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示儿编七

示儿编卷五       宋 孙奕 撰经説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6–31 段

仁者能之乎?

  朝闻道夕死可矣

孔子岂尚未闻道者?茍闻天下之有道,则死亦无遗恨矣。盖忧天下如此其急。

译仁爱的人能做到这样吗?

早上得知真理,晚上死去也可以了。

孔子难道还是未曾得知真理的人吗?如果得知天下有治理之道,那么死去也没有遗憾了。大概是因为忧虑天下如此急切。

孰谓微生髙直

此言微生髙于乞醯之际,尽其委曲之道。先儒泥于“孰谓防生髙直”之句,乃解“乞诸其邻”为不直,是直情径行而无委曲周旋之义,岂善与人交者哉?呜呼!圣人之意决不如是,故曰:“孰谓微生髙为直情径行之直。”

  先难后获

子曰:「仁者,先难而后获。」此章救樊迟之失也。自其学稼、学圃观之,则迟避害趋利之心胜。故夫子于问仁,则对以先难后获;问崇徳,则对以先事后得。盖抑其利欲之心,而勉之义理当为之事。茍能先义后利,非仁者之用心乎?

  南子

説者皆引史记,以谓孔子见卫灵公之宠姬南子【仲尼弟子传】以愚观之,必非卫之南子。盖尝攷家语曰:「孔子适卫,子骄为仆【顔刻字子骄,史记作顔髙】卫灵公与夫人南子同车出,而令宦者雍梁骖乘,使孔子为次乘,游过市。孔子耻之。且圣人方以季桓子受齐女乐而去鲁,适卫。至卫,而又耻为灵公南子次乗,岂肯轻身以先于匹媍哉?又且六经以至鲁论、家语,皆无见卫南子之文。不知子长何所本,而云然?则南子者,为谁?是必鲁之南蒯也。何以知之?以佛▯召子欲徃而知之也。佛▯以中牟畔,子路不欲子徃,而夫子有岂匏瓜之喻。南蒯以费畔,子路亦不悦其见【昭公十二年,南蒯以费畔,遂奔齐。十三年,费人畔南氏,即南蒯也】盖昭公十四年,南蒯之奔齐也,侍饮于景公。公曰:「叛夫?」对曰:「臣欲张公室也【杜预曰:张,强也】南蒯欲弱季氏而强公室,此夫子所以见之,将以兴鲁也。与佛▯事不约而同,故知其必非见卫之南子,而见鲁之南子也。昭昭矣。

  民鲜乆矣

子曰:「中庸之为徳也,其至矣乎!民鲜乆矣。」言中庸之徳,其极至难能之事,斯民之所日用常行者也。然行之者能暂而不能乆,故曰「民鲜乆矣」。

  老彭

窃比于我老彭。按《大有》卦「匪其彭」,陆音步郎反。子夏作「旁」,老彭当读如「匪其彭」之「彭」者,音「旁」,「旁」侧也。欲自比于老子之侧,盖谦辞也。老子,古之好道者,宜孔子之所自比。尝攷诸《曽子问》,有记孔子闻诸老聃者屡矣。《家语》亦曰:「孔子问礼于老聃。」此诚孔子欲自附于老子之侧之騐也。旧説以老彭为彭祖,然六经所不载,圣人所不道,非夫子之愿比者,今不取。

  束修

汉儒説:自行束修以上,皆以十段脯为束修,盖因《礼记》束修之问不出,竟及束修一犬,以误之也。观郑▯注《论语》谓年十五以上也。后汉杜诗荐伏湛曰:“自行束修,讫无毁玷。”注云:谓年十五以上。然以经意详之,初非此意。圣人设教,虽互乡、阙党童子所不拒,长少何择焉?惟延笃传:“吾自束修,以求为人臣不陷于不忠,为人子不陷于不孝。”注云:束修谓束▯修饬。此説稍通,然以修为修饬,则是以束为束▯,则非不若以检束修饬为正如。郑均传曰:“均束修安贫。”太守荐刘般“束修至行”,皆同一意。方性夫解《礼记》束修之问,以为与《论语》名同而实异,其説谓约治其身,则无不诲之,真得所谓“人洁己以进,与其洁也”之意。

  闻韶

人皆以“闻韶不知肉味”为喜之之词,吾独以为怒之之辞。何也?曰:“食防不甘者,悲而不知也。”曰:“发愤忘食者,怒而不知也。”曰:“在齐闻韶者,亦怒而不知也。”未闻有人喜而不知者矣。盖韶,帝乐也;齐侯,国也。夫子在齐,忽闻侯国僭作帝乐,又至三月之乆,是以怒而不知肉味。故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非怒辞而何?

