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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庄子翼二

内篇逍遥游第一

道藏 · 正统道藏续道藏 · 已译 · 第 2–3 段

郭注:汤之问棘,亦云物各有极。任之则条畅,故庄子以所问为是也。向言二虫殊#3翼,故所至不同。或翱翔天池,或毕志榆枋。直各称体而足#4。不知所以然也。今言大小之辨,各有自然之素#5。既非跂慕之所及,亦各安其天性。不悲所以异,故再出之。其自视亦若此者,亦犹鸟之自得於一方也。宋荣子犹然笑之者,未能齐,故有笑也。举世毁誉之而不加劝沮者,审自得也。定乎内外之分者,内我而外物。辨乎荣辱之境者,荣己而辱人。斯已矣者,亦不能复过此也。於世未数数者,足於身,故间於世也。犹未树者,言唯能自是耳,未能无所不可也。冷然,轻妙之貌。旬有五日而反,言有待者虽御风而行,不能以一时而周也。然其行亦自然耳,非数数然求之也。非风则不得行,斯叉有待也。唯无所不乘者,无待耳。天地者,万物之总名也。天地以万物为体,而万物必以自然为正。故大鹏之能高,斥鴳之能下。大桩之能长,朝菌之能短,凡此皆自然之所能。非为之所能也,不为而自能,所以为正也。故乘天地之正者,即是顺万物之性也。御六气之辨者,即是游变化之涂也。如斯以往,则何往而有穷哉。所遇斯乘,又将恶乎待哉?此乃至德之人玄同彼我者之逍遥也。苟有待焉,则虽列子之轻妙,犹不能以无风而行。故叉得其所待,然后逍遥耳,况大鹏乎?夫唯与物冥而循大变者,为能无待而常通,岂自通而已哉。又顺有待者,使不失其所待。所待不失,则同於大通矣。故有待无待,吾所不能齐也。至於各安其性,天机自张,受而不知,则吾所不能殊也。夫无待犹不足以殊有待,况有待者之巨细乎?无己,故顺物,顺物而至矣,理至则述灭矣。今顺而不助,与至理为一,故无功。圣人者,物得性之名耳,未足以名其所以得也。笔乘:至人知道,内冥诸心而泯绝无寄,故置无己。神人尽道,成遂万物而妙用深藏,故曰无功。圣人念道,神化荡荡而了不可测,故曰无名。尧让天下於许由,曰:日月出矣,而燸火不息,其於光也,不亦难乎。时雨降矣,而犹浸灌,其於泽也,不亦劳乎。天子立而天下治,而我犹尸之,吾自视缺然。请致天下。许由曰: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犹代子,吾将为名乎?名者,实之宾也,吾将为宾乎?鹪鹩巢於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6。归休乎君,予无所用天下为。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郭注:夫能令天下治,不治天下者也。故尧以不#7治治之,非治之而治者也。今许由方明既治,则无所待之,而治实由尧。故有子治之言。夫治之由於不治,为之出乎无为也。取於尧而足,岂借之许由哉。若谓拱默山林之中而后得称无为者,此老庄之谈所以见弃於当涂,当涂者自必於有为之域而不反也。夫自任者对物,而顺物者与物无对,故尧无对於天下,而许由与稷契为匹矣。何以言其然耶?夫与物冥者,群物之所不能离也。是以无心玄应,唯感之从。泛乎若不系之舟。东西、之非己也,故无行而不与百姓共者,亦无往而不为天下君矣。以此为君,若天之高,实君之德也。若独兀然立乎高山之顶,守一家之偏尚。此故俗中之一物,而为尧之外臣耳。若以外臣代之内主,斯有为君之名而无任君之实也。鹪鹩一枝,偃鼠满腹,言性各有极。苟足其极,则余天下之财也。归休二句,均之无用。而尧独有之,明夫怀豁者无方,故天下乐推而不厌也。庖人尸祝,各安其所司。乌兽万物,各足於所受。帝尧许由,各静其所遇。此乃天下之至实也。各得其实,又何所为乎哉。自得而已矣,故尧许天地虽异,其於逍遥一也。肩吾问於连叔曰:吾闻言於接舆,大而无当,往而不近。吾惊怖其言犹河汉而无极也,大有径庭,不近人情焉。连叔曰:其言谓何哉?