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庄子翼二十三

庚桑楚第二十三

道藏 · 正统道藏续道藏 · 已译 · 第 71–73 段

南荣趎畴蹴然正坐曰:若趎之年者已长矣,将恶乎托业以及此言耶?庚桑子曰:全汝形,抱汝生,无使汝思虑营营。若此三年,则可以及此言也。南荣趣曰:目之与形,吾不知其异也,而盲者不能自见;耳之与形,吾不知其异也,而聋者不能自闻;心之与形,吾不知其异也,而狂者不能自得。形之与形亦辟辟矣,而物或问之邪?欲相求而不能相得。今谓趣曰:全汝形,抱汝生,勿使汝思虑营营,趣勉闻道达耳矣。庚桑子曰:辞尽矣,曰奔蜂不能化藿蠋蜀,越鸡不能伏鹄卵,鲁鸡固能矣。鸡之与鸡,其德非不同也。有能与不能者,其才固有巨小也。今吾才小,不足以化子。子胡不南见老子。郭注:全汝形,守其分也。抱汝生,无揽乎其生之外也。目与目,耳与耳,心与心,其形相似而所能不同,苟有不同,则不可强相效也。辟,未有闭之也。两形开,而不能相得,将有间之者耳。早闻形膈,故难化也。南荣趎赢粮,七曰七夜至老子之所。老子曰:子自楚之所来乎?南荣趣曰:唯。老子曰:子何与人偕来之众也?南荣趎惧遽然顾其后。老子曰:子不知吾所谓乎?南荣趎俯而惭,仰而叹,曰;.今者吾忘吾答,因失吾问。老子曰:何谓也?南荣趎曰:不知乎人谓我朱愚,知乎反愁我躯;不仁则害人,仁则反愁我身;不义则伤彼,义财反愁我己。我安逃此而可?些三言。者,趎之所患也。愿因楚而问之。老子曰:向吾见若眉睫之问,吾因以得汝矣。今汝又言而信之。若规规然若丧父母,揭竿而求诸海也,汝亡人哉。惘惘乎,汝欲反汝情性而无由入,可怜哉。郭注:与人偕来之众,挟三言而来故也。南荣趎请入就舍,召其所好,去其所恶。十曰自愁,复见老子。老子曰:汝自洒濯,孰哉郁郁乎然?而其中津津乎犹有恶也。夫外韄霍者不可繁而捉,将内揵蹇;内韄者不可缪而捉,将外挞;外内揵者,道德不能持,而况放道而行者乎?南荣趎曰:里人有病,里人问之,病者能言其病,然其病,病者犹未病也。若趎之闻大道,譬犹饮药以加病也。趎愿闻卫生之经而已矣。老子曰:卫生之经,能抱一乎?能勿失乎?能无卜筮而知吉凶乎?能止乎?能已乎?能舍诸人而求诸己乎?能翛然乎?能侗然乎?能儿子乎?儿子终日嗥而嗌益不嘎於迈反,和之至也;终日握而手不掜艺,共其德也;终日视而目不瞬瞬,偏不在外也。行不知所之,居不知所为,与物委蛇而同其波。是卫生之经已。郭注:揵,关揵也。耳目,外也。心衍,内也。全形抱生,莫若忘其心衍,遗其耳目。若乃声色韄於外,则心卫塞於内;欲恶揵於内,则耳目丧於外。故叉无得无失而后为通也。偏揵犹不可,况外内俱韄乎?耳目眩惑於外,而心衍流荡於内,虽繁手以执之,绸缪以持之,弗能止也。抱一,不离其性也。勿失,还自得也。当则吉,过则凶,无所卜也。止,谓止於分也。已,谓无追故迹也。舍人求己,全我而不效彼也。翛然,无停迹也。侗然,无节碍也。嗌不嗄,任声之自出,不由喜怒也。握不掜,任手之自握,非独得也。视不瞬,任目之自见,非系於色也。行不知所之,信足自行,无所趣也。居不知所为,纵体自任也。与物委蛇,斯顺之也。同其波,物波亦波也。《 笔乘》:能抱一能勿失,即《 道德经》所谓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也。无卜筮而知吉凶,即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也。能止,即知止也。能已,即知足也。合诸人而求诸己,即自知者明,自胜者强也。翛然,即泛兮其可左右也。侗然,即浑兮其若浊也。儿子,即专气致柔,能婴儿也。和之至共其德偏不在外,盖所谓含德之厚比於赤子者如此。南荣趎曰:然则是至人之德已乎?曰:非也。是乃所谓冰解冻释者。夫至人者,相与交食乎地而交乐乎天,不以人物利害相搂,不相与为怪,不相与为谋,不相与为事,翛然而往,侗然而来是谓卫生之经已。曰:然则是至乎?曰:未也。吾固告汝曰:能儿子?儿子动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若槁木之枝而心若死灰。若是者,亦不至,福亦不来。祸,祸无有,恶有人灾也。郭注:趎谓若能自改而用此言,便可谓至人之德耶。冰解冻释者,能乎,明非自尔也。交食交乐,自无其心,皆与物共也。然则是至者,趎谓已便可得此言而至耶。答云:非谓此言为不至,但能闻而学者,非自至耳。苟不自至,则虽闻至言,适可以为经。胡可得至哉?故学者不至,至者不学也。祸福生於失得,人灾由於爱恶。今槁木死灰,无情之至,则爱恶失得,无自而来。

