钦定四库全书示儿编卷二十三宋孙奕撰字说

译也。太子贤按：《衍传》中“毛”字写作“无”，如今俗语依然如此，或许古代也通用呢？“耗矣哀哉！”注解说“耗”即“毛”，“毛”就是“无”的意思。唐代黄翻绰说谐语，用“赐绯毛鱼袋”，借“毛”为“无”，由此可知闽地人的话语也有根据。古字不拘泥于偏旁，大多借同音字使用。《汉书·艺文志》中的“畴人”大概是“筹人”，从算历的角度来说，比起“畴”列的“畴”，在意义上更为直接【以上出自《演繁露》】。马大年《懒真子录》说：俗谚说“一钩丝能得防时络”，用来比喻小人追逐眼前的快乐。然而“钩”字应当写作“緰”，《太玄经》说：“务之次五曰蜘蛛之务，不如蚕一緰之利”，“緰”音七侯切，与“钩”同音，如今用《太玄经》来证明，所以“钩”应当写作“緰”。又说：“二十八宿”如今《韵略》所读的音与世俗所读的音往往不同。《韵略》中“宿”音绣，“亢”音刚，“氐”音低，“觜”音訾，都是错误的。为什么这么说呢？二十八宿称为二十八舍，又称为二十八次，“次”和“舍”，都有止宿的意思。如今却读作绣，这是什么道理呢？《尔雅》说：“寿星，就是角宿和亢宿。”注解说：“数从角宿、亢宿开始，是列宿的首领，所以有高亢的意义。”如今却读作刚，这是错误的。《尔雅》说：“天根，就是氐宿。”注解说：“亢宿之下系于氐宿，就像树木有根，其意义如同《周礼》中的四圭有邸，以及《汉书》中诸侯王邸的邸，音低，这是错误的。”西方白虎，而参宿、觜宿为虎首，所以有“觜”的意义，读作訾是错误的。那《韵略》不知道这些，只是想要与俗读不同，却不知道伤害了字义。学者应当按照字的本音来读【洪景卢《容斋随笔》说：“二十八宿，宿音秀。如果考究其意义，那么只应当读如本音。史书记载前人有这样的说法。《说苑·卞和篇》：吴国的晋生运炁于五行，所谓宿者，是日月五星所宿之处，其意义很明显”】。鲁国的臧武仲名纥，孔子父亲鄹人纥，就是叔梁纥，都音恨发切，而世人多读作核。有一则小说，唐代的萧颖士轻薄，有同辈人误呼武仲的名字，于是萧颖士说：“你连‘纥’字也不认识？”有人以为是“瞎”字也不认识，这是错误的。如今的士人在书信中，有时用“薢茩”代替“邂逅”字，这是错误的。《离骚经》说：“制芰荷以为衣兮。”王逸注解说：“芰，就是菱。”秦地人叫薢茩，“薢”音皆，“茩”音苟。我曾在关陕之间做官，没听过这种叫法，正担心王逸另有深意。文房四宝见于传记记载的，像纸、笔、墨都有依据，至于砚却不见记载，只有前汉张彭祖年轻时与皇上同研席读书，又薛宣思考反省吏职，下至笔砚都制定了方略。大概古代没有“砚”字，古人做事简易，凡是研磨墨的地方不必是砚，只要能研磨的地方就当作砚罢了。矛楯螭坳记载于前世，不像今世事事冗长，所以只称为研，不称为砚。然而伍缉之《北征记》说孔子庙中有石砚一枚，是夫子生前的物品，这不是经史不足以相信。前汉《百官表》少府的属官共有五十多人，有导官掌管米谷以供奉至尊，然而学者多怀疑“导”字的意义。我考证《唐百官志》，防官令掌管防择米麦，凡是九谷都随精粗考核其耗损而供应。然而“导”字下面从寸，《唐防字》下面从禾。如今按《韵略》瑞禾一茎六穗称为防，恐怕唐代以瑞禾命名官职。我曾拿这个问我的舅父，他笑着说这大概是读司马长卿《封禅书》错误罢了。书上说防一茎六穗于庖，注解说防择也，一茎六穗指嘉禾之米。后人误以瑞禾为防，于是连同官名也弄错了，可以一笑【以上出自《演繁露》】。《通鉴释文》说，晋惠帝永熙七年宁馨，《晋书音义》宁而以〇音之，宁馨犹言阿堵，阿堵的意义大概是指物的称呼。