曰:藐眇姑射夜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掉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吾以是狂诳而不信也。连叔曰:然,瞽者无以与预下同乎文章之观,聋者无以与乎锺鼓之声。岂唯形骸有聋盲哉?夫知亦有之。是其言也,犹时女汝也。之人也,之德也,将磅砖薄万物以为一,世薪乎乱,孰弊弊焉以天下为事。之人也,物莫之伤,大浸稽启天而不溺,大早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是其尘垢秕糠,将犹陶铸尧舜者也,孰肯以物为事。宋人资章甫而适诸越,越人断短发文身,无所用之。尧治天下之民,平海内之政。往见四子藐姑射之山,汾焚水之阳,官杳然丧其天下焉。

译郭象注:商汤问棘,也是说万物各有极限。任其自然,便能条理通畅,所以庄子认为商汤所问是正确的。前文说两种虫鸟翅膀不同,所以所到之处不同:有的翱翔于天池,有的只能尽力飞到榆树和枋树。只是各自适合自己的体质而已,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现在说大小的区别,各有自然的本质;既不是努力仰慕所能达到的,也各自安于天性。因为不悲叹彼此的不同,所以再次说起。那些自视如此的人,也像鸟安于自己所处的一方。宋荣子还笑他们,是因为还没有完全齐同,所以才会有嘲笑。天下人毁誉他而不能使他更加奋勉或沮丧,是因为他审察而自得。认清内外的分别,就是以内在的自我为内、以外物为外;辨明荣辱的境界,就是以自己为荣、以他人为辱。所谓“如此而已”,是说也不能再超过这个境界。对于世俗不急切追逐,是自身已经满足,所以能间隔于世俗。仍未树立,是说只能肯定自己,还不能达到无所不可。泠然,是轻妙的样子。十五天后回来,是说有所凭借的人虽然能御风而行,却不能在片刻之间周游天下;但他的行动也是自然的,并非急切追求。没有风就不能行走,这又是有所凭借。只有无所不凭借的人,才是无所凭借。天地,是万物的总称。天地以万物为实体,而万物必定以自然为正。所以大鹏能够飞得高,斥鴳能够飞得低;大椿能够长寿,朝菌只能短命,这些都是自然所能做到的,并不是谁有意使它们如此;不刻意作为而自然能够如此,所以才是正。乘顺天地的正理,就是顺应万物的本性;驾驭六气的变化,就是在变化的道路上游行。这样下去,往哪里去会有穷尽呢?遇到什么便乘顺什么,又还要依凭什么呢?这就是至德之人玄妙地齐同彼我而达到的逍遥。假如有所凭借,那么即使列子轻妙善行,也仍然不能无风而行,更何况大鹏呢?只有与万物幽合、顺从巨大变化的人,才能无所凭借而常常通达,难道只是自己通达而已吗?他又顺应那些有所凭借的事物,使它们不失去自己的凭借;凭借不失,就与大通相同。所以有待和无待,我不能把它们齐同。至于各自安于本性,天机自然发动,接受而不自知,我也不能把它们区别开来。无待尚且不足以区别于有待,更何况有待者的大小呢?因为无己,所以顺应万物;顺应万物就达到极致。道理达到极致,言辞也就消失了。如今只是顺应而不助长,与最高的道理合一,所以没有功业。圣人,是万物各自获得本性的名称,还不足以说明它们凭什么获得本性。《笔乘》说:至人知晓大道,内心与大道幽合,泯除一切寄托,所以说“无己”。神人尽通大道,使万物成就而把神妙作用深藏,所以说“无功”。圣人体察大道,神妙变化浩荡而不可测,所以说“无名”。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说:太阳和月亮出来了,微小的火把还不熄灭;对于光明来说,不是很困难吗?及时雨降下来了,却还不断浇灌;对于滋润万物来说,不是很徒劳吗?天子已经确立,天下已经得到治理,而我还占着这个位置,我自己看自己,觉得很不足。请允许我把天下交给你。许由说:你治理天下,天下已经治理好了;现在让我代替你,我难道是为了名声吗?名声,是实际的宾客,我难道要做名声的宾客吗?鹪鹩在深林筑巢,不过占一根树枝;偃鼠到河边饮水,不过喝满自己的肚子。