译南荣趎惭愧地端正坐姿说:“像我这样的年纪已经大了,我将把自己的学业托付给什么,才能达到您所说的境界呢?”庚桑子说:“保全你的形体,守持你的生命,不要让你的思虑忙乱奔逐。这样做三年,就可以达到我所说的境界。”南荣趎急忙说:“眼睛和形体,我不知道它们有什么不同;可是盲人不能自己看见。耳朵和形体,我不知道它们有什么不同;可是聋人不能自己听见。心和形体,我不知道它们有什么不同;可是狂乱的人不能自己获得自得。形体和形体之间也彼此隔开了,难道万物会主动询问它吗?想彼此求取却不能彼此获得。如今先生对我说‘保全你的形体,守持你的生命,不要让你的思虑忙乱奔逐’,我只是勉强听到了通达大道的话罢了。”庚桑子说:“我的话已经说尽了。比如飞蜂不能使藿蠋化成别的东西,越地的鸡不能孵化鹄鸟的卵,鲁地的鸡却能孵化。鸡和鸡之间,本性并没有不同;但有能做到和不能做到的,是因为它们的才能本来就有大小。如今我的才能太小,不足以使你发生变化。你为什么不向南去拜见老子呢?” 郭象注:“保全你的形体”,是守住自己的分限;“守持你的生命”,是不把生命伸展到本分之外。眼睛对眼睛、耳朵对耳朵、心对心,形体相似而能力各不相同。既然有所不同,就不能强求彼此仿效。“辟”,是说还没有闭合。两个形体既然敞开,却不能彼此获得,一定是有间隔它们的东西。过早听闻形体隔绝的道理,所以难以教化。南荣趎带着干粮,走了七天七夜才到老子的住处。老子说:“你是从庚桑楚那里来的吗?”南荣趎说:“是。”老子说:“你为什么带着这么多人一同来?”南荣趎惊惧,仓促地回头看身后。老子说:“你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南荣趎低头惭愧,抬头叹息,说:“刚才我忘了怎样回答您,因此也忘了自己要问什么。”老子说:“这是什么意思?”南荣趎说:“不知道,人们就说我愚蠢;知道了,反而忧患我的身体。不仁,就会伤害别人;仁了,反而忧患自身。不义,就会伤害他人;讲义,反而忧患自己。我怎样才能逃离这些而得到安宁呢?这三句话,正是我所忧患的。我愿意借庚桑楚的话来向您请问。”老子说:“刚才我看见你眉睫之间的神色,就因此了解了你。如今你又亲口说出来,说明我的判断是对的。你拘谨不安,像丧失了父母,举着竹竿到海中去寻找它们;你真是个迷失的人啊!你惶惶然想要返回自己的真性情,却没有道路可以进入,真可怜啊!” 郭象注:所谓带着许多人一同来,是因为他带着那三句话来。南荣趎请求入内到住处去,召集自己所喜欢的,摒弃自己所厌恶的。十天之后,他因自我忧愁,又去见老子。老子说:“你自己已经洗濯清理过了,为什么还郁郁不乐呢?而且内心深处仍然津津不忘那些厌恶。外在受到遮蔽的人,不能用繁杂的手段去捕捉,否则内在就会闭塞;内在受到遮蔽的人,不能用纠缠的手段去捕捉,否则外在就会受伤;内外都闭塞的人,道德尚且不能扶持他,更何况背弃大道而行的人呢?”南荣趎说:“乡里有人生病,乡里人去问他;病人能够说出自己的病,那么他的病虽然存在,却还没有达到真正不能自知的程度。像我这样听闻大道,就好比喝药反而加重病情。我只愿听闻养生的经要罢了。”老子说:“养生的经要,是能够抱守一吗?能够不失去它吗?能够不靠占卜而知道吉凶吗?能够止于分限吗?能够停止追逐吗?能够舍弃向别人求取而反求自己吗?能够翛然无所滞留吗?能够侗然无所隔碍吗?能够像婴儿一样吗?婴儿整天号哭,声音却不会嘶哑,这是调和到了极点;整天握着拳,手却不会疲惫,这是与本性共同;整天注视,眼睛却不眨,是因为心神不偏在外物上。行走时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居处时不知道在做什么;随着万物委蛇而行,与万物同其波流。这就是养生的经要。” 郭象注:“揵”,是关塞、闭塞。耳目属于外在,心的驰骋属于内在。保全形体、守持生命,不如忘掉心的驰骋,遗忘耳目。如果声色在外面遮蔽心神,内心就会闭塞;欲望和厌恶在内心闭塞,耳目就会丧失作用。因此,必须无所谓得到和失去,然后才能通达。即使只有一方面闭塞尚且不可,何况内外都受到遮蔽呢?