一説以子在齐絶句,韩退之改「三月」为音」字,亦穿凿【闻韶三月絶句】

  文莫吾犹人也

栾肇曰:“按燕齐之间,谓勉强为‘文莫’,今语犹然。肇深于《论语》,此説必有所授。”杜诗有“乆拚野鹤同防▯▯莫邻”,“鸡下五更▯莫”二字,殆不可晓。严有翼以“尽教之説”发明之,其防逺显,予喜其文相若,故并有取焉耳【草堂诗笺云:▯音之夜反】

  无间然

子曰

译谁说微生高直呢?

这是说微生高在借醋的时候,竭尽了他委曲周旋的手段。以前的儒者拘泥于“谁说微生高直”这句话,于是把“向邻居借”解释为不直,认为直就是感情直率、行事径行而不委曲周旋,这难道是善于与人交往的人吗?唉!圣人的意思决不是这样,所以说:“谁说微生高是那种直率径行的直呢。”

先难后获

孔子说:“仁人,先付出艰辛而后获得收获。”这一章是为了纠正樊迟的过失。从他学习种庄稼、种蔬菜来看,樊迟避害趋利的心占上风。所以夫子在回答他问仁时,就说先难后获;在回答他问如何提高道德时,就说先做事后得利。这是为了抑制他追求利欲的心,而勉励他去做义理上应当做的事。如果能够先义后利,这不正是仁人的用心吗?

南子

解说者都引用《史记》,认为孔子去见卫灵公的宠姬南子【《仲尼弟子传》】。以我看来,一定不是卫国的南子。我曾考证《孔子家语》说:“孔子到卫国,子骄做车夫【颜刻字子骄,《史记》作颜高】,卫灵公和夫人南子同车出去,让宦官雍梁陪乘,让孔子做次乘,游览经过市场。孔子对此感到耻辱。况且圣人正因为季桓子接受齐国女乐而离开鲁国,刚到卫国。到了卫国,又耻于做灵公和南子的次乘,怎么肯轻贱自己而排在普通妇人之前呢?而且六经直到《鲁论》、《家语》,都没有孔子见卫南子的记载。不知道司马迁根据什么,这样说?那么南子是谁呢?这一定是鲁国的南蒯。怎么知道的呢?从佛肸召孔子,孔子想去这件事可以知道。佛肸凭借中牟叛乱,子路不想让孔子去,而夫子有“难道我是匏瓜吗”的比喻。南蒯凭借费邑叛乱,子路也不高兴他相见【《昭公》十二年,南蒯凭借费邑叛乱,于是逃奔齐国。十三年,费人背叛南氏,就是南蒯】。大概《昭公》十四年,南蒯逃奔齐国时,陪景公饮酒。景公说:“你是叛臣吗?”回答说:“臣想振兴公室【杜预说:张,强盛的意思】。南蒯想削弱季氏而强盛公室,这是夫子去见他的原因,将以此振兴鲁国。与佛肸的事不约而同,所以知道一定不是去见卫国的南子,而是去见鲁国的南子。这非常清楚了。

民鲜乆矣

孔子说:“中庸作为道德,是最高的了!人们很少能长久保持。”意思是中庸的道德,是极其难以做到的事,却是百姓日常所行的。然而实行的人能暂时做到却不能长久,所以说“人们很少能长久保持”。