《演繁露》说，山涛见王衍说：“何物老妪生宁馨儿”，宁作去声，馨音亨。如今南方人还这样说，犹言恁地也。宋前废帝悖逆，太后怒语侍者说：“将刀来割我腹，那得生宁馨儿”，这两个宁馨同为一意。《雌黄》说，《晋书》“宁馨儿”，宁字相传多作去声，如唐人诗云：“家无阿堵物，门有宁馨儿”是也。而刘梦得诗“为问中华学道者，防人防猛得宁馨”，则又作平声。《南部新书》说，天宝四载改尚书无颇作陂。《颜氏家训》说，太史公曰：“宁为鸡口，无为牛后”，这是删《战国策》耳。按《延防音义》曰：“尸鸡中之主，从牛子”，然而口当为尸，后当为从，俗写误也。“甫”者男子之美称，古书多假借为父字，北人遂无一人呼为甫者，唯管仲、范增之号须依字读耳。《谈苑》说，千字文题云“防员外防骑侍郎”，周兴嗣次韵，“防”字乃“梁”字传写误耳。时帝王命令尚未称防，至唐显庆中始云“不经凤阁鸾台不得称”。防防之名始

译定于此。《笔谈》说：王圣美研究文字学，认为存在“右文”现象，古代的字典都注重左边的偏旁，凡是汉字，其类别在左边，其意义在右边。比如木类，左边都从木，所谓“右文”，都是“戋”表示小的意思。水小的叫浅，金小的叫钱，贝小的叫贱，像这一类，都以“戋”作为意义。《遯斋闲览》说：现在士人和俗人共同读错的字，难道只有“打”字吗？比如“不”字，本音是方鸠切，人们都用逋骨反来读它。遍查各种韵书，并没有这个读音。《归田录》说：世俗言语读错，君子和小人同样犯错的，只有“打”字【打音丁雅】，它的本义是敲打，所以人互相殴打，用东西互相敲击，都叫打，工匠制作金银器皿也叫打，这是可以的。大概有捶击的意思。至于造船车叫打船、打车，捕鱼叫打鱼，汲水叫打水，役夫送饭叫打饭，士兵发放衣粮叫打衣粮，随从拿着伞叫打伞，用糊粘纸叫打粘，用尺子量地叫打量，举手测试眼睛的昏明叫打试。遍查字典，完全没有这个字【音丁雅的】，其义主考击的打，自音谪耿。从文字学来说，打从手从丁，丁又是击物的声音，所以音谪耿是对的，不知为什么转为丁雅了。又说：京城食店卖酸馅的，都大张牌榜，而俗人不懂字法，把“酸”转从食旁，“馅”从臽旁。有个滑稽的人对别人说：那家卖馂馅【音俊切】，不知是什么东西。饮食四方适宜不同，而名称也随俗言语不同，甚至有的传者转失了本意。汤饼，唐人叫它不托，现在俗人叫它馎饦。晋代束晳的《饼赋》有馒头、薄持、起溲、牢丸的名称，只有馒头至今名字还在，而起溲、牢丸不知是什么东西。薄持，荀氏又叫薄夜，也不知是什么东西。《集古录跋》说：汉代北海相景君碑铭有说“不永麋寿”，我家收集三代古器铭文有说“眉寿者”，都写作“麋”。大概古字简单少，通用到汉代还是这样。又汉代樊毅华岳碑说：“周礼识方氏，华谓之西岳”，其字画很确定，只有把周礼职方写成识方氏，其字画分明，不是讹误或缺疑。当时周礼的学问，本来就是这样，大概识和志的意义，都通用。又汉代张表碑说：“有畔〇利正之语”，畔〇疑是盘〇，文字简单少，假借罢了。又邓乂碑考察其事迹，就是魏邓艾碑，艾在三国时是名将，史书和兖州人都不应误，而艾、乂二名不同，像这样，我说古人艾、乂常通用。《汉书》说：“黎民艾安与惩艾创艾”，注都读为乂，难道不是邓侯名艾，音乂，而书碑者从省吗？后人读史没有音注，就直以为是蒿艾的艾，而流俗转失了。程大昌《考古编》说：“《史记·尧本纪》载‘书钦哉惟刑之静哉’，徐广说：‘今文《尚书》说惟刑之谧哉。’司马贞《索隐》说：‘按古文作恤哉，今文是伏生口诵，恤谧相近，遂作谧也。’”又说：“《孟子》‘孝子之心为不若是恝’，徐锴说：‘《说文》无恝字，至心部“〇”字引《孟子》为释，乃用“〇”字，从心从介，其义为忽，与今《孟子》文不同。