耳目在外物中眩惑,心神在内在流荡,即使用繁复的手法抓住它,用缠绕的方式挽留它,也不能使它停止。抱守一,就是不离开自己的本性;不失,就是重新获得自得。符合本分就是吉,越过本分就是凶,无须占卜。止,是止于自己的分限;已,是不再追逐旧迹。舍弃向人求取而反求自己,是保全自身而不仿效他人。翛然,是不留下停滞的痕迹;侗然,是没有节制和障碍。声音不嘶哑,是任凭声音自然发出,不由喜怒支配。握持而手不疲惫,是任凭手自然握持,并非刻意独自获得。注视而不眨,是任凭眼睛自然观看,不被外物形色牵系。行走时不知道要去哪里,是任凭双足自然行走,没有特定趋向。居处时不知道在做什么,是放纵形体而任其自然。随万物委蛇而行,就是顺应它;与万物同其波,就是物怎样波动,自己也怎样波动。《笔乘》说:‘能抱一,能勿失’,就是《道德经》所说的‘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不靠占卜而知道吉凶,就是《道德经》所说的“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能够止,就是知道止;能够已,就是知道满足。舍弃向别人求取而反求自己,就是“自知者明,自胜者强”。翛然,就是“泛兮其可左右也”;侗然,就是“浑兮其若浊”。像婴儿,就是“专气致柔,能婴儿”。调和到了极点,与本性共同而心不偏在外物,大概就是所说的“含德之厚,比于赤子”这种情形。南荣趎说:“那么,这就是至人的德性了吗?”老子说:“不是。这只是所谓冰雪消融、冻寒解开的状态。至人,是彼此共同从大地取得食物,彼此共同与上天为乐;不因人和物的利害而互相牵扯,不彼此视为怪异,不彼此谋划,不彼此经营作为;翛然而去,侗然而来,这才叫养生的经要。”南荣趎说:“那么,这就是达到最高境界了吗?”老子说:“还不是。我本来告诉过你:能像婴儿吗?婴儿行动时不知道要做什么,行走时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像枯木的枝条,心像死灰。像这样,也还没有达到至人境界,福也不会到来。至于祸,祸患本来就无从产生,又哪里会有人为的灾害呢?” 郭象注:南荣趎认为,如果能够自行改变而实行这些话,便可以称为至人的德性了吗?所谓冰雪消融,只是能够做到这些,说明并非自然而然。共同取食、共同为乐,是因为自己没有私心,一切都与万物共同。那么这就是达到最高境界吗?南荣趎认为听到这些话便可以达到最高境界。回答说:并不是说这些话不高深,只是能够听闻并学习的人,不是自己自然达到的。若不能自行达到,即使听到至理之言,也只适合把它当作准则;怎么能够真正达到呢?所以学习的人不能达到,达到的人不学习。祸福产生于得失,人为的灾害产生于爱憎。如今像枯木、死灰一样,达到无情的极点,那么爱憎、得失便无从产生。

宇泰定者,发乎天光。发乎天光者,人见其人,人有修者,乃今有怛。有恒者,人舍之,天助之。人之所舍,谓之天民;天之所助,谓之天子。学者,学其所不能学也?行者,行其所不能行也?辩者,辩其所不能辩也?知止乎其所不能知,至矣。若有不即是者,天钧败之。郭注:德宇泰然而定,则其所发者天光,非人耀也。天光自发,则人见其人,物见其物。物各自见而不见彼,所以泰然而定也。人而修人,则自得矣,所以常泰。常泰,故能反居我宅而自然获助也。出则天子,处则天民,二者俱以泰然而自得之,非为而得之也。故几所能者,虽行非为,虽习非学,虽言非辩,所不能知,不可强知,故止斯至也。意虽欲为,为者必败,理终不能。备物以将形,藏不虞以生心,敬中以达彼。若是而万恶至者,皆天也,而非人也,不足以滑骨成,不可内於灵台。灵台者有持,而不知其所持而不可持者也。不见其诚己而发,每发而不当;业入而不舍,每更庚为失。为不善乎显明之中者,人得而诛之;为不善乎幽闲之中者,鬼得而诛之。明乎人、明乎鬼者,然后能独行。券内者,行乎无名;券外者,志乎期费。行乎无名者,惟庸有光;志乎期费者,唯贾古人也。人见其歧,犹之魁然。与物穷者,物入焉;与物且者,其身之不能容,焉能容人。不能容人者无亲,无亲者尽人。兵莫憯惨於志,镆铘邮为下;寇莫大於阴阳,无所逃於天地之间。非阴阳贼之,心则使之也。郭注:因其自备顺其成形,心自生耳。非虞度而出之,理自达彼耳。非慢中而敬外。若是而万恶至者,天理自有穷通也。有为而致恶者,乃是人耳。安之若命,故其成不滑。灵台者,心也。清畅故忧息不能入。