君王请回去休息吧,我对天下没有什么用处。厨师即使不掌管厨房,祭祀主持也不能越过祭器和俎案去替他做厨师。郭象注:真正能使天下得到治理的人,正是不亲自去操持天下的人。所以尧以“不治理”来治理天下,并不是有意治理却使天下得到治理。现在许由既然说明天下已经治理好了,就没有什么可凭借的,而治理的实际功劳仍然出自尧,所以有“你治理天下”这句话。治理出于不治理,是从无为中产生有为。尧已经足够了,难道还要借助许由吗?如果认为必须拱手默坐在山林中才算无为,那么这正是老庄之说被当权者抛弃的原因;当权者必定执著于有为的领域而不回头。自己承担责任的人与外物相对,顺应外物的人则不与外物相对。所以尧不与天下相对,而许由便与稷、契相同了。为什么这样说?与万物幽合的人,是群物不能离开的人。因此,他无心而玄妙地回应一切,只随事物的感应而动,像没有系缚的船一样漂泊。东西方向都不是自己的,所以没有哪一种行动不与百姓共同,也没有到哪里不成为天下的君主。以这种方式做君主,就像天空高远;实际上这就是君主的德性。若独自高然站在高山顶上,守着一家偏狭的崇尚,那只是世俗中的一种事物,是尧的外臣罢了。若让外臣代替内在的君主,就只有做君主的名声,没有承担君主职责的实际。鹪鹩只需一根树枝,偃鼠只需喝满肚子,说的是各物的本性各有极限。只要满足自己的极限,就等于拥有天下多余的财物。“请回去休息”等两句,归根结底都是说天下对他没有用,而尧独自拥有天下,说明胸怀豁达的人没有固定的范围,所以天下人乐于推戴他而不厌弃。厨师和祭祀主持,各自安于自己的职责;鸟兽万物,各自在所受的本性中得到满足;尧和许由,各自安静地处在自己的遭遇中。这才是天下最真实的情形。各自得到自己的真实本性,又有什么需要作为的呢?只是自得罢了。所以尧、许由与天地虽然不同,他们在逍遥这一点上是相同的。肩吾问连叔说:我从接舆那里听到一些话,宏大而没有着落,前往而不能接近。我听了十分惊惧,那些话像银河一样没有边际,和常理相差很远,不近人情。连叔说:他说了些什么?肩吾说:在遥远的姑射山上,有神人居住。他的肌肤像冰雪,体态柔美如处女;不吃五谷,吸风饮露;乘着云气,驾驭飞龙,在四海之外遨游;他的精神凝定,使万物不受灾病,年谷成熟。我因此认为这是狂妄欺诳的话,不能相信。连叔说:是这样吗?盲人无法和别人共同欣赏各种纹饰,聋人无法和别人共同听钟鼓之声。难道只有形体才有聋和盲吗?智慧也有。接舆所说的话,就像这样。这个人,他的德性,将广大地包容万物,使万物归于一体;世人正处在纷乱之中,谁还会疲惫不堪地把治理天下当成自己的事情呢?这样的人,万物不能伤害他。大水漫天而起,他站在高处也不会被淹没;大旱时金石熔化、土山焦枯,他也不感到炎热。他遗留下来的尘垢和秕糠,尚且可以陶铸出尧舜那样的人,谁肯把外物当成自己的事情?宋国有人买了章甫帽运到越国,越人剪短头发、身上刺青,根本用不上它。尧治理天下百姓,平定海内政事;后来到姑射山四位高人那里,在汾水北岸,茫然若失,仿佛忘掉了自己的天下。

郭注:此皆寄言耳。神人即圣人也。夫圣人虽在庙堂之上,然其心无异於山林之中。世岂识之哉?徒见其戴黄屋,佩玉玺,便谓足以缨绋其心矣。见其历山川,同民事,便谓足以憔悴其神矣,岂知至至者之不亏哉。今言王德之人而寄之此山,将明世无由识,故乃托之於绝垠之外而推之於视听之表耳。处子者,不以外伤内也。不食五谷,吸风饮露者明神人非五谷所为,而特禀自然之妙气也。夫体神居灵而穷理极妙者,虽静默间堂之裹,而玄同四海之表。故乘两仪而御六气。同人群而驱万物。苟无物而不顺,则浮云斯乘矣。无形而不载,则飞龙斯御矣。遗身而自得,故行若曳枯木,止若聚死灰,是以云其神凝也。其神凝,则不凝者自得矣。世皆齐其所见而断之,岂尝信此哉?不知至言之极妙,而以为狂而不信,此智之聋盲也。是其言,犹时女者,谓此接舆之所言者,自然为物所求,但智之聋盲者谓无此理也。夫圣人之心,极两仪之至会,穷万物之妙数,故能体化合变,无往不可,旁砖万物,无物不然。世以乱故求我,无我心也。我苟无心,亦何为不应世哉?其所以会通万物之性,而陶铸天下以成尧舜之治者,常以不为为之耳。