老彭

私下把自己比作老彭。按《大有》卦“匪其彭”,陆德明注音为步郎反。子夏作“旁”,老彭应当读如“匪其彭”的“彭”,音“旁”,“旁”是侧边的意思。想要把自己比作老子之侧,这是谦辞。老子,古代好道的人,适宜孔子把自己比作他。曾考证《曾子问》,有记载孔子多次听老聃讲道的内容。《家语》也说:“孔子向老聃问礼。”这确实是孔子想要依附于老子之侧的验证。旧说认为老彭是彭祖,但六经没有记载,圣人不提及,不是夫子愿意比拟的,现在不采纳。

束修

汉代儒者说:自己带着束修以上,都以十段干肉为束修,大概是因为《礼记》中束修的问话没有出来,竟然涉及到束修一条狗,从而被误导了。看郑玄注《论语》说年十五以上。后汉杜诗推荐伏湛说:“自己从束修以来,直到没有毁谤污点。”注解说:指年十五以上。然而详细考察经文的意思,起初不是这个意思。圣人设立教化,即使是互乡、阙党的童子也不拒绝,长幼有什么选择的呢?只有延笃传:“我自从束修以来,以求做臣子不陷入不忠,做儿子不陷入不孝。”注解说:束修指约束修饬。这个说法稍通,但把修当作修饬,那就是把束当作约束,那不如把检束修饬当作正确。郑均传说:“郑均束修安贫。”太守推荐刘般“束修至行”,都是同一个意思。方性夫解释《礼记》束修的问话,认为与《论语》名同而实异,他的说法是说约束治理自身,就没有不教诲的,真正得到了所谓“人洁己以进,与其洁也”的意思。

闻韶

人们都认为“闻韶不知肉味”是喜欢它的词句,我独自认为是愤怒的词句。为什么呢?说:“食物不美味,悲伤而不知道。”说:“发愤忘食,愤怒而不知道。”说:“在齐国听到韶乐,也是愤怒而不知道。”没听说过有人喜欢而不知道的了。大概韶是帝王的音乐;齐侯是诸侯国。夫子在齐国,忽然听到诸侯国僭越使用帝王的音乐,又长达三个月之久,所以愤怒而不知道肉味。所以说:“没想到做音乐竟然到了这个地步。”不是愤怒的词句又是什么呢?

一说认为“子在齐”断句,韩愈改“三月”为“音”字,也是穿凿【闻韶三月断句】

文莫吾犹人也

栾肇说:“按燕齐之间,把勉强叫做‘文莫’,现在的语言还这样。栾肇深通《论语》,这个说法一定有所传授。”杜诗有“久拚野鹤同防〇〇莫邻”,“鸡下五更〇莫”二字,大概不可理解。严有翼用“尽教之说”来阐明它,其含义深远显明,我喜欢它的文辞相似,所以都采纳了【《草堂诗笺》说:〇音之夜反】

无间然

孔子说

:“禹,吾无间然矣。”间隙也,犹玷缺也。孔子谓禹之所为,我无以见其玷缺之可议也。由其菲饮食,恶衣服,卑宫室,言之似俭不中礼也。由其致孝乎鬼神,致美乎黻冕,尽力乎沟洫,言之则诚无玷缺之可议,是以始终言其无间然矣。

译“禹,我对他没有可挑剔的地方。”间隙,就是瑕疵、缺憾。孔子说禹的所作所为,我看不出有什么瑕疵缺憾可以非议。因为他饮食菲薄,衣服粗劣,宫室简陋,从这方面说,似乎节俭得不符合礼制。但他对鬼神极其孝敬,对礼服礼帽极其华美,对水利沟渠极其尽力,从这方面说,确实没有瑕疵缺憾可以非议,所以始终说他无可挑剔。

食不厌精

厌读如厌饫之厌,言食与脍虽精而细,亦不厌饫而食之。盖夫子尝曰:“食无求饱”,又曰:“谋道不谋食。”故知其于精细犹不求其厌饫,况饐餲、馁败、臭恶、失饪则不食也,必矣。

  先进后进

子曰:“先进于礼乐【至】吾从先进。”先进指三代而上,后进指三代而下也。谓三代而上,教行俗美,而礼乐逹天下,虽野人亦能之,况君子乎?三代而下,政异俗殊,而礼乐有壊阙,惟君子能之,野人则莫之能行也。所以夫子必欲从三代之盛时也。

