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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庄子翼十七

至乐第十八

道藏 · 正统道藏续道藏 · 已译 · 第 57–58 段

天下有至乐无有哉?有可以活身者无有哉?今奚为奚据?奚避奚处?奚就奚去?奚乐奚恶?夫天下之所尊者,富贵寿善也;所乐者,身安厚味美服好色音声也;所下者,贫贱夭恶也;所苦者,身不得安逸,口不得厚味,形不得美服,目不得好色,耳不得音声,若不得者,则大忧以惧,其为形也亦愚哉。夫富者,苦身疾作,多积财而不得尽用,其为形也亦外矣。夫贵者,夜以继曰,思虑善否,其此形也亦疏矣。人之生也,与忧俱生。寿者惛惛,久忧不死,何之苦也。其为形也亦远矣。烈士为天下见善矣,未足以活身。吾未知善之诚善邪?诚不善邪?若以为善矣,不足活身;以为不善矣,足以活人。故曰:忠谏不听,蹲存循勿争。故夫子胥争之,以残其形;不争,名亦不成。诚有善无有哉?今俗之所为与其所乐,吾又未知乐之果乐邪?果不乐邪?吾观夫俗之所乐,举群趣者,誙誙坑然如将不得已,而皆曰乐者,吾未之乐也,亦未之不乐也。果有乐无有哉?吾以无为诚乐矣,又俗之所大苦也。故曰:至乐无乐,至誉无誉。天下是非果未可定也。虽然,无为可以定是非。至乐活身,唯无为几存。请尝试言之:天无为以之清,地无为以之宁。故两无为相合,万物皆化。芒乎芴乎,而无从出乎?芴乎芒乎,而无有象乎?万物职职,皆从无为殖。故曰:天地无为也而无不为也。人也孰能得无为哉?郭注:忘欢而后乐足,乐足而后身存。将以为有乐邪,而至乐无欢。将以为无乐邪,而身以存而无忧。为、据,避、处,去、就,乐、恶,择此八者,莫足以活身,唯无择而任其所遇乃全耳。凡服味色声,失之无伤於形而得之有损於性。今反以不得为忧,故愚也。内其形者,知足而已。亲其形者,自得於身中而已。夫遗生然后能忘忧,忘忧而后生可乐,生可乐而后形是我有,富是我物,贵是我荣也。烈士见善矣,未足以活身。善则过当,故不周济。蹲循勿争,唯中庸之德为然。有善无善,当绿督以为经也。举群经经趣其所乐,乃不避死也。吾未之乐,亦未之不乐者,无怀而恣物耳。夫无为之乐,无忧而已。俗以铿枪为乐,美善为誉。天下是非果未定也,我无为而任天下之是非,是非者,各自任则定矣。至乐活身,惟无为几存者,百姓足,则吾身近乎存也。天地皆自清宁耳,非为之所得,不为而自合,故物皆化若有意乎为之,则有时而滞也。无从出者,皆自出耳,未有为而出之也。无有象者,无有为之#1象也。无为殖者,皆自殖耳。人得无为,则无乐而乐至矣。庄子妻死,惠子吊之,庄子则方箕踞鼓盆而歌。惠子曰:与人居,长子老身死,,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亦甚乎?庄子曰:不然。是其始死也,我独何能无▯。然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杂乎芒芴之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人且偃然寝於巨室,而我嗷嗷叫然随而哭之,自以为不通乎命,故止也。郭注:未明而▯,既达而止。斯所以诲有情者,将令推至理以遣累也。支离叔与滑骨介叔观於冥伯之丘,昆仑之虚,黄帝之所休。俄而柳生其左肘,其意蹶蹶然恶之。支离叔曰:子恶之乎?滑介叔曰:亡,予何恶生者,假借也。假之而生生者,尘垢也。死生为昼夜。