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弇州四部稿》　别集类五【明】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弇州四部稿》一百七十四卷、《续稿》二百七卷，都是明代王世贞所撰。王世贞的《弇州外集》《觚不觚录》等书，已经著录在史部中；这部书则是他所作的别集。所谓“四部”，就是赋部、诗部、文部、说部。正稿的说部共有七种：一是《札记内篇》，二是《札记外篇》，三是《左逸》，四是《短长》，五是《艺苑卮言》，六是《卮言附录》，七是《宛委余编》。续稿只有赋、诗、文三部，没有说部。王世贞与李攀龙齐名，而才华实际上超过李攀龙。当时娄东、历下两地争相主持文坛，推奉他的人把他的话视为玉律金科，诋毁他的人则视为尘羹土饭。声势有盛有衰，毁誉反复变化，文坛纷纷争论，始终没有定论。总的说来，王世贞早年议论过高，成名过早，意气盛大奔涌，来不及深自检点防范，以致给天下人留下了更多攻击他的口实。等到时代变迁、议论确定之后，先前极力纠正他的弊病、转而变成纤细偏狭破碎习气的人，早已被众人唾弃。然而学者谈论读书的种子，终究不能不从心底折服于弇州。正因为他的才华有时足以使自己受累，而他所以不可磨灭的地方，也正在这里。如今这部书完整地保存着，虽然不免优劣杂陈，但只要举一时的大家来说，终究不能舍弃王世贞而另有所归。四部正稿是王世贞任抚郧阳时刊刻的；续稿则是王世贞请求退休以后亲手搜集晚年作品，交给他的小儿子王骏的。到了崇祯年间，他的孙子才刻印流传于世。乾隆四十三年十一月恭敬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弇州四部稿》卷一 明代　王世贞　撰 赋部 赋十首 《玄岳太和山赋》【有序】太和山，大概是中州的脊梁，也是上帝神灵的内府。它最初并不显著，称作武当山，又称防上山、仙室山。晋咸和年间，历阳人谢允辞去罗令之职，隐遁到这座山中，于是山便名为谢罗山。见《郦氏水经注》和《荆州图副记》。那时山顶极为险峻，未加修治，无法登上；各处居住的人都在山脚，所以没有什么著名的称号。到了宋代，人们说玄武神实际主管此地，又因为避讳，把玄武改称真武，于是开始营建宫室。元代开始加封帝号，到了明太宗文皇帝时尊为太岳，世宗朝又尊为玄岳，于是位列五岳之左。岁在旃蒙、大渊献年的春三月，吴地人王世贞经过绥之间，登山拜谒一次，感叹山峰岭谷和宫阙的壮盛，于是叙述其事作了这篇赋。从前帝太始氏在位时，制定阴阳，剖析清浊凝滞之气，掌管分别五岳，把它们授予七十二位圣人。先从泰山开始，绵延到金天氏之地；山势光明辉煌，仿佛礼服上的黼黻，因而登上九命之尊。帝于是向西眺望，只见有一座高耸如博山炉的山峰出现；它向下盘踞山谷，向远处延展开去，尖锐挺直，像劈开昏暗天空的关隘，横跨并高举于长寿之地，豁然占据西北，引导山谷水道交错联络，最终在华山结束，山首却朝向中原。大约有八九座山岳被它吞并，率领众多支峰来取媚于天帝的宫门。难道是天帝不明察，竟敢用测量天的玉圭和步量土地的方法测量四方？否则，请把它托付给外臣，列在昆仑之后吧。天帝说：“不对！契有因缘才显赫，有时机却不取，骤然主持事务，必须选择真正合适的人。”因此，天水氏暂时居住时，它只是寄居的公侯，宫殿若有若无，等待玄冥之神巡行的时机。后来崇建祠庙于蹛林，避讳其中的金人，使水德得以彰显。瑶台宫宇高峻，我文皇帝坚定地继承宏大基业，回身向内治理，独自奋发神武，也承受上天授予的使命。神灵威势忽然发动，披发站立，三光都被遮蔽。燕地的百一之军顷刻间便被割去十分之九。可叹九州神灵发生变化，天地昏暗迷蒙。听到火铃突然坠落的声音，惊见乌

译鸦旗帜纷乱飞动。唉，元朝余绪和各路军队也纷纷纠集而来。既然已经在神道上阐明教化，难道还要怀疑功业只是重大吗？如果神灵的恩赐显明并予以回应，又何必忧虑过度耗费民力？于是太史丈量土地，奉常官报告时日，五鸠召集民众，将作官备办材料。左边是驸马，右边是中涓，六传奔驰催促。襄、邓、宛、洛一带的百姓车毂相击、喧闹而来；楚地的百姓像蜂群一样从各处迎上，陇地的木材并排充塞道路而顺流运来。人群熙熙攘攘，千人歌唱、万人响应。陆路声势震动，急流如激，冬日欢呼如骤雷。于是让倕施展尽巧，获得众多工力，分别仿照紫宫，以北极星为法式。又飞越九重天门，经过清微天叩问大赤天，命觜陬来辅助，使建筑形制仿佛积石山的铿锵排列，恍若进入函谷关。四百座离宫错落分布，净乐宫依稀像东朝，玉虚宫仿佛未央宫，紫霄宫高峻如甘泉宫，南岩参差如阿房宫，五龙宫幽深如馺娑宫。迎恩宫和谐如鼓簧之声；观则宫仿佛复归真朴之始；仁威宫使人感到威严下降；元和宫是迁校的府署；龙泉宫是炼气的场所。没有一处不是以岭为城、以壑为隍，山峰环绕山冈，分开寒暑，区分阴阳。水流潺湲，玉石清润，气象氤氲；山势高耸，直达庭院之外，险峻的山岩正面相对，彩绘斗拱交错密集，纹饰纵横铺陈。晨星在墙上的镜面般宫室间闪耀，雌虹在屋梁间婉转。又开采重□氏所收藏的材料，让和氏挑选并加工；用[原文残缺]的枝条和美玉，来象征天帝的真理；另有须眉等形象，[原文多处残缺]。把玉石雕成屏风和座榻，雕刻出盘曲的虬龙螭兽；于是召集濞邓，交给区嵇和来合成加工，以斧、凿、锤、风箱、炉子、椎子等工具制作。小的像禹鼎的[原文残缺]，大的像秦廷的[原文残缺]；有锯牙凿齿、燕颔鹰翼一类形象，脚像方良，手像[原文残缺]，斜眼怒视，蜂眼仿佛要搏击，张开血口将要吞噬。感受到丰厚融和的香气，心意[原文残缺]而想退却。药房空旷，榻席洁净，鹤形车盖华美，鸾笙吹奏流利；饮用祭祀余下的淡酒，睡在归云般的深暗之中。这就是陶然快乐、超脱尘世的境界。铲平山峰使道路平整，驰道像磨石一样平，苍翠的柏树四周环绕；金椎隐藏在山脚，鸟声婉转断续，悦耳不绝；草木鲜明峭拔，映入眼帘，实在格外可喜。众多灵官聚集，先奏钧天之乐，忽隐忽续，随风曼延；时而显现，时而消失，与云气相连；彩虹和霓旗遥遥飞动，仿佛凌空腾跃，使人精神舒畅充盈，几乎想要飞升。山势曲折恍惚，使我忧惧；踏着崎岖的山路，穿过幽深山谷，向下经过绫罗般的深穴，几乎咬伤脚趾；向上攀登险峻山岭，使胸中震荡。俯视幽深曲折的路径，仰望层层高崖，始终不能穷尽。前面呼喊，声音细微得几乎像丝；回声在山谷中应答，仿佛来自近处。轻阴凝聚，沾湿衣襟；苍翠扑面，使睫毛也仿佛染上颜色。忽然道路在倾斜的墙垣处断绝，使人魂魄惊惧、精神低落。山石巨大横断，岩壁高耸，无法攀援；脚步跟不上眼睛，屡次停息，双腿发抖，走五步停一次。左边的衣襟已经显出[原文残缺]。天门幽暗迷蒙，仿佛将要开启；一线光明穿破浓云。众人争先攀登，像鱼贯而行；猿猴牵引着[原文残缺]，手臂攀住山角，肝胆都仿佛离体。魋瑕、二董这样的俊杰交错而行，以[原文残缺]相互勉励。又有姬姜般的贵妇和阳蔡般的绝色女子，眉如螓蛾，姿态妖娆；华美鞋履不能承受山路，香泽微微散发。她们无不戴着羽饰，穿犀皮鞋，头戴露发的练帢，喘息蹒跚、步履艰难，拿着铿锵作响的器物稍稍振作，敲击阴关而低声呜咽。悲哀的哭声响彻天空，宛如潮声曲折而来；悲泪倾泻如河，俨然秋雨连绵。铜虬之门向左开启，旋风忽然吹来；风势撕裂大地，巽风神乘风飘扬，翅翼纤细，几乎要把人抛到荒远边地。道士居所可以暂借休息，层楼贴着山石，周围楼阁没有地面可供插足；花木杂陈，鳞次密集，像寒屋聚集的蜂群，又像春潮归来的牡蛎。神魂摇荡不定，心中战栗，如同[原文残缺]。

译于是摒弃聪明才智，专心凝神；用香汤沐浴洗身，清斋盟誓净心。走尽太和山曲折险阻的道路，终于到达天柱峰的山顶，看见重重宫殿曲折宛转，华丽的窗牖极其绮丽；排列着将吏的兰锜，仿佛觩瓒高耸成林；全是官署的赤色器物，涂饰在[原文残缺]之上。金色光芒集中射来，眼睛一刻不停地眨动；光辉灼烈，灿烂夺目，芬芳蒸腾蓬勃，忽然仿佛身处空蒙之中，雨露润湿衣裾却不觉寒冷。悲哀声音一齐传来，几乎像邯郸城中喧闹；屋瓦卷动，仿佛霰雪落下。等到各种喧声屏息寂静，才放眼远眺，获得逍遥。私下庆幸尘世与这里隔绝，观察天与人的交会。玉女吐气而微笑，电光在山腰横亘；雷霆和彩虹震惊百里，双礼珠在银璈上轻轻拨动。夜色澄澈，露水深润，清冷得像刚滴落在红色北斗柄上。白榆星在屋柱外闪耀，几乎想振翅寻巢。日月如双丸早晚运行，屏翳神处于低处，不能作怪。仿佛是天帝的听觉在呼吸之间，幽深的光明无从照见。于是俯身坐在三面山崖之间，浏览大荒，寄身于一瞬，心意投入茫茫境界。有时太阳照耀，天空晴朗，光彩融和，像五金熔化；彩云呈现姿态，异态同辉，洁白如被削平的瑶台；白色山峰不封闭尖峭之处，青色山峰摩天闪耀，仿佛成簇箭镞离开弓弦。明暗参差，四面纷杂，像银海摇荡层层波涛；山势时隐时现，襄江像一条线，有时消失，有时浮现；梦泽像一杯水。远处则有仙掌、巨灵背负之山，峨眉山如五丁开凿，丈人峰在青城山高高屹立，华山在衡山旁悠然伸展，太室、少室两峰耸立，中条、终南山峰险峻；阴面的山脉暗中相通，外部山势彼此包络。它们虽然不甘心称臣，却感念时常趋向太阳的光焰。近处则有香炉峰凝聚云气，玉烛峰华美挺立；九卿峰如荆棘排列，三公峰如槐树栽植，七星峰如北斗高耸，五老峰像手执笏板上朝，玉笋峰依次排列，双笔峰深沉挺立，飞翰峰字迹重叠，紫盖峰飘扬，眉棱峰锁着翠色；天马峰昂首腾上，灵狻猊斜眼而视，莲花峰大小不一，遮掩山带；阳鹤和鸣而振翅。春天清淡妍丽，微微含笑；夏天深沉浓郁，几乎使人陶醉；秋天洁净明亮，像刚刚沐浴；冬天惨淡萧瑟，仿佛正在沉睡。即使山势摧嵬、形态奇丽，也无不环绕拱卫北极而思求取悦。唯独房陵的一座山峰刺入境外，高耸空旷，鸿大明亮而独自[原文残缺]；它依托平缓山岭稍作停息，姑且凭借雄壮而显得高远。放眼望去，山境确实广大无边；俯视万丈深壑，白日昏暗，蒸腾的云气聚集。只要稍稍靠近险处，脚踝和身体受到伤害也顾不得了。山势险峻曲折，高低不平，丑陋如鸟窥视，雄伟如猛兽；像忽然伏下又像蛾虫奋飞，伸出牙齿和爪距来搏击。又有千株大树丛然挺立，山坡土垄幽暗高耸，万古不死，树干盘曲臃肿。风吹动树梢，花草摇曳，层层高低起伏，气势汹涌；树根斜削而不稳，仿佛蛇足鳞片隆起，又像蚂蚁以盬脑缓慢蠕动。令人惊惧战栗，惶恐不安，警戒地向左顾看。我跟随着它们走去，只见清澈的水流缓缓倾泻，萧瑟回旋，遇到干旱也不断流，撞击山石自然发声。水声密集汩汩，石声铿锵铮铮；时而像宫商之声，丝竹和肉声一同鸣响。芙蓉花倒插水中，散开的花萼微微升起；神泉涌出珠玉，金沙流动如萤火。枕着水声听，取水饮一口，九次咽下便觉得清澄。山涧中有青羊、玉局，另有[原文残缺]玄龟镇守。梅溪胜过会稽，桃源可比晋代之地；无不插入峭壁，留住晚霞，飞桥吐出蜃气。桥梁有仙源、仙都，遇真、[原文残缺]等处；桥身蜿蜒如梯通云，远远伸向天河；无不如长虹饮水，圆月照耀苍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盘陀石，是橘叟下棋的地方。削削的石角飞起，盘曲攀援的痕迹显现。琼台高远，[原文残缺]；是天帝授予册命的地方。封泥散发紫色光彩，遗留下的文书封检凝成玉璧。宛委山探寻书籍，浮提山保存副本。玉轴金题，都是云中的符命和秘密策书。太乙、天乙星，日池、月泽。烛龙吐出涎液，神泉流出水液。丹砂经过九转炼制，白茅有九条脊。云母晶莹斑斓，可用来滋养服食。树木有杉、桧、枞、棫、松、梓、棕、柏以及[原文残缺]等，交错相让，形成树荫；灵寿木可以支作拐杖，树梢不妨碍天空，树根不避让山石；任意傲立于四时，经历千年岁月，结成果实，鲜红而甘美。襄橙、邓橘，张梨、房李，樱桃如女子红唇，火枣是仙人所食；果实摆满座席，映入眼帘，咀嚼时香味充满牙齿。榔梅显现祥瑞，石蜜甜美黏舌，借此可以制成醷。冰芽茶产自高山，顾渚茶自愧香气，鸠坑茶也逊色于甘美。茶叶薄如蝉翼，细如雀舌；沸水冲入壶中，竹枝摇动，茶香四散。编织田畦如绣，山丘上细雨初滋润，种子暗中萌发尚未成苗，玉粒含有肥腴，外面包着金色苞衣。茶叶经过江汉之水洗涤曝晒，在秋阳下裹入紫泥，借朱筐八足飞快传送，披星戴月，冒霜而行。九重宫中择定日期，进献给新的六宫，虽令人舌头羡慕，却不敢品尝。又有庶纤、土德所刍，以及千年艾；松龄十之，荃、蒳、虈、苬、菩、蘹、菤等香草，深藏在阴暗处，香气芬芳，进入鼻中薰染衣襟。天葵在秋天生长，映山红在春天滋长，百里山野如锦绣屏障。又像饮下紫绢般的美酒，醉卧其间，如同冯夷。忽然有妖艳的鸟声随风缓缓传来，清脆和谐，含糊婉转，嘤嘤关关，娇媚绵软。看见黄口小鸟和蠛蠓，疑心是天乐，却又不是【半部乐鸟】。乐调舒畅而刚刚放开，叹息美好时光难以挽留，希望得到扶助衰弱的妙药；指着长欃想着采药，又何必劳烦到亶州去寻找呢？这里确实是仙都的陆海，本来就是炎帝亲自尝试药物的地方，也是伏羲等人不能全部解释清楚的所在。难道没看见葽绕、胜舄、白鲜、紫扶、甘根、卭钜、茵陈、茈胡、南星、水玉、符离、利如、香附、扁畜、重楼、藜芦、益母、鋋生、防己、夜呼、苧、天麻、荟郁、地榆吗？这些都能抵御二竖，杀灭群鬼。百病多依赖它们防治，五官所储备的药物，也不如三暴的炼制；鸡格、九节的区别，菖阳紫茎，都极其珍贵。牛膝、玄参，鹿肠、枸杞，夸说是仙人的手杖；麦门冬表明禹余粮，豺漆供药而消除湿气，玉延食用可以生出脂肪；淫羊藿，灵脾又名交藤；布根、何首乌能使头发不白。这些都是皇帝仁恩寄托之物，只是不能爱惜输送而使精华枯竭，空自使身体得到益处却一起变成肉翅；不久便轻盈飞动，红颜也显得光润，忽然又迅速衰败而污秽。世人把万年看作片刻，于是吟诵茂陵人的话说：“唉！如果能跟随安期生游历，把万乘之尊看得如破鞋一般，何况妻子呢！”

译于是汇集三种管籍所记载的内容，共同考察真人起源的缘由。有的称颂周朝末年二位尹氏的踪迹，认为他们是兄弟，号称文始；有的赞美两位先生显明长久的禅理，接受度化后飞升，于是各有栖息之地。文始真人骑青牛拉车经过函谷关，太上老君在玉局山显灵于鱼凫，马明生吸食羽化之气腾身到华阴，阴长生蜕骨遗留在丰都。只是那一位显现，这一位便隐没，难道后世考证的人就是对的，而从前的记载都是诬妄吗？也许孟生留下遗迹，仲微牵衣辞别；道术通达者纳符节而改变形貌；田氏披着一件蓑衣历经寒暑，房氏从早到晚长久等待。或许还可以指示他们的踪迹吧？玄妙幽深的秘密，确实是上真之微妙良方；功业留下而踪迹隐藏，作用显现而形体藏匿，偶尔闪现，尸身却可以找到。忽然变得稀微难以寻求，于是派遣君主、长官和像虞初一样的卜吏，骑着骖马，穿黄衣二十多年，最终仍不能得到要领，只是在土木上雕饰文采，在陵冈间修建宫室。唉！多么伟大而光明，光明而伟大啊！乱辞说：借助天意成人，合于天道才显神异；表面虚无而实际上有实质，众人却因此愚昧；神灵的恩宠光彩灿烂，趋近它就会得到验证；山岭牢固，前往祭祀，足以惊动后世；处在心中的才是真实，哪里一定要凭借[原文残缺]呢？那美好的光辉灿烂，永远不会[原文残缺]。《土木赋》岁在执徐，四月下弦，臣某驾着四匹牡马，越过燕关向北走去。上谷的旧地荒陋贫瘠，有的像山丘，有的像伏卧之物。土地有的红、有的白，水泽干涸，山崖光秃，大自然很少施展功力；尘埃迷蒙，阴风刺骨，土地饱含败血般的污浊，精气被啃食，夹杂鬼车的哀鸣。狂生的茅草不敢栖息，貒貉避开宫室，夔魈徘徊，敲击它们也没有回应。有一位老人弯腰上前说：“这就是所谓土木之地。我祖先曾追随皇帝车驾，代代远征；大夫金匮中的逸事，臣民也略略见过。”他对我这个蒙昧的臣子说：“是。”从前元朝末年，九州沸腾动乱，处处成为祸患，改耕种为打猎，声音纷乱，诗书被喧闹淹没，礼乐昏暗不明。高帝顺应上天厌弃乱世的意旨，手持三尺剑，在西隃以外追击元朝之鹿，将它投入荒野，不让它再逞凶。牵引七泽，疏通九派，洗净天兵而不再使用，享受深厚广大之恩。文皇帝勃然兴起，率领勇猛骑兵和精锐车骑；雷辕、阿勒坦、图罕一类势力，像杂草蔓延的群体，有的收起兵器入朝称臣，有的整理衣襟成为外藩。阳山、阴山南北，开凿条支来分界天门。当时有魏、鄂、曹、卫、宋、颖、凉、英等将领，万众同心如一根羽毛，挥兵出击，没有留下阻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瓯脱、楼烦使神钲震动，城防坚固如金城汤池。历经两纪，局势仍动荡不安，像草木蒙昧，螟虫滋生。蚩尤于是逼近上帝，天上降下彗星；在黄沙白草的地区，汇聚出布哈这样的豪强。额森、熐蠡之类不过是游荡的魂魄，嗜好金钱，吮吸刀锋，曾经还不足以抵挡汉军的一支部队。当时又有左珰、垂貂等近侍，在帷房之间任职，像漏网之鱼一样众多，包藏祸心，蛊惑我朝六军。狼山旁边，山势嵯峨险峻；七萃虎豹般的卫士却屈服受屠，雷电闭口，火光潜伏。羲和收束马鞭，虞舜之世衰落；辅勇、佐埜、鼐益之类人物，以及楚国人才、晋国良臣，才华众多不可计数。肥沃的水泽扩展，朝霜降临；海水如山竖立，山岳横卧，荒地辽阔而混乱。然而上天神色肃穆，神武并未崩坏。单于被扫除，阏氏退走，左贤王、且渠大小首领都来奉酒；巴延、[原文残缺]像项伯一样，臣善怎会比侯生逊色？还不到一年，皇帝车驾匆忙出行；虽然七曜暂时失序，天地两仪却趋于安康。今天的天子思念先代德业，慨叹武功，追慕周文王停止音乐的哀痛，认为汉武帝称颂功业为“襄”还不够高明。于是下诏给御史、千夫长、百夫长和材官，命他们挽强弓；战马纷纷奔驰，跳跃腾骧，不能以死战取辱国家。谋臣十分贤良，于是压制虎贲，任用鹰扬之士。少府于是调发将作人员，斥退宦官，停止宫中虞衡的供给，放宽法令，减少膳食，削减御史和士卒的衣食供应。蜀地的苏氏剖析并雕镂胸甲，楚地的金属熔化后镀在马具上；三千匹骁勇的公马母马，九百辆长毂车，期门、佽飞等勇士，满怀勇气和怒气却不能出战，只能在车轼上搏击人、投掷石块取乐。天弓主持射击，丰隆给车轴涂油，博望侯作向导；水路行军不缺粮食。于是俘获温禺，砍杀郅支，回刃向南，刘铢率军扫荡斩杀，夜晚以骏马作为柴薪，辅助早晨的军务；麋载、嫖姚的金人被毁，窦氏旧碑也被仆倒。天子说：“停止吧，不要穷追兵力，不要招致叛乱；穿上你们的铠甲，收起你们的箭。”官吏士卒十年再次没有战事，赦免天下，让众人与皇帝在明堂同坐；使各族柔顺，雕题、瞷目等远方民族，凡日月所照之处，没有不通过梯航前来，并由象胥接待。于是大摆酒宴，合奏音乐来款待他们，歌唱道：“雪耻而树立威信，辅翼文德；父亲不再哭儿子，鳏夫寡妇也少了；百千万年，战争平息；告成于祖先，欢乐没有尽头。”老人起身拜谢说：“您的话说得美好，文采多么盛美啊！请让我不死，等待它们成为土木吧。” 《竹林七贤图赋》【有序】友人尤子求作《竹林七贤图》送给我。我既感慨其中的故事，又悲伤它所寄托的深意，因此作了这篇赋，便题写在图上。茂密的竹林高峻起伏，修长的竹子穿过长长的荒野；竹荫遮蔽清洛水的上游，环绕着层层邙山。云气轻柔缠绵，仿佛要归去；风声铿锵，与竹相击。秋金之气凄清地缓缓吹动，大火星羞惭地向后退却。竹子向上疏朗，却看不见白日；向下清冷，穿过山涧急流。披开凤尾般的竹叶，抽出龙鳞般的竹节，仿佛愤怒盘蜿；坚贞的竹干庄严直达天空，秀丽的色泽婉约得可以食用。竹林倾泻出淇园般的茂美，遮蔽夹池的檀栾之竹；竹实繁盛芬芳，将等待凤凰来栖息。这里有胸中郁结的酒徒，身形高大，醉态如玉山将倾，结伴在竹林间徘徊。他们收敛苏门山的清啸，孤凤发出和谐鸣声；演奏《广陵散》的哀调，苍龙般的琴声低沉长吟。指向九阳晒干头发，神奇的风飘动衣襟；屏除心思和耳目，不再有所经营，任凭鱼鸟出入高处深处。那山公有高雅的气度，胸腹鼓胀，仿佛藏着沧海；心思向着玄理深处，寄托于庄子的濠水之辩。他们全都悠然自得，排除杂念，于是专心研究技艺。伶人饮酒啜薄酒，竟不知两位豪杰在何处。为什么嵇康和阮籍挽臂同行，竟忘却年岁而齐相推重？眼睛明亮如电，精神飘逸，自成一王。散发北斗枢星的元精，摘取天上的斗柄来舀酒。