  皆不及门也

子曰:「从我于陈、蔡者【至】子游、子夏门非门庭之门,乃门目之门。」夫子叹其从陈、蔡之徒,其同患难如此。茍不幸不保首领以没,皆不及门目之侧,无以表于后世,是有遗恨也。可不念欤?遂举四科之目,以归于顔、闵而下十人焉。

  子乐

闵子侍侧訚訚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此三句非夫子之言,乃当时记事者之言也。继之以「子乐,若由也不得其死然」云者,乃是夫子因子路行行,遂指其胷中之病而为是言,则「子乐」当作「子曰」声之误也。曰、悦声相近,写者既悮以为悦,又转悦为乐故也。既以由也为不得其死,又何乐之有?

  论笃是与

子曰:「论笃是与?君子者乎?色庄者乎?与!如吾与防也之与?论其笃厚,则所与者君子之人乎?色庄之人乎?君子则躬行者,色庄则色厉而内荏者。」

  不可则止

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大臣以道格君心之非,则无复有发于政、害于事者,此所谓不可则止也。

  忠告而善道之

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言忠告即不可则止也,言善道之即毋自辱焉也。自非自取,自求之自,乃训从也。凡有不可处,即止之,岂非忠告乎?毋从取辱之事以导之,岂非善道之乎?何谓从耻辱之事以导之?凡非礼非义之事,一或导之,则辱身也;不忠不孝之事,一或导之,则辱君亲也。既辱身,又辱君亲,非朋友之罪,而谁罪?

  必也狂狷乎

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此章叹无中道之可与也。圣门之学,不容有一偏之失,太过之偏流为狂,不及之偏流为狷,故子张。

之病在太过,子夏之病在不及。圣人皆称其偏,以拒之。焉有狂狷而尚与之者乎?乃知此言“乎”者,疑辞也。疑则不与,可知与狂者乎?则狂者进取,即太过也;与狷者乎?则狷者有所不为,即不及也。中道安在哉?圣人深叹无中行之可与,故发是言也。

  禹稷躬稼

南宫适曰:「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初,夫子虽不之答,终也必曰『君子哉若人』。且禹尽力于沟洫而有天下,则然矣。稷播种百谷,不过一诸侯耳,而云有天下,何哉?得非积功累仁,至文武而兴乎?」

  桓公杀公子纠

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紏,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至】如其仁。」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紏,不能死,又相之【至】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桓公,齐襄公之弟也。初,襄公之立也,政令无常,故公子小白奔莒【齐地】公子纠奔鲁。公孙无知弑襄公,齐人杀无知。大夫髙傒先有以隂召小白,故小白自莒先入而得齐,是为桓公。非取诸子紏之手也,乃杀子紏。小白诚恶矣,然齐实纳小白也。春秋庄公九年书:「公伐齐纳紏,齐小白入于齐【左氏误多子字,公谷皆无子字,是也】何称紏而不称子?言小白而又言齐,是紏不当立而小白当立者也。九月又书:「齐人取子紏,杀之。」以紏谓之「取」,伤紏之在鲁,鲁不能覆防,齐得而杀之,所以甚齐之恶而讥鲁之不竞也。以子系之紏,葢子紏兄也,弟其可杀乎?所以重小白之不弟也。管仲虽尝为子紏之傅,然子紏未尝为世子,不当争立,是以管仲明此之义,终身不讐桓公,而得相之以覇也。尝观伊川之説,以桓公为兄,子紏为弟,徃徃因薄昭与淮南厉王书曰:「齐桓杀其弟

译粮食不嫌舂得精,

“厌”字读如“厌饫”的“厌”,意思是说食物和肉丝虽然精细,也不因饱足而厌弃食用。因为孔子曾说:“饮食不求饱足”,又说:“谋求道义而不谋求衣食。”所以知道他对精细的食物尚且不追求饱足,何况是变质、腐败、发臭、烹饪失当的食物,那肯定是不吃的。

