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翼卷之五竟
#10此段下原本有:郭注:行所为,因而任之。行言自为,而天下化。化使物为之,则不化矣。四方之民莫不俱至者,言其指挥顾盼,而民各至其性,任其自为故也。《笔乘》:德人则无思无虑,率自然耳。无是非于胸中而任之。游乎天下其利共给,而无目私之怀也。德者,神人之迹。故曰:容乘光者乃无光,故与形灭亡无我,而任物虚空无所怀者,非暗塞也。情尽,命至天地乐矣。事不妨乐斯无事矣。情复,而混冥无迹也哉耳』。据明本删。#11『郭注:……有欲』,原本无,据明本增。#12『圣知之言......为我累耳』,原本错乱,据明本改,其后原本有:『如易,自求口实之实。社稷,春秋祭社稷时也。君子视无功之爵禄,如盗窃然,岂有心於取之,而命之所制亦有不得自由者,故日非己也。命有在外者也,如燕於己之不宜处,目不及视,虽卉其口实亦所不顾其畏人甚矣。氏不能不袭处於人问、则以社稷之时,有若或驱之而不得自主者耳。燕以春祉来秋社去,故云。然数语本非难解,而旧注多谬聊为疏之。庄周游乎雕陵之樊!睹一异鹊肩南方来者。翼广七尺,目大运寸,感周之颡,而集於栗林。庄周曰:此何鸟哉。翼殷不逝,目大不睹。褰裳躩步,执弹而留之。睹一蝉方得美荫而忘其身。螳螂执翳而搏之,见得而忘其形。异鹊从而利之,见利而忘其真。庄周怵然曰:噫。物固相累,二类相召也。捐弹而反走,虞人逐而谇之。庄周反入,三月不庭。兰且从而问之:夫子何为顷问甚不庭乎?庄周曰:吾守形而忘身,观於浊水而迷於清渊。且吾闻诸夫子曰:入其俗,从其俗。今吾游於雕陵而忘吾身,异鹊感吾颡,游於栗林而忘真。栗林虞人以吾为戮,吾所以不庭也。郭注:执木叶以自翳於蝉,而忘其形之见乎异鹊也。目能睹,翼能逝,此鸟之真性也。今见利,故忘之。夫相为利者,怛相为累。有欲圣知之言,仁义之行为至矣。吾闻子方之师,吾形解而不欲动,口钳而不欲言。吾所学者,真土梗耳。夫魏真为我累耳。』#13『夫』原作『天』,据明本改。#14『土』原作『士』,据明本改。#15『背』原作『皆』,据明本改。#16『大』原作『入』,据明本改。#17『乎』原作『丁』,据明本改。#18『哀』原作『表』,据明本改。庄子翼卷之六庚桑楚第二十三老聃之役有庚桑楚者,偏得老聃之道,以北居畏垒之山。其臣之画然知者去之,其妾之挈然仁者远之。拥肿之与居,鞅掌之为使。居三年,畏垒大禳一作获。畏垒之民相与言曰:庚桑子之始来,吾洒然异之。今吾日计之而不足,岁计之而有余。庶几其圣人乎?子胡不相与尸而祝之,社而稷之乎?庚桑子闻之,南面而不释然。弟子异之。庚桑子曰:弟子何异於予?夫春气发而百草生,正得秋而万宝成。夫春与秋,岂无得而然哉?大一作天道已行矣。吾闻至人,尸居环堵之室,而百姓猖狂,不知所如往。今以畏垒之细民,而窃窃焉欲俎豆予於贤人之问,我其杓的标二音之人邪?吾是以不释於老聃之言。郭注:画然,饰知。挈然,矜仁。拥肿,朴也。鞅掌,自得也。异之,异其弃知而任愚也。夫与四时俱者无近功。春秋生成,皆得自然之道,故不为也。至人尸居而百姓自往,非由知也。故不欲为物标杓。老子云: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尔。