译遥望黄公酒垆，竟不吝惜鹔鹴裘。于是白眼回转成青眼，苍白的脸变成红润。不要谈论你我，也不知天明天暗；箕踞而坐，仰卧俯伏，袒衣裸身。敲击玉器应和歌曲，喷出酒沫，漱去酒醉。把怪石当枕，把花纹苔藓当褥，寒蟾如烛照耀；鼾声像春雷，陶然休息，高兴得独自发笑。孔子寄居在鲁，墨子门庭突出，难道会像我们这样吗？为什么呢？唉！难道他们不是有所思虑，而是贤士都小心谨慎？难道他们没有听见，而是害怕这些简书文告？我思量、筹划这些事情，它们寄托的意义已经很多了。感慨炎火向西燃尽，又值当途者的阴险灭绝。想到自己收敛精气、像尺蠖一样屈曲，众人却想着逢迎权势，像老虎变得威猛。虽然龙的本性不能驯服，但仰望鸿鹄之志，已经相距遥远。把今古寄托在片刻之间，把天地束缚在一线之中。太阳流逝，沉湎其中而忘记归去，希望世人把我遗忘。形骸不再属于我，妻子儿女也不跟随我。死了就把我埋掉，我又是为了谁呢？清醒和醉酒始终循环不止，无法辨别。那些子上以及颍考叔一类的人，哪里知道我闭塞德性、藏匿机心呢？乱辞说：古人称小隐者隐居于山林草野，写作者七人，竟然隐于酒中。内心保全光明，万物不能玷污。可怜邺下那些谄媚者，尸骨早已腐朽；千余年前，只有你们最贤。再过千余年，我难道不会这样吗？唉！《登钓台赋》己巳年秋季第三个月，月亮稍微有些亏缺。我同行的是金华、栝苍一带的友人。船行到桐庐下游的建德，山色朦胧，水面像衣上绣的轻云；蝉声从绣壁间传来，飞瀑急流高达千丈，水色青白澄澈如镜，可以数清下面的白石。此时鸿蒙之气将要消散，船头忽然辨认清楚；桂轮略有亏缺，金色的波光腾起绚丽光彩。恍惚看见一座山峰缥缈在空旷远处，连绵山冈深远而环拱相献；山岩森然高耸，山丘回旋遥远。巨浪在树梢间轰鸣，流泉在石缝中激荡。中宫之音合着商调，拍节回环。我们停船休息，两位客人都露出笑容。船夫说：“这里就是严光先生的钓滩。”我于是戴野巾，穿楚服，蹒跚向前。舀取寒冷的水浆，没有椒酒；进献素琴，却没有琴弦。追念那位卑微的一介之士，如果不是神灵真诚感通、光照上天，怎么会有后来的盛名？从此以他的姓命名州，以他的形貌命名山，已经一千五百年了。云台的风烟已经燃尽，原陵荒芜在烟雾中；富贵随身而尽，声名光华随时代变迁。谁能像先生这样与天地同久而长久鲜明？呜呼！可叹啊！那赤色真气中已经昏暗，紫色祥瑞还没有穷尽。东郡兴兵，节义为二龚而死。希望君臣像太阳照耀天空；妖气新近截断蜃气，白水兴起真龙。如果不是先生，君王的德业谁能使它隆盛？士人的操行重在伦理。丘墓突然高耸，万岁千秋，清穆如风。我系好冠缨，捧着玉珪，用匏器祭献，再次拜谢后退下。两位客人跟随我，仪式还没有结束，忽然有歌声从芦苇之间传来，声音轻妙、铿锵而高亢，林木都像沸腾起来。歌词说：“沧浪之水清，可以洗濯冠缨；渭水边垂钓是求利，桐江上垂钓是求名。劳心经营才能成就名迹，是勉强本性来追逐情欲。哪如我垂钓，既无劳心，也不勉强？把纤阿当作鱼钩，把太虚当作渔网；心志沉静幽穆，放纵精神而浩荡明朗。”我感到奇异，追赶歌声去寻找，却看不见它的所在。歌声缥缈如一缕轻烟，穿破东南的雾气而离去。《二鹤赋》【有序】尚书省刑部官署中有两只鹤，朱红的冠，洁白的羽毛，昂首迈步，脚趾相接；每天吃官府的粮食，优游安逸，长年如此。然而每当它们抬头，云霄中本应展翅的身影便发出长鸣，徘徊不前，仿佛有所遗憾和向往。我悲伤它们羽翼受伤而不能飞，嗉囊结滞而不能言，因此作一篇短赋来替它们表达。赋辞说：我处理成堆的公文，直到傍晚才休息，在环绕的廊庑间缓步徘徊。微弱的阳光照在树梢，流动的光线缓缓而不下降。万物寂静，仿佛没有什么可看，忽然浮光映照在羽毛上。头戴猩血般鲜红的冠，身披阳光照耀下的细白羽衣。姿态曲折，相互退让，又徘徊不前，惭愧不能与同类相比。低下头来回转动，仿佛想要诉说；胸中郁结，却不能说话。内心专一而忧愁地凝视，桧柏茂密，困住了飞翔的武力。忘记翅膀长久受伤，乘着风想要飞起；把愤懑寄托在胜利的决断上，脚离地不过寻常距离，终于仍然停住。饥饿的麻雀啾啾叫着停止啄食，反而羡慕我有这样的寄身之处。为什么要被稻粱诱惑，将要为了口腹而牺牲内心呢？华美的池水横贯空旷之地，鸾凤拍翼相互应和。芝草禾苗繁茂如铺锦，玄露像饴糖一样芬芳甘甜。早晨在扶桑树上振翅，蓬莱仙山直到傍晚仍可停留。难道天地四方竟是局促的小局吗？天地舒展，而我却沉溺其中。把微薄的性命寄托在一餐食物上，感念恩顾却并非亲人。野鸭水鸟逼近亲昵，便把我当作同类；鸿鹄从上方俯视，下来寻找我。惭愧灵异根性所赐的生命，傍晚悲鸣而不能禁止。《二鸟赋》【有序】孟秋初一，我因请求退休而等待命令。兰若寺中暑气刚刚退去，我在澄澈的夜色下露坐；鸣蝉不时送来声音，流萤间或隐没。不知不觉心中有所感触，便提笔作赋，命名为《二鸟赋》。《大戴礼记》说：“称萤为鸟，是因为看重它的养育。”凡是有翅膀的都叫鸟。我写这篇赋，并不是为了文辞，只是姑且表达心志罢了。有一位名叫鸣秋丈人的人，戴着有缨的冠，穿着细薄衣服，饮用零宵的玄酒，倚靠在栖鷟的枯枝上，寂静得少有声音，淡泊而无所作为。晖夜先生经过这里，忽快忽慢，驱车奔驰。丈人俯身问道：“客人是做什么的？”先生说：“我是掌管天上景象的使者。从前炎帝在位时，命羲叔氏校正星火运行的历法，又以[原文残缺]息壤来嘉惠天下，使重黎的祭祀不致断绝。我的父亲佩带虉绶，母亲是藑茅；我出生时便焦[原文残缺]，年少失去依靠，老师给我取名丹鸟，字熠燿。我文明柔顺，确实很像姬姓之德。我饥饿时，厨师进献白鸟，我厌恶它与我同类而为难它，因此羞惭而没有吃完。天帝看重我的仁心，再次赐给我繁盛后裔；红色光辉灿烂，锦绶鲜明华美。我将要出发时，幽暗恍惚，像浮沙聚沫，又像微小火焰在[原文残缺]，想要吐出[原文残缺]却仍然[原文残缺]。缓慢行走时，光芒闪烁，忽明忽灭，像晨河中沉落的星，又像随珠重重包裹后脱去光华。快速飞行时，光焰[原文残缺]，像飞奔的电光，乘着声响一闪而过；于是有奉帚的班婕妤、织机旁的窦妇、宝瑟长久寒冷、珠帘将近黄昏，香囊打结、流黄捣练等景象。”

译我于是穿过重叠的楼阁，掀开层层帷幕；微光轻轻飘动，昏暗缓缓经过。人们无不拿起扇子想要挥动，停下织梭、退步，仿佛要追逐光辉去见君王，希望得到回光照顾。因此《尔雅》把我称作“炤”，《礼经》把腐草的光解释为我的根源；夜间的灯火见于戴德之书，香兰则比拟于潘岳的赋。您凭借高处扬起清光，想拿卑微污秽来傲视我，难道知道黑貂皮袍就在眼前，却没有预料螳螂还在身后吗？”丈人忽然下来，张翼相迎，仰头长叹，叹息鸣叫说：“可惜啊！您夸耀自己的白足，跳跃纷乱。我将使夏虫知晓冰，将井蛙知道大海。从前上帝怜悯齐后人的冤屈，把他的后人封在少昊之丘，使其寄身于朱明，声名传播于蓐收；夷则居中和之声，伏藏的火自行流动。等到万物辞别青色，千树向着黄色，我便登上高耸缥缈的柽旄树，鼓动翅膀振发声音，顺着风飘扬。声音札札轧轧，凌厉凄切，如怨如诉，如泣如咽；变宫之调转入羽调，吹动风雪，凝结深露，清波荡漾。即使是牙期、延涓一类的乐人听见，也会把它谱入管乐，刺激情思而写入琴弦。苏武被匈奴拘系，秦太子丹遥望燕国；羁旅之臣遭受灾祸，踏着秋霜呼天；内心煎熬烦闷，惨惨凄凄，遥远而无尽。” 听到我的声音，有的人精神爽然坠落，头发变黑而披散，红润肌肤暗淡消失；白虹宛如垂下的白练，黑雁下降接受帛书；崩城毁室、乌白马角等奇异征兆，直到高远空旷之处；长门宫低回，增成殿也受到感动。脚步声停止，门上的屈戍流动着光明；铜龙门长久上锁，银虬不时鸣响。于是我奏起清警之乐，传授微妙箴言；增加清凉的象牙席，夺去温暖的流苏被褥；含泪直到整夜。后来建造千金之台，请司马相如作赋，帝王内心和皇帝询问都对此表示赞许；又赐给我闷乌草、噎鸠麦，我已经饱饮昆仑玉液，反而不肯食用。于是命陈王、陆令共同歌颂我的德行：“头上有缨，是有文采；含气饮露，是清洁；居处不筑巢，是贞正；应合时令而不差，是诚信。还加上玉质帽子、玉缨和玳瑁犀角装饰，足以冠绝三公九卿；我却以为可耻而逃走，隐居在玄明之庭。”况且我们蝉类一族，有蚻、蜋、蝒、螗，以及蠽、茅、蛥、蚗、虭、蟧、蜓、蚞、蜻、[原文残缺]等，种类极多；大禹也无法计算，周公也难以命名。哪里像您这样，在粪秽之间倔强求生，只苟全于灰烬般的生命？太清君听见这话，便催动云车，导引霓旌，右边是纤阿，左边是曜灵，后面是飞廉，前面是迅霆，转眼便到，蹲坐着对两个生灵说：“叱喝！” 你们是蠮螉一类的伴侣，是覆育下的子孙，为什么凭借细微声音和微弱光辉争斗不止？我张开双眼收取若木的光，在扶桑中间二十五万里的范围内沐浴，光明灿烂，照耀无尽，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我发怒而鼓动郁阳之气，轰鸣震击，使万类魂魄被夺。于是吹嘘叹息，发出青萍的真正天籁；草木水石按着节拍发出鞺鞳噌吰之声，钧天的宏大音乐无不齐备。”两个生灵俯首伏地，噤声昏暗；于是如如居士自然逍遥，不见不闻，隐藏在寂静空旷中。鸣秋站立而衰朽，晖夜坐着消散于太清之中，内心惭愧，隐藏身影而逃。《金鱼赋》【有序】我的盆池中有几条金鱼，来回游动，仿佛无所归依，困顿而不畅快。因为王氏来求取金鱼，我对它们产生了微小而深切的感慨，姑且依此作赋。水族中多么微小的生命啊，承受金色光彩的闪耀；形体显现祥瑞，仿佛帝王符命，颜色又像佛日的光辉。头顶着冲起浪花的美玉，怀抱着含有文字的丹色符号；鳞片闪闪，像垂下的锦缎，水沫纷飞，像铺开的瑟弦。安闲自在时如泰山，徘徊不定时又像受困；聚集在一起像被黏住，忽然散开又像躲避；忽远忽近，仿佛在诉说，又仿佛害怕。纵横游动，微风荡漾；朝霞浮沉，弯月清淡；烟萝横穿，柔美地拖着扫帚般的影子渡过银河。顺流而下，芙蓉花折断花苞，委身于白色水波；想跃起时，四面触动鱼鳍，却处处遇到阻碍；想潜下时，小小地摆动尾巴，便沉入淤泥。嘴不停地啄食浮萍，以充作早晨的食物；藏身于荇藻之中，借它们寄托夜间居所。甘霖丰沛，仿佛可以洗除污秽；白日闪耀，终于舒展开来。想随龙远游，却违背早年的愿望；中途遭到水獭嫉恨，几乎不能保全。江湖遥远，那是故乡；风雨阻滞，困在半路。想到成双的鱼被拆散，仿佛剖开肠子而走向枯槁。幸而逃脱鼎镬之身，怎敢推辞被拘在盆池中？泥鳅黄鳝逼近，自称亲属；蚌蛤亲昵，忘了彼此并非同类。互相以唾沫滋养，结为同伴；寄托饮食和性命于他人。你没有看见南溟的大鱼吗？污秽的水天，触击昆仑；以余皇为粮，吸饮洪流；扬起鳍甲，任意享受肥美血肉。龙伯一走，鱼线便不能相连。可叹生命全在上天，你为什么还要惆怅？在干涸车辙中受到怜悯，清凉之水使你获得释放。水势广大而荡漾，深远而明朗；携负着浩荡水波，任心意调和舒畅。庄子、惠子又有什么值得谈论的？最终在波浪中彼此忘却。乱辞说：诱引你进入华丽的鱼笱，饵食芬芳；委身接受绳索，内心恐惧忧伤。近在咫尺的深渊，却相隔千里；凶吉交错潜伏，何时终结、何时开始？譬如能吞舟的大鱼，却受蝼蚁控制；还是自在游走吧，姑且度过一年。《愁赋》深秋草木凋零，为什么愁绪还在心中？纷乱得像蚕丝，历历错杂，难以抑制；又像胶漆，黏结在一起，无法分开。沉郁昏暗，白昼如同黑夜；寒云郁积。愁绪超出七情之外，也在五蕴之外，另行构成一个愁苦的国度。即使衣带坚固如金汤，海水也有输送尽的时候；饮酒也不能攻破、解除它。于是我抛弃原本的安乐之地，晚年系身于愁苦庭院。出入都在愁苦之中，睡觉吃饭也与愁相伴。红润的脸色渐渐变黑，乌黑的鬓发转为斑白。内心幽暗狭窄，两胁并列显露。死亡近在尺寸之间，却厌恶生命的事情千头万绪。抚摸胸口，拍打脸颊，姑且举出其中大概。从前齐国宰相最初被拘禁，燕国太子尚未获释；狐腋裘已经空缺，乌头还没有变白。贿赂宠姬也不被顾念，遥望故乡却长久隔绝。鸡鸣逼近天明而咿喔，马在半夜里蜷缩战栗。崤山关口将要开启，追兵已经逼近。至于庆卿已经出发，吕王却像故常一样。刀刃隔着提囊，尸体分裂，倚靠柱子而死。秦兵如闪电般发动，檄文像星辰一样散布。君父怨恨谴责，国人指斥辱骂。辽东以左无处躲藏，易水之行最终只能揭发。抚摸头颅，才知道它已经不属于我；这才明白社稷将归于别家。又如苏秦游说献策，三年都不被采用；燃烧桂木将要烧尽，只能凭借鬼神作虚妄谋划。貂裘破散，衣体分离；马匹局促不安，各自被投置。织机鸣响，车轴转轧；敲击锅子，又有谁留下？荣耀将要逝去，尊贵将要失掉，只能向受辱和卑贱求取。还有中途被废弃的人，长期在长门宫追求重新得宠。