先进与后进

孔子说:“先进于礼乐……我追随先进。”先进指夏商周三代以前,后进指三代以后。是说三代以前,教化施行,风俗美好,礼乐通达天下,即使是乡野之人也能做到,何况君子呢?三代以后,政令不同,风俗殊异,礼乐有毁坏缺失,只有君子能做到,乡野之人则不能实行。所以孔子必定想要追随三代兴盛的时代。

都不曾登门

孔子说:“跟随我在陈、蔡受困的人……子游、子夏。”门不是门庭的门,而是门目(门人弟子)的门。孔子感叹那些跟随他在陈、蔡受困的人,共同患难到了如此地步。假如不幸不能保全性命而死,都不曾出现在门人弟子之中,无法昭示于后世,这是有遗恨的。能不思念吗?于是列举四科的门人,归结到颜回、闵子骞以下的十人。

孔子快乐

闵子骞侍立在旁边,正直而温和的样子;子路刚强的样子;冉有、子贡温和而快乐的样子。这三句不是孔子的话,而是当时记录者的话。接着说“孔子快乐,好像子路不得好死的样子”之类的话,这是孔子因为子路刚强,于是指出他胸中的毛病而这样说,那么“子乐”应当是“子曰”的音误。曰、悦声音相近,抄写者既误以为悦,又转悦为乐,所以如此。既然认为子路不得好死,又有什么可快乐的呢?

言论笃实就赞许吗

孔子说:“言论笃实就赞许吗?是君子呢?还是外表庄重的人呢?赞许!就像我赞许子路一样吗?如果论其笃厚,那么所赞许的是君子呢?还是外表庄重的人呢?君子是亲身实践的人,外表庄重则是外表严厉而内心软弱的人。”

不行就停止

所谓大臣,是用正道侍奉君主,如果行不通就停止。大臣用正道匡正君主的错误,那么就没有再发出政令、危害事情的情况了,这就是所说的不行就停止。

忠诚劝告并好好引导

子贡问关于朋友的事。孔子说:“忠诚劝告并好好引导他,如果行不通就停止,不要自取其辱。”说忠诚劝告就是不行就停止,说好好引导就是不要自取其辱。自不是自取,是自求的自,意思是顺从。凡是有行不通的地方,就停止,难道不是忠诚劝告吗?不要顺从取辱的事情来引导他,难道不是好好引导吗?什么叫顺从耻辱的事情来引导他?凡是非礼非义的事情,一旦引导,就会辱没自身;不忠不孝的事情,一旦引导,就会辱没君主和亲人。既辱没自身,又辱没君主和亲人,不是朋友的罪过,又是谁的罪过呢?

必定是狂放和狷介的人吗

孔子说:“得不到走中庸之道的人与之交往,必定是狂放和狷介的人吗?狂放的人进取,狷介的人有所不为。”这一章感叹没有中道的人可以交往。圣门之学,不容有一偏之失,太过的偏向流为狂放,不及的偏向流为狷介,所以子张的毛病在于太过,子夏的毛病在于不及。圣人都称许他们的偏向,以拒绝他们。哪有狂放和狷介的人还可以交往的呢?由此知道这句话中的“乎”是疑问词。既然是疑问,就知道不与狂放的人交往吗?那么狂放的人进取,就是太过;与狷介的人交往吗?那么狷介的人有所不为,就是不及。中道在哪里呢?圣人深深感叹没有中道的人可以交往,所以发出这样的话。

禹和稷亲自耕种

南宫适说:“禹和稷亲自耕种而拥有天下。起初,孔子虽然没有回答,最终必定说‘这个人真是君子啊’。而且禹尽力于沟渠水利而拥有天下,那是对的。稷播种百谷,不过是一个诸侯罢了,却说拥有天下,为什么呢?莫非是积累功德和仁义,到周文王、周武王时才兴盛呢?”