孰弊弊焉劳神苦思,以事为事,然后能乎?物莫之伤者,言安於所伤,则伤不能伤。伤不能伤,而物亦不伤之也。无往而不安,则所在皆适,死生无变於已,况溺热之间哉?故至人之不婴乎祸难,非避之也。推理直前而自然与吉会也。尧舜者,世事之名耳。为名者,非名也。故夫尧舜者,岂直尧舜而已哉,必有神人之实焉。今所称尧舜者,徒名其尘垢秕糠耳。夫尧之无用天下为,亦犹越人之无所用章甫也。然遗天下者,固天下之所宗。天下虽宗尧,而尧未尝有天下也。故青然丧之而常游心於绝冥之境。虽寄坐万物之上而未始不消遥也。四子者,盖寄言以明尧之不一於尧耳#8。夫尧实宜矣,其逵则尧也。世徒见尧之为尧,岂识其冥哉。故将求四子於海外而据尧於所见。因谓与物同波者,失其所以逍遥也。然未知至远之所顺者更近。而至高之所会者反下也。若乃厉然以独高为至而不夷乎俗者,斯山谷之士非无待者也。奚足以语至极而游无穷哉。惠子谓庄子曰:魏王贻异我大瓠之种,我树之成而实五石。以盛成水浆,其监不能自举也。剖之以为瓢,则瓠落无所容。非不呺嚣然大也,吾为其无用而掊剖之。庄子曰;夫子固拙於用大矣。宋人有善为不龟均手之药者,世世以洴屏僻僻统旷为事。客闻之,请买其方百金。聚族而谋曰:我世世为洴僻统,不过数金。今一朝而鬻技百金,请与之。客得之,以说税昊王。越有难,昊王使之将。冬,与越人水战,大败越人,裂地而封之。能不龟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於洴僻统,则所用之异也。今于有五石之瓠,何不虑以为大樽而浮乎江湖,而忧其瓠落无所容,则夫子犹有蓬之心也夫!惠子谓庄子曰:吾有大树,人谓之樗。其大本拥肿而不中绳墨,其小枝卷拳曲而不中规矩。立之涂,匠者不顾。今子之言,大而无用,众所同去也。庄子曰:子独不见狸狌生星二音乎?卑身而伏,以候敖遨者;束西跳梁,不避高下;中於机辟辟,死於网罟。今夫牦离牛,其大若垂天之云。此能为大矣,而不能执鼠。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於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外其下。不夭斤斧,物莫害者,无所可用,安所困若哉。郭注:其药能令手不拘拆,故堂漂絮於水中#9。蓬,非直达者也。盖言小大之物,若失其极,则利害之理均。用得其所,则物皆逍遥也。《笔乘》曰:夫子固拙於用大矣。曰:则所用之异也,盖人性本一,用之不同。用之巧,则逍遥矣。用之拙,则拘系矣。孔子所言,性相近、习相远,即此意也。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是用而无用,正其归着处就用为结。

译郭象注:这些都是寄托性的言语。神人就是圣人。圣人虽然身处朝廷之上,但内心与身处山林没有不同。世人哪里能认识他呢?只看见他乘坐黄屋、佩戴玉玺,便以为这些足以束缚他的心;看见他跋涉山川、处理百姓事务,便以为这些足以使他的精神憔悴,哪里知道至极之人的本性不会因此受损呢?现在把有王者之德的人寄托在这座山中,是为了说明世人没有办法认识他,所以把他安置在遥远无际之外,推到视听所不能达到的地方。所谓处女,是说外物不能伤害内在。不食五谷、吸风饮露,是说明神人并非由五谷造就,而是特别禀受自然的妙气。形体承载精神、居于灵妙而穷尽道理的人,即使静默处在厅堂之中,精神也能与四海之外玄妙同一。因此能乘阴阳二气而驾驭六气,与人群相处而驱使万物。只要没有什么事物不顺应,浮云就可以乘;没有什么形体不能承载,飞龙就可以驾驭。遗忘自身而自得,所以行动像拖着枯木,停止像聚集的死灰,因此说他的精神凝定。精神凝定,不凝定的万物也就各自自得。世人都只依据自己的所见来判断,哪里会相信这些呢?不知道至言的精妙,却认为它狂妄而不信,这是智慧上的聋盲。“接舆所说的话,就像这样”,是说接舆所说的事情本来会自然地为万物所需要,只是智慧上的聋盲者认为没有这种道理。圣人的心,穷尽天地阴阳的最高会合,探究万物变化的精妙规律,所以能体察变化、合于变通,无往而不可;广泛包容万物,没有一样不是如此。