译增成君的恩宠一旦失去，六宫之人便都轻视她。玉阶上绝了踪迹，银井边悄无声息。明月含着水波，春花仿佛将要飘散。宫车径直驶过，箫韶之乐却在别殿响起。她徒然请求像黄金台那样招贤的赋作，只能对着纨扇沉吟。后来又有弃妻斥女之事，心思寄托在窦公身上。白兔缓缓走着，草虫急促鸣叫。鸳鸯瓦已经裂开，玳瑁床空空荡荡。滔戍久出未归，美好的书信也没有回来。铁岭遥远在天边，榆关之外只能在梦中辗转。看到参三星要等到什么时候？叹息流年渐渐晚去。又有中朝的凤凰之女，远嫁给乌孙。酪浆盛在盘中，毳毛织成的褐衣格外温暖。穹庐代替宫室，服匿承接酒樽。她用琵琶遮面，以胡笳的节拍代替言语。回望巍峨的金屋，却隔着缥缈的玉门。虽然把情意托付给黄鹄，最终却断绝了向南归去的道路。又有王稽在内廷被诛，安平君在外叛乱。应侯入朝奉事，明主为此兴叹。有一位士人直言不讳，沉静而能预见隐微之机。他想辞去却不能，察觉灾祸难以远离。可叹富贵之路危难重重，反而寄希望于贫贱。还不如屈原那样牵肠挂念，郢都已经不再留下他的踪迹。在汉水之滨，詹尹辞谢防备之策，渔父击桨而歌。隐居宋国仍像一线希望，感慨谗人竟如毒蝎。庆幸桑树下的鸟不知世事，又看见耿介的野鸡仍在沉睡。抱石投水相去不远，想要回转光明却难以企及。到了晋朝国运中途衰败之时，司空又遭到拘禁。卢郎感念交情，止住眼泪作诗。为什么只是抚枕而卧，竟不同于闻鸡起舞？倚着高高的谯楼清啸，铺陈扶风的美妙文辞。两辆车驾惊动四马，华盖摧折坠落。即使百炼成钢，也能绕指柔；七尺之躯却难以预期。唉！梁狱重重设关，夏台层层叠阁。四时辞别春天，两仪之间偏偏长夜。雀与鼠同样贪婪，荆棘遍地；彼此借助贝锦般的谗言，金鸡声传遍天下。遥遥不见赦令已经施行，冤屈到了极点，又有什么可说？六月竟感到飞霜，只能等待天门之内传来回照。身体将要奋起却忽然被牵制，声音想要发出又暗中吞回。害怕墙外有人听见，只能独自黯然销魂。乱辞：秋风到来啊，忧愁也随之而来；秋风过去啊，忧愁却不归还。忧愁绵长啊无法减少，忧愁的眼泪流干啊也沾不湿衣裳。万古的忧愁啊收束在一身，只应人世间少有这样的愁苦。《老妇赋》楚王有喜欢年老人的癖好，很久不让他们辞去，常常赏赐汤沐之费，恩惠还延及姻亲后代。宋玉请求用隐语去见楚王，楚王说：“你能用隐语吗？如果能，我愿把一天的欢娱全听你的，只要能使我舒展愁颜。”宋玉说：“是。”臣住在乡里，有一个老年人，粮食多得可以按谷量六畜，珍宝多得像海一样堆积；膏脂充满沟渠，鳞甲之物环绕腰带，钱财多得从灶边堆到内室，奴婢有上百人，只要动动下巴便都顺从他的意旨。他晚年娶了一个衰败的老妇，名叫嫫母。她五次被逐，长期守寡；三次被卖，却没有人肯买。她鼻子歪斜，肩膀高耸，膝弯曲而肘高抬；额头像覆着簸箕，脸颊像聚集的珠子；耳朵像张开的蝙蝠，牙齿像烧焦的犀角；手指像蛴螬，脚跟像蹲伏的鸱鸟；舌头像卷曲的毒虫，眼睛像含着弹丸；头发像刺猬，眉毛像纠结的藤蔓；头顶像高高的山丘，臀部像承托案几；抚胸像要呕吐，学走路像跛脚；龋齿的笑声像哭泣，挥袖像赤身裸体；咳嗽吐唾沫时飞沫四溅，津液汗水像积水一样流淌。太阳刚刚升起她便起身，来不及梳头，就在内厨横冲直撞，又在织室里喧闹嘈杂。各种技艺没有一样懂得，只会一点淫荡之事。夜里以媚态诱惑主人，肩胁和肌肤战栗，抛开辅助之物而直接接触身体；姿态披靡婉转，甜言蜜语像泉水一样涌出，投入主人的宴席；嫉妒的言语暴风般吐出，趁主人稍有空隙，便施以捶打、棒击、炮烙等各种酷刑。她斜着眼摇手示意，谁都闭口不敢说话。嫡子和庶子流离失所，美好贤淑的人被抛弃。她于是打开主人的府库，陈列积蓄：以黄金作铠甲，以白金作媒介，以珊瑚作箭，以明珠作罗网；招来轻薄之徒，挑逗媚惑游荡冶游之人，昼夜不停，美丑一概不舍。谁不掩鼻而逃？她只借助贿赂行事，淫邪的目光炯炯逼人，挥袖嬉戏，淫荡的声音啧啧不绝，充满臣所居之处。母鸡竟在清晨司职，枯杨又生出枝条；她像婴儿一样望着主人，回头调笑他说：“太阳偏西时的离卦之象啊，敲着瓦缶唱歌；同心相随啊追逐欢乐，齐心相守啊长久结合；内里的财产啊已经耗尽崩溃，宗族祭祀啊萧条冷落；站立如枯木啊任秋风吹拂，却一点也不悔恨，反而是自己招来的。”楚王怅然变色，说：“说得好，这隐语也说得好！”第二天楚王临朝视事，便有所屏退和裁减，授予她官玉上卿之职，赏赐田地百畛。《锦鸡赋》【有序】郧山中有很多锦鸡，五色斑斓，十分可爱，古书中从未明确记载。到了明代，才确定把它列入二品服章，人们才开始称说它。考察《尔雅》记载的雉有好几种，其中说鷩鸟像山鸡而较小，冠和背部的羽毛黄色，腹部红色，颈部呈鲜明的绿色，我怀疑就是这种鸟。又《尚书》说“山龙华虫”，注释说：“华虫就是雉。”又有一种说法认为是鷩雉。当时服章所取的意义，或许就由此而来。初夏白昼漫长，我因它映入眼中，姑且作这篇赋。这里有一种鸟，它的祖先是鸑鷟，身披五彩，族类十分繁盛。玉衡星散乱，它的造化并不美善，只能栖息在鸡舍的木架上，由人孵育。这里有一只美丽的鸟，机巧精妙；头如郁金，颈如结成的碧玉，腋下聚着翡翠般的羽毛，腹部凝着赤丹。忽然横空疾飞而去，远远如惊电掠过眼前；稍稍安定后回翔顾盼，闪烁如残霞散开。陆地灿烂啊，像春日开放的芍药；光彩灼灼啊，像清晨盛开的荷花。又像火齐宝石制成的灯，蜀地织机轧轧作响而不停。它性情耿介，自我标举，驯顺平和；栖息停留必定和谐，饮水啄食从不争夺。它能使鹖鸟惭愧于粗猛，使雉鸟逊色于文明。虽说文采彬彬如君子，实际上却柔弱而无能。它缺少曾城之鸟善舞的本领，也不及九真之鸟长鸣的才华。然而它以微小的形质，托生于远方后裔，难道是帝舜所称的华虫而从旁采入的吗？我这一类人受命赞誉，却比不上前朝；如今承受文采，文章施用于圣明之世。轻视吉光只是被珍藏，笑说鹔鹴并不美丽；越过孔雀翠鸟而直上，列于有胎之禽的次序之中。姑且在笋班之间上下飞翔，终于先登枫陛。唉！这难道像云台画像中赤松子托身其中吗？还是像上应天象、在水边垂钓的人吗？或者只是名为锦鸡，而古代根本没有这种鸟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它以鷮鸟为兄、以鹨鸟为弟吗？乱辞：啄食禾黍，姑且安然自得；自己不知道卑贱，又哪里知道尊贵？吃着你的食物，并不是因为你施惠；只是苦于被笼子束缚，希望从这里飞去！《弇州四部稿》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弇州四部稿》卷二 明代王世贞撰写 赋部 骚体十七首 《离闵》【有序】嘉靖年间，我因冒犯霜露而患病，几乎死去；苏醒后悔悟道：“贤者遵循法度，像蛇行一样处置声名和实际，显达大概也有命数。得志时张开羽翼奋飞，不得志时像蓬草纠缠而逍遥，这是处世的有利常道，却不是谈论变化的方法。”假如我不幸早晚填入沟壑，执笔作文的人中，谁能明白我的内心呢？因此作《离闵赋》，辞文如下：周代继承者开始承受变化啊，他的后裔相继而以宗族自称。最初在江左兴起传播啊，士大夫们束带自守而自重。美好的文书在桐庐接连显耀啊，吴地的纪载浩浩荡荡。严君仰慕伟大修远之道啊，湛卢剑在崆峒山前闪耀。柔兆年冠于阉茂年啊，我于是辞别太乙星而降临人间。七曜更换章次而捧送我啊，玄妙的天机在夜梦中泄露。彩霞长虹交织成衣啊，刚一开口便吐出宫商之音。鸑鷟的文采还没有振起啊，鸨鸟却催促它一同离去。指着孤独的枍栺和梧桐啊，纷纷无人知道那是祥瑞。惊动钟和鼗的专门祭享啊，追逐凡鸟而从容游走。太鼎九代安定，卜兆绵延啊，只怕皇帝的目光迂回而不能顾及。那些狡猾之徒又知道什么啊，反而攻击并越过上天的步伐。骏马套车行于康庄大道啊，劣马却驾着雕饰缰绳走在险路。终日狂风从土囊山吹来啊，尘霾使大地仓皇。白天昏暗迷蒙啊，太阳跃起后又藏到西方。鸋鴂吃尽百鸟之肉还遗弃它们啊，桑扈偷取食物而自以为甘美。鹘鸼咿咿鸣叫啊，反舌鸟反而羡慕它，把它当作良鸟。桧树枝梢渐渐直上穹苍啊，唐蒙却在旁边抖动高枝。那唐蒙袭取脂膏而丛生啊，桧树束结纠缠，不能舒展。戴胜鸟像虎齿一样雄健啊，修饰女子英的蛾眉。有人把人的粮食吃尽啊，却还想着我饥饿的调理。它们以目光和瞬息的媚态诱引我啊，使我徘徊不能停止。山鬼在我面前施蛊啊，封蛇又咬我的后脚趾。我再次惊惶退却并发誓啊，圣善之人却反复斥骂我。鄂君高举节操直到终身为脯啊，箕子遭受艰难而仍守正志。有人忍受污辱来保卫亲人啊，有人刺杀仁慈者而使尊贵者受辱。灌夫凶狠而轻侮蚡侯啊，最终在都市遭受灾祸。寄身于柔媚圆滑之中以求甘美俸禄啊，婴却得以在妖乱时代保全。并不是哲士善于辨析啊，实在是反复思量宗庙祭祀。早晨的欢乐忧思怎么陈说啊，晚上捶胸顿足而不能入睡。将要改变我的耿直本性啊，借用谁来夸耀谄谀？推举九州土地的丰厚膏腴啊，陈列美玉来称赞进献。割断黎民的要领啊，喝着流出的血水也不回头。将要用谄媚苟且的态度啊，不要使我孤独无欢。勉强放纵自己的性情啊，又棱角毕露而遭受伤害。禁锢惶恐的面容而承认过去的错误啊，内心失意，反复自求。艰难流离却还没有宽解啊，最终怎样逃脱谣言诽谤？看那红脚的幽鸟啊，四面触碰翅膀都像在笼中。把精诚寄托在梦中梦醒之间啊，超然离开旧日宫殿。天鼓隆隆震响啊，彩旗纷纷降落。屏翳率先驱赶啊，为我扫除不祥。箕伯猛烈而飘摇啊，丰隆浮游在蒙昧云气之中。青雕和白威充满我的左右啊，神异的骖马协调一致，仿佛起舞。群神怜惜地为我作陪嫁啊，耳目相连，低声交谈。我的忧愤啊，尘世之中哪里能取得解脱？越过昭明之地，我祈求广阔的清明啊，投下祝词后暂且休息。窫窳栖息在少咸山啊，相柳抵触其处而贪食吞噬。放下欃枪星迅速扫除啊，削平重关的高峻险阻。转回长轮而指向南方啊，引导我的旌旗向南行进。鲸鱼喷吐泡沫而砰然作响啊，洪涛冲向越地郊野。九头虺蛇蓬勃而出啊，凿齿举盾来逼近我。我赶紧换车而登上木筏啊，油脂和泡沫遍布具区湖。乘着扶摇直上啊，希望能够到达天帝的清都。举起银河而翱翔啊，又经过奎宿的璧榆。用镠锟铸成的铁网作屏障啊，木难树枝交错在门枢之间。眼睛被旁边的精光摄住啊，屏住气息，心中仍不舒畅。于是请招摇星替我叩击天门，说：“我是下土的卑微臣民，厌恶浑浊污垢而希望脱胎换骨，得以奉承天帝的清芬。”天帝既然使万物丰盛繁茂啊，为什么不铲除稂莠？难道还要让邪恶的象渐渐滋长，使驺虞等待枯死而骨头暴露吗？难道是嫉妒美好而袒护邪恶，最终要改变天帝的法度吗？天帝下诏让徐吾审讯我啊，巫阳据此把我拘捕。过去赠送的累累夜光璧啊，如今光彩斑斓的它们在哪里？遭逢艰难和平顺之事而将它们编织起来啊，精神孤独，却始终没有改变。让我住在开明之馆啊，在春海饮用沆瀣。回头看兔肉羹却不合口味啊，烤天鸡来助酒。请素娥弹瑟使我娱乐啊，繁密的弦声悲哀，无法承受。酣醉击鼓吹籥而唱和啊，声声震动天帝的耳朵。天帝责罚我的怨恨啊，把我降到大庭之野。群神傲慢而不肯收容啊，坐在那里斜眼看我处在不该在的地方。距虚兽偏离而失去伴侣啊，牵引焦原山却不能下行。遥望幽都一片昏暗啊，仍未能拨开蒙雾。希望日月光明昭昭啊，也许就能看清。汝阳私下怜惜我而追来传命啊，然而时辰迅速流逝，再也不能追回。穿着楚楚的蜉蝣衣啊，金风吹动，归于死亡。依靠前贤昌盛的文辞啊，光明灿烂如丹青。香草把英华寄托给楩木梓木啊，顺着高尚的踪迹传播芬芳。希望千年不凋谢啊，却哀叹彭祖和老聃的时代也太短促。乱辞：唉，忽然看见大患由自身产生啊，于是离开自身而忧患世间。悲愤美名不能建立啊，为什么不追究名声的本源？即使一生懵懂纷乱啊，本来就把反复失常视作常态。把衰朽的形体投入混沌啊，我要以此答复巫阳。续《九辨》【嘉靖丁戊年间，处于危难、等待祸患时所作】唉！东方之神开始行走啊，精气初生而微明，冲和融洽，自得其乐；细雨滋润啊，蒸腾而微微生长；柔风迅疾吹拂啊，吹开芳草；和风荡漾啊，阴暗的山崖改变面貌而光明灿烂；草木随风摇曳啊，百花由枯转荣，争相开放；鵖鸟鳦鸟啁啾啊，翅膀交掩，尾羽繁茂；麌麜兽缓步而行啊，踪迹分开，各自寻找配偶；王孙草啊，飞驠而羽旗流动；游女啊，乘鎏饰车，卷起翠色帷幕；空旷独处啊，深长的巷子里看不见人；清晨睁眼送日啊，黄昏心中怦怦等待天明。钟鼓奏响啊，朝向离宫；君王却不回顾我微薄的诚意。树木欢乐却没有枝条啊，月色空明仿佛寒霜；我惨然行走于周地啊，四时交替却不能更换。右一 刑天啊与天帝争斗，神灵下界而咬食百姓；骨头作粮食啊，血液作浆水。巫师忙乱不安啊，不能得到宁静；外表强作欢笑啊，以求平息内心；处境困顿啊，只能自我悲伤。枯草蔓延啊，登上堂阶；忧病累累啊，倒在道路旁。内心的冤屈啊，向谁诉说？苍天啊却不肯顾视。天空飘着霄雪啊，纷纷扬扬；把粟米喂我的马啊，把油脂喂我的车。向西而去啊，招摇星在前；东方天明啊，又迎来清晨。右二

译我将以耿介的忠诚为铠甲，以信实为头盔啊，众人却用反复诡变来鞭打我。整治诗书作为储备啊，昏昧之徒却进攻并咆哮。涂脂于额而出游啊，狂妄之人却把污秽涂在我身上加以蔑视。碎屑杂物使我的芳香散乱啊，孤独而忧愁，又怎能保持洁净？我改变思虑而随风倒伏啊，忧伤之情又不是我的本性。离开世俗而逃入幽深之处啊，然而穴居也并不牢固。烦闷忧惧啊，口中想吐露却被哽住。徘徊不定啊，脚将后退又自己怀疑。呼喊苍天啊，浩荡苍苍却没有通达的阶梯。迎接春天啊，只怕站立成枯木而来不及。右三 我独自窥见长离凤凰九苞的美德啊，众人却纷纷张设罗网。鬿鸟成群飞来而鼓动翅膀啊，鸟类纷纷离散，自以为夸耀。狂暴的獝兽驾车在前驱赶啊，把人的血肉捣成美玉。累得胡乱喘息却不自量力啊，拉开繁弱弓，想射出箭。天色昏冥而什么也看不见啊，狂风卷起尘土。箭矢回旋而四下坠落啊，身体忽然投入爪牙之中。天帝深闭九重天门啊，虎豹守门而不肯听闻。鹓鸟之君如今要归向哪里啊，白昼昏暗，天将黑了。凭一片羽毛的耿介啊，最终难以胜过万只眼睛的窥视。呜呼悲哉，我困顿失意啊，只能怀抱忧惧退居耕作。右四 我长久滞留在水泽岸边啊，探问谣言诽谤从何处产生。强壮的恶徒踢踏奔驰而登要津啊，我徘徊着避开他们。女子们喧闹嘲笑，像彩虹一样纠缠延展啊，安静的女子却在帷幕后跳跃。她们竟不怜悯我借以避祸啊，反而咒骂我的蛾眉。众多浅薄之人夸耀妖冶啊，我退后避开镜子，悲伤自己不为世所容。灯光昏暗将要熄灭啊，又窥见风吹动的怪异。哪里曾有门户能厌恶脚步声啊，只觉昆虫啃咬之声嗡嗡作响。虫声忽然相闻啊，玷污了我的听觉。覆盖寒冷的被子而叹息啊，辗转反侧直到天明。我的鬓发将要改变颜色啊，甘愿长久地离群索居。右五 我独自羞愧于大泽中枯木的燃烧啊，族类繁盛的草木却不能伸展。下方幽暗狭窄看不见天空啊，上方又承受猛烈狂风。鳸鸟按时分散而偷食啊，鼶鼠鼰鼠藏穴中局促跳跃。高大的草木在顶部交错啊，遮蔽着繁多丑陋的萧萩。四周回旋昏暗而看不清啊，〔文字有疑〕寄托于声名作为冲天的薮泽污秽啊，魈鬼夔怪一同来到宫中。即使斧柄已经被砍断啊，拥有生命又有什么可欢乐？蕙花曾经盛开啊，还能接近君王的玉堂。玄风在浮萍末端萧萧吹过啊，然而草木病弱而枯黄。白露使天生的质地荡然成霜啊，为什么还要眷恋这微小的芳香？我既羞愧于枯木之徒啊，又悲伤蕙草不能长久。高大的楩木梓木显得宏丽啊，剪伐之声急迫地逼近。即使在适当的位置贡献材用啊，天生的质地仍逐渐被毁坏。我想借筳篿占问神灵啊，太卜告诉我不知道该承担什么。世道急迫而难以舒展啊，希望以此仰承古今。右六 皇天分别安置五岳啊，为什么厌恶二华山的高峻？铲平莲花峰而使它向下崩摧啊，黄河翻腾奔涌而不能平静。浑浊的气息猛烈升起啊，土石车沸腾翻滚而发出悲鸣。山岸变成深谷啊，溪流变成高陵。微小爬虫都不肯退让而争说是非啊，连绵城郭蜿蜒着走向崩塌。〔文字有疑〕龟在倾听啊，水离开原处，百姓流离。光明显赫啊，鬼神却与之为伍。骑着飞虹啊，叩问上帝。天地两仪相合啊，中央可以安息。回望我的一生啊，时运实在不佳。光彩璀璨照耀霄汉啊，只恐微小魂魄终于沉沦。右七 为什么百川滴流，向东汇聚输送啊，大海浩瀚漫延，仿佛横亘到天边？为什么稀疏的山峰突立啊，中间却被凿空，不像人的居处？它像马衔高耸，想着搏击啊，又恍恍惚惚，像罔象那样轻盈。鲜血染红句吴啊，白骨堆满于越。波涛冲击山陆啊，朱黀织机错乱。水声殷殷闪烁啊，女工断绝。清晨想进食却哽咽啊，不能诀别。忧思绵绵啊，想叩问天帝却没有雷车可乘。魂魄孤独啊，趋向阴间，忽然在幽冥道路上消失。我想驾着雷霆和彩虹啊，鞭打焚轮；扬起天河啊，灌注柳宿和鹑首。扫除欃枪啊，剖开相柳。我想营造菟裘啊，在吴地水边。虞人遗留的腥秽覆盖原野啊，三仞高的堤坝三次崩溃。世人既欺骗我，使我少有美好容貌啊，又反复推诿，使我没有可以托身之处。黄鹄高飞乘扶摇啊，直达九天边际；也许我能和它们作伴。右八 岁在单阏之年，正值正月啊，太阳比月亮先显出衰微。驱逐贞正之人，像用膏油涂斧啊，阴气凝滞，寒冷凄惨。上天不肯任用贤者，却降下巨大的凶灾啊，野仲跳跃横行，纵目四视。师氏煽动之势正盛啊，众人胡乱喧哗而脸色惭惧。我难道不想顺从求生，以求与世俗相合吗？只是内心愤懑，不肯向枯朽之物献媚。爽鸠氏已经颠坠啊，我又怎能低头屈心，自我输诚？内心骚动，几乎要发作啊，双脚局促不安，进退两难。苍蝇鼓翼而纷乱飞舞啊，希望以和氏璠玉来点染污损。承受皇天淫荡的恩泽啊，姑且奔驰而去。希望以方正华美之物周遍祖宗之地啊，矛戈张开，直入中心。烹煎豹腹和鹄酸啊，陈列鸩鸟的尾部来助酒。忽然北风南风飘转啊，又回旋挖掘而远去。我划船指向具区湖而击水啊，辞别玄武，却被冠带牵挂。丛生的桂树何其繁茂啊，香草为何仍然柔美而滋润未干？引来白云作为同伴啊，使容貌鬓发不受损伤。假使灵均不在沅湘徘徊啊，又怎能胜过上官【指杨子】？右九 《沈慅》【有序】大概在己、庚年间，利用携带粮食的闲暇，既不能歌，也不能哭，只好借此记下心中的怨恨。秋风急促地吹拂而呼啸啊，万木承受孔窍之风而怒号。寒气凛冽得逼人啊，天空高峻而更加辽阔。虎豹嗥叫着守在关口啊，蝮蛇重重露齿，潜伏在草莽中。香草既不能压抑芬芳而屈从啊，又不能离开苏地的土壤。陈年的淫雨浸泡，收敛委顿了根部啊，霜又打击香草素洁的花朵。樵夫丁丁地将要举斧啊，于是把香草同棘木一同捆缚。各种鳸鸟啄食偷取脂膏啊，蝼螘又贪食香草的根蒂。怨恨像齧缺一样日益增多啊，恩情却沉沦而逐渐消逝。编织遮天的贝锦谗言啊，施展截断桥梁的长技。蜮虫在沙中鼓动，暗中射中影子啊，忽然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憔悴。追溯祸患开始产生的缘由啊，边地的声响从傍晚的笳声中升起。秋空卷起庵庐啊，戈矛交错，发出深广的声响。狂风在万马之间横生啊，白日昏暗，飞沙蔽天。把短促的生命托付给蜉蝣啊，把家室委托给汹涌的波涛。天空仓皇，忽然变成赤色啊，大地压抑低沉，仿佛被剃削。挺出光彩斑斓的长剑啊，震碎沉重如雷的车声。黄河决口，水流汹涌向东排去啊，一块石头高耸，想要阻挡它。驱赶焦灼炽烈的炎火啊，谁能用湿物捆束它来抗拒？坚持贞正的志向来报答一切啊，只是微薄的力量不能自量。众人披靡逃窜啊，我已经被突然抓住要害。