且吾与子观化而化及我,我又何恶焉。郭注:斯皆先示有情,然后寻至理以遣之。若云我本无情,故能无忧,则夫有情者,遂自绝於远旷之域,而迷困於忧乐之境矣。庄子之楚,见空髑独髅楼,髐嘐然有形,撽苦吊反以马捶,因而问之。曰:夫子贪生失理而为此乎?将子有亡国之事、斧钺之诛而为此乎?将子有不善之行,愧遗父母妻子之丑而为此乎?将子有冻馁之患而为此乎?将子之春秋故及此乎?於是语卒,援髑髅,枕而卧卧。夜半,髑髅见梦曰:子之谈者似辩士,诸子所言,皆生人之累也,死则无此矣。子欲闻死之说乎?庄子曰:然。髑髅曰:死,无君於上,无臣於下,亦无四时之事,从纵然以天地为春秋,虽南面王乐,不能过也。庄子不信,曰:吾使司命复生子形,为子骨肉肌肤,反子父母、妻子、闾里、知识,子欲之乎?髑髅深矉蹙頞曰:吾安能弃南面王乐而复为人间之劳乎?郭注:旧说云:庄子乐死恶生。斯说谬矣。若然,何谓齐乎?所谓齐者,生时安生,死时安死。生死之情既齐,则无为当生而忧死耳。此庄子之旨也。

译天下有最高的快乐吗?有可以养活自身的方法吗?如今为什么要做,为什么不做?为什么要避开,为什么要居处?为什么要趋就,为什么要离去?什么值得快乐,什么值得厌恶?天下所尊重的,是富贵、长寿、善名;所快乐的,是身体安适、滋味丰厚、服饰华美、美色和音乐;所鄙视的,是贫贱、夭折、恶名;所痛苦的,是身体不能安逸,口中不能享受厚味,形体不能穿美服,眼睛不能看美色,耳朵不能听音乐。若得不到这些,便大为忧惧;这样对待自己的形体,不也太愚蠢了吗?富有的人劳苦身体、勤力做事,积聚许多财物却不能尽情使用,对待自己的形体也太疏外了。显贵的人夜以继日地思虑事情的好坏,对待自己的形体也太疏远了。人生下来便同忧患一起出生。长寿的人昏昏然,长久忧愁而不能死去,这有什么可苦的呢?这样对待自己的形体也太遥远了。烈士为天下人彰显善行,却不足以养活自身。我不知道善是否确实是善,还是确实不是善。若认为是善,却不足以养活自身;若认为不是善,却足以使人活下去。所以说:忠诚劝谏而不被听从,就蹲伏退守,不要争辩。伍子胥正是因为争辩,才残害了自己的形体;若不争辩,名声又不能成就。善确实存在吗,还是不存在呢?如今世俗所做的事以及他们所快乐的事,我又不知道这种快乐果真是快乐吗?” 果真不是快乐吗?我观察世俗所快乐的事,所有群体都趋向那里,急急忙忙、惶惶不安,仿佛不得不这样做,却都说这是快乐;我不能说自己快乐,也不能说自己不快乐。果真有快乐吗,还是没有呢?我认为无为确实是快乐,可这又是世俗所认为最大的痛苦。因此说:最高的快乐没有所谓快乐,最高的荣誉没有所谓荣誉。天下的是非果真还不能确定。即便如此,无为可以确定是非。最高的快乐能够养活自身,只有无为差不多可以做到。请让我试着说明:天无为而清,地无为而宁。因此天地的两个无为相互结合,万物都发生变化。茫茫然、恍惚然,从哪里产生呢?恍惚然、茫茫然,又没有固定形象。万物纷纷生长,都从无为中繁殖。因此说:天地无为,却没有什么不作为。人又有谁能够得到无为呢?”},{ 郭象注:忘掉欢娱以后,快乐才充足;快乐充足以后,身体才能保全。若认为有某种快乐,那么最高的快乐恰恰没有欢娱;若认为没有快乐,那么身体得以保全而没有忧患。做与不做、凭据与不凭据、避开与居处、离去与趋就、快乐与厌恶,这八种选择都不足以养活自身,只有不作选择而任凭所遇,才能保全。凡是滋味、美色、声音,失去它们对形体没有伤害,得到它们反而有损本性。如今反而把得不到它们当作忧患,所以愚蠢。使形体内守,不过是知足罢了;亲近自己的形体,不过是在自身中自得罢了。