有持者,谓不动於物耳。其实非持。若知其所持而持之,持则失也。发不由己诚,何由而当。事不居分内,所以为失。幽显无愧於心,则独行而不惧。券,分也。游分内者,行不由於名。游分外者,有益无益,期损己以为物也。行无名者,本有斯光,因而用之。志期费者,虽己所无,犹借彼而贩卖也。夫期费者,人已见其跂矣,而犹自以为安。穷,谓终始也。且,谓券外而趺者。趺者不立,焉能自容。不能自容,焉能容人。人不获容,况能有亲乎?故尽是他人。志之所撄,焦火凝冰,故其为兵甚於剑戟。盖心使气,则阴阳征结於五脏。所在皆阴阳,故不可逃也。道通其分也,其成也毁也。所恶乎分者,其分也以备。所以恶乎备者?其有以备。故出而不反,见其鬼。出而得,是谓得死。灭而有实,鬼之一也。以有形者象无形者而定矣。出无本,入无窍,有实而无乎处,有长而无乎本剽,有所出而无窍者有实。有实而无乎处者,宇也;有长而无本剽者,宙也。有乎生,有乎死;有乎出,有乎人。入出而无见其形,是谓天门。天门者,无有也。万物出乎无有。有不能以有为有,必出乎无有,而无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郭注:成毁无常分而道皆通。不守其分而求备焉,所以恶分也。本分不备而有以求备,所以恶备也。若其本分素备,岂恶之哉。不反守其分内,则其死不久。不出而无得,乃得生也。已灭其性矣,虽有斯生,何异於鬼。虽有斯形,苟能旷然无怀,则生全而形定也。欻然自生,非有本,欻然自死,非有根,言出者自有实耳,其所出者无根窍以出之。宇者,有四方上下,而四方上下无穷。宙者,有古今之长,而古今之长无极。死生出入,皆欻然尔,而无所由,故无所见其形也。天门者,万物之都名。谓之天门,犹云众妙之门也。死生出入,欻然自尔,未有为之者也。然则聚散隐显,故有出入之名,徒有名耳。竟无出入,门其安在乎?故以无为门。以无为门,则无门也。夫有之未生,以何为生?必自有耳,岂有之所能有乎。明有之不能为有而自有耳,非谓无能为有也。若无能为有,何谓无乎?一无有则遂无矣,无者遂无,则有自欻生明矣。是以圣人任其自生,而不生生也。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恶矣至?有以为未始有物者,至矣,尽矣,弗可以加矣。其次以为有物矣,将以生为丧也,以死为反也,是以分已。其次日始无有,既而有生,生俄而死。以无有为首,以生为体,以死为尻苦羔反。孰知有无死生之一守者,吾与之为友。是三者虽异,公族也。昭景也,着戴也;甲氏也,着封也:非一也。有生黬暗也,披然日移是。尝言移是,非所言也。虽然,不可知者也。腊者之有膍皮胲该,可散而不可散也;观室者周於寝庙,又适其偃焉。为是举移是。请常言移是:是以生为本,以知为师,因以乘是非。果有名实,因以己为质,使人以为己节,因以死偿节。若然者,以用为知,以不用为愚;以彻为名,以穷为辱。移是,今之人也,是蜩与鸒鸠同於同也。

译内在空明而安定的人,便会发出天光。发出天光的人,人们能够看见他的本然;人能够修治自己的人性,如今才会真正拥有恒常。具有恒常的人,人舍弃他,而天帮助他。人所舍弃的,称为天民;天所帮助的,称为天子。学习的人,是要学习那些不能学习的吗?行动的人,是要实行那些不能实行的吗?辩说的人,是要辩说那些不能辩说的吗?能够止于自己所不能知道的地方,就是最高境界了。如果有不立即如此的,天道的均衡就会败坏他。郭象注:德性之内宽泰而安定,那么它所发出的就是天光,不是人为的光耀。天光自然发出,人便能看见人的本然,万物便能看见万物的本然。万物各自显现自身,而不去看别人,所以宽泰而安定。人能够修治人的本性,就会自得;能够恒常安泰,所以能返回居于自己的本宅而自然得到帮助。出仕就是天子,居处就是天民,二者都是由于宽泰安定而自得,并不是有意作为后才得到。因此,凡是本来所能做到的,虽行动也不是人为;虽熟习也不是学习;虽言说也不是辩论。对于不能知道的事,不可强求知道,能够止于此就是最高境界。即使心里想要强作,强作也一定失败,因为事理终究不能如此。准备好应付万物,以承当自己的形体;藏起意外忧患,以使内心生发;敬守内在,以通达外物。这样做而仍有万般恶事到来,那都是天意,而不是人为,不足以扰乱形骸,也不应进入心灵之台。心灵之台有所守持,却不知道所守持的是什么;不知道所守持的是什么,便不可执持。