译既然已经被抓住要害而不能抵抗啊，众人便开始归来，成群喧嚣。难道国中的诱饵独自芬芳，专门钓取你吗？为何竟在所遭遇之处放弃力量？交出厌属之人的旌旗啊，丢弃雕翅装饰的车辆。久困于东山零雨啊，锜斧残缺，上面爬满蜘蛛。清人在河上歌咏啊，两支矛上缀着重重缨饰，悠然自得。把焚轮之火降到太空啊，雷霆和彩虹轰响而聚集。麒麟蜷缩而陷入罗网啊，狐狸在旁边嘲弄斜视。用广柳车撞击逆反的香草啊，又用大石重重压迫它。到若卢接受囚书啊，另行赐居深室之中。过去为什么一天三次赏赐啊，如今为什么一早三次剥夺？愿意在市朝之中受刑啊，剖开腹肠让众人观看。狱吏暴虐地在明处宣示啊，君王的朝廷忽然远隔万里。停止在谁家门前徘徊啊，老妇在涂炭之中又有什么道路可走？他说：我流离迁徙到东方啊，五脏被压伏，仿佛骤然崩裂。骨头想要飞起却在半空被牵制啊，想进入长久幽冥又重新停下。撕裂我的冠冕于朐山啊，把我的车丢在淄水、渑水之间。幸而得到间隙而被告知退居啊，于是改换衣服，和黎民百姓相从。凌越鲸波只靠一叶小舟啊，脚跟磨破，只能徒步。指向爽鸠氏的故地啊，咽喉哽塞，救援的话也吐不出来。我换上罪人所穿的鬼薪服啊，希望夜行而不受责骂。把锦囊交给讶士啊，得到片刻在巷中相逢的机会。起初悲痛欲绝，仿佛失去了自己啊，渐渐苏醒，才重新恢复神志。我的话纷纷杂乱啊，徘徊不定，像在梦中。接连流泪，倒地哭泣而接受讯问啊，押解之人纠集而来，究竟是谁？拖动琅珰，发出锉锯般的声响啊，陈列脚镣手铐，高低不平。尸体和血肉堆积满地啊，惊叹微小形体后来竟会变化。即使没有立即落入香草之网啊，又怎能突然自得其乐？鼫鼠占据屋梁，眼睛专注啊，虫子在树枝间喧噪，尾巴歪斜。白鸟在屋脊上咿呀，放纵欲望啊，青蝇啄食油脂。北风摧残，春天不再来啊，漫漫长夜何时才到天明？鬼物淫乱喧闹，代代更新啊，活人却忧闷无言，默默消散。魂魄放纵而思绪荡漾啊，精神恍惚，内心摇动。星斗迷离，仿佛水沫啊，太岳自行削平焦峣之峰。豺狼嗥叫，与我共食啊，还讥笑我的肉不够腥。枕着雄虺安然酣眠啊，我又怎能保证自己清醒？跪下请求言语而耳闻香草之声啊，越是崇尚古人，越是伤感。贤者失去职守啊，身家与国运一同升降。六王起兵而杜邮被杀啊，长平之战的敌人也相继殉死。安然把俘虏制成肉脯，毒害阳周啊，长城挡住白骨，尸体相互支撑。在社稷之柱上建立微小功勋啊，宣扬君主暴虐，施加于齐地百姓。所以秦国刑法残酷惨烈啊，即使九死，也应当承受。李将军在骥宛之地填塞脂膏啊，思念万里之外，却只得到爵禄。陈矫奉命斩杀凶恶之徒啊，千金赏赐却只用来称说微薄功劳。有高峻功劳却不赏赐啊，罪行细小却被记录。为什么斤斤计较而辱骂伯嚭啊，属镂剑竟加在圆睁的眼睛上？忠诚的心意不能被灵均察知啊，最终只能抽泣，葬身鱼腹。伯林泪流满面而自缢啊，君王却还去试验隔夜的肉。无忌诱使敌人而设宴啊，尹燔烧毁郤氏一族。牧人钩取并拜谢饮酒啊，终于撞剑柱而死。叹息函谷关的金鸡清晨报晓啊，赵国宗族却在一夜之间覆灭。厌弃屋梁而迅速迁移啊，竟不想想经历门楣之后又能托身何处。说苓参不会使人昏迷啊，反而进献金石般酷烈的药物。把鲂鱼鲤鱼置于下席啊，鲍鱼登上筵席成为珍馐。劣马陪着车辂奔走险峻啊，断绝騉马的饲料，使它骨瘦如柴。那雕鹪沉溺于丑陋啊，却把美好贤淑之人拒于空房。女子安静自守啊，众人造谣，说她不贤良。即使临近死亡而长久被抛弃啊，也仍以幽贞自守而得到归宿。悲悼宫中妇职废弛啊，君王却不思考宗庙祭祀。香草含着苦味而不自行吐出啊，忧戚地告诫我不要张扬。夜里躺在历历明亮的星光下啊，白天抬脚却踏上严霜。我想呼唤巫咸上诉啊，巫咸却告诉我天雷迅疾。即使被摧折肢解也无人顾念啊，终究暮年昏暗，不能显明。我想让咎繇重新审听实情啊，咎繇又推辞说自己听不清。将要把我的车辙转向东方啊，等待若英开始驾车。圆形的波涛幽暗遮蔽，仍然潜伏啊，天吴纷纷升起又降落。凿齿张口，吐舌逼近我啊，女丑蒙着头颅来迷惑我。雕题已经以我的骨头为利啊，浑敦又私下取食我的腑脏。假如微小的身体足以代替啊，我实在不吝惜让它咬一口。请求暂且停留片刻啊，内心默默无言，找不到人交谈。我低头俯首，转身回旋啊，眼泪漫流如雨。鶟鸟张翼而稍稍窥视啊，鶨鸟啁啾着向前来讥笑。太阳为什么这样横目而视啊，为什么又战栗低语，自甘卑下？遥望终南山高峻险绝啊，何不扬起衣袖与我同栖？写下琮琤的飞泉之声啊，将要让你口渴时来饮它。嘉禾低垂，结成累累果实啊，你为什么吃它还不饥？客人割下头颅，回来恢复文采啊，彼此脱离困境，偕同而去。把诺言寄托给朋友啊，经历九折之险也不后悔。你年少时便喜爱这种奇异节操啊，刺刺不休地谈论得很疲惫。难道只是人与人之间的合谋使它隆盛吗？还是上天亲近之心在其中，因而可以解脱？提着我的耳朵告诫我啊，恍惚中仿佛有芒刺刺入内心。我想陈说辞章来抒发诚意啊，内心郁结，烦乱不安。可叹我默默苟活啊，又有谁能辨明我能够赴死？我不能压抑内心而上奏啊，只怕墙外有人听见。有时圣明之主出现却如冬雷啊，贤者仍旧贤明，旭日却落下霰雪。昌国君为什么要向人投赠财物啊，丹朱又凭什么使上天降粟？历数古代显达者的遭遇啊，常常与变化交错混杂。假如微小的冤屈还没有彻底昭雪啊，阴雨便滂沱而下，漂流酒器。既然说上天的光明向下照临啊，为什么不替我铲除稂莠？把孤单的言辞寄托在薄蹄之下啊，相距咫尺却不能究明。天威过去而稍稍宽缓啊，姑且依靠我微弱的力量。周崇多次通达啊，争着车轮激荡，飞驰而过。阊阖高耸入云啊，傍晚阴云连绵，雾气沉沉。有人在道路中设置罗网啊，在陆地与海上横张竹笼。九天九地的鳞羽之物啊，谁能逃脱被剁碎烹煮？举起巨鳌作发簪而沉入陆地啊，展开大鹏翅膀，遮蔽云气。吹气使冷灰忽然温暖啊，以阳和之声熔化阴寒的冰。镠锟之剑光辉灿烂啊，贫困也不能改变我的姿态。献上空话来结成慰藉啊，遥远得不知道它究竟在哪里。望见曾云向西拥聚啊，高台郁然耸立，山石嶙峋。古代贤王尊崇贤者啊，抚摸骏马之骨而给出高价。感念奇士于望诸啊，于是横扫吞并东夏。归还旧鼎于磨室啊，元英演奏陈国乐调于大吕。只因更换一次年号便改变听闻啊，却因一时忤逆把崇高功勋抛弃。军队一败北而国军受辱啊，腹部五次受创而国家衰替。叹息苏生的矫诈啊，竟想把整个国家拿来作赌注。

译依仗椒房之宠而享有隐秘恩爱啊，进献价值连城的微小劳绩。忠臣与奸臣相争却不能取胜啊，家族和国家一同坠落。难道全靠人的谋略和才能吗？或者还可以希望帝命改变？我独自徘徊，回头再看啊，将要到季主居住的地方去。没有介绍者为我预先通报啊，只能亲自弯腰快步上前。推辞筳篿占卜的小技啊，专一凭精诚陈布策略。说箕子守贞之道啊，光明不可熄灭。上天降下灾祸啊，你为什么还要采用这种邪僻做法？还是应该以文明柔顺为本啊，随时势而变化。祸福像箭一样相互转化啊，造物主发动其中的机关。内心坚持正志啊，最终没有什么能违背我。阴气高高争胜啊，阳气微微暗中滋长。剥卦之后立即复生啊，泰卦和否卦难道不是彼此相依？你惊惶怦动而脸色黯黑啊，内心烦乱而昏昧。甘愿到北阙叩首呼喊啊，难道只喜欢投身沟渎？臣子不揭扬君主的过恶才算忠啊，儿子不割断亲族关系才算孝。你的气息尚未断绝啊，应从容等待天道。为你张起雷电旗帜啊，驾着雷车。拿应龙的戈矛啊，以白虎的矛戈为牙。吸取蚩尤败亡的精气啊，扫除赤水中的妖珠。命令七曜当空照耀啊，即使伏在蔽塞之处也全都察见。让大雨倾泻而下啊，独自承受恩泽并得到洗刷。在东海耕种剩余的田地啊，在西山采摘遗下的豆叶。即使终身如此又有什么可悲伤啊，和它们一同在山丘沟壑间徜徉。乱辞：凤凰轻盈飞舞，却遭受拘系阻隔啊；五彩羽毛光华灿烂，内心却含着恐惧啊；仪态足以成为祥瑞，却不能忍受被置于俎案啊；有雏鸟羽毛初脱，声音哀苦啊。上帝怜悯它，把它放逐到玄圃啊；让它飞翔千古，永远自由。《吊夷齐》【有序】卢龙原来就是孤竹国。城西有伯夷、叔齐的祠堂。吴人王世贞奉命出使，经过这里，舀水祭奠他们，并作了这篇辞。那天，我奉持轻便的车驾向东而去啊，把马束在令支。山势高峻险绝啊，百草繁茂，枝条交错。俞儿在卑耳山为我引路啊，武士们光明显耀，排列参差。他说：春神掌握天地枢纽啊，气候由温暖清明转为凄冷。玄宫承接云气而幽暗啊，众人告诉我，伯夷叔齐居住在这里。我回转思虑而反照自身啊，污浊纷乱，内心疑惑。脚步迟疑想要后退啊，又雀跃着向前趋近。姑且含着光芒磨砺我洁白的本性啊，牵引清冷的水来洗涤我的污垢。〔字疑〕招来沆瀣酿成甜酒啊，包裹朝霞制成糖食。吹动玄冥幽深的窍机啊，发出叹息，拍节歌唱而悲怆。从太娥那里接受哀伤的弦音啊，涓涓清商之声与它相和。神灵飘忽，仿佛可以看见啊，希望回转光明照耀微小的自身。又恍惚而不能接近啊，掌梦之神向上帝疏通，却不知从何跟随。远望孤竹国曼延的山野啊，台上请来神灵，作为旧祠。生前轻举而脱去尘俗之履啊，宁愿郁郁然处在那幽僻之地。海波把濊貉之地的水流汇集啊，箕子遭受艰难而延续宗统。愿神灵一同翱游啊，可惜语言侏离，无法沟通。北海浩荡无边，是神灵避居之处啊，却承受奔涌海水而不得安宁。将要离开岐山、丰山的沃土而自得啊，神灵又鄙薄周德，不肯入宫。许多山岭绵延直到具区湖啊，太虞在旁边徘徊。你们的德行相配而彼此为乐啊，神灵说这是亲近依附于周代盟约。首阳山坡高低起伏，忽然一片迷蒙啊，薇菜增多，又有香草的芬芳。神灵打开天门下降临视啊，将要驾车停息。掌梦之神反复陈说，以表示诚意啊，丰隆片刻之间便来降临。彩虹车隆隆作响而彩色纷纷啊，明亮的两只鸿雁依次并翼。不是珍宝美玉使光彩纷呈啊，舍弃蘅杜和白芷，香气反而更加浓郁。引领九宾来见我啊，祝史要求我不要有丝毫差错。伯夷跟随父亲完成遗命啊，叔齐违背父亲却成就德行。忽然舍弃君主以表明志向啊，最终以死殉主，显示道德极致。过去巢父、许由谦让帝位啊，托身于尧舜功业之外，逐渐远离尘世。伊尹五次出仕以拯救困厄啊，面对旧主时却忧惧不安。有人把题跂说成以死求名啊，庄子任意诞妄而废弃节操。迁在骥尾上喋喋不休啊，贪恋微小名声有所寄托。那些反复修饰辞章来求得辩白的人啊，最终牢牢沉没在湘水泽国。推究邹人的无怨之道啊，于是从容顺从天理。世道滔滔奔涌啊，战争接连不断。回头看，众人睁大眼睛互相抵拒啊，争相含沙射影，迷惑光明。驺虞吃草而伏地啊，老虎却夸耀撕咬横行。阳鱎咬食细小鳞鱼啊，蜥蜴却以神龙自夸。神灵已经悲悼农虞忽然消失啊，百姓徘徊，深深思慕。惭愧于突梯圆滑地苟容啊，将要舍弃双足，侍奉神灵的车驾。为什么司命之神不能明察幽微啊？还是因为吞食酒糟而昏乱奔逐？顾盼美丽女子的纤细腰身啊，洗净污浊的身体，却不再回头顾看。《少歌》三章【有序】《少歌》是哀悼广陵宗臣而作的。宗臣有文章才华，考中进士，做过显贵官职，三十六岁便去世了，没有儿子。我因为家父遭遇困难，被困在旅舍之中，想哭却不敢，想流泪却不能。于是私下仿效楚人《九歌》的遗意，作成三章，来表现自己与故人的一点平生情谊，仅此而已。至于辞章工巧还是拙劣，本来就无暇讨论。俗话说：“长歌可以当作哭泣。”所以《少歌》又名《当哭》。天帝清狂啊降临窫窳之地，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啊吞食华夏。神龙幽暗啊将要被屠杀，正当焚烧啊却有人替代。苏君不肯啊长久留在人间，厌恶天上的浊气啊上天逍遥。玉饰的冠冕低垂啊明珰流光，苏君的衣裳华丽啊珠玉成片。麒麟拉车啊纹彩如组，霞光织成啊因而成章。命令彴约啊到前面报信，携带两位使者啊为君作向导。命令冻雨啊洗去尘埃，和风啊将要举起旌旗。吴钩啊光彩斑斓，来到天门啊上前致辞。天帝为什么赐我啊美善的神灵，又为什么纷乱啊使我们间隔？香草繁盛啊凉风铺展开来，美好生命为什么突然摧折？为什么悲伤没有比活着更悲伤，怨恨没有比受伤更怨恨？往日的花朵盛放啊露水凝结，娟美的露珠从早到晚哭泣。白杨啊守着孤坟，献上椒浆啊诵读招魂之辞。鸺鹠啼叫啊鼰鼠成群奔走，想要安慰啊却遥远得没有人。微妙的言语光耀千年啊，披着星辰啊横渡银河。容颜寿命啊超过彭祖的年数，夫人啊自然有美好的子孙。右一章 闽江啊碧绿的波涛，石滩啊高低错落；和你一同游览武夷啊，张起云帆，拖曳着彗星般的旗帜。那位君子啊怎样渡过来？忽然来到啊，快得仿佛消失。玳瑁停宿在雕梁啊，郁金之色美丽地点缀华饰的门框。丹荔啊像火红的珍珠，秋莲啊像碧玉的花房。神风肃然啊仿佛归来，君王却不驾临啊内心烦乱。思念侵入蛾眉和鬓发啊，蝉翼般的波光作眼睛，玉作耳饰。樱桃鲜明啊含着芬芳，新竹破笋啊绛色衣袖翻飞。捧着琴瑟啊彼此相宜，希望羲和的车轮指向秋河，姿态婉转啊不另有所属。君王为什么使我被离弃？留下倾国之姿啊将怎么办？望着游人吹奏洞箫啊，回转倒影，留住归来的潮水。白云啊流布天空，金风飘荡啊却无人传递消息。内心郁结啊忧惧而含冤，害怕众人的言语啊只能私下怜惜自己。右二章