忘掉生命之后才能忘掉忧患,忘掉忧患之后生命才可快乐,生命可快乐之后,形体才成为我的所有,富足才成为我的财物,尊贵才成为我的荣耀。烈士彰显善行,却不足以养活自身;善行若超过适当限度,便不能周济自身。蹲伏退守而不争,只有中庸之德才是这样。有善无善,都应当沿着督脉以它为常法。众人纷纷趋向自己所快乐的事,竟至不避死亡。我不能说自己快乐,也不能说自己不快乐,是因为没有成见而任凭万物。无为的快乐,只是没有忧患罢了。世俗把铿锵之声当作快乐,把美善当作荣誉。天下的是非果真还没有确定。我无为而任凭天下的是非;各自任凭自己的,是非就确定了。最高的快乐能养活自身,只有无为差不多可以保全;百姓生活富足,那么我的身体也近于保全。天地都自然清明安宁,并不是靠人为作为才得到;不作为而自然相合,所以万物都发生变化。若有意去作为,反而有时会停滞。所谓无从产生,是说一切都自然产生,并没有人为使它产生。所谓没有形象,是说没有人为它造作形象。所谓无为而繁殖,是说万物都自然繁殖。人若得到无为,便会在没有刻意快乐中达到真正的快乐。庄子的妻子死了,惠子前来吊唁,庄子却正叉开双腿坐着,敲着盆唱歌。惠子说:“您同她共同生活,她养育孩子,年老而死,您不哭也就罢了,又敲盆唱歌,不是太过分了吗?”庄子说:“不是这样。她刚死的时候,我怎么能独自不悲伤呢?但考察她生命的起初,本来没有生命;不只是没有生命,本来还没有形体;不只是没有形体,本来还没有气。她混杂在茫昧恍惚之中,变化而有了气,气变化而有了形体,形体变化而有了生命,如今又变化而成为死亡。这就像春夏秋冬四时运行一样。她将安然睡在巨大的房屋里,而我还嗷嗷地跟着她哭,自以为不通达命运,所以停止哭泣了。” 郭象注:尚未明白道理时悲伤,已经通达道理后便停止。这正是用来教导有情感的人,使他们推究至理而排遣牵累。支离叔和滑骨介叔在冥伯之丘、昆仑之墟,也就是黄帝休息的地方观游。不久,柳树生在支离叔的左肘上,他的心里惶恐不安,厌恶这件事。支离叔说:“你厌恶它吗?”滑介叔说:“不,我为什么要厌恶生命呢?生命只是暂时借来的。借来而生成生命,仿佛尘垢一般。死与生就像昼夜交替。而且我和你正在观察变化,变化又降临到我身上,我又为什么要厌恶呢?” 郭象注:这些都是先显出人的情感,然后再寻求至理来排遣它。若说我本来没有情感,所以能够没有忧患,那么有情感的人就会自行隔绝于广大旷达的境域,而困惑在忧乐之中。庄子到楚国去,看见一个空骷髅,已经腐朽得只剩形状了。他拿马鞭敲着骷髅,借此问道:“先生是因为贪恋生命、违背常理而落到这个地步吗?还是因为遭逢亡国之事、受斧钺诛杀而落到这个地步?还是因为做了不善之事,以留下使父母妻子羞愧的丑名而落到这个地步?还是因为遭受寒冷饥饿而落到这个地步?还是因为寿命已尽而落到这个地步?”话说完后,他拿过骷髅,枕着它躺下睡觉。半夜,骷髅出现在梦中说:“您刚才的谈论,很像辩士。您所说的那些事,都是活人的负累;死了以后就没有这些了。您想听听死人的道理吗?”庄子说:“想。”骷髅说:“死了以后,上面没有君主,下面没有臣属,也没有四时运行的事务;纵意自然而行,以天地为自己的寿命。即使面南称王的快乐,也不能超过这种快乐。”庄子不信,说:“我让司命使您恢复形体,给您重新安上骨肉肌肤,使您回到父母、妻子、乡里和旧日相识的人中,您愿意吗?”骷髅深深皱眉、紧缩额头说:“我怎么能舍弃面南称王的快乐,重新去做人间劳苦之事呢?” 郭象注说:旧说认为庄子乐于死亡、厌恶生存,这种说法错了。如果真是这样,又怎能说是“齐”呢?所谓“齐”,就是活着时安于生,死去时安于死。生死之情既然齐一,就不应当只因自己应当活着便忧虑死亡。这就是庄子的宗旨。