不能显现自己的真实而发作,每次发作都不得当;事务进入却不能舍弃,每次改变便成为过失。在显明之处做不善之事,人可以得到并惩罚他;在幽隐闲静之处做不善之事,鬼可以得到并惩罚他。明白人间,也明白鬼神,然后才能独自行走。分限之内的事,是行于无名;分限之外的事,是把心志放在求取功费上。行于无名的人,只是平常却自有光明;把心志放在求取功费上的人,只是在贩卖古人的名声。别人看见他的偏斜,仍然把自己当作魁梧安定的人。与万物走到尽头的人,万物便能进入其中;和分外之物相牵连的人,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能容纳,哪里还能容纳别人?不能容纳别人的人没有亲近者;没有亲近者的人,便把所有人都当作他人。兵器没有比心志受到触犯更惨烈的,镆铘之剑反而是下等的;祸害没有比阴阳更大的,因为天地之间没有地方可以逃避。并不是阴阳主动伤害人,而是心使它如此。郭象注:顺着万物自具的条件而使形体自然成就,心也就自然生发,并不是靠预先猜度才使它出现;事理自然会通达到彼处。不是怠慢内心而只敬重外物。这样做而万般恶事仍然到来,是天理自有穷通。有意作为而招致恶事,才是人为。把它安然接受如同命运,所以成就自身而不被扰乱。灵台,就是心。心清明畅达,所以忧患不能进入。所谓有所守持,是说不被外物动摇,实际上并没有一个可执持的东西。如果知道所守持的是什么而去执持它,执持反而就失去了。发作不是由自己的真实本性而来,又怎么会恰当?事情不安处于本分之内,所以成为过失。无论幽暗还是显明,都不愧对自己的内心,于是能够独自行走而不恐惧。“券”,是分限。游于分限之内,行动不由名声;游于分限之外,是不论有益无益,都希望损害自己来成就外物。行于无名之境,本来就有这种光明,只是顺势使用它。把心志放在求取功费上,即使自己没有,也还要借用别人来贩卖。所谓求取功费,别人已经看见他的偏斜,他却还自以为安稳。‘穷’,是说从始至终;‘且’,是说超出分限而跌倒。跌倒的人不能站立,哪里能容纳自己?不能容纳自己,哪里能容纳别人?别人尚且不能获得容纳,何况能够有亲近者呢?所以全都成了他人。心志受到牵累,就像烈火凝冰,因此它所造成的兵害比刀剑更厉害。大概是心驱使气,使阴阳在五脏中凝聚交结。阴阳无处不在,所以不能逃避。道贯通万物各自的分限,万物成就也就是毁坏。人们厌恶分限,是因为认为自己的分限有所不足;厌恶有所不足,是因为还想有所完备。因此为什么会厌恶完备?因为它还要凭借某些东西来达到完备。所以一旦离开自己的本分而不返回,就可以看见它的鬼状;离开本分却有所获得,叫作得到死亡。灭失了本性而仍然有形体,是鬼的一类。用有形之物来显示无形之物,便可以安定。它出现却没有根本,进入却没有孔窍;有实质却没有固定所在,有延续却没有最初的端点。凡有所出现而没有孔窍的,都是有实质的。有实质却没有固定处所的,叫作宇;有延续却没有起点终点的,叫作宙。有生,有死;有出,有入。出入而看不见它的形状,叫作天门。天门,就是无有。万物从无有中出现。有不能凭借有而成为有,必定从无有中出现;而无有就是绝对的无有。圣人藏身于此。郭象注:成与毁没有固定分限,而道都能贯通它们。不守住自己的分限而求取完备,所以厌恶分限。本来分限并不完备,却还要凭借某些东西求取完备,所以厌恶完备;如果本来分限自然完备,又有什么可厌恶的呢?若不返回守住自己的分限,死亡就不会长久了。不离开本分而有所获得,才是获得生命。既然已经灭失本性,虽然还有这种生命,与鬼又有什么不同?虽然有这样的形体,只要能够旷达无怀,生命便得以保全,形体也得以安定。忽然自然地产生,并没有根本;忽然自然地死亡,也没有根由。所谓出现,只是自身具有实质;它所从出的地方,并没有根和孔窍让它出来。宇,是有四方上下,而四方上下没有穷尽;宙,是有古今的延续,而古今的延续没有极限。死生出入,都只是忽然如此,并没有所凭借,所以看不见它的形状。天门,是万物共同的总名;称为天门,就像说‘众妙之门’。死生出入忽然自然而然,并没有谁制造它们。因此聚散、隐显,便有出入的名称,其实只是徒有名称。既然根本没有出入,门又在哪里呢?所以以无作为门;以无作为门,也就没有门。万物之有尚未产生时,凭什么产生它呢?必定是从自身而有,难道有能使自己成为有吗?这说明有不能自己使自己成为有,而只是自然而然地有;并不是说无能够使有成为有。如果无能够使有出现,又怎么还叫无呢?