译风雨烦乱啊，白昼催促太阳神渐渐向西沐浴。野外寂静空旷啊没有人，狐狸衔着草啊鬼在树上呼啸。我徘徊不前啊，留下的只有明亮的烛火。青萍萧萧啊，焚轮之风吹击，烛光飘摇。妖异之物跳跃啊显得轻快，想迈步前行啊却始终不能到达。左边是焦峣高山啊，右边是深渊急流；荆棘遍地啊等待着我。人火点点闪烁啊像沙粒，傲视扶桑啊因为它还没有开花。波涛冲天啊荡动我的宫室，我想返回啊忧惧而无处容身。将要改道汜水啊到沙棠之地，击鼓招来阳侯啊河伯却猖狂。鸾鸟为什么飞逝啊化作翱翔之鸟？举起青色羽翰啊却无法找到方向。元气凝结啊千秋如刺猬般密集，我的愁肠啊滞留不前；滞留不前啊只留下忧伤的踪迹。霞色旌旗啊在天边之外，进献石蜜啊煮食雕胡米。内心忧苦啊把一切当作苦味，精光郁结啊夜色像杯中之物。指向长庚星啊那是女子所居之处，光明没有被夺取啊美玉却已摧毁；芳香没有凋残啊蕙草却已经枯萎。右三章 《悲逝》【有序】癸卯年秋天，我和故京兆凌君一同被推荐到建康任职。过了一整年，凌君已身佩金鱼袋、身着绯袍，任陪尹的副职，又奉命主持科举。过去我们较量文章，衡量文章的士人都低头自叹不如，称他为主考。唉，真是痛快啊！不满一个月，他忽然游于泰山仙境。丰润的容貌和谈笑，转眼都变成异物。妻子儿女踉跄着抱着他的遗影向东归去。这又是多么穷困悲惨啊！唉，悲痛啊！凌君已经长眠了！凌君虽然治理县邑列在优等，像中牟令鲁恭那样隐而不显；出入宫禁青琐门，面对平津侯，也不因地位权势而动心。他对朋友亲爱和蔼，悲哀欢乐都超过常人。平生相知，不过像仪氏家中的旧物罢了。我本是一个性情偏僻的人，刚直而多与人抵牾，却蒙受长者忘年相交的厚爱，常共饮酒，欢聚通宵。我的儿子和你的女儿，也终于结成婚姻。你既不等我同去，我也难以追随。听到你去世消息的那个晚上，我气逆流泪，眼泪都哭干了。家人拿酒瓿来摔碎，却不明白伯牙绝弦的意思，只说这是为惩罚死者罢了。唉！即使你已经死去，我又怎能独自活着而清醒呢？天地如此狭小，清醒着也没有什么可做了。恰逢我在东山忙于事务，不能立即回去，恐怕等到坟上长满宿草，已经昏暗遥远，难以呼唤你了。因此派遣獠奴带着一斗美酒，到你身旁哭祭，抚棺而作此辞。题名为《悲逝辞》：你为什么忽然离开身体啊？是前往太蒙山野。神灵的旋风肃然为你引导旌旗啊，阴阳六气调和而化为马。季咸告诉我将要迎接你啊，最终却浩漫无际而不能下临。空阔地凝聚精魂而寄托怀想啊，心中摇荡，希望也许能接近你。长长的须发疏散着迎风而来啊，斜眼望见那明丽的双星。你龋坏的牙齿灿然可见，口中喃喃啊，恍惚使我的听觉也仿佛停滞。酒杯依着嘴唇瑟缩啊，怀念你举杯时的轰轰气势。你为什么抛弃盛年，像脱落之物一样离去啊？又为什么把尘世的荣华爵位弃置不顾？慨叹继承人尚未成就啊，怜惜女儿在帷帐席间徘徊。那白发斑斑的妻子在堂上啊，洁白的牙齿含着悲声。室中美酒芬芳甘美，袭人而来啊，你竟不留恋片刻。难道是徐吾诱惑你吗？把古来艺业都酿成酒糟堆。世道沉沦困顿而无处可去啊，兵乱日日相寻，何时才能休止？我叹息自己像苍蝇小虫争食微腥啊，在蜉蝣般短暂的生命中争斗。早晨在大海涨潮处捕鱼啊，晚上却不能在被褥帐幕下得到庇护。哪里比得上你的陶然自乐啊？经历万古而永远成为春秋。哀悼梁有誉。嘉靖甲寅年孟冬，友人梁有誉因病在南海去世。第二年乙卯春天，讣告从南海传来。过去与有誉友善的武昌吴国伦、广陵宗臣、吴郡王世贞，一同设位哭泣于燕王府中。又写信向西南报知李攀龙、徐中行，他们也像这三人一样哭悼。又过了十个月，友人户部郎张佳胤奉命出使粤中，吴国伦等于是寄寓椒江、絮水一带南行，作此文交给张生，让他到梁氏灵柩前宣告，辞文说：为什么有这样一位美好的人啊，掩藏着美好的品德和修养而不能显扬？白云在菌桂间蒸腾啊，神灵的清风吹拂着椒兰的芳香。登上大罗山的高峻之处啊，九曜星排列而相互辉映。鼇山之波浩荡奔腾啊，在扶桑采摘珊瑚。你年轻而清静，志意安恬啊，谁能束缚荃草般的高洁之都？脚步迟疑地来到天帝宫门啊，目光遥远，不知哪里才是欢乐。羲和的太阳车缓缓西沉啊，为在世俗中沉沦而悲伤。守着金虎旧台啊，凭借典籍泛览自我娱乐。妖狐缓缓而来，头戴首饰啊，改变了轻佻女子的华丽装扮。把粪土焚烧啊，嗅到的却是郁郁流溢的香气。把枯木碎石幻化成美玉啊，宫中期望荃草般的人在那里游息。外表幽静贞洁而又窈窕啊，蛊惑和蝉声的迟缓，哪里能穷尽？独自飘然离去而内心自我舍弃啊，竟没有遭逢暴虐淫乱。佩带迷谷所产的璀璨美玉啊，漫长道路在丛林中明亮。招来南州的使者啊，颍川早已授予荃草般的友人深厚情谊。骄龙饮水而昂首啊，神骏跃步于焦山。于是陈述辞章，发下九重誓言啊，指着北斗表明心迹。饮下沆瀣的清涓啊，说我们这一党遍及六合。仰面割取太乙星神的余绪啊，俯身窥视玄妙幽深的洞窟。以为大椿的长寿不过一瞬啊，缩短广阔车轮般的天地而使它近在咫尺。河岳寄托荃草般贤者的辅佐啊，星光点点，照耀在眉宇之间。荃又轻视上天的恩泽啊，甘愿藏伏在草莽之中。早晨在承明殿从容出入啊，晚上却把头巾挂在神武门。斟饮蒙云般绵绵的美酒啊，离去后郁郁不返。回望句曲山，奋发而精魂飞升啊，药房之风自然而然地吐纳。凿开混沌而使它有孔窍啊，群仙纷纷上奏申诉。那荃又做了什么啊，竟使陆吾受辱而不能主掌？天帝怆然心中悲恻啊，下诏征召荃来到下界。红色旌旗随风飘啊，珠饰旓旗如雨。高大的鹿车啊，归向天帝所在。拔除毛骨上的污秽啊，咀嚼清凉之物作为粮食。玉女侍奉几案，轮流在前后啊，金童掌持符节，纵横驰骋。鞭打恍惚的骏马绿耳啊，驾着虚无中的沙棠木车。疑心托身于洁白的羽毛啊，在玄夜霜寒中长鸣。斜视大伾山的尘土废墟啊，希望你能念及故友而飞来。结尾说：美好的仪容绵延遥远，美善的言语闪耀啊，衰败的魂魄不肯停留，径自经历千秋啊。黄泉之路漫漫，也已经天明了啊，白日光明。众人都趋向幽冥啊。《弇州四部稿》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弇州四部稿》卷三 明王世贞撰 诗部 风雅类 《明雅》二十五首 《上帝》之什【有序】人在三皇以前，年代遥远，仿佛存在又仿佛不存在，已经无法详考。开始划分天地、教导农耕，所创立的事业并不只出自一位君主。阻挡洪水、驱除猛虎，他们所除去的祸害只是很小一部分；放逐南巢之民、击败牧野之敌，他们所拯救的人也只是暂时得到安定。然而后世万代都歌颂他们的功绩。神州有九州，是礼乐教化的中心。先王的遗迹，代代都在。过去匈奴、羯、鲜卑、氐、羌，以及索虏、典午等族相继占据中原。石晋割让幽州，只占九州之一。宋朝退居长江以东，只占九州的六成。蒙古自称皇帝，占据九州全部。凡有口有齿、披发戴帽的人，哪一个不叩头拜服呢？后来各地揭竿斩木，接连成为驱除异族的力量，实在艰难。可是高皇帝手提马鞭，从田野之家起兵，防御并驱逐刘氏势力。向北填平边患，日月重新明亮，冠服礼仪肃然整齐。家家弦歌，户户诵读，人人懂得礼义，已经更换十代了。啊，真是盛大！姚、姒以礼让相交，公孙氏出兵征讨，弘扬古道的人不因事迹不同而改变仁德。高皇帝开创的丰功伟业如此伟大，而主管官员却有所缺漏，没有把它编入完备的乐章。我从前愚昧地从事刀笔，位列法吏末流，后来又出任外臣，本来并不适合此事。私下希望岁月长久，又常担心一旦突然去世，便勉强仿效古代清庙乐章的遗制，作成十四章，收藏在家中。或许采风的官吏会删汰其中琐碎繁杂的部分，用来补充歌颂的乐章，万一能够如此罢了。上帝说：“啊！从此总揽宏大纲纪，天下安宁，日月重新放光。泗水浩浩荡荡，源头清明，这正是我的高皇帝发迹之处。” 上帝说：“啊！祖先仁厚而玄妙的德行，只有自身沐浴在恩泽中，才足以惠及百姓。上天既已厌弃旧朝，元朝便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云龙昂首飞腾，艮方的锁钥于是降服。” 深厚啊，高皇帝赐予他的福佑更加增益。他又曾遭遇凶险，早早陷入困厄；也辛勤务农，也曾逃入佛寺。凡是需要省察的、需要亲近的，没有一件事务不加以推究。深厚啊，高皇帝处在晦暗之中而含藏光明，迫近时机便发动福庆。威武赫赫的元帅，在濠水之南崛起，从行伍中迅速拔擢出来；谋士们极其贤良，于是继承了大国。上天开辟出险要之地，长江像衣带，钟山像磨刀石。楼船连绵，高大的旗帜成列，旭日照在铠甲上。抚有江南地区，诛除蝗虫般的贼害，既拔除根株，又割除枝叶。鄱阳湖水势浑浑，火光般的波涛冲入云间。早晨军队列阵，立即扫除敌军的妖氛。震泽水边，敌人踯躅不前，只有鬼怪般的余党。王师勤苦作战，敌人袒露双手捆绑自己而逃奔。皇帝考察他的配偶，淑善的皇后早晚勤于公事，进言、驾驭和调理政务。皇帝考察他的辅佐，说：“好，长孙如同我的心腹和股肱。”又说：“李文忠，如同我的大腿和脊梁。” 李文忠前往征讨，四马驾车声势浩大。营垒房舍沉沉昏暗，如山岳般不可动摇。李文忠也辅佐出行，发声如雷，疾驰如霆，旌旗飘扬。目光所及，没有不被兵威震慑的。军需财物装在筐中，浆水和食物一同供给。九条大道平坦如砥，市场仍不改常态。胡人为什么逃入荒野？百姓回到自己的宫室。谁是率军者？太傅魏公。于是向南攻下闽、粤，又前往岭南，使秦、巴、蜀、滇池、羌、笮、庸、麇、百濮等地服从；不安定的各方纷纷来归，全都称臣，全都成为属民。元朝的子孙，其华丽服饰已无从计数；改去辫发而戴冠，盘曲着脚趾而跪拜。九州都读诗书，哪里不广大深厚？于是使兄弟和睦，使父子亲爱。日月光明，天地开合而重新开始。啊！高皇帝使制度焕然肃整，众多诸侯、大夫和三公既精诚纯白，又敬畏谨慎。室内没有过失，举动言语都想到可能带来的牵累。啊！高皇帝圣明的身体，始终修养得恭敬谨慎，小心恭敬地迎受福祥。不沉溺于声色，不沉迷游猎，不喜好轻浮妄言，不忽视深远的谋略。没有什么高崇的山不是凭借干柱支撑，便用高大的功业与之相配；没有什么华丽之物不是向着太阳，便用光明的礼仪来彰显。于是扩展疆域版图，使天下屋宇成为百姓的家。使黄帝、虞舜的光辉更加显著，哪里还有什么需要洗涤的弊病？只有节俭、恭敬，皇帝才使谋略更加光大。《上帝》十四章：一章每章七句；五章每章八句；一章每章九句；二章每章八句；一章每章十句；二章每章八句；一章每章十句。《皇哉》之什【有序】《皇哉》是歌颂孝皇帝的。礼制规定，有功者祭于祖庙，有德者祭于宗庙。汉代命令郡国都祭祀太宗，并配享高祖，这是因为太宗有德。我们历代皇帝继承宏业，大概没有不显赫地称圣的。然而直到今天，田间的官吏和乡野老人偏偏对孝皇帝悲伤痛惜，怀有未能尽情表达的思念，这是为什么呢？恭敬节俭难道可以只从声音笑貌上表现出来吗？所以我私下循其原因，略作一章颂歌，接续在高皇帝之后。至于玄妙德行和盛大教化，其中有所挂漏而被讥责之处，本来还来不及全部顾及。高大挺拔的国家栋梁，重重叠叠如山冈。九州繁盛光明，郁积而融通昌盛。皇帝顾念芸芸百姓，使孝皇帝更加厚重。孝皇帝啊，多么伟大！皇统开始继承时，正值年少加冠；默默摒除各种嗜欲，深沉肃穆而有光彩。既像未经雕琢的玉石，又像璞玉；既加以琢磨，又制成玉瓒。孝皇帝啊，多么伟大！皇帝说：“宰臣恕，不要立即回到你的家中，我要以蓍草和龟甲占问之事来催促你。”恕叩头拜谢，回答并宣扬皇帝的美德；谋略深远，不违逆而使人喜悦，没有一句话不答应。斋宫屋脊高大整齐，皇帝神情肃穆，于是收敛视听，屏绝外物。上帝居于此而享用祭品，众神也大体相随。辟雍之中人才济济，皇帝整肃自己的容仪。于是扩大听闻，开阔视野。有青领学子前来，皇帝以此教导并亲爱他们。西边有苑囿，不要剪除其中的荒草。皇帝驾车将要出行，鸾铃声清越，箫笙之声和鸣。皇帝奉陪太后，在那里宴饮嬉游；不要过度安逸，应赶快说着返回宫中。北边有苑囿，不要剪除其中的杂草荆棘。皇帝戒除安逸，驾着柔和的车，带着煌煌金镞。皇帝奉祀太庙，举行狩猎；不要过度安逸，应赶快说着回去休息。高高的进谏之冠，冠上有獬豸图案；深深的讲学帷帐，帷端有鸑鷟图饰。那些美好的人自由翱翔，既快乐又安闲。皇帝说：“有三老。”皇帝说：“有司马。”皇帝说：“有御史。”于是庇护百姓，启发百姓，像父亲一样教导，像子女一样亲爱；大家同心协力，辅佐我治理天下。皇帝说：“司徒，女应当治理好百姓，不要剥削百姓的膏脂；穿俭朴的衣服，积蓄资财，赶快减免赋税，使我的百姓得到恩惠。” 皇帝去世以后，百官卿士乃至四海之内，都歌唱吟咏，思念哀痛。像丧失父母一样；他与天地相配，与我们的祖先相配，美好的声名永不停止，成为亿万世的准则。《皇哉》，共十一章：三章每章七句；二章每章六句；二章每章八句；一章每章六句；二章每章七句；一章每章八句。《东门》之什 《东门》是因为不被言语理解而作的。东门的梓树，纹理多么美啊！难道它是枳树吗？不要像这样诋毁它啊！东门的鸑鷟，文采多么浓郁啊！难道它是鵩鸟吗？不要像这样诬陷它啊！《东门》二章，每章四句。《隰有木》之什 《隰有木》是感叹时运、忧虑自身而作的。低湿地有树木，高大的树枝却已被虫蛀，师氏削取你来居处。风吹飘摇，你最终坠落，终于陨落。难道不是责骂你吗？并不是因为你的过错。

译低湿地有芦苇，枝条柔美而很有仪态。师氏编织你来制衣。风吹飘摇，你最终坠落，终于毁坏。难道不是责骂你吗？并不是因为你的作为。低湿地有芦苇，湿地有益母草。怜悯你的乖离，可是我已经把它放在心上了。低湿地有芦苇，湿地有益母草。喜爱你的昏昏然，可是我已经把它放在心上了。《隰有木》四章：二章每章七句，二章每章四句。《迷阳》之什 《迷阳》是哀怜浚恒遭遇凶险而作的。迷阳草像束带一样，母亲啊，遮护你的脚，让它得到清扫；看那葈草便觉得芳香，暗中促成你的美好，却使我蒙受羞辱。迷阳草像白茅花，母亲啊，不要牵扯你的衣襟；看那葈草便觉得芳香，替你清扫，暗中促成你的相遇，却使我遭到诛责。迷阳草蔓延舒展啊，葈草纷纷离落啊，将要使你受病而治疗啊，反而增加你的灾害啊。《迷阳》三章：二章每章六句，一章每章四句。《菀菀者丛》之什 《菀菀者丛》是哀悼大臣骄傲而遭受祸患的。茂盛的丛林啊，乌鸦聚集其中。一只文鸟在中间，叫声喧喧。难道不是你的同类吗？只是你太夸张自大。看见荆棘便当作黍米，喙囊中有食物。来回踯躅，羽毛脱落，食物凝结在其中不能吐出。如今凡是贤良之人，不要踏上他的覆辙。唉，我的宰父啊，愿大王来安抚你，谁不会因此振作而止步呢？美丽而有美好仪容。五马既已齐备，六服也极其整齐；浓云油油，雨水偷偷施降。淫乱之事无端而来，也没有谁能奈何它。世人常说：墙有界限，山有高低，崧山踏在华山之上，难道说不是常理吗？过去的水草繁盛广大，到了灾害便浩荡而来。怎样才能自我申明？太阳西沉，靠什么重新明亮？纤阿还未扬鞭，机关已经埋伏。懵懂之间便被击中了。机关一旦发动，啊，祸患来得多么迅速！机关一旦伏藏，为什么还要扭捏不定？《菀菀者丛》四章：第一章十二句；第二、第三章每章十句；第四章六句。《雨雪》之什 《雨雪》写贤者在外服役劳苦，又遭受谗毁。雨雪纷纷而下，我的马疲惫不堪。若不是有劳苦之人，谁能够得到安宁？承受上天降下的赋役，也不敢明言。刚得到安宁，却又说雨雪加大了。雨雪纷纷扬扬，我的马疲惫迟缓。若不是得到安宁，哪里会有劳苦？施加、承受上天的赋役，也不敢推辞。既然已经劳苦，又说还要歌谣讥刺。那些歌谣只是诽谤，不靠牙齿和角来争斗；难道不是喜爱你吗？衣襟相接便会被染黑。人们又有这样的话：“把他投到有庳去，不要投到有庳去。”那个人有什么罪过呢？不要说你是害人的蜮，不要说你幽暗曲折。即使众人纷纷扰扰，难道偏偏只是我的罪孽吗？不要说我有瑕疵，不要说我没有过错。为什么不悄悄地说话？应当思考事情的根由。《雨雪》六章：二章每章八句，四章每章四句。《谷宫》之什 《谷宫》是讥刺上谷的抚臣。山谷中的宫室，经不起风吹；谁来做栋梁呢？不过是樕树、楸树、山桑罢了。那个狡猾的少年，竟自称可以成为国家的屏障。山谷中的屋宇，经不起雨淋；谁来做梁栋呢？不过是山桑、樕树、楸树罢了。那个狡猾的家伙，竟自称可以成为藩篱和辅佐。《谷宫》二章，每章六句。《田车》之什 《田车》是悲叹危险之人承担危险政务。不要驾御田车，樗木做的车轭啊；不要奔驰登上高丘，车子会倾覆而货物堆积。唉，货物堆积啊！唉，车轭啊！不要让胶舟漂浮，柽木做的船桨啊；不要在回流处折返，船会沉没而藏入水中。唉，沉没啊！唉，船桨啊！《田车》二章，每章六句。《麔防》之什 《麔麇》写奔逃以躲避亲族灾难。洁白的麔鹿啊，赶快逃入荆棘。虽然没有罗网，也将刺伤你的脚。我只到郊外，准备在那里发誓死守。我严厉地教诲你，创伤仿佛遍及全身。上天正施威，灾祸赫赫而来。交错的道路上，黄鹂赶快逃入荆棘。虽然没有网，也将缠伤你的翅膀。我只到野外，准备在那里发誓与贼人抗争。我严厉地抚养你，伤痕仿佛使气息贯通全身。上天正发怒，灾祸赫赫而来。祸患刚开始萌发时，也还细小微弱。可叹那些巧言，像雨像雾，迅速滋润全境。它的端绪像丝线，润泽之处很快便扩大。并不是上天使人如此，而是人用十成力量促成的。祸患正开始扩张，已经纵横蔓延。可叹那些暴言，像骤雨像雷霆，来得迅疾如飞扬，侵害肌肤极其深重。并不是上天造成的，而是人用百成力量促成的。是天啊，是人啊，我为什么不把实情陈说？恭敬谨慎的君子，忠厚而诚信。玁狁侵入内地，你使车轮停止。大王说：“抵御侮辱，我赐给你珍宝。”将帅说：“继续招致侮辱，便不要再顾全自身。”光明盛大的太阳，也许可以接近上天。是人啊，是天啊，我哪里敢公开宣说？恭敬谨慎的君子，安静恭敬而深沉。玁狁侵入内地，你踩住车辕。将帅说：“继续招致侮辱，你就会遭受惨祸，这是你的过失。”大王说：“他们侮辱我，不要让你完整无损地回来。”光明盛大的太阳，也许可以接近天帝。《麔防》六章：二章每章十句，二章每章八句，二章每章十二句。《钟山》之什 《钟山》记述留都的动乱。乱兵最终杀害大臣，诏令安抚他们，不要责骂呵斥。巍巍钟山，护卫我国的栋梁；赫赫留都，辅佐我国的神灵。万丈城墙高高耸立，九重城垣屋宇密集，各类官位都设置齐备。身居天京的三公大夫，应当仰望并依凭他们。唉，你们这些大夫，为什么不能安定而恭敬？司马懈怠松弛，司农争辩不休；既失去粮食，又失去信用，那兵乱何时才能终结？一个人跳跃奔突，用刀刺入胸膛，像蝗虫像螟虫，像蝎子像蜂。司农死去了，司马停止行动了。司农死去，是国家的忧病；司马止步，是国家的耻辱。古人难道没有说过吗？对活人施刑，对死人戮尸；不要纵容囚犯逃脱，不要让棺椁毁坏。使者到来时，虎踞山谷；使者返回时，虎添翼而生角。虎添翼而生角，谁能不被迫止步？虎戴冠游行，谁敢不与之抗拒？太师谋划此事，用来答复天子。《钟山》四章，每章十句。《醇驷》之什 《醇驷》写戍卒。敌寇四时都来侵犯，长期戍守，不能解除戒备。纯黑的四马高大雄健，钟鼓发出铿锵声。红色蔽膝上的缨饰重重，马镳上的游环铿锵作响。披着虎皮的将士光辉灿烂，在蓟州南面。在蓟州南面，敌楼和戍所彼此相望。细雨纷纷，主将出征却不能归来。蜘蛛网挂在绣戈上，鱼在锅中。吐出的丝线分离，角弓解开，筋弦松弛。不要自得悠闲，玁狁之患极其滋长。从前征发士兵，正是从霜降开始改换时令。如今我们出发，青阳之气正盛。到了霜降便遣返，到了结冰时才转身；青阳已经晚了。春夏秋三时都没有被选定。用稗草充实我的田地，用虉草覆盖我的旧墙。年老而笃厚的人还在公事上操劳，妻子困苦于劳作。高明的官吏来帮助度过灾荒。难道不思念归去吗？王事永远没有终了。金钱和帛物，由司农负责颁发；劳烦皇帝的玺书，十人五人同在车上。夏天穿粗布，霜天穿细葛；一半豆粒也一同用来充饥。难道不感到悲伤吗？九重宫门深远难达。大王说：“师氏，你要辅佐大王。”又说：“保氏，我命令你治理乡里。你们要奔走效力，抵御外侮。唉，已经老了！就让我们彼此相亲相爱吧。” 《醇驷》六章，每章八句。《泽兰》之什 《泽兰》写朋友不回报友谊。泽兰洁白啊，最终却变得黝黑；只是因为你的骄傲，使我不能始终与你友好。泽兰芬芳啊，最终却变得辛烈；只是因为你的昏昧，使我在兄弟面前惭愧。你在忧患之中啊，病痛像积聚起来；我给你食物充饥。我跌倒了啊，你却懈怠啊，代替我越过边界察看。你是我的朋友，是我自己的错误。世人的许多议论，不值得说。你是我的朋友，却成了我的忧患。世人的许多议论，也实在可耻。