凡《说文》引六经、论、孟多异今文，不独防画偏旁，虽其语意皆不同也。’”贡父《诗话》说：“前世所称驵侩，驵【子党切】今人叫它牙。韩文公赠玉川诗说：‘水北山人得名声，去年去作幕下士；水南山人又继往，鞍马仆从塞闾里。少室山人索贾高，两以谏官征不起。’又说：‘先生有才须大用，宰相未许终不仕。’王向子直说韩公与处士作牙人，商度物贾也。驵侩谓牙者，世不晓。所谓道源说：本谓之互，即互市事尔。唐人书互字作防，防字似互字，因转读为牙，其理如可信。或云何得举世同词，盖不足怪。今人以万为力，以千为丿，亦人人道之也。”《雌黄》说：“曾考察韦曜《博弈论》说：‘所志不出一枰之上，所务不过方罫之间。’《方言》说：‘投博谓之枰，皮兵切。’今俗读作北萌，切尔雅》说：‘孙之子为曾孙，又说王父之考为曾祖。’郭璞注：‘曾犹重也，当音层。’今俗多读作曾。酒缸叫它缸，其字从缶罂也，下江切。今俗多与釭字相乱，读作古双切，殊不知釭乃车毂中铁，又灯也，与酒缸不同。顾眄叫它眄，其字从丏斜视也，芙甸切。今俗多与盼字相乱，读作匹苋切，殊不知盼乃美目，与顾眄不同。是皆俗学讹呼字如此。”又说：“古人制字皆有意义，后世有因忌讳而妄为之改易。”者有以私意而撰成俗字者，如秦始皇以辠字似皇字，因改作罪；宋明帝以騧字似祸字，因改

译作〇；汉文帝因为“随”字去掉辵部而成为“隋”，光武帝因为“洛”字去掉水旁而成为“雒”。这类情况是因为遵循古音俗写，把“朴”当作“朴”罢了。我认为《唐韵》中“朴”和“朴”两个字都读匹角切，只有《韵略》中只有“朴”字。孙谔说：“查考《汉书·文帝纪》‘示敦朴’为天下先，现在的韵书没有‘朴’字，请求附入‘觉’字韵部押韵。”由此看来，那么“朴”与“朴”是相同的。《集韵》是由宋祁撰定的，所有的字义训释都本于许慎的《说文解字》。“去声”既然列出了“朴”字读蒲候切，“入声”又列出“朴”字与“朴”字同读匹角切，那就与笔记中所说“朴没有‘朴’的读音”不同了。难道宋祁自己前后矛盾吗？《颜氏家训》说：“世人称说匆匆，不知道缘由。”查考《说文解字》说：“匆，是州里所建的旗帜，象其旗柄及三防的形状，用来催促民众处理事务，所以‘匆遽’被称为‘匆匆’。”《蔡襄茶录》说：“茶色以白为贵，而饼茶大多用珍贵的膏油【去声】涂抹其表面，所以有青、黄、紫、黑的差异。”又说：“茶碾用银或铁制作，黄金性质柔软，铜及鍮石都能产生腥【音星】味，不适用。”《邵氏闻见后录》说：“宋景文公娶儿媳三天，儿媳家馈赠食物，书信上写‘以食物暖女’，宋公说：‘暖字用错了，从食从大。’他的儿子退下后查检《字书》《博雅》，其中出现了‘餪’字，注释说：‘女子出嫁三天送食物叫餪女。’”《幕府燕居录》说：“《唐韵》‘防’字部有‘揠’字，《经》字部有‘蟫’字。‘揠苗’本来以‘轧’为读音，讹误写成‘干’字，于是归入‘防’部。《尔雅》‘蟫’即白鱼，本来以‘滛’为读音，讹误写成‘泾’字，于是归入‘经’部。韵书中像这样的很多。”《元结恶曲》说：“呜呼！曲是从小变大的渐进过程，既然是曲造成的，有什么不可以？奸邪凶恶，其关键【音由】在于此吗？”闗子明《易传》十一篇，大多使用奇字：把“生”写成“坐”，把“象”写成“乌”，把“一”写成□，把“三”写成弎。亢仓子多使用古文，把“事”写成□，因为它是下位。贡父《诗话》说：“司马君实常常论述九种旗帜的名称，‘旗’与‘旂’相近，紧急和舒缓时如何区别？《小雅》‘庭燎夜向晨’说‘观其旂’，《左传》‘龙尾伏辰取虢之旂’，应当读‘芹’音。