今畏垒反此,故不释然。弟子曰:不然。夫寻常之沟,巨鱼无所还旋其体,而鲵鳅为之制;步仞之邱陵,巨兽无所隐其躯,而孽狐为之祥。且夫尊贤授能,先善与利,自古尧、舜以然,而况畏垒之民乎。夫子亦听矣。庚桑子曰:小子来。夫函车之兽,介而离山,则不免於网罟之患;吞舟之鱼,阳而失水,则蚁能苦之。故鸟兽不厌高,鱼鳖不厌深。夫全其形生之人,藏其身也,不厌深眇而已矣。且夫二子者,又何足以称扬哉。是其於辩也,将妄凿垣墙而殖蓬蒿也,简发而栉,数米而炊,窃窃乎又何足以济世哉。举贤则民相轧,任知则民相盗。之数物者,不足以厚民。民之於利甚勤,子有杀父,臣有杀君;正昼为盗,日中穴阫。吾语汝:大乱之本,必生於尧、舜之问,其末存乎千世之后。千世之后,其必有人与人相食者也。郭注:弟子谓大人又有丰禄,故勉 夫。子听之,答以去利远害乃全。若婴身於利禄,则粗而浅,曾鱼鳖之不若也。二子,谓尧舜何足称扬哉!将令后世妄行穿凿而植秽乱耳。简发,数米,理锥刀之末也。混然一之,无所治为,乃克济耳。若拂戾其性以待其所尚,真不足而以知继之,则伪矣。伪以求生,非盗而何?民於利甚勤,则无所复顾。由於尧舜遗其进,饰伪播其后,而致斯弊也。
译#10:这一段下面,原本有:“郭注:实行所作之事,因势而任其自然。行动是说自己去做,而天下便随之变化。若使变化来驱使万物去做,就不能保持不变。四方百姓没有不一同来到,是说圣人举手指挥、回头顾盼,而百姓各自达到自己的本性,任其自然作为的缘故。《笔乘》说:有德之人 #10续:“无思无虑,只是顺应自然罢了。心中没有是非,任其自然。游于天下,使天下共同得到利益,而没有偏私的念头。有德,是神人的行迹。所以说,容纳并驾驭光明的人其实没有光明,于是和形体一起消亡,没有自我,而任凭万物,心中空虚无所挂怀,并不是昏暗闭塞。情 #10续:“感穷尽,天命来到,便与天地同乐。事情不妨碍快乐,这就是无事。情感回复本真,混同幽冥而无迹可寻罢了。”据明本删去。#11:“郭注:……有欲”,原本没有,根据明本增补。#12:“圣知之言……为我累耳”,原本错乱,根据明本改正;其后原本有:“比如《易经》所说‘自求口实’的实。社稷,是春秋祭祀社稷的时候。君子看待没有功劳而得到的爵禄,就像盗窃一样,哪里会有心意去取得它呢?但命运所控制的事情也有不能自由的,所以说不是自己所能决定的。命运有在外的情形,如燕子来到不适合自己的地方,眼睛看不见,虽然摆动嘴巴取得食物,也因为畏惧人而不敢顾及。燕子不能不寄居在人们中间;到了祭祀社稷的时候,好像有人驱使它,使它不能自主。燕子春天带着福气来,秋天祭社时离去,所以这样说。可是这几句话本来并不难解,而旧注多有错误,姑且为它作疏。庄周游历雕陵的栗园边界时,看见一只从南方飞来的奇异鹊鸟。它的翅膀宽七尺,眼睛大如一寸,触到庄周的额头,停落在栗林中。庄周说:‘这是什么鸟?翅膀很大却不飞,眼睛很大却看不见。’他提起衣裳,快步走着,拿着弹弓等待它。看见一只蝉正在浓荫下得到美处,便忘记了自身;一只螳螂藏在树叶后捕捉它,见到可以得到的东西便忘记了自己的形体;那只奇鹊又跟随在后面伺机获利,见到利益便忘记了自己的本性。庄周惊惧地说:‘唉!万物本来就会彼此牵累,两个同类也会彼此招致祸患。’