译《泽兰》六章：二章每章四句，二章每章三句，二章每章四句。《奕》之什 《奕》叙述忧难之事。父亲遭受罪咎，尚未昭雪；他的朋友俞氏赠给他诗，便作此诗叙事以答谢。昌盛的运数光明灿烂，伟大的君主炎炎盛明，愿它仍然郁郁蒸蒸！应龙于是奋发，我琅琊王氏，实在能够成为英贤后裔。显赫祖先的伟大功业，赐给我的父亲；使它成为根芽，成为花苞，成为颖穗，成为茂盛。玁狁极其猖獗，侵蚀我冀方，我父亲抵御它，于是筑城守护大国。大国有城作屏障，千雉高城不会崩塌。四匹公马奔驰，于是赐予恩宠并授予旌旗，任命为卿士。朱色蔽膝光明灿烂，大王说：“仲氏！岛夷是我们的仇敌，他们不是夷狄常道之人，你去做他们的屏障。”给战车装上白金马具，竖起高大的长矛，铺设敦厚坚实的阵势，旋即抽兵而出；斩除荆棘，开通道路，以阻遏横行的敌流。在檇李出兵，拘捕俘虏，擒获敌众。凶悍的岛夷，想要报复创伤。勇猛的战船，劫掠我的乡里。桥梁被冲毁，渔笱被拔走，破屋像被火焚毁。从前我的百姓，竟不怜惜自己的桑梓。于是并船磨砺兵器，用来洗刷耻辱。皇帝说：“好啊！你镇守在辅佐之位，做我的股肱，奔走御侮。”用什么来申明恩意？赐给镠金装饰的良马。用什么来加重赏赐？赐给织有文采的山蚕丝。召伯所得的俸禄，延及你的子孙。父亲叩头拜谢，子孙又得到丰厚赏赐。谆谆教诲继承者，不树立功业就不能成事。白天在军旅中，夜晚筹划谋略。头发已经乌黑，双足已经并列。清除能够克制自己的私欲，传播美好的德行。又说：“我这个年轻人，是从有声誉才干的人中选出的。甫刑既已施行，于是辅佐爽鸠。” 急躁的言辞喜好轻佻，不能剪除自己的骄傲。再次承受皇帝恩诏，出任齐郊藩臣。车马钩膺高高，戴着露冕逍遥出行。又说：“有贤能的弟弟，起初辞谢年少之职；和乐地求取俸禄，超过那些平常之士。”太阳正当中天，月亮正当望日。为什么倚靠柏木高冈，却不免倾覆？日夜不安，吃饭居处都没有闲暇。南风飘来，遮蔽迷蒙了黄道。有幸遇见安静的女子，思念她的美好。安静的女子来到这里，面色和笑容都美好。怎么能不谨慎修饰呢？一边哭叫，一边大声呼喊，长舌之人真是嫉妒啊！我修饰自己，反而更加悲伤。南风飘来，煽动我上天的威怒。司寇是百姓所瞻望的，并不是善于屈曲逢迎的人。天威赫赫光明，就在近处，毫不遗留。我父亲难道不勤劳吗？只是被小人牵连。静静地想这些事，病痛已经深重，再也无法追悔。有人撕裂他的衣裳，有人挂住他的冠帽。烧掉我的车乘，放纵雄马冲入淄水急流。在大庭上奏鼓，把心肝剖析开来。人们也说，处在死地实在艰难。不是害怕死亡艰难，而是忧虑那牢狱。有文采的君子啊，美好的声名光明融和。肃然如清凉之风，解除了我的郁结隆盛。光明盛大，太阳既已西沉，东方又降下丰厚而普遍的恩泽。或许能让父亲亲自回来，重新扶犁执耜。君子将要跟随而行。《奕》十二章，每章十句。《天梁》之什 《天梁赋》写离宫。汉代有天梁宫，因此追述它。那高大的城墙郁然耸立，天梁凌空而建，挺拔如飞龙，修长如彩虹。越过山岭，横渡江河，用来通达大国。战栗啊，战栗啊！这是万室之室啊。唉！那高大的谯楼郁然耸立，天梁直上云霄，灿烂如霞织，伟岸如云中楼台。从淮水前往漕水，用来通达大朝。聚集啊，聚集啊！这是万民之人的所在。唉！《天梁》二章，每章八句。《岱宗》篇。《岱宗》是思念友人李氏而作的。看那岱宗山，伏着的云雾蒙蒙。有位美好的君子，说是居住在那宫室中。山峰多么高低参差，曲折而险峻啊！那位君子真美好啊！看那济水的浅滩，伏流浩荡而水声濊濊。有位美好的淑人，说是择定了自己的居所。水流多么深广回旋，清澈而泛起涟漪。那位淑人真美好啊！自从我再也见不到你，寒去暑来，药房冷落萧条，面色憔悴得如同赭土。难道没有美好的容颜吗？是谁陪伴你居处呢？自从我再也见不到你，暑去而又两度寒来。蕙草装饰的轩室空寂冷落，面色憔悴得像丹砂。难道没有洁白的牙齿吗？是谁使你发出叹息呢？《岱宗》四章，其中两章每章七句，两章每章六句。《维夏》篇。《维夏》写贤者见时局不正而退隐，以寄托感慨。夏天降霰，冬天却打雷；那高大的灵台上，猰貐来到，在角落里伤人流血。夏天降冰雹，冬天却燃烧；那高大的阿阁上，枭鸟游荡，在筄中吃母鸟。那是人的血啊，是灾祸降临在自己身上啊；那是母亲被吃啊，究竟是谁养育了你呢？麒麟消失在沙滩，凤凰飞翔于荒野；那苍天究竟是什么呢？那是人的血，那是人的灾祸，那是母亲被吃。养育你的究竟是谁？麒麟收敛了脚趾，凤凰收束了仪态。那苍天究竟是什么呢？《维夏》四章，其中两章每章五句，两章每章七句。《素华》篇。《素华》写贤者遭逢灾难，不能归去，因而作诗。明亮洁白的花朵啊，黑色的菼草把它染成赭色；有所怀念，清流中含着沙子，实在太多了，难道不能并衣而眠吗？内心局促不安，如同夜间裸身。明亮洁白的丝啊，朱色和绿色把它染上了颜色。有所怀念，在林中的鸟兽，偷取的毛实在太多了。难道不能再吃一顿吗？忧愁得如同早晨挨饿。严霜降在春日，松柏枯萎变黄。它们的材质本来极好，遭遇却非常惨烈。枝叶纷披茂盛，在那高高的山冈上。严霜在夏天逞威，松柏被烧得焦枯。它们的名声本来极为高远，资质却受到严重摧残。枝叶纷披茂盛，在那高峻的山岭上。是谁建造这厅堂，谁在女墙中挖掘屋室？是谁拥有美满的婚配？谁布置罗网进谗陷害？都说皇上听信卑劣之言，使人有苦难言，仿佛被噎住一样。不损坏它的巢，风雨却使它飘摇。那个人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对你啰嗦不休？鸡已经长鸣了，东方却还没有发亮。《素华》六章，每章六句。《有皑》篇。《有皑》，是写纪南帅的。威望和恩泽广布吴越，上应祥瑞而承受赐予。有洁白的麋鹿，母麋鹿亲近它，像玉一样洁白，光彩交错；交错地沿着那山边走。有洁白的母鹿，麋鹿伴随着它，像玉一样洁白，花纹舒展；舒展地沿着那山冈走。于是设置捕兽的网，陈列在我庭院中；安静美好，十分愉悦，这是万年长久的祥瑞。谁来主持此事？是大夫君胡。于是设置那捕兽的网，陈列在我宫殿中；安静美好，十分绚丽，这是万年的荐献。谁来献上它？是大夫君宪。海边的人鲁莽横行，像鸱鸟张喙怒吼；他们披甲戴胄，为什么不赶快交战？百姓说：‘是敌寇啊，不是敌寇就是来求和。’ 海边的人凶猛狂暴，喧嚣不止；架起弓弩，磨利矛矟，为什么不赶快迎战？百姓说：‘是仇敌啊，不是仇敌就是来交好。’ 大夫对此怎么办呢？于是飞快地施展他的才能。九章车旗光耀耀，八个銮铃踏踏作响，双旌猎猎。多么盛美啊，孙子！为什么不让这功业世代相传？兔子逃离罗网，也润饰了自己的姿态。车马奔驰，猿猴洁白而肥润，龟甲隆起而分叉。愿意亲近美好的君子，怎么会不合宜呢？美好啊！大夫是诸侯的师表。《有皑》八章：两章每章五句，四章每章六句，一章七句，一章九句。《有冢》篇。《有冢》是追慕已经逝去者的作品，贤者遭受祸患，困顿而来不及与逝者同去，因而作诗。坟墓高高累累，松柏曲折繁茂，黄鸟欢悦地歌唱。你如今已经逝去，欢乐又能怎么样呢？坟墓高高累累，松柏曲折繁茂，黄鸟欢悦地歌唱。你从前还在时，忧愁又能怎么样呢？北风萧萧，草木不因凋零而怨恨。北风强劲啊，可叹你到了晚年啊，再也不能回到早晨。南风和畅，草木不因衰谢而自伤。南风飘动啊，为你的晚年感到欣慰啊，再也不能回到早晨。《有冢》四章，每章五句。《终风》篇。《终风》写女子远离丈夫，因怨恨而自我勉励，终于归于正道。

译终日的风从西方吹来，细雨丝丝落下。桃花鲜明艳丽，像夭夭的桃树。我忧愁得如同失去了那一个；既然离开了这个，为什么还不能与那个决裂呢？终日的风从北方吹来，细雨密密落下。桃花鲜明艳丽，花朵像裂开一样。那一个既然已经裂开，这一个为什么还不改变呢？泽中有王雎，原野上有野鸡；它们明亮而勇猛，或游或奋进。也许我能同它们相契合吧；原野上还有鳼。泽中有阳鱎，放纵而轻佻；或游泳或飞翔，不要来扰乱我。《终风》四章，其中两章每章六句，两章每章五句。《维旄》篇。《维旄》写在鳞、邢两地之间的事情而作。旄草繁茂，生长在泽边。你从燕地来，在这里将要与我分别。旄草茂密，生长在泽岸。我从这里来，在邢地将要奉上礼物。既然已经相见，还有什么忧愁不能放下？河岳的位置都在变动，日月也不再相亲。白马已经吃饱了，为什么还不给它驾上车呢？衣裳穿在身上，启明星流光于天空。虽然有饭有浆，却不能补足饥渴；难道没有兄弟吗？活着时就相互依靠。怎么能够离开形体而同你周游往来呢？安闲啊，逍遥啊，也许可以用来愉快地度过年岁。《维旄》六章，每章四句。《宜人》篇。《宜人》，是武颂。武子任天官大夫，客人为他的母亲作节寿颂。天帝说：‘宜人光彩啊，你对武笃实地生下了贤良的儿子，为我作明智的辅佐。’ 你有翟羽、旌旗和翣扇，于是车舆光彩夺目；流动的瑱和佩环，铿锵作响。宜人说：‘唉！从前上天要抛弃我，回头却对我说大夫。只是我生下并养育了你，难道不愿与你一同死去吗？只是不能安然奉行祭祀。’ 只是我甘愿把苦楚当作甘甜，早晚勤勉劳作，使自身安定，以依靠来保存生命；使自己的内心清白，不要在故土面前感到惭愧。只是我和你念及当初的艰难，不要在道路上受阻，不要把家建立在官场。为什么不临深履薄，安定而共同奉行，深厚而周密呢？金叩拜稽首，早晚恭敬地奉行职责。天帝温和的诏命，如丹砂和雘石一样鲜明。我回想母亲的教诲，如同磐石和良药一般。既已在公事上恭敬庄严，便省察自己的私事；斟酌那金罍中的酒，来歌颂这福祉。使你的头发光泽，不要有白发；使你的鬓发乌黑，不要变成花白。用什么来申祝你呢？愿子孙枝叶绵延不绝。于是增高你的堂屋，便在堂前栽种柏树。用什么来表彰你呢？就是霜，就是雪。于是使你的庭院荣耀，便在庭中栽种梓树。用什么来承继你呢？就是桃树和李树。美好啊，宜人！她使家人都得到宜适。难道只是使家人得到宜适，也使大夫成为法式。谨慎啊，大夫！要效法宜人。难道只是效法宜人，也要使先父得到光耀。《宜人》十二章，其中八章每章四句，四章每章六句。《维邑》篇。《维邑》赞美曾侯。侯令金修建厅堂，使他的邑地得到治理。百姓思念他而祭祀他，直到今天。他有儿子防省，孙子任中丞，也都显贵而贤能。维邑的南面，有龙盘踞在山冈上；谁布施他的福庆？是曾侯。曾子良使这座邑地安宁。维邑的山边，有龙盘踞在水岸；谁广施他的恩惠？是曾侯。曾惠使这座邑地长久和谐。年高的黄发老人，一同洁净修整，于是把祭品献给侯。侯确实养育了你们，你们应当把他当作父亲和祖父。光彩鲜明的门子，一同洁净修整，于是用来祭祀侯。侯养育了你们的父亲，你们应当追念他如同祖先。甘棠树生长在国中，叶子繁茂，谁忍心摧毁它？不只是不要摧毁它，还要保护并培植它。甘棠树生长在宫中，树冠浓密，谁忍心剪伐它？不只是不要剪伐它，还要保护并培壅它。你们的祖父和父亲，他们的德行并不遥远，所以不要摧毁和剪伐它。孙子的后代，他们的声名会更加显著，所以要培植和保护它。蜀地的功绩多么隆盛，郢地的德泽多么丰厚。我怀念这两个邦国，谨以此告诫后代子孙。甫穿着衮衣治理西土，继承他的祖先之道。《维邑》八章，其中六章每章五句，两章每章六句。《崧溟》篇。《崧溟》感伤嘉隆年间的事情。没有比崧山更高的山，即使一寸木也能登上它；没有比大海更浩瀚的水，即使涓涓细流也能增益它。那高傲者不肯下降，谁能同他相处并登上高处？那盈满者不肯接受汲取，谁能同他亲近并使之减少？把权柄交给他，难道能不让他钻营吗？把道路交给他，难道能不让他削损吗？骄横的到来没有一定方向啊，唉，又有谁知道呢？奢侈的到来有它的端绪啊，唉，又有谁能治理呢？右边是《崧溟》一章，共十八句。《弇州四部稿》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弇州四部稿》卷四。明代王世贞撰。诗部。拟古乐府七十五首。汉郊祀歌二十首。《练时日》。天帝征验祥瑞，以牲血和脂膏祭祀，陈列浓酒和醇酒的芳香，打开天门。文辞向上飞驰如疾风，恭敬地迎接神灵到来。泛舟于高大的兰草之间，以赤玉砌成台阶，承接神光。神灵的宫殿中，曳着紫色旌旗，戴着翠华冠。雷霆震动神灵的车驾，骖马如编组的缰绳般整齐，左右迅疾起舞。驾驭神灵的御者，佩着错杂纹饰的美玉，脚踏珠履，珠玉纷纷散落。神灵的使者济济一堂，举起阿锡，吐出芬芳的润泽。神灵的侍妾含笑嫣然，神灵奏起清越的征调，飞霜使我的身体战栗。神灵到夜晚，珠光照耀，映照毛发，明亮如同白昼。神灵盘曲回旋，仿佛有所顾盼，精气流转相属，使我和神灵彼此相慕。忽然神灵飞翔，将要到哪里去？愿与您一同连夜前往。《帝临》。天帝降临紫宫，万物都屏息肃立。天门庄严肃穆，等待缓缓开启。神风徐徐流动，于是播撒芳香的恩泽。飞禽走兽和高大树木，各自的性情都得到调和。七曜运行端正，九重海域不起波涛。安静和穆，象征着先王；徜徉于太和之中。《青阳》。青阳之气使草木萌芽，太皞掌管春天的开始；深重的阴气在夜晚退去，农祥星在清晨升起。甲木张开，生气飞腾，仰望而希望得到广施恩泽。和风吹开草木，恍惚如同刚从梦中醒来。谨请羲仲，进献羊和麦。万物欣欣向荣，这都是春天的恩赐。《朱夏》。朱夏繁茂昌盛，炎帝掌管亨通，真是畅达啊！承受离卦之气，万物都繁盛光明；美好的雨水霏霏降下，把恩惠施于大地。荒芜的田地得到清理，鴽鸟和老鼠隐藏逃窜。谨请羲叔，进献鸡，直到豆类成熟，惠及众多百姓，使盛大的福祉永不衰替。《西颢》。西方金气澄澈洁白，少皞掌管收成；万物果实坚实强壮，秀美的禾穗内里劲健。茂盛的禾黍，登上我的场圃。既已征伐又已狩猎，能够诘问并抵御外来的侵侮。谨请和仲，进献麻和犬。愿神灵庇佑，使近处柔顺、远方归服。《玄冥》。玄冥之气凌厉，颛顼掌管收藏；肃然奉行上天的威烈，使万物凋零疲敝，封闭门户，修筑城郭，家家都有储蓄；高大的树木恢复本性，蛰伏的虫兽收敛而繁育。谨请和叔，进献黍与[字形不明之物]，不要泄露其中的真实，使其成为万物的母体。《惟泰元》。巍峨的寿宫，瑶玉美石装饰着门阙。啊，至高的泰元，称颂上天的尊贵。胚胎般的开始无边无际，最初的征兆幽微难辨。两仪渐渐开辟，五行的次序因循展开。凝聚精气成为日月星曜，微小的便成为星辰。气息呼出便成风，也滋润而化为雨。雾露纷纷，润泽洒落大地。飞禽走兽和鳞介羽族，顺着本性归于所涵泳之处；受到熙和沐浴而忘却自身。由于造化只有我思慕，便献上祭品以报答。玄酒已经酿熟，郁鬯散发芳香。有一头鲜洁的小牛，角还未长成。于是灌地祭祀，焚烧祭品，取那腥膻芬芳之气，通达到天河。希望神灵前来飞翔，戴着高高的玉冠，玉管乐声洋洋。愿神灵延续庇护亿万年，使万方都整齐安定。《天地》。伟大的上帝，以及大地之母，都对我们施加恩惠。既是父亲又是母亲，没有美好的事物不承受他们的恩泽。广泛施恩于九州八方，因此年岁获得丰收。百官秩序绵延不绝，显赫的辅佐诸侯恭敬肃穆地执事。焚烧香草，烟气浓密，结成回旋的雾帐。旌旗交接飞散，金色光辉从天而降。管、镛、鼗、竹、敔等乐器，以及丝弦和玉磬，连续演奏。泗滨浮玉，声色明亮而绵延，繁奏交错而不断绝。肥美的牛，芍药调制的酱，粔籹和餦餭等食物。玄酒清香，怎能不快乐呢？展开诗篇，奏响乐音，唱起升歌，含有宫、调、角、商、征诸调。乐声深远美妙，流转震动梁尘，飞扬的丰隆击打节拍。风伯调和玄黄二气，改变尊贵面容，使之泛红。朱凤收敛羽翼，雍容地鸣叫。赤龙矫健飞腾，迅速远行。降下福泽，开始赐予祥瑞，显示炎德的吉兆。神灵在夜晚缓缓离去，嘉美而光明。《日出入》。太阳出来又落下，在咸池沐浴，越过白石，使我不得休息。所以让应龙在我的东面，格泽在我的西面，长离在我的南面，玄武在我的北面，为我驾车，让我在太清都中虚无遨游。向下俯视浊世，一切如同浮游的蛆虫。我想返回却不能；既然如此，欢娱就好，哪里还用忧愁悲思呢？姑且用来娱乐吧。《天马》。天帝的图谶与上天相合，天马降生而配合乾道；行走时含有大地的精气，喷出明亮如玉的汗。它以殷红的赭色天马为祖，以龙为父，争先奔驰如狂风掣电；清晨在琅琊，晚上在沙苑。又一首。天马来了，来到中国，超越虚无，踏过恍惚之境。天马来了，归于有道之地；飞腾而来，披着我的黑色服饰。天马来了，谁能驯服你？造父都做不到，只有虞、刘累才行。天马来了，迅疾如飞禽，单凭一声嘶鸣便使万马寂静。天马来了，出自阴山；六匹骆驼死去，金人归还。天马来了，我要与你越过昆仑，拜谒西王母。《天门开》。天门旭旭然开启，豁然洞开；混沌中的金精喷发，快如闪电，照亮银河和十二重楼。鱼儿般串联的琉璃摇曳，台阶上的火齐玉光流转崩散，光液四射，使人无法仰视。屏翳奔走在桥上，约束着奔驰的彩虹，昏暗朦胧，仿佛在摇动枝条。朱明跃然而从东方升起，纤阿迫近而向西方下垂。白榆星历历可见，在银河岸边；天浆回旋，显示出昭仪。天门打开，朝向紫宫之中有使者，头戴芙蓉冠，身穿朱衣，手持玉简，缥缃青色相杂；似有疑问而不相触犯，仿佛要奉上天帝的命令。于是群生专心精诚，恭敬陈述所希望的事情；愿神灵惠顾我们，庇护安乐的百姓，使天帝的功德收敛于希夷之境。《景星》。光耀耀的景星啊，于是灿烂地绽放光蕊。美好的光辉斑斓茂盛，开启祥瑞的开端。从前在强秦时，九鼎沉没在泗水；炎德盛明，于是从汾水、睢水中涌现。人文汇聚于空中，金精流动熔融。各种物象纷纷呈现，显露出悠远的天工。用纯洁的茅草铺垫，以锦帛交错承接。奏响葫芦笙管的文雅乐曲，用丝弦和鸣。陈列白鹤、鹄、野鸭等牲禽，摆上牢具、糗饵。甘美芬芳的稻米，黍稷和九次酿成的清酒。倾出美玉酒杯中的神露，清澈地洒布在枝柯上。河伯拜受祭享，上前致辞：‘只有天帝广泛赐予福泽，怎么敢私自占有天下呢？’丰盛的恩泽遍及众人，各家都得到福祉和储藏。宫阙中歌咏诗乐，多么快乐啊，愿君王享有万岁。《斋房》。三秀之芝光彩耀眼，生长在斋房之后；皇太子精心寻求，显发天帝的祥瑞。金石之气进入霞光之中，有灿烂的碎屑和玄色甘饴，这是上天赐下的祭献。《后皇》。后皇之德相合，开始孕育万物的征兆和因由。唯有慈爱，偏爱我们众人。降下恩惠，扶助明君，使治理更加广大。直到蛮夷和貊人，没有到达不了、不能归附的地方。《华煜煜》。华彩光耀耀，美酒清澄鲜美。神灵降临，辞别钧天帝；亲自享用祭祀，奏起清越的悬乐。神灵降临，越过九重天门；龙伏地而行，豹纹纷纷翻动。神灵降临，在空中清道；云羽制成旗帜，风吹瑶琴。神灵降临，史官和巫觋起舞；剖开美好的胏肉，行进中献上齐酒。神灵降临，修长的娥眉侍奉[字缺]；妩媚的鬓发如黛。神灵安坐，焚烧九种香草；灵虬张口吐出氤氲之气。神灵想要休息，便设博山床，帷帐垂着流苏，角上悬挂明亮的珰。神灵离去，旌旗飘扬，车辆斑斓，马匹肥壮。神灵欢愉，赐下土地田产，越过敦煌，抵达昆仑；踏入恍惚之境，乘着飘忽之风，流动着翠色旄羽。在汾水的岸边，远望仿佛可以看见，却无法接近，使我忧伤惆怅，哪里才是尽头呢？《五神》。五方神是天帝的辅佐，太乙神庄严地显现仪象；驾驭着清道的仪仗，左边青色旌旗，右边白色旌旗，前面朱色旌旗，后面玄色玉圭。谁穿着这样尊贵的服饰？是中黄灵神的朝廷，风气肃然。神灵隐没身形，羊羔和郁金香酒香气浓郁，吐出芬芳；神意恍惚，精气披散，仿佛将要飞翔又重新显现身形。踏着沉云，酝酿灵雨，报答美好的福泽，恩泽无边。《朝陇首》。