福建人说话清浊音不分，就不改说‘丹青’的‘青’为‘萋’，又把‘中’说成‘蒸’，‘虫’说成‘尘’，不知道‘旂’本来就是‘芹’，也是福建人的方言，把‘青中’转读为‘萋蒸’。”《珩璜论》说：“《诗经·鲁颂·泮水》‘薄采其芹，鲁侯戾止，言观其旂’。《左传》：‘丙之辰，龙尾伏辰，均服振振，取虢之旂。鹑之贲贲，天策焞焞，火中成军，虢公其奔。’‘旂’字从斤，用《诗经》和《左传》验证，合音‘芹’字，‘芹’‘畿’声音相近，所以后人沿袭称呼就讹误了。”《古今诗话》说：“白居易诗云‘请钱不早朝’，‘请’作平声，是唐人的语言，现在的人不用‘厮’字，唐人读‘斯’音，五代时读入声。陶谷诗云‘尖檐防子卑，凡厮是也。’白居易又说‘金屑琵琶槽雪摆，胡胜厮’，胡语与现在的人相同。”章圣朝考试《天德清明赋》，有福建士子破题说：“天道如何，仰之弥高【读作歌】，考官也是福建人，于是中选。又有荆南士人说：‘吟雪诗用‘先’字韵，其末句云‘十二〇前渐渐添【读添为天】。’《曲礼》说：‘用脚踩踏路马草料的人有罪。’陆德明音‘蹙’又作‘蹴’，徐邈采六反，又子六反。《礼器》说：‘不然则已蹙。’子六反，又音‘促’。”《韵语阳秋》说：“近世写文章的人多把‘紫荷槖’写成‘侍从使’，不知道这是错误的。《晋书·舆服志》说：‘八座尚书则荷紫，用生紫布做夹层袋，缀在衣服外面加于左肩，所谓‘荷紫’，不是芰荷的荷，而是负荷的荷。人们只看到《南史》‘着荷叶槖’四个字，就当作一句读，殊不知《晋书》‘荷紫’的含义。”《史记·韩安国传》：“臣率领三万人众，不敌褆，只是取辱罢了。”徐广说：“褆一作祗。”《南史·王筠传》：“沈约作《郊居赋》，构思很长时间，尤其没有全部完成，给王筠看草稿，王筠读到‘雌霓【五的反】连蜷’，沈约拍手高兴地说：‘我常怕别人读作霓【五兮反】。’《学林》说：‘《南史》沈约作《郊居赋》，用章草给王筠看，读到‘雌霓连蜷’，拍手怕别人读作‘雌霓【平声】。’《郊居赋》注【五结反】与‘齧’同音。本朝范蜀公镇守召试学士院，用‘彩霓’字作平声，考官判定《郊居赋》‘霓’为入声，景仁失韵，被任命为馆阁校勘，学

译这些人都是因为景仁而感到愤懑抑郁。查考“霓”字虽然有两种读音，但文人使用“霓”读“倪”音的情况较多，而读“齧”音的情况较少。如果专门使用“雌霓”一词，则应当读“齧”音；如果泛泛使用“霓”字，则“倪”音可以通用。杜甫《石龛诗》：“驱车石龛下，仲冬见虹霓。”其中“霓”字与“迷”字押韵。又如《滕王亭子诗》：“尚思鼓吹入千骑把霓旌”，凡是这些将“霓”作为平声来押韵的情况，有什么妨碍呢？【并见《学林》】《明皇杂录》记载：刘晏因神童之才被任命为秘书省正字，皇上问：“你担任正字一职，能校正哪些字？”刘晏回答说：“天下的字都已校正，只有‘朋’字尚未校正。”《侯鲭录》记载：海产物的异名，说江珧柱，它的甲壳美丽如玉，肉质如柱般洁白。

译郭璞在《江赋》中说：“玉珧海月，土肉石华。”世人不用这个“珧”字，是因为不了解它罢了。杨亿在《说苑》中说：“徐锴在江南任职，做到中书舍人，在校勘秘书省典籍时，吴淑担任校理。古乐府中有‘槮’字，吴淑大多将其改为‘操’，认为是‘章’字草书的演变。徐锴说：‘不能一概而论。比如‘渔阳掺’，读音为‘七鉴反’，是指三次击鼓。’祢衡所作《渔阳参挝》古歌中唱道：‘边城晏开，渔阳掺，黄尘萧萧，白日暗。’吴淑对此赞叹信服。”

示儿编卷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