一旦完全无有,就终于什么也没有了;无终于无有,那么有就明显是忽然自生的。因此圣人任凭万物自然生发,而不人为地制造生发。古代的人,他们的认识已经达到极致。有一种人认为从来就没有万物,这是最高、最尽的境界,不可能再增加什么。其次的人认为万物是有的,把生看作丧失,把死看作返回,因此已经有所分别。再次的人认为开始本来无有,后来才有生,生很快又有死;以无有为头,以生为身,以死为尾。谁知道有、无、死、生都守持于一体,我愿意和他交朋友。这三种说法虽然不同,却同属公族。昭、景二氏,是显著地加以尊戴的;甲氏,是显著地加以封赏的;这四者虽同属公族,却已经不是一体,因此前面三种说法又产生了差别。有生时只是聚气昏暗,气息披散,日渐迁移。曾经说过迁移这种是非,但这并不是通常所说的言语。虽然如此,它仍是不可知的。腊祭时牲体有膍、胲等部位,可以分散,也可以不分散;观看房屋的人,遍览寝室和宗庙,又到厕所去休息。由于这些事,便举出‘是’的迁移。请让我通常说明‘是’的迁移:把生看作根本,把知识看作老师,于是乘着这种是非而行。如果果真有名和实,便以自己作为主宰,让别人把自己当作准则,甚至以死来偿付这个准则。像这样的人,把有用看作聪明,把无用看作愚笨;把通达看作名声,把困穷看作耻辱。这种迁移‘是非’的,正是今天的人;他们和蜩、鸒鸠一样,彼此把同样的东西当作相同。

郭注:生为丧,丧其散而之乎聚也。死为反,还融液也。虽欲均之,然已分矣。故或有而无之,或有而一之,或分而齐之,三者虽有尽与不尽,然俱能无是非於胸中,故谓之公族。昭景,着戴。甲氏,着封四者虽公族,然已非一,则向之三者已复差之。黬,直聚气也。既披然而有分,则各是其所是也。是无常在,故日移。所是之移,已着於言前矣。不言其移,则其移不可知,故试言也。腊者之媲胲,喻物各有用。偃,谓屏厕也。寝庙则以飨燕,屏厕则以偃溲。当其偃溲,则寝庙之是移於屏厕矣。故是非之移,一彼一此,谁能常之?故至人因而乘之则均耳。物之变化,无时非生,生则所在皆本也。以知为师,所知虽异,而各师其知也。乘是非者,无是非也。果有名实者,物之名实,果各自有也。质,主也。物各谓己是,足以为是非之主。人皆谓己是,故莫通。当其所守,非真脱也。知愚名辱者,不能随所遇而安之也。玄古之人,无是无非,何移之有?故曰:移是今之人也。同共是其所同,是蜩与鸒鸠无异矣。蹍女展反市人之足,财辞以放鷔,兄则以妪,大亲则已矣。故曰:至礼有不人,至义不物,至知不谋,至仁无亲,至信辟屏金。彻志之勃,解心之谬,去德之累,达道之塞。贵、富、显、严、名、利六者,勃志也;容、动、色、理、气、意六者,谬心也;恶、欲、喜、怒、一及、乐六者,累德也;者,塞道也。此四六者不荡胸中则正,正则静,静则明,明则虚,虚则无为而无不为也。道者,德之钦也;生者,德之光也;性者,生之质也。性之动谓之为,为之伪谓之失。知者,接也;知者,谟也。知者之所不知,犹睨也。动以不得已之谓德,动无非我之谓治,名相反而实相顺也。郭注:蹍市人,则称已脱误以谢之。兄,则言妪翎之无所辞谢。大亲则已矣,明恕素足也。不人者,视人若己。视人若己,则不相辞谢,斯乃礼之至也。不物,谓各得其宜,则物皆我也。谋而后知,非自然也,故至知不谋。譬之五藏,未曾相亲,而仁已至,故至化无亲。金玉者,小信之质耳,大信则除矣。故至信辟金。荡,动也。以性自动,故称为耳。此乃真为,非有为也。夫目之能视,非知视而视也,不知视而视,不知知而知耳,所以为自然。若知而后为,则知伪也。得已而动,则为强动,故失也。动而效彼则乱。有彼我之名,故反。名得其实,则顺也。羿工乎中微而拙乎使人无已誉;圣人工乎天而拙乎人;夫工乎天而很良乎人者,唯全人能之。唯虫能虫,唯虫能天。全人恶天,恶人之天,而况吾天乎人乎?一雀适羿,羿必得之,威也。以天下为之笼,则雀无所逃。是故汤以胞庖人笼伊尹,秦穆公以五羊之皮笼百里奚。是故非以其所好笼之而可得者,无有也。介者侈拸侈画,外非誉也。胥靡登高而不惧,遗死生也。夫复謵习不馈一作愧而忘人,忘人,因以为天人矣。故敬之而不喜,侮之而不怒者,惟同乎天和者为然,出怒不怒,则怒出於不怒矣;出为无为,则为出於无为矣。欲静则平气,欲神则顺心。有为也欲当,则缘於不得已。不得已之类,圣人之道。郭注:善中则善取誉,理常俱也。任其自然,天也。有心为之,人也。工於天,即很於人矣,谓之全人。全人则圣人也。虫能守虫,即是能天。都不知而任之,斯谓工乎天。威以取物,物必逃之。