译早晨到达陇首，搜览大荒。天帝广施祥瑞，白麟降临；它高大奇异，长角修美，花纹周密而安定。万物奔走欢悦，共同承受我的命令。驾着玉辂，前导以鸾旗；左边是赤豹，右边是青猊。越过弱水，迎接西王母。泛饮霞浆，奏起云璈。俯视东方窗户，回望中原。遥远得如同头发一般细微，令人悲伤而不快乐。驾御飘忽，昏暗中飞驰而过；耳朵只能留住清道声，眼睛望尽旌旗。早晨朝见玄圃，晚上到达沙墅；坐在明堂，使四海得到养育。《象载瑜》。象车载着美玉，象牙弯曲如角；越过昆仑，渡过流沙，飘逸如霞。赤色的大雁排列成仪仗，尾羽像旌旗，鸣声合乎规矩。谁来喂养它？用芝田的禾黍荐献，使宣房迎来万福。《赤蛟》。皇帝巡视渤海，汹涌的波涛退去；天上的弧矢张开，盛大的乐舞奏起，赤蛟前来，低下它的角。陈列芳香的祭品和美酒，又广泛准备礼物，以荐祭海神。甘露飘洒，云气舒缓，仿佛又使神灵沉醉；神灵纷纷前来陪侍我。它应验祥瑞，开启甘雨，带来丰年；稻黍丰收，粮仓堆积，万亿之数。命令阳侯使波涛不再凶猛，引导船只通往日光所照的荒远之地，陈列玉帛，直到梯航之国。赤蛟前来，愿神灵柔和地保佑千万年，期待祥瑞之期。《汉铙歌十八曲》。《朱鹭》。朱鹭舒展翅膀飞翔，忽然像腾起的光芒。它腾飞远去了，究竟飞向哪里？为什么不想着飞得高高的，再尽情下降？那茄笳旁边，鱼儿悠然游动。茄笳遮蔽了视线，人们以为它藏在下面。别人惊惧忧思，而它安然自得，收敛了鸟喙。《思悲翁》。可悲啊，老人去了哪里？黑云阴沉，霜雪降临；是要去山里吗，还是去溪边？砍柴、结网，顶着冰霜，你为什么不回来？烧煮麋肉做饭，老人却来不及吃；为什么不跟随他一同游行？将要牵挽着他归葬于乡井之间。《艾如张》。割取艾草，又张开罗网；人疲马饿，谁让人去割艾呢？使禽鸟受惊，挣破罗网飞走；没有捕到禽鸟，反而责罚你无处捕禽。众人欢呼喜悦，重新聚集到捕获禽鸟的地方；愿与你一同享有天地间的长久岁月，在高堂中置酒，愿你活上百千万年。《上之回》。皇帝到雍地祭祀，千神和洽，百官跟随。皇帝为什么幸临雍地？仁德必将传世，帝业充满福祥，西方臣民也来归附。流沙、安息、条支、都梁、郁金、符拔、狻猊，以及南方的百粤，都顺流而下到苍梧。孔雀、翠鸟、桂皮、明珠、珊瑚，各夏诸国安然服从。奇珍异宝都来聚集；请降王母，借助太乙，以报答神明的恩赐。举行斋戒祭祀，金枝和彩羽飘动，恍惚望不到边际。于是作歌，使光耀流传万世。《翁离》。拥离山的山脚中建有宫殿，顶端高入天空，没有风却自然寒冷。想到要把它移到山岩沟壑之间，何必再建宫殿呢？杞、梓、楩、楠、豫章，都是富有奇异材质的树木。难道不知道蕙草和兰花芬芳吗？为什么还要把它们固定在这里呢？《战城南》。在城南作战，城南的城墙上，乌云压向我的城池。北面埋伏兵力，袭击我的东面；游骑抄击我的西面，使我不得休息。黄尘四处弥漫，阳光使青天变得模糊。钲鼓声杂乱地响起，敌骑喧呼而来；风势迅疾，奔驰而过，树木被摧残如荠菜，草也枯萎了。哭喊的是谁？父亲收殓儿子，妻子询问丈夫。兵器铠甲堆积在地，鲜血淹没了头颅。家家招魂，队伍中处处都是悲哀的哭号。把这些告诉主将，主将却好像不知道。活着是边疆的士卒，死后葬在荒野，又有什么可悲的？锅里的食物还没有煮熟，正午尚未开炊，可惜士卒仓促之间便永远诀别了。哪里还能得到一顿饱饭，让野风吹拂魂魄呢？为什么看不见主将高举牙旗大纛，坐在城中？活着应当封为彻侯，死后应当享受无穷的庙食。《巫山高》。巫山多么高啊！湘水多么深啊！山上猿猴攀木，树木森森，山峰高耸入天。天气忽晴忽阴，清澈的流水如梦；寄托我的声音，含情含态，却仿佛不胜其情。翠色旗帜、金色旗杆、玳瑁发簪，忽明忽暗，遥远得哪里能够寻到？极目所见山势高峻，精神为之荡漾；想迫近它，又怕受到惊疑；将要远离它，又再次徘徊。怎么能够约定早晚前来呢？巫山高峻而险拔，湘水深广而浩大。愿君王的志意正直、澹泊、愉悦而和穆，排斥非正之境；愿后世如天长久不凋，日月星辰并照。《上陵》。上陵多么高啊！高耸直达天宫楼阙。武士身披斑斓铠甲，又有青龙、白兽列阵矗立在云端。银色的海面泛起波澜，金色的鳬鸟在其中嬉戏。还不如乘龙上天去见上帝，赐给你一丸仙药，让你在自然之间遨游。肃穆的桥陵，难道只是收藏衣冠吗？愿享寿千万岁，欢乐无法言说。《将进酒》。请饮酒吧，乘着大白船。愿皇帝享有百千万年，垂衣而治，减轻刑罚和赋税，陈明礼乐。父亲不再哭泣，儿子长期停止战斗。肥沃的田野一片丰美，哪里会没有收获？从孩童直到老年，安乐绵延不绝。汲取青阳之气，蒸聚太和之气，把甘露当作酒浆。酒斗连续举起一两次，霜染的面容便红了。青天流转着眼睛，忽然化成庆云。可叹那些酿酒的曲蘖，为什么还要说它们呢？《君马黄》。君王的马是黄色的，臣子的马是白色的。口衔金制马勒，驰过紫色的田间道路。让马在流沙之地吃草，经过昆仑，到瑶池岸边宴见王母。吃仙人珍馔，天上的音乐多么盛大！辞别归返东方，使各夏诸国和洽。约定三年后，再来与你相见。君王吃了仙人珍馔，容貌比童子还青美；臣下卑贱，眉宇间却已如秋霜。哪里能够驾驭君王，驰骋于八方荒远之地呢？《芳树》。芬芳的树木多么扰乱我的思绪！枝叶疏朗而盘曲，向下临近兰池。树上有一双乌鸟，红色的脚趾，翠色的颈毛。自称是鹦鹉，神情像有怨恨又像自负，姿态多么深沉！用缴绳捆住它，使它不能奋力飞翔。可叹我也不能奋力飞翔！陇山遥远，望去难以归返。虽然胸怀四海的志向，羽翼倾斜、翅膀被剪，最终又能施展什么呢？《有所思》。我所思念的人，竟在大海以北。突然间太行山拔地而起，像一道墙。赶车怕车轴折断，驱马怕马蹄偏斜。难道没有珠宫贝阙，只是黯淡之中或许化成了碧玉？思念纷纷涌来，头绪像丝线一样纠结。手中把玩一块白珪，说这是从前亲自琢治的。手中把它握了三年，不忍放下，渐渐磨成了璧。一颗心对着另一颗心，怎么能相互测知？严霜降临青阳之时，晒干的红花凋落剥脱，自己也不能自持。《雉子斑》。小雉斑离开母亲，来到田野间游玩。田野里有许多稻禾，人们又在它出没的地方张开罗网。转眼间它被捆住，不能高飞。前面有一只鸟，原来是它的母亲，羽毛摧残披散，实在令人悲伤痛苦。想要救它却已经来不及了，唉，彼此又能责怪谁呢？这些稻禾本来用来维持生命，却又成了灾害。为什么不看那南溟中遮天蔽日的大鸟，飞行千里万里，只轻轻徘徊一次？即使有箭和缴绳，青天又怎会有所顾忌？《圣人出》。圣人出世，奉行昌盛的天命。历经百六之厄，九五之尊归于白帝。赤龙死去，飞龙升起，指向函谷关，越过崤山。封闭府库，收起兵器。告诫父老，救治创伤。五诸侯追随义旗，猎杀天狼，网罗妖鸱。分封茅土，祭祀先祖，巩固宏大的基业，传延百代，永远无所作为。《上邪》。上天啊！我与你相知相爱，就像结发时立下盟誓。即使山崩海枯，志向也不改变。白日高悬，照见一切，肝膈完全袒露。我握住你的手腕，绝不是出于私情。车轮坏了，马蹄也疲惫了；东家设宴，西家却毁坏它。还要钱刀做什么？横陈的黄金堆积如丘，垂挂紫色的龌龊之物又有什么意义？《临高台》。

译登临高台，俯瞰横江；井榦高达百尺，郁然直连天空。下面为什么是江水？上面为什么是天空？不是有北游的鱼，就是有南飞的大雁。远望没有尽头，思绪也没有终止。乌鸟织成西方的丝物，投到东方的衣袖中。里面有一封短信，渐渐要陈述口头的话语。数百上千句话，删削成寥寥数言，最终又沉没湮灭。秦筝奏响，赵瑟侍奉，为什么不尽情欢乐？各自表达心意，人还有什么快乐？快乐就在于愿望能够实现。《远如期》。长远的吉期召来四方夷族，皇帝端坐殿上；麒麟、辟邪、符拔、騊駼等异兽奔走，放宽苑囿，交给百姓居住，并下诏给司农停止经营轮台。皇帝端坐殿上，干羽在两阶起舞，群臣进献寿酒；玉杯奉上，单于前来，单于前来。《石流》。所谓石流，是什么呢？是浩荡的使者，来自扶桑，那里是红日升起的地方。光芒灿烂，能熔化黄金；沃焦之地也不会使它吝惜。宝石前来进献，油脂泛流如恒河沙，攀援悬渡而来。奉献给明主，服食它，便能与上天同享长久寿数。《岐山操》。可怜我的百姓，愚昧的圣主亲近奸佞，我不能庇护他们，难道忍心把他们留给俘虏吗？率领他们沿着西边的水岸走，来到岐山脚下。在树林中砍伐木材，用陶土烧制瓦片。百姓还没有休息，我怎么敢安然居住？回头看周原，那里的田地多么肥美。现在翻耕、培土，来等待后来的耕作者。《拘幽操》。雷霆纷纷，如同白日昏暗遮蔽；上天的威势正盛，我怎敢懈怠？不知道年月历数，寒暑交替；暗中思考事理的消长，恍惚如从梦中惊醒；或许君王会因此有所感悟和悔恨吧？我不吝惜死亡，只怕圣主因此受累。《文王操》。高飞的长离鸟将要展翅翱翔，肃穆和谐地鸣叫，合于宫商之音。奉行王的威灵，讨伐不服之国；各诸侯国的子弟前来归附，后来的悖逆者灭亡。上帝降临于你，哪里敢有闲暇安宁？大地之道尚未成就，内心深感悲伤。《箕子操》。唉，王子跳啊，你活着是为了维系我的宗庙。唉，王子被肢解啊，你死去是为了殉护我的社稷。可叹我来不及追随你，只能默默苟活。抛弃正道，毁坏本性，离弃人伦。我忠贞而忧病，哪里敢盼望痊愈？昏暗的太阳垂下光照，直到终身，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采薇操》。上山采薇，砍冰来烧煮它。八方天地空旷辽阔，回头四望却像被系缚。哪里没有人呢？只有季氏、昆氏可以依靠。通达的人彼此推许贤能，怎么能救济他们的过失？句吴之乡，那些剃发的人或许可以依靠。《越裳操》。光明显赫的文王先祖，秉持深厚而谦冲的德行，世代施行仁德，八方荒远之地都来归同。那荒远的越裳，语言奇异难懂，拿什么来进献给我？有美好驯顺的禽鸟。驯顺的禽鸟是什么？它光明正直、洁净茂盛，说要把它荐于文庙，说要把它安置在灵囿。它鸣叫喔喔，羽毛光泽鲜明；天生的声音应合金声，音调合于角。可叹我这个小子，怎敢承当国家的祥瑞？不要懈怠，不要荒废，恭敬地勉励嗣王。《龟山操》。龟山吐出云气，遮蔽了龟山；那只龟不知道把云气当作屏障。我遥望鲁国的社龟，想问君臣之间谁与贤者交往？辨明它吧，唉！《将归操》。水势浩荡，多么美啊！其中潜藏着龙，变化没有一定；想用饵食遮蔽神灵，行止昏暗难明。蝼蚁都伏下窥伺，为什么不显示祥瑞？何不归来啊，惠及我的同党？让魂魄在虞渊休息，众人纷纷趋向幽冥；再给我几年寿命，让我延续余光。《猗兰操》。茂盛的丛兰啊，在幽僻险阻处散发芬芳。那美丽的蘅草和杜若，被风吹拂而散发香气。茂盛的禾黍，却遭受暑雨。即使果实枯槁也不值得忧虑，世间还有饥饿的人。徘徊于九方，没有立即得到安宁的处所。君子的喜悦在于内心，不在爵位土地。可叹我已经老迈，还是归到兰草所在之处。《残形操》。梦见狸猫残害我的形体；这是吉祥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征兆？这是灾祸吗，竟使我心神不安。面对深渊，如同踩着薄冰。奉守先人的遗志，怎敢毁坏已经成就的事业？《履霜操》。皇天佐助威势，夜里降下霜。穿着草鞋、披着葛衣，寒气透入，仿佛将要死去。为什么要这样，使人更加悲惨凄凉？君王早晨上朝，连一粒粮食也没有落到我的身体。想要自我表明心迹，却反而伤害了君王的意志。泪水滂沱，思念着宗庙祭祀。《雉朝飞》。有野鸡早晨鸣叫，呼唤它的雌鸟。咯咯啾啾，光彩斑斓。我想呼唤它，可回应我的又是谁？阳春覆盖天地，我却独自悲惨凄凉。西边的太阳将要沉没，我将归向哪里？《别鹄操》。两只天鹅摩天飞翔，翅膀中仿佛夹带着风雷；到了诀别之时，感伤彼此离散。有子无子，都是上天命运轻忽；既然被弃置，又去适合做谁的妃偶呢？《采芝操》。坡陀起伏的高冈，草木繁茂；谁在那里采食呢？郁郁葱葱的灵芝一年三次开花。皇帝开创基业，功绩冠绝万古。唐尧、虞舜如此圣明，巢父、许由却不知道。我把它当作灵芝，别人却把它当作普通草木。敲击树木长声歌唱，白云沾湿了衣裳。《霹雳引》。七曜各受职司，五气调和，八方荒远之地来归同，万国朝见君王。来吧，防风氏，伏在欧刀之下。《走马引》。山中空寂，狗不吠，鸡不鸣。马为什么来到这里，徘徊着悲鸣？唉！天马以迁徙警示我，我哪里敢安然停留？《思归引》【一名《离拘操》】。若不看宫中的贵人，哪里知道我的家境贫寒？火齐宝石作装饰，交错的蜀锦铺满下陈，玉制的珍馔多得无法尽数，兰膏自行散发着氤氲香气【一解】。新王正值盛年，华丽的装饰胜过朝霞；把金制的条脱送给我，永远愿意托身于姻亲。三千名蛾眉女子，一个个都让出自己的美貌【二解】。我独自坐着忧闷，忧闷得像把手伸进沸汤；眼睛所见都如尘埃，愁肠仿佛受刀箭攻刺。早早侍奉父母身体，为了礼法却终于陷入混乱【三解】。淇水浩荡没有渡口，方舟又怎能相互救援？先王没有当面留下命令，我将用什么面对黄泉？我在深宫中惶恐不安，天地狭窄得像弓弦【四解】。自杀固然并不容易，苟且遭遇这样的命运也实在不应当。我伸长脖颈走向高台，黄鸟为我悲哀啼叫。我想唱完这支曲子，这支曲子却使心中更加悲伤【五解】。又一首。《思归引》：归回东吴，鼓动我的双翼，任意翱翔；泛游七泽，越过五湖，看见我垂钓的地方，心中欢悦。云气郁结，水波回旋；只有上天发光，星辰却没有固定的位置。漂浮在水上的家，打猎游乐自有余裕；宜城的稻米，松江的鲈鱼；妻子进献饭食，妾侍斟满美酒；吃饱后弹琴，醉后呼卢。《榜枻歌》。张开翠色车盖啊，泛舟青翰；衣带修长，香气芬芳。那兰花正要吐露香气啊，却被中途阻断。内心惭愧惶恐啊，又贪恋而想夺取它。回头看自己卑贱啊，怎能匹配分离之人？君心美好啊，自然神采飞扬。《采葛》。天将明却还未明，听见织布机声，便卧薪而眠。君王来唤醒我。如今我采葛，只是为了迟到。天将明却还未明，听见蟋蟀声，便卧薪而眠。君王一天也不停息。如今我采葛，只是为了求得逍遥。《精列》。独自要往哪里去？天地彼此仇恨诅咒，在这中间哪里能够安乐？哪里能够安乐？实在怀念千秋万代，怎么能够度过眼前的一时？愿攀附飞龙的翅膀，在故乡徘徊，在故乡徘徊。飞龙腾上天空，抛下鳅鳝；鳅鳝只能彼此依傍，鳅鳝只能彼此依傍。眼睛向内生长，谁来辨别雌雄？谁来辨别雌雄？与光明混同，与尘埃同处，老子是我所师法的人。金石随着岁月销毁，真人却遥遥无期。《对酒》。