颜渊东之齐,孔子有忧色。子贡下席而问曰:小子敢问:回东之齐,夫子有忧色,何邪?孔子曰:善哉女问。昔者管子有言,丘甚善之,曰:褚小者不可以怀大,绠短之者不可以汲深。夫若是者,以为命有所成而形有所适也,夫不可损益。吾恐回与齐侯言尧、舜、黄帝之道,而重以燧人、神农之言。彼将内求于己而不得,不得则惑,人惑则死。且女独不闻耶?昔者海鸟止于鲁#2郊,鲁侯御而觞之於庙,奏九韶以为乐,具太牢以为膳。鸟乃眩视忧悲,不敢食一脔卢转反,不敢饮一杯,三曰而死。此以己养养鸟也,非以鸟养养鸟也。夫以乌养养乌者,宜栖之深林,游之坛陆,浮之江湖,食之鳅秋 由,随行列而止,委蛇而处。彼唯人言之恶闻,奚以夫譊譊为乎?咸池九韶之乐,张之洞庭之野,鸟闻之而飞,兽闻之而走,鱼闻之而下入,人卒猝闻之,相与还而观之。鱼处水而生,人处水而死。彼必相与异,其好恶故异也。故先圣不一其能,不同其事。名止於实,义设於适,是之谓条达而福持。郭注:不可损益,故当任之而已。内求不得,将求於外。舍内求外,非惑如何?不一其能,不同其事者,言各随其情也。实而适,故条达。性常得,故福持。列子行,食於道,从见百岁髑髅,攓蓬而指之曰:唯予与女知而未尝死、未尝生也。若果养乎?予果欢乎?种有几,得水则为▯,得水土之际则为鼃蛙蠙之衣,生於陵屯则为陵舄昔,陵舄得郁栖则为乌足,乌足之根为蛴螬,其叶为胡蝶。胡蝶胥也化而为虫,生於灶下,其状若脱,其名为鸲掇都括反。鸲掇千日为鸟,其名为乾干余骨。乾余骨之沫为斯弥,斯弥为食酰。颐辖生乎食酰,黄軦生乎九猷,瞀茂芮汭生乎腐蠸欢,羊奚比乎不筍笋,久竹生青宁,青宁生程,程生马,马生人,人又反入於机,万物皆出於机。郭注:未尝死,未尝生也。各以所遇为乐。果养乎?果欢乎?欢养之实,未有定在也。种有几,言变化种数,不可胜计。自得水,则为▯。至皆入於机,言一气而万形,有变化而无死生也。达生第十九达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达命之情者,不务知之所无奈何。养形必先之物,物有余而形不养者有之矣。有生必先无离形,形不离而生亡者有之矣。生之来不能却,其去不能止。悲夫。世之人以为养形足以存生,而养形果不足以存生,则世奚足为哉。虽不足为而不可不为者,其为不免矣。夫欲免为形者,莫如弃世。弃世则无累,无累则正平,正平则与彼更生,更生则几矣。事奚足弃而生奚足遗?弃事则形不劳,遗生则精不亏。夫形全精复,与天为一。天地者,万物之父母也。合则成体,散则成始。形精不亏,是谓能移。精而又精,反以相天。郭注:生之所无以为者,分外物也。知之所无奈何者,命表事也。知止其分,物称其生,生斯足矣,有余则伤也。守形太甚,故生亡。知非我所制,则无为有怀於其问。故弥养之而弥失之,养之弥厚,死地弥至。莫若放而任之。性分各自为者,皆在至理中来,故不可免也。是以善养生者,从而任之。更生者,曰新之谓也。付之曰新,则性命尽矣。弃事则形不劳,遗生则精不亏,所以遗弃之。形全精复,与天为一,俱不为也。天地,万物之父母,以其所无偏为,故能子万物也。合成体,散#3成始,所在皆成,无常处也。能移者,与化俱也。反以相天者,还辅其自然也。子列子问关尹曰:至人港行不窒,蹈火不热,行乎万物之上而不栗。请问何以至於此?关尹曰:是纯气之守也,非知巧果敢之列。居,予语女。凡有貌象声色者,皆物也,物与物何以相远。夫奚足以至乎先?是色而已。则物之造乎不形,而止乎无所化。夫得是而穷之者,物焉得而止焉。