于是丢下弹弓回身就走,园吏追上来责骂他。庄周回到住处,三个月不出庭院。兰且跟随他,问道:‘先生近来为什么长久不出庭院呢?’庄周说:‘我只顾守护形体而忘了自身,在浑浊的水边观看,却迷失在清澈的深渊中。而且我曾听先生说:“进入一个地方的风俗,就随从那个地方的风俗。”如今我游历雕陵却忘了自身,奇鹊触到我的额头;我游于栗林又忘了本性。栗林的园吏把我当作可羞辱的人,所以我不出庭院。’郭象注:螳螂拿树叶遮蔽自己捕蝉,却忘了自己的形体会被奇鹊看见。眼睛能够看,翅膀能够飞,这是鸟的本性;现在因为看见利益,所以忘了这些。凡彼此谋利,常常会彼此牵累。有想成为圣人、通达智慧的言论,有想实行仁义的行为,到了极点也是如此。我听说子方的老师说:‘我的形体已经解脱,却不想行动;嘴已经闭住,也不想说话。我所学习的,不过是真正的土偶罢了。所谓魏真,反而成为我的累赘。’” #12续:“氏不能不寄居在人们中间,所以到了祭祀社稷的时候,好像有人驱使它,使它不能自主。燕子春天带着福气来,秋天祭社时离去,所以这样说。可是这几句话本来并不难解,而旧注多有错误,姑且为它作疏。” #12续:“庄周游历雕陵的栗园边界时,看见一只从南方飞来的奇异鹊鸟。它的翅膀宽七尺,眼睛大如一寸,触到庄周的额头,停落在栗林中。庄周说:‘这是什么鸟?翅膀很大却不飞,眼睛很大却看不见。’他提起衣裳,快步走着,拿着弹弓等待它。看见一只蝉正在浓荫下得到美处,便忘记了自身;一只螳螂藏在树叶后捕捉它,见到可以得到的东西便忘记了自己的形体;那只奇鹊又跟随在后面伺机获利,见到利益便忘记了自己的本性。#12续:“庄周惊惧地说:‘唉!万物本来就会彼此牵累,两个同类也会彼此招致祸患。’于是丢下弹弓回身就走,园吏追上来责骂他。#12续:“庄周回到住处,三个月不出庭院。兰且跟随他,问道:‘先生近来为什么长久不出庭院呢?’庄周说:‘我只顾守护形体而忘了自身,在浑浊的水边观看,却迷失在清澈的深渊中。而且我曾听先生说:“进入一个地方的风俗,就随从那个地方的风俗。”如今我游历雕陵 #12续:“却忘了自身,奇鹊触到我的额头;我游于栗林又忘了本性。栗林的园吏把我当作可羞辱的人,所以我不出庭院。” #12续:“郭象注:螳螂拿树叶遮蔽自己捕蝉,却忘了自己的形体会被奇鹊看见。眼睛能够看,翅膀能够飞,这是鸟的本性;现在因为看见利益,所以忘了这些。凡彼此谋利,常常会彼此牵累。有想成为圣人、通达智慧的言论,有想实行仁义的行为,到了极点也是如此。我听说子方的老师说:‘我的 #12续:“形体已经解脱,却不想行动;嘴已经闭住,也不想说话。我所学习的,不过是真正的土偶罢了。所谓魏真,反而成为我的累赘。’” #13:“夫”字原本作“天”,根据明本改。#14:“土”字原本作“士”,根据明本改。#15:“背”字原本作“皆”,根据明本改。#16:“大”字原本作“入”,根据明本改。#17:“乎”字原本作“丁”,根据明本改。#18:“哀”字原本作“表”,根据明本改。《庄子翼》卷第六。《庚桑楚》第二十三。老聃的弟子中有一个叫庚桑楚的人,偏得老聃之道,向北居住在畏垒山。他的臣属中那些炫耀聪明的人被他遣走,他的妾中那些夸耀仁德的人被他疏远。他与朴拙笨重的人相处,让自得自在的人任事。