桓公杀公子纠

子路说:“桓公杀公子纠,召忽为他而死,管仲不死。说:不仁吗……至于他的仁。”子贡说:“管仲不是仁人吗?桓公杀公子纠,不能为他而死,又辅佐他……死在沟渠中而没有人知道。”桓公是齐襄公的弟弟。起初,襄公即位时,政令无常,所以公子小白逃到莒国,公子纠逃到鲁国。公孙无知弑杀襄公,齐国人杀了无知。大夫高傒先前暗中召小白,所以小白从莒国先进入齐国而得到齐国,这就是桓公。不是从公子纠手中夺取的,而是杀了公子纠。小白确实恶劣,然而齐国确实接纳了小白。《春秋》庄公九年记载:“公伐齐纳纠,齐小白入于齐。”(《左传》误多“子”字,《公羊传》《谷梁传》都没有“子”字,是对的。)为什么称纠而不称子?说小白而又说齐,意思是纠不当立而小白当立。九月又记载:“齐人取子纠,杀之。”把纠称为“取”,哀伤纠在鲁国,鲁国不能保护,齐国得以杀他,所以极言齐国的恶劣而讥讽鲁国的不强大。把“子”系在纠上,大概是因为纠是兄长,弟弟可以杀兄长吗?所以强调小白的不悌。管仲虽然曾经做过公子纠的师傅,然而公子纠未曾做过世子,不当争位,所以管仲明白这个道理,终身不报复桓公,而得以辅佐他称霸。曾经看伊川的学说,以桓公为兄,公子纠为弟,往往因为薄昭给淮南厉王的信说:“齐桓杀其弟

以反国」,遂误之。晦庵又附防而援其説,葢不之审也。按史记齐世家云:「襄公立,杀诛数不当,羣弟恐祸及,故次弟紏奔鲁,小白之莒。十二年,公孙无知弑襄公而自立,髙国隂召小白于莒,髙傒立之为桓公。」左氏庄公八年注云:「子紏,小白庻兄。」邓骥左氏指纵云:「桓公,襄公之季弟也。」世家既云「次弟紏」,左氏注又云「紏为小白庻兄」,指纵又云「桓公为季弟」,则子紏兄也,小白弟也,无疑矣。故荀子亦曰:「齐桓杀兄而争国【仲尼篇】伊川之説诚为误矣。

译“以反国”,于是误认了此事。朱熹又附和吕祖谦并援引他的说法,大概是没有仔细审察的缘故。查考《史记·齐世家》记载:“齐襄公即位后,杀戮不当,众位弟弟担心祸患波及自身,所以二弟纠逃往鲁国,小白逃往莒国。十二年,公孙无知弑杀襄公并自立为君,高傒暗中从莒国召来小白,高傒拥立他成为齐桓公。”《左传》庄公八年的注解称:“子纠,是小白的庶兄。”邓骥在《左氏指纵》中说:“齐桓公,是齐襄公的幼弟。”《世家》既然说“二弟纠”,《左传》注又说“纠是小白的庶兄”,《指纵》又说“桓公是幼弟”,那么子纠是兄长,小白是弟弟,这是毫无疑问的。所以《荀子》也说:“齐桓公杀兄而争夺君位。”伊川先生的说法确实错了。

乡原

乡原,徳之贼晦庵先生云:“原与愿同,非也。愿之为言,慤也。愿慤则为谨厚之人,必不肯同流合汚。”所谓乡原,即推原人之情意,随波逐流,佞伪驰骋,茍合求媚于世,故曰“一乡之原人”,是以为徳之贼也。司马温公解扬子“贼仁近乡原”,谓所至之乡,狥众随俗,求媚于人者,其説尽之。

  示儿编卷五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示儿编》>

  钦定四库全书

  示儿编卷六       宋 孙奕 撰经説

  作者七人

艺苑雌黄》记作者七人,不取包氏、郑氏之説,固是;独取王弼之説,亦非至。谓伊川《语録》云:“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制法,兴王之道,非有述于人者也。”此説亦不敢从。予谓雌黄未可信也。作,即作者之谓。圣之“作”,伊川所言葢有所本。此而不从,将焉从哉?尝读《易大传》,见夫伏羲之画八卦,无非具天地人物之理;而神农于耒耜则取诸益,日中为市则取诸噬嗑。与黄帝、尧、舜衣裳之制,凡舟楫、杵臼、弧矢、宫室之制,皆天理人事之不可废者。是以夫子推其所从始,而云“伏羲氏作,神农氏作,黄帝、尧、舜氏作”,岂无谓欤?后乎尧、舜,而九畴之义未着,于是夏后氏作而叙九畴。后乎禹,而夏桀之恶方炽,于是殷汤氏作而伐夏,吊民。此贤圣之君六七作,要皆开端创始者之为也。信乎孔子之言,“作者”为万世之公论,而伊川之取“作者”之名,为万世之至当云。