彼将处乎不淫之度,而藏乎无端之纪,游乎万物之所终始。壹其性,养其气,合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夫若是者,其天守全,其神无却隙,物奚自入焉。夫醉者之坠车,虽疾不死。骨节与人同而犯害与人异,其神全也。乘亦不知也,坠亦不知也,死生惊惧不入乎其胸中,是故连悟物而不折折。彼得全於酒而犹若是,而瓦得全於天乎?圣人藏於天,故莫之能伤也。复雠者,不折镆干;虽有忮心者,不怨飘瓦,是以天下平均。故无攻战之乱,无杀戮之刑者,由此道也。不开人之天,而开天之天。开天者德生,开人者贼生。不厌其天,不忽於人,民几乎以其真。

译颜渊向东到齐国去,孔子面带忧色。子贡离开座席问道:“学生冒昧请问:颜回向东到齐国去,先生面有忧色,为什么呢?”孔子说:“你问得好。从前管子说过一句话,我很赞同:小袋子不能容纳大的东西,短绳不能汲取深井的水。像这种情况,是因为人的禀赋有所形成,形体有所适宜,不能任意增减。我担心颜回将要对齐侯谈尧、舜、黄帝之道,又加上燧人、神农的言论。齐侯想从内心求得这些道理却不能得到,不能得到就会困惑,人一困惑就会送命。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从前有海鸟停在鲁国郊外,鲁侯把它迎到宗庙,设宴向它敬酒,演奏《九韶》给它听,备办太牢给它吃。鸟于是眼花心忧,不敢吃一片肉,不敢喝一杯酒,三天就死了。这是用养人的方式来养鸟,不是用养鸟的方式来养鸟。用养鸟的方式养鸟,应当让它栖息在深林中,在沙洲上游荡,在江湖中浮游,给它吃泥鳅,随着同类的行列行动和停息,委蛇自得地居处。它只怕听到人的声音,哪里还需要对它大声喧闹呢?把《咸池》《九韶》这样的音乐演奏在洞庭旷野,鸟听见就飞走,兽听见就逃跑,鱼听见就潜入水中;人突然听见,却会一起回头观看。” 鱼生活在水中就能生存,人生活在水中反而会死亡。他们必然彼此不同,因为所喜爱和厌恶的东西本来就不同。所以先代圣人不使各物的才能相同,也不使各物从事相同的事情。名分止于实际,义理建立在适宜之上,这就叫条理通达而福祉得以保持。郭象注说:既然不能增减,就只能任凭它们如此。内心求不到,便转而向外求;舍弃内求而向外求,不是迷惑又是什么?不使各种才能相同,不使各种事情相同,是说各自顺应自己的性情。名实相符而且适宜,所以条理通达;本性常常得到安顿,所以福祉得以保持。列子行走时,在路旁吃饭,途中看见一个死了百年的骷髅,便拨开蓬草指着它说:“只有我和你知道自己未曾死,也未曾生。你果真是在养生吗?我果真是在欢喜吗?万物的种类有很多:种子得到水就变成[▯],得到水土交界之处就变成青蛙和蠙之衣,生长在高地丘陵上就变成陵舄,陵舄得到郁栖就变成乌足,乌足的根变成蛴螬,叶子变成蝴蝶。蝴蝶须臾间又化为虫,生在灶下,形状像脱落之物,名字叫鸲掇。鸲掇经过一千日变成鸟,名字叫乾余骨。乾余骨的唾沫变成斯弥,斯弥变成食酰。颐辖生于食酰,黄軦生于九猷,瞀芮生于腐蠸,羊奚类似于不笋,久竹生青宁,青宁生程,程生马,马生人,人又反过来进入造化机关;万物都从造化机关中产生。” 郭象注说:“未曾死,也未曾生”,是说万物各自以所遭遇的处境为乐。究竟是在养生吗?究竟是在欢喜吗?所谓欢喜和养生的实质,并没有固定所在。“种类有很多”,是说变化的种类多得无法计算。刚得到水,就变成[▯];最后全都进入造化机关,是说同一元气形成万种形态,只有变化而没有真正的生死。