天下之物,各有所好,所好各得,逃将安在?画,所以饰容貌也。刖者之貌,既已亏残,则不复以好丑存怀,故移而弃之。胥靡,无赖於生,故不畏死。复谓不馈而忘人,言不识人之所惜也。无人之情,则自然为天人。彼形残胥靡而犹同乎天和,况天和之自然乎。出怒不怒,出为不为,此故是无不能生有,有不能为生之意。平气则静,理足顺心则神功至,缘於不得已则所为皆当,故圣人以斯为道,岂求无为於恍惚之外哉。徐无鬼第二十四徐无鬼因女商见魏武侯,武侯劳之曰:先生病矣,苦於山林之劳,故乃肯见於寡人。徐无鬼曰:我则劳於君,君有何劳於我。君将盈嗜欲,长好恶,则性命之情病矣;君将黜嗜欲,学牵好恶,则耳月病矣。我将劳君,君有何劳於我。武侯超然不对。少焉,徐无鬼曰:尝语君吾相狗也:下之质,执饱而止,是狸德也;中之质,若视曰#1;上之质,若亡其一。吾相狗又不若吾相马也。吾相马:直者中绳,曲者中钩,方者中矩,圆者中规。是国马也,而未若天下马也。天下马有成材,若恤若失,若丧其一。若是者,超轶绝尘,不知其所。武侯大说而笑。徐无鬼出,女商曰:先生独何以说税吾君乎?吾所以说吾君者,横说之则以《 诗》 《 书》 《 礼》 《 乐》 ,从说之则以《 金板》 、《 六弢》 ,奉事而大有功者不可为数,而吾君未尝启齿。

译郭象注:把生看作丧失,是丧失其分散状态而归于聚合;把死看作返回,是返回到融化流动的状态。虽然想把它们看作平等,但已经有所分别了。因此,有的人把有说成无,有的人把有归于一,有的人把分别说成齐同。这三种人虽然有完全做到和没有完全做到的不同,但都能使胸中没有是非,所以称为公族。昭、景二氏显著地受人尊戴,甲氏显著地受人封赏;这四种人虽然同属公族,却已经不是一体,因此又在前面三种差别上加以差别。‘黬’,是直指气聚集。既然气披散而形成分限,就各自认为自己所认为的是正确的。正确并没有固定不变的所在,所以每天都在迁移。所认为正确的东西,已经在言语之前显现了;如果不说它在迁移,就无法知道它在迁移,所以姑且试着说明它。腊祭牲体的膍、胲,是比喻万物各有自己的功用。偃,是指屏厕。寝庙用来享宴,屏厕用来休息和便溺;到了便溺的时候,寝庙之‘是’便迁移到屏厕。因此是非的迁移,一会儿在这一方,一会儿在那一方,谁能使它永远固定呢?所以至人顺着它而乘之,便能齐同。万物的变化,没有一刻不是生;既然生,所在之处都可以成为根本。以知识为老师,是说所知虽然各不相同,却各自以自己的知识为老师。乘着是非而行,就是没有固定的是非。果真有名和实,是说万物的名和实果真各自具有。‘质’,是主宰的意思;万物各自把自己所认为正确的东西当作是非的主宰。人人都说自己是对的,所以彼此不能沟通。固守自己的立场,并不是真正的解脱。知道愚昧、名声和羞辱这些观念的人,不能随着所遇之事而安然处之。远古的人没有所谓是非,又有什么需要改变的呢?所以说,主张改变的,是今天的人。大家共同认同自己所认同的,那就和蝉、鸒鸠没有区别了。有人踩了市井之人的脚,便用财物和言辞来赔礼道歉;兄长则只需说句抚慰的话;至亲之间,事情到此也就算了。所以说:最高的礼有时不把人当作外在的对象,最高的义不把万物当作外在的对象,最高的智慧不靠谋划,最高的仁没有亲疏,最高的信不依靠金玉。疏通意志的郁结,解除心灵的谬误,去除德性的负累,打通大道的阻塞。贵、富、显、严、名、利这六者,是使意志郁结的东西;容貌、动作、神色、情理、气息、意念这六者,是使心灵错乱的东西;厌恶、欲望、喜悦、愤怒、迎合、快乐这六者,是德性的负累;其余的,是大道的阻塞。这四十六种东西不在胸中扰动,心就端正;心正就安静,安静就明达,明达就虚静,虚静就无为而无所不为。道,是德所尊崇的根本;生命,是德所发出的光辉;本性,是生命的实质。本性的发动叫作“为”,人为造作的“为”叫作过失。所谓知,是与外物接触;所谓知,也是谋虑。对知道者来说,还有他所不知道的地方,就像斜着眼看一样。出于不得已而行动,叫作德;行动没有不是出于自我的,叫作治理。名称虽然相反,实际却彼此相顺。郭象注:踩了市井之人的脚,就说自己不小心踩错了,以此向他道歉。兄长之间,只说是抚慰他,不必再说什么道歉的话。至亲之间,事情到此为止,说明宽恕本来就足够了。“不人”,是把别人看得和自己一样。把别人看得和自己一样,就不会彼此推辞道歉,这才是最高的礼。“不物”,是说万物各得其宜;万物都成为自我,便不把它们当作外物。