  友便辟

按《前汉·佞幸传》賛曰:「咎在亲便嬖,所任非仁贤,故仲尼着损者三友,正引此语。」嬖字从女,与孟子「便嬖不足使令于前」同,则「辟」读为「宠嬖」之「嬖」,亦通。旧音「婢」亦切。

  其为东周乎

子曰:「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乎,反辞也。言公山氏如用孔子,则必兴起西周之盛,而肯复为东周之衰乎?扬子云拟《论语》,直谓「如其好问仲尼,则鲁作东周矣」。释者便谓使鲁能好问仲尼,则鲁亦可使复兴西周之盛于东周之地尔。此特爱扬子而为之説,曽不知夫子之所谓乎与扬子之所谓矣,二字大相辽絶,学者宜辨之。

  患得患失

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按《家语》:“其未得之也,患不得之;既得之,患失之。”比《论语》多一“不”字,辞意甚眀。

  在人

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在人二字为一句,谓文王、武王之道未坠,犹在于人。言人皆有之也,故贤者则能识文武之道之大者,虽不贤亦能识文武之道之小者,所以无不有文武之道也。非在人而何?

  仕优学优

子夏曰:「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仕优而不劣,则仕尽善矣。仕尽善,则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也。学优而不劣,则学尽善矣。学尽善,则是亦为政,奚其为政也?」

  君子不施其亲

按《开元五经文字》:「君子不弛其亲,弛音始,易也,弃忘也。旧音昌移切。非予谓,即孔子云:『亲者毋失其为亲』,是也。」

  举逸民

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何晏谓逸民者,节行超逸也。林少颍亦谓逸为俊逸之逸,如俊民之义,非隠逸也。其义可取。

  孟子篇目

前汉《艺文志》曰:儒家有《孟子》十一篇,以今攷之,篇目少于前,何也?曰:合今之七篇与外书四篇,即十一篇矣。昔尝闻前軰有曰:亲见馆阁中有外书四篇,曰《性善辩》、曰《文説》、曰《孝经》、曰《为政》。则时人以《性善辩》《文为一句,説《孝经》为正,为一句,甚乖防趣。古文辩正,政通用。

  见梁惠王

孟子见梁惠王,与孟子见梁襄王,皆下见上之见,并当与防见于王。他日见于王,同音。现孙宣公【奭】説:前见字无音,学者相承如字读,非也。按《史记》列传,孟子游事齐宣王,不能用,去齐适梁,是以古史亦谓孟子先事齐宣王,后乃见梁惠王。及攷司马温公年谱,孟子见惠王时

译乡原

乡原,是道德的祸害。晦庵先生说:“‘原’与‘愿’相同,这是不对的。‘愿’的意思是诚笃。诚笃就是谨厚的人,一定不肯同流合污。”所谓的乡原,就是推究人的情意,随波逐流,谄媚虚伪地奔走,苟且迎合以求取世人的喜爱,所以称为“一乡中的原人”,因此说是道德的祸害。司马温公解释扬雄所说的“贼仁近乡原”,认为所到的地方,顺从众人、跟随世俗,向人求取喜爱的人,他的解说已经穷尽了。