《达生》第十九 通达生命实情的人,不会致力于追求生命本来无法做到的事;通达命运实情的人,不会致力于探究命运所无可奈何的事。保养形体必定要先顺应外物,外物有余而形体却没有得到保养的情况是有的。有了生命必定先不要使形体离散,但形体没有离散而生命已经消亡的情况也是有的。生命来到时不能拒绝,生命离去时不能阻止,实在可悲啊。世人以为保养形体就足以保存生命;如果保养形体果真不足以保存生命,那么世间还有什么值得作为的呢?虽然有些事不值得作为,却又不能不做,人还是免不了去做。想要免除形体方面的劳作,没有比抛弃世俗更好的办法。抛弃世俗就没有牵累,没有牵累就能保持正平,保持正平就能与万物一同更新,这样就接近于道了。还有什么事值得舍弃,生命又有什么值得遗忘呢?舍弃事务,形体就不劳累;遗忘生命,精神就不亏损。形体完整、精神复归,就能与天合一。天地是万物的父母;阴阳交合就形成形体,离散就回到最初的状态。形体和精神都不亏损,这叫能够随物变化。精神纯而又纯,反过来辅助天地的自然化育。郭象注说:“生命本来无法做到的事”,是指分外的外物;“命运所无可奈何的事”,是指命运之外的事情。知道止于自己的分际,外物与生命相称,生命这样就足够了;有所过剩反而会造成损伤。过分执守形体,所以生命反而消亡。知道事情不是我所能控制的,就不会因为它而心怀忧虑。越是刻意保养,反而越会失去;保养得越过分,越接近死亡。不如放任它,顺其自然。各自依照本性所能做到的事,都处在最高的道理之中,所以不能避免。善于养生的人,就顺其自然、任其发展。“更生”就是更新。把一切交付给更新,性命也就达到尽头了。舍弃事务,形体不劳累;遗忘生命,精神不亏损,所以要舍弃遗忘。形体完整、精神复归,与天合一,就是共同不妄为。天地是万物的父母,因为它不偏执于任何一物,所以能够使万物各得其所。交合便形成形体,离散便回到开始;无论处在哪里都能形成,不固定在某一处。能够随物变化,就是与变化同流。反过来辅助天地,就是回归并扶助自然。列子向关尹请教说:“至人走在水上不下沉,踏着火而不觉得热,行于万物之上也不战栗。请问怎样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关尹说:“这是守持纯一之气,不属于智巧和果敢的范围。请坐下来,我告诉你。凡是有形貌、形象、声音、色彩的,都是物。物与物之间凭什么相距很远呢?那怎么能达到万物之先呢?不过是形色罢了。万物由无形之道造成,又止息于无所变化之处。能够得到这种道并穷尽它的人,外物哪里还能阻止他呢?他将处在不过度的尺度中,藏身于无端无始的规律里,游行于万物终始变化之处。使本性专一,养护元气,使自身与道德相合,从而通达万物生成的根源。像这样的人,天性守全,精神没有空隙,外物从哪里进入呢?醉汉从车上跌下来,虽然车行很快却不会死。他的骨节与常人相同,受到伤害的结果却与常人不同,是因为他的精神完整。他乘车时不知道,跌落时也不知道,死生和惊惧不能进入他的胸中,所以即使与外物相接触也不会折伤。醉酒尚且能因酒而保全,何况依凭天性而保全呢?圣人藏身于天,所以没有什么能伤害他。报仇的人不会折断镆干之剑;即使有人怀有怨恨,也不会怨恨随风飘来的瓦片。因此天下能够平等安定。没有攻战的混乱,没有杀戮的刑罚,都是由于这个道理。” 不要开启人的天性之外的机巧,而要开启天性的天真。开启天性,德就会产生;开启人为的智巧,生命就会受到伤害。不厌弃自己的天性,也不忽视人为之理,百姓就差不多能够保持自己的真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