先谋划然后才知道,并非出于自然,所以最高的智慧不靠谋划。譬如五脏,从来不曾彼此亲近,但仁爱已经达到极致,所以最高的化育没有亲疏。金玉只是小信的凭据,大信则不需要它,所以说最高的信不依靠金玉。“荡”就是动。因为是本性自行发动,所以称作“为”。这是真正的作为,不是人为造作。眼睛能够看,并不是先知道应该看什么然后才看;而是不知道自己在看却自然地看,不知道自己知道却自然地知道,这就是自然。若先有知然后才行动,就是人为造作。等到事情不得已才行动,是勉强发动,所以是失误。行动若一味仿效别人,就会造成混乱。既然有彼此之名,所以名称相反;名称与实际相合,实际就相顺。羿善于在细微之处射中,却不善于使人不再称誉自己;圣人善于顺应天道,却不善于迎合人;善于顺应天道而又很能适应人的,只有全人能够做到。只有虫才能成为虫,只有虫才能顺应天道。全人不以天道为可厌,也不厌恶人所理解的天道,何况把我的天道和人的天道分开呢?一只雀飞到羿面前,羿一定能把它射中,这是凭威势。若把天下万物都当作笼子,雀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所以商汤用厨师的身份笼络伊尹,秦穆公用五张羊皮笼络百里奚。因此,若不是用对方所喜爱的东西去笼络他,就没有能够得到他的。刖刑者夸耀自己的残貌,并不在意外界的称誉。胥靡登上高处而不害怕,是因为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反复学习而不感到惭愧,并且忘掉世俗之人;忘掉世俗之人,于是便成为天人了。所以,受到尊敬也不喜悦,受到侮辱也不愤怒,只有与天和相同的人才能如此。发出愤怒却不真正愤怒,那么愤怒就是从不愤怒中产生的;有所作为却出于无为,那么作为就是从无为中产生的。想要安静,就使气息平和;想要精神安定,就使内心顺畅。有所作为而又想恰当,就必须顺应不得已。顺应不得已这一类原则,就是圣人的道。郭象注:善于射中,就善于取得声誉;这是事理通常相伴随的。任凭自然,就是天;存心去做,就是人。既然善于顺应天道,也就很能适应人,这叫作全人。全人就是圣人。虫能守住虫的本性,就是能顺应天道。完全不加以意识而任其自然,这就叫善于顺应天道。凭威势去取得外物,外物必然逃避。天下的事物各有所爱好,只要各自得到所爱好之物,又有什么可逃的呢?“画”是修饰容貌。受刖刑者容貌已经残缺,便不再把美丑放在心上,因此转而抛弃外在形貌。胥靡无所依赖于生存,所以不害怕死亡。“复”是说不感到惭愧而忘掉世俗之人,意思是不知道世人所珍惜的东西。没有世俗之人的情态,就自然成为天人。形体残缺的胥靡尚且能与天和相同,何况本来就顺应天和的自然呢?发出愤怒却不愤怒,发出作为却不作为,这正是无不能生有、有不能生无的意思。气息平和就能安静,道理充足而内心顺畅,精神的功用就会达到;顺应不得已,所作所为就都恰当。所以圣人以此为道,难道还要到恍惚之外去求无为吗?《徐无鬼》第二十四 徐无鬼通过女商去见魏武侯。武侯慰劳他说:“先生大概病了吧,苦于山林生活的劳累,所以才肯来见寡人。”徐无鬼说:“我是来劳累君王的,君王有什么可慰劳我的呢?君王若放纵嗜欲、增长好恶,那么性命的真情就会受到损害;君王若压抑嗜欲、学习牵制好恶,那么耳目也会受到损害。我是来劳累君王的,君王有什么可慰劳我的呢?”武侯茫然不悦,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徐无鬼说:“我曾经把相狗的道理告诉过君王:下等的狗,只知道吃饱就停止,这是像狸猫一样的本领;中等的狗,似乎还会观察;上等的狗,似乎忘了自己的某一部分。我相狗又不如相马。我相马时,看直的是否合乎墨线,弯的是否合乎曲尺,方的是否合乎矩,圆的是否合乎规。这只是国马,还不如天下的良马。天下的良马,才质完备,似乎忧虑,似乎有所失落,似乎丧失了自我的某一部分。像这样的马,奔跑起来超越群马、尘埃绝迹,使人不知道它究竟跑向哪里。”武侯非常高兴,笑了起来。徐无鬼出去后,女商说:“先生究竟用什么使我的君王高兴的呢?为什么能使他高兴到这种程度?我过去使君王高兴,横向讲就用《诗》《书》《礼》《乐》,纵向讲就用《金板》《六弢》;奉事君王并取得巨大功绩的事情数也数不清,可是我的君王从来没有张口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