居住了三年,畏垒大获丰收。畏垒的百姓相互议论说:‘庚桑子刚来时,我们清爽地觉得他不同寻常。如今每天计算,所得还不够;按年计算,却又有余。大概他是圣人吧?您为什么不让我们共同奉他为尸主而祭祀他,奉他为土地神和谷神呢?’庚桑子听见后,面向南坐着,心中不能释然。弟子们觉得奇怪。庚桑子说:‘弟子们为什么对我感到奇怪?春天的气息发动,百草就生长;一到秋天,万物的果实就成熟。春秋难道没有得到什么凭借才这样吗?天道已经运行了。我听说至人像尸一样居处在环堵之室,而百姓自己猖狂行动,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如今畏垒的这些小民,竟私下想把我列入贤人之中,用俎豆来祭祀我,我难道是那种可以作为众人标榜、标准的人吗?因此我不能释怀于老聃的话。’ 郭象注:“画然”,是炫耀聪明;“挈然”,是夸耀仁德;“拥肿”,是朴拙;“鞅掌”,是自得自在。“觉得奇异”,是对他抛弃聪明而任凭愚朴感到奇异。与四时一同运行的人,不会追求眼前的功效。春生秋成,都得自自然之道,所以并不是有意作为。至人像尸一样居处,而百姓自会前往,并不是由于他的智巧。因此不愿成为万物的标榜和标准。老子说:“功业完成、事情办妥,百姓都说我本来就是这样。”如今畏垒反而做了相反的事,所以他不能释然。弟子说:“不是这样。寻常的小沟,巨大的鱼在那里无法回转身体,鲵鱼和泥鳅就能在那里称雄;只有八尺高的小丘,巨大的野兽没有地方隐藏身躯,坏狐狸却能把它当作祥地。况且尊重贤者、授予能者,把善行和利益放在前面,自古以来尧、舜就是这样,何况畏垒的百姓呢?先生也听从我们吧。”庚桑子说:“小子,过来。能够装下车子的野兽,一旦离开山林,就不能避免网罗的祸患;能够吞下船只的鱼,一旦跃出水面而失水,连蚂蚁也能使它困苦。因此鸟兽不嫌山高,鱼鳖不嫌水深。能够保全自己形体和生命的人,隐藏自身,也只是不嫌深远幽眇罢了。况且尧、舜这两个人,又有什么值得称扬的呢?按照你们的辩说,将要妄自凿穿墙垣、种植蓬蒿;像梳理头发、计算米粒那样只处理细枝末节,私下琐碎地做这些事,又怎么足以济世呢?推举贤人,百姓就彼此倾轧;任用智巧,百姓就彼此盗窃。这几件事都不足以使百姓厚实。百姓对于利益过分勤求,于是有儿子杀父亲,有臣子杀君主;大白天做盗贼,正午凿穿墙壁。我告诉你:大乱的根本,一定产生于尧、舜的时代;它的后果会延续到千世以后。千世以后,必定会有人与人相互吞食。” 郭象注:弟子认为做大人物还能获得丰厚俸禄,所以劝说老师。庚桑子回答说,舍弃利益、远离祸害才可以保全自身。若把自己投身于利禄之中,就粗浅得很,甚至还不如鱼鳖。所谓“二子”,是说尧、舜有什么值得称扬的呢?那将使后世妄自穿凿、种植污秽混乱罢了。“梳理头发”“计算米粒”,是处理锥刀末节的小事。混然合一、不去治理作为,才可以成功。若违逆本性而等待所崇尚的东西,又以不足的真实加上智巧,就成为虚伪。用虚伪求取生存,不就是盗窃吗?百姓极力追逐利益,就再也没有顾忌了。这是由于尧、舜留下了求进取的做法,装饰虚伪并传播到后世,才造成这种弊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