示儿编卷五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示儿编》>

钦定四库全书

示儿编卷六 宋 孙奕 撰 经说

作者七人

《艺苑雌黄》记载作者七人,不采纳包氏、郑氏的说法,固然正确;唯独采纳王弼的说法,也不够精当。说伊川《语录》记载:“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制定法度,兴起王道,并不是有所述作于他人。”这个说法也不敢遵从。我认为《艺苑雌黄》不可轻信。“作”,就是“作者”所说的“作”。圣人的“作”,伊川所说的话大概有所依据。这不遵从,将要遵从谁呢?曾经阅读《易大传》,看到伏羲画八卦,无不具备天地人物的道理;而神农在耒耜上取象于益卦,日中为市取象于噬嗑卦。与黄帝、尧、舜衣裳的制度,凡是舟楫、杵臼、弧矢、宫室的制度,都是天理人事中不可废弃的。所以孔子推究他们所开始的源头,而说“伏羲氏作,神农氏作,黄帝、尧、舜氏作”,难道没有意义吗?在尧、舜之后,九畴的道理没有彰显,于是夏后氏作而叙述九畴。在禹之后,夏桀的恶行正炽盛,于是殷汤氏作而讨伐夏朝,慰问百姓。这贤圣的君主六七次兴起,都是开创创始者的作为。确实啊,孔子所说的“作者”,是万世的公论,而伊川选取“作者”之名,是万世的至当。

友便辟

查考《前汉书·佞幸传》赞语说:“过错在于亲近便嬖,所任用的不是仁德贤能的人,所以仲尼记载损害人的三种朋友,正是引用这句话。”嬖字从女,与孟子“便嬖不足使令于前”相同,那么“辟”读作“宠嬖”的“嬖”,也通顺。旧音读“婢”亦切。

其为东周乎

孔子说:“如果有人用我,我大概会复兴东周吧?”乎,是反问词。意思是公山氏如果用孔子,那么必定会兴起西周的盛世,难道肯再成为东周的衰世吗?扬雄拟作《论语》,直接说“如果鲁国喜好向仲尼请教,那么鲁国就成为东周了”。解释的人便说如果鲁国能喜好向仲尼请教,那么鲁国也能在东周之地复兴西周的盛世。这不过是偏爱扬雄而为之辩解,曾不知道夫子所说的“乎”与扬雄所说的“矣”,两个字大相径庭,学者应当辨别。

患得患失

他没有得到它的时候,担心得到它;已经得到它,担心失去它。查考《孔子家语》:“他没有得到它的时候,担心得不到它;已经得到它,担心失去它。”比《论语》多一个“不”字,辞意非常明白。

在人

子贡说:“文武之道,没有坠落于地,在人身上。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在人”二字为一句,意思是文王、武王之道没有坠落,仍然在人身上。意思是人都有它,所以贤者就能识文武之道的大者,虽不贤也能识文武之道的小者,所以无不有文武之道。不是在人身上的又是什么?

仕优学优

子夏说:“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仕优而不劣,那么仕就尽善了。仕尽善,那么虽然说是没有学习,我也一定说他是学习了。学优而不劣,那么学就尽善了。学尽善,那么这也是为政,何必专门为政呢?”

君子不施其亲

查考《开元五经文字》:“君子不弛其亲,弛音始,意思是容易,弃忘。旧音昌移切。不对。我认为,就是孔子说的:‘亲者毋失其为亲’,是对的。”

举逸民

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何晏说逸民者,节行超逸。林少颍也说逸是俊逸的逸,如俊民的意义,不是隐逸。其义可取。

孟子篇目

前汉《艺文志》说:儒家有《孟子》十一篇,以现在考证,篇目少于从前,为什么呢?回答说:合并现在的七篇与外书四篇,就是十一篇了。从前曾听说前辈有人说:亲眼见到馆阁中有外书四篇,叫《性善辩》、叫《文説》、叫《孝经》、叫《为政》。那么时人把《性善辩》《文》为一句,説《孝经》为正,为一句,很违背旨趣。古文辩正,政通用。

见梁惠王

孟子见梁惠王,与孟子见梁襄王,都是下见上的见,都应当与防见于王。他日见于王,同音。现孙宣公【奭】说:前见字无音,学者相承如字读,不对。查考《史记》列传,孟子游说侍奉齐宣王,不能被任用,离开齐国到梁国,所以古史也说孟子先侍奉齐宣王,后乃见梁惠王。及考证司马温公年谱,孟子见惠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