世人因为天下混乱而求助于我,但我心中并没有这样的念头。我如果无心,又为什么不回应世事呢?他所以能够会通万物的本性、陶铸天下而成就尧舜之治,始终是以不作为来成就作为。谁会疲惫不堪,劳神苦思,把处理事务本身当成目的,然后才能做到呢?“万物不能伤害他”,是说安于所受的伤害,伤害便不能伤害他;伤害不能伤害他,外物也就不能伤害他。无论到哪里都能安适,所以处处都合宜;生死对他都没有变化,何况溺水和炎热呢?所以至人不被祸难缠绕,并不是躲避它,而是顺着道理直行,自然与吉祥相会。尧舜只是世俗事务的名称。执著名称,就不是真正的名称。因此所谓尧舜,难道只是尧舜而已吗?其中必定有神人的实质。如今所称的尧舜,不过是称说他们遗留的尘垢和秕糠。尧不把天下当作自己的用处,也像越人用不上章甫帽一样。然而正因为能遗弃天下,反而成为天下所尊崇的人。天下虽然尊崇尧,尧却从未把天下据为己有。所以他茫然若失地丢下天下,常常把心游放在绝远幽冥的境界。虽然暂且处在万物之上,却始终没有不逍遥。所谓四位高人,大概是借托言语来说明尧并不拘泥于成为世俗所认识的尧。尧的真实本性本来就是如此,他所行的正是尧之道。世人只看见尧成为尧,哪里认识到他的幽深境界?所以把四位高人安排在海外,把尧限制在世俗所见之中。于是认为与万物同流的人,就失去了逍遥的根本。然而他们不知道,最遥远之处所顺应的反而更为接近,最高之处所会合的反而在下面。若严厉地把独自高远看作最高境界,而不与世俗平等相处,那只是山谷中的隐士,也不是无所凭借的人。哪里足以和他谈论至极、在无穷中游行呢?惠子对庄子说:魏王送给我一种奇异的大葫芦种子,我把它种下后结出的葫芦能容纳五石。用它盛水浆,它的坚固程度又不足以承受水的重量,不能拿起来;把它剖开做瓢,便大得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容纳它。它不是不大而空阔,我只是因为它没有用,就把它击破了。庄子说:你实在是不善于使用大的东西。宋国有个人善于调制使手不皲裂的药,他家世世代代以漂洗丝絮为业。有个客人听说后,愿意用百金购买药方。他们聚集全家商量说:我们世世代代漂洗丝絮,所得不过几金;如今一早就能卖技艺得百金,就把药方给他吧。客人得到药方,便用它游说吴王。越国发难,吴王派他统率军队。冬天,他和越人在水上交战,大败越军,吴王便划出土地封赏他。同样是使手不皲裂的药,有人因此得到封地,有人却只能免除漂洗丝絮之苦,正是使用方法不同。如今你有能容纳五石的大葫芦,为什么不考虑把它做成大樽,浮游于江湖之上,却忧虑它大得无处可容呢?那么,你还是有蓬塞不通的心窍啊!惠子对庄子说:我有一棵大树,人们叫它樗树。它的树干粗大臃肿,不合绳墨;小枝卷曲弯折,也不合规矩。把它立在道路旁,木匠都不看它。如今你的言论大而无用,众人都一致弃绝。庄子说:你难道没有见过野猫和黄鼠狼吗?它们压低身体伏在那里,等待出游的小动物;东西跳跃奔跑,不避高低,却被机关捕获,死在网罟之中。如今有一种牦牛,体形大得像悬在天空的云。它虽然足够大,却不能捕捉老鼠。你现在有一棵大树,却担心它没有用,为什么不把它种在无何有之乡、广阔无边的旷野,让你在它旁边徘徊于无为之境,在它下面逍遥安寝?这样既不遭斧斤砍伐,万物也不能伤害它;正因为无处可用,又有什么会使你困窘呢?郭象注:这种药能使手不拘挛皲裂,所以可以在水中漂洗丝絮。蓬,是说不通达。大概是说,大小之物如果失去各自的极限,利害的道理就相同;使用得当,万物都能逍遥。《笔乘》说:“你实在是不善于使用大的东西。”又说:“只是使用方法不同。”这是因为人的本性本来相同,使用方法却不同。使用巧妙,就能逍遥;使用笨拙,就会受到拘束。孔子所说“本性相近,习性相远”,就是这个意思。“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是说在使用中达到无所用,正是归结到“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