译面对酒歌唱，少年人已经白发满头；蒙住头顶，四座暂且不要喧哗。我徘徊不语，内心彼此怜惜，想要叙说家世：担任二千石、乘坐朱轮车的将近十人；二十岁便通晓经学，射策列入甲第，做了郎官；却无故傲慢停滞，不能升迁，也没有荫蔽之树来收藏我衰老的容颜。绛侯、灌婴般的将相大臣自惭不如我，侧目斜视，心怀嫉妒。怎能让只会舞文弄墨的刀笔吏掌握权力？把他斥退，一去便不要再谈。惭愧自己没有贾谊那样的才能，只能在公车门前彷徨，没有阶梯可以自我进取。每月请给我一囊粮和十百钱；祝陛下万寿，小臣回归田园。《日重光行》。太阳再次放光，拂过扶桑，照耀嵎夷。太阳再次放光，天老才又为它洗沐。太阳再次放光，左右五色的光彩纷纷披散。太阳再次放光，灿烂如明镜和火齐。太阳再次放光，万物同心仰望光明回旋。太阳再次放光，告诉羲和不要频频挥鞭。太阳再次放光，留住西斜的太阳，暂且使它回到正中。太阳再次放光，覆盆之下的微烛，是我所不希望的。《月重轮行》。彩霞虹霓缭绕，这是太清的府邸。烛龙是什么？光辉灿烂明亮，如同虞帝的华美眼睛。飞扬的车马越过不周山，以配合羲和驾驭太阳。陛下和皇后端坐宫中，各自享有百千万岁。《步出夏门行》。六神和群山沉入连绵的大壑，北风猛烈吹来，簸荡不息。上帝命令巨鳌重新背负高耸的山峰，使山顶向东突出，成为碣石。让烛龙的双眼成为日月。下方包容苍苍天地，浩荡没有尽头。真是幸运至极啊，作歌来吟咏心志。右题《观沧海》。孟冬十月，王师整顿军队凯旋，旌旗飘扬。天上的鞞铎震响，万舞与槖駞、騊駼等舞兽一同进行，数量多得无法计数。犀毗、黄金等礼物，俘虏跪下衔着丝带进献。把战马归放华山，把牛放归桃林。举行三天大宴，百姓欢欣畅饮。真是幸运至极啊，作歌来吟咏心志。右题《十月》。向西游历秦中，住在板屋里；向东转到宋、鲁，遇见宽衣高冠的人，也遇见断发文身之人，以此凌驾于句吴、燕、赵。慷慨地弹剑，向八方歌唱呼喊；各种风俗彼此不同，如同五时各有差异。义名美誉盛大畅达，所到之处都像回到家一样。真是幸运至极啊，作歌来吟咏心志。右题《土不同》。神龟支撑着床，生命之理已经断绝；不如剖开肠腹死去，以求见到神明。能直冲云霄的木材，谥称为柽榉。风雨飘摇，狐狸和鸟儿寄托其中；即使活着而雄健，它的名字也不过叫丈夫。哪里能够百年都与饮食相伴？真是幸运至极啊，作歌来吟咏心志。右题《龟虽寿》。《平陵东行》。平陵的树木郁郁葱葱，日夜生出秋风。风声多么悲凉，树色多么朦胧。不敢放声哭泣，只能掩声哽咽而歌。义公在平陵，那里有许多显贵豪族，不是商人，也不是农民。他们有黄绶二千石，也有墨绶侍中郎。出门用牛车载运，门户都以金碧装饰。老少六七辈，神色多么昂扬壮盛。口头上却只说自己是新室之臣，哪里还谈得上我大汉高皇帝？可叹啊，义公的里巷，已经被丛生的荆棘和污浊的水沟污染。狐狸野兔欢快穿梭，群鱼甲鱼也来到宫中。怎样才能得到通往幽冥的道路，侧身跟随他们而去呢【右本旨】？又一首。平陵以东，车声隆隆。郭家的小儿子，埋葬你的父亲。埋葬你的父亲，前来送葬。谁最贤能？槐里公。槐里公有许多奇异的宾客，迅疾如暴风，像鹰和虎一样有力量。像虎一样有力量的人，最终也被夷灭。为什么不带领他们出击胡貊呢？又一首。平陵以东，谁最雄强？父亲做丞相，儿子做侍中。儿子做侍中，气势直冲如虹。黄金不归大司农，大司农却追逐钱财如龙。丞相的宅第，以黄金作屋梁；黄金作屋梁，玉石作台阶。为什么不舍弃这一切，居住到天子那里去呢？《王子乔》。王子乔变化成白鹤，长久自在逍遥；变化成白鹤，长久自在逍遥，从天上降游而来。王子乔身穿璠玉制的衣服，以朱砂为冠，垂着黑色衣裳；早晨拜谒紫清，登上轩辕大道。那位皇者是谁？就是广成老公，他把你授予浮丘公之长，使你吹笙又鼓簧。俯视尘世，已经历经三千霜年。如今圣明的皇帝神灵显著，发动百般祥瑞；安期生的鹿，分离开来的一双胡兽，不肯停留，于是彼此翱翔；用紫芝来佐食，进献琼浆，柏梁台的群臣上前奏章。如今圣明的皇帝神灵永无疆界，零落的短翅，角声殷殷而光彩闪耀。唉，想要报答皇帝，却没有途径。《桂之树行》。桂树啊，桂树啊，就在苍梧南面的山岭上。枝条修长而山势高峻，翠鸟的羽毛像它的叶子，苍龙像它的树干。花萼多么繁盛铺展，黄色像黄金粒，红色像珊瑚珠。桂树啊，有四五位仙人，驾着凤凰前来，说这是太阳的精华、月亮的光华。教人就近采来服食，容貌一年比一年润泽芬香，身体两年后变得轻盈，三年后长出羽毛。早晨朝见上帝，上帝赐给你麒麟车和彩虹旗，让你翱翔于玉虚太清之间。翱翔在太清之中，天上的欢乐无法言说。《钓竿行》。饿了就在渭水旁吃饭，渴了就饮渭水的流水。大鱼断然离开鱼饵，小鱼连头也不回。不知是哪位王子，缓缓而来，竟上了鱼钩。《满歌行》。行善不要接近名声；难道没见古人谦让天下，亲自耕作以逃避尧舜，在许由洗耳时反被轻视吗？又说作恶不要接近刑罚；难道没见古人假装疯狂、在身上涂漆，外表污浊而内质清白，最终被称作逸民吗？桓公、文公借仁义而成霸业，四海却像盗跖一样，剖肝陈尸而死在窗下。乾坤失去常道，刚柔又凭什么有秩序？五星背离运行轨道，它们所照耀的还有什么道理？我想行善，善却无法施行；我想作恶，恶又不是我所知晓的。在刑名之间，我或许可以苟免，却拿什么来引导自己呢？仪狄是我的老师。进山栖居得到美玉，将要被砍断双足；潜海得到珍珠，将要剖腹取肉。不如耕种田亩，收获黍和粟。家中养五只母鸡、两头母猪，每天一饱，三天一醉。出门便停在野外，回来便住在屋舍，不知有天，也不谈什么地。东邻送葬，西邻生子；寒暑把我当火炉，风雨敲击着我。红颜逐渐消磨，走向衰弱。纵观古今，哪里比得上蜉蝣呢？聪明人很快就会消亡，姑且因此不忧愁。王孙懂得通达生命之理，他的老师是庄周。庄周尚且害怕死亡，又有谁能与他相比呢？《空城雀》。麻雀不能高飞，面对天空又不能游入深渊，为什么要在草莽之间局促不安？为什么不为自己早晨向东、晚上向西而惭愧？张开翅膀也只能飞出寻丈之地，却把枪榆当作天池。它惶惶不安是为什么？只是忧虑稻谷粮食；田家的罗网正高高张开，为什么不舍弃它离去？却又徘徊不前，志向和命运相互迎合，终于遭受灾祸。《蛱蝶行》。蛱蝶飞来，越过苑墙。因为百花芬芳而来，真可悲啊！蛱蝶没有看百花，只看见翩翩飞舞的燕子衔食喂养孩子。燕子有三个孩子，忽然失去了其中两个。燕子于是舍弃我，向东向西飞去；抬头看见一只老鹰贪婪地向下窥视，喙上鲜血淋漓。蛱蝶挺身奋力飞去，回头向燕子告别。我原先以为你很强健，为什么不再给你的孩子喂食呢？如今却让我在路旁被人嘲弄。今天欢乐地相互欢乐，分别以后不要彼此忘记。《弇州四部稿》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弇州四部稿》卷五。明，王世贞撰。诗部。拟古乐府五十九首。《西门行》。走出西门，只见坟墓一个接一个。车中幸好有酒，不喝它还做什么？只管再喝，醉得沉沉的自然会知道。哪里还能前有导骑、后有殿军，来束缚我这老翁？让雷声般的大鼓响起，烤炙的笙也鸣奏。试问坟中的枯骨：为什么不起来呢？听飞霜之曲，激越的流水之征，六月里清霜飘落。立即呼唤路旁的人，让他替我辨听这乐声。虽然没有故人钟子期，却只弹奏我私心喜爱的山水之音。虽然没有故人钟子期，却只弹奏我私心喜爱的山水之音。与人相逢在侠士出入的道路上，车轮倾侧，伤了马蹄。你和我并不是一体，为什么要彼此猜疑？又一首。步行走出城西门，只见杨柳两两相对，高枝自然相互缠绕，低枝也排成行列。从前亲手种下它们时，哪里敢想它们会长得比人高？十年没有相逢，看到它们如今参天的气势，谁能比得上？东家的秃柏弯曲僵直，生气将尽，使我箕踞着叹息。这棵树面对人世，是多么茫然无边啊！丈夫在曲折的人生间，转眼便能生出光辉。机巧的命运搏击着参差不齐的境遇，奇异贤能之士避开彼此抗衡。扶着手杖暂且回来，兄长呼唤拿酒，嫂嫂呼唤拿猪肉，大嫂洗爵，小嫂上前致辞。大家都看见百年的树，却没有看见人生能活满百年。今天就尽情欢乐吧，何必忧愁地缠绕在悲思之中？《东门行》。走出东门，为什么不说回去？我想跟随九夷之人，却没有带够八个月的粮食，连十二匹劣马的蹄程也没有走满。手里拿着蒯草缠柄的剑，袋中包着一束书，只管奔向咸阳。道路上喜鹊啄食，乌鸦栖息，最终要到哪里去？最终要到哪里去？东边有霍家骠骑，西边有丞相屈牦。黄金堆积如山，风雨也在面前站立，还要蒯草剑柄和一束书做什么？黄金堆积如山，风雨也在面前站立，还要蒯草剑柄和一束书做什么？唉！你跟随九夷之人走在咸阳道上，活着也无法支撑下去。又一首。远远望着城东的道路，冠盖人物郁然高峻。主人说请把这杯酒喝尽，客人辞谢说感情实在承受不起。随从车马也相互连接，亲昵地发出私语。这里自古就是流泪之地，春草也不容易青翠。人的一生未必能满百年，经过的足迹却在漫长的征途中。抚摸大腿，感叹肌肉消瘦；梳头，感叹鬓发已经斑白。白日忽然如风雷变幻，苍天也骤然昏暗。居民安然起卧，道路却失去了精气。弓箭本来就是平生的志向，站在高堂边难道不是太轻率了吗？退而向东西行走。黄鹄从东方飞来，且饮且啄，徘徊不去，不知将要做什么。伸长脖子向我声声啼叫。我出行服役已经三年，客居在东沂，将要借千仞高空之风，等到我归来万里。它耸身随风飞去，扶摇而上却似乎还不足；一飞冲入云汉，再飞越过天池。收拢翅膀把我放下，竟已到了弱水以西。弱水浩瀚无边，自古以来日月都在这里迷失。我愿把近处变成遥远，即使有恩又能施加什么呢？不愿回到故乡，也不愿黄鹄前来，只愿得到美酒，每天进饮一百千杯。《秋胡行》。寒暑交替运行，天地却难以施行仁爱。寒暑交替运行，天地却难以施行仁爱。重华舜帝做了宰相，为什么不能宽宥四位臣子？周公虽然圣明，也不能亲近亲人。鲁国任用仲尼，为什么反而使任用奸佞之人得利？歌唱来说明它：天地难以施行仁爱。【第一解】昼夜相互交替，日月却难以施行光明。昼夜相互交替，日月却难以施行光明。幽深山谷和遮蔽的屋舍，潜伏的阴气突然萌发。象征灾异的事物共同滔天，水土因此受困。岳神的荐举为什么如此重要，帝王的话为什么又如此轻忽？歌唱来说明它：日月难以施行光明。【第二解】七雄相互争斗驱驰，英杰辅佐之士又何其多啊！七雄相互争斗驱驰，英杰辅佐之士又何其多啊！智慧相等、力量相当，最终谁也不能胜过谁。老骥伏在槽下，想要远行的却是劣马，难道一定要靠中等才能吗？遇到时运便能欢喜。歌唱来说明它：英杰辅佐之士又何其多。【第三解】修饰文辞哪里有定量？显达之人自然能成为工巧的文士。修饰文辞哪里有定量？显达之人自然能成为工巧的文士。等到鸿鹄在云霄长鸣，世上没有太师，谁来采集民间风俗？槐里遥远渺茫，哪里能折服充宗？歌唱来说明它：显达之人自然能成为工巧的文士。【第四解】世俗的牵累容易舍弃，九州也不足以居住。世俗的牵累容易舍弃，九州也不足以居住。路上遇见仙长，自称安期生，手里拿着仙药，甘甜如饴。他说你心怀愤恨嫉妒，秘密珍藏，始终不肯把仙药给你。歌唱来说明它：九州也不足以居住。【第五解】《孤儿行》。孤儿前来乞食，多么凄惨啊！问你父亲和兄长到哪里去了？孤儿长跪回答：父亲做酒泉太守时，匈奴来阻截贰师将军，攻入酒泉，父亲的血肉被丢给枭鸟和鸱鸟。有一个老胡人用绳子把我的母亲捆在马蹄旁，转眼便不见了，只隐约听到她的哭声。兄长到海南经商，十年不能回来。人们说鲸浪如山，而流血之人又怎么能遥遥相约？孤儿悲痛得气息哽咽，不再开口。我有一把匕首送给你，让你跟随材官去为母亲报仇。天将黑时没有食物，严冬又缺少衣服，身体冻裂生疮，手脚全都互相蜷缩。黄泉渐渐临近，白日容易消逝。父亲的仇恨虽然深重，又哪里能够奋飞报仇呢？《苦思行》。王母治理金天，头戴胜饰发光，弱水从中间隔开，怎么能够奉行仙人的仪礼？感念青鸟传来的声音，乘闪电般的车轮降临瑶池，派遣使者去请上元夫人飘然前来；两位穿玉衣的人拜倒在前，恭敬陈述诚意，请求取得五岳的真形。她说你胎性多淫杀，不要贪慕长生。柏梁台横亘云霄，宇宙正处在兵乱之中。北风凄凄，白日渐渐昏暗。即使有蟠桃，也不栽在茂陵。《当事君行》。丈夫献身侍奉君主，薄命之人多受苦辛。美貌幽娴也不能胜任，妖冶的容貌再也不能奉迎圣上的清尘。像鸡皮一样衰老的妇人，三少六宫的女子，竟要独自一身承担。羊车轻薄地驶来，究竟是谁轧轧进入宫门？桃李花正独占阳春，松柏却被摧折成柴薪。算了，危险啊！还是归隐草野吧，最终还有什么可陈说的呢？《燕歌行》。秋霜肃肃，摧折庭中的枯木。晨风多么悲凉，夜里发出哀鸣。使我像妾身一样遭遇，不一会儿，恍惚像是君，又忽然若无其事。君在半夜起身，徘徊不定。雕花栏杆簌簌作响，悬挂着真珠。二十八宿排列在天路上，将明未明，你要到哪里去？君应当化作龙，我也愿化作云一同前往。猛烈的旋风在天上，忽然把月亮赶向西边，把太阳赶向东边。欢乐过去，忧愁到来，彼此不相知。盛年渐渐逝去，辞别人世的人也离去了。只能裁诗吟咏代替哭泣，中心不禁叹息。怎么能够任凭感情，自由地卷舒变化呢？第二首。白日渐渐西斜，夜已经多么深了？灯火昏暗，照着我的悲愁。腰带长了，发髻短了，心中独自支撑。妾身年轻，却善于忧愁。忧愁到来没有方法，无法医治。丈夫当执桑弧蓬矢，谁能约束他？谁让美玉般的才能不垂帷自守？鸿鹄成双翻飞，又有谁来援助我？弹琴奏歌，和着宫调折入商音，手指急促之间便感到离别。身穿白葛巾，裙衫是细葛织成。想到君的寒暖，万般心绪同时涌来。南山高大的松树常青，即使不移动，内在的坚贞也难以保持颜色不变。愿君回来，及时回来。《妍歌》。今天尽情欢乐吧，和君任意游乐。霞光般的车乘着旋风，驾临天空，天上的酒浮在星形的匏杯中。安期生惭愧于大枣，王母献上蟠桃。王子乔吹奏玉笙，夫人敲击云璈。月姊将明镜送来，天孙奉上织成的绡衣。双成扶我进入帷帐，飞琼替我脱下衣袍。千年只作一场宴饮，万年只作一个夜晚。《古八变歌》。

译秋风多么悲凉凛冽，厌恶我穿着罗绸衣裳。白昼短促，来不及织成匹帛，半夜还在整理鸣响的织机。晨风和群鸟一起向南飞翔，闪烁的微光最终飞到哪里？洁白的霜落在枝头，隐约爬上蛾眉。盛年忽然已经过去，远游的丈夫何时才肯回来？《同声歌》。今夕又是什么夜晚？竟能得到侍奉君子的欢娱。明亮的蜡烛在高堂上，三星灿烂地闪耀。饮酒未能喝到终席，衣带结却自然变宽。缠绵之情不止一种形态，约定的情意原来有万般形式。感念君缠绵深厚的情意，便以心中的肝胆来报答。愿化作黍和肉羹，供君早晚食用；愿化作白绢和细葛，替君备好贴身衣服。愿春夏秋冬多有相聚的夜晚，愿一年三时都多有寒凉。金石也有泐蚀之时，心中的情意却长久不磨灭。鸡鸣何其咿喔，北斗渐渐西斜。想起身却又徘徊，人生最难的是再次相见。《妾薄命》。西家的美艳女子，肌肤柔嫩，面色如金城之土般细腻，洁白如清冰玉壶。双眼波光滟滟，眼神娇媚含泪；面如带露芙蓉，吐气使兰醒蕙苏。头上梳着倭堕髻，发间斜插温润的金雀钗；鬓发如云，弯眉青翠。十二幅湘裙，细罗衣裳，走动时无风自起波纹，裙下隐约露出一双绣莲花鞋。纤纤玉手像飞梭一样，织成流黄锦上的比翼鸳鸯。娇歌声震落尘埃，绕梁之声使浮云仿佛被牵住不能飞扬。美妙的舞姿婉转顾盼，使满座生光，压倒了一切脂粉。十六岁的轻狂少年前来求爱，说着含蓄的话，她却不予回应。他只好手持粘竿、挟着弹弓，在清凉风中逍遥游荡；美人披着轻薄衣衫徘徊，回头照影却无人与她相配。白昼漫长，岁月延续；东邻的少年娶妻，容貌丑陋，脸色如魋。她怨恨自己的配偶，只能同旁人一起讥诽。齐地男女以目传情，以色示意，沉吟着退行，不敢上前。命运如此，此外又能说什么呢？《短歌行》。在厅堂中摆酒，奏弦乐和笙簧，沉湎其中以增加欢乐。有志之士慷慨又慷慨，人生的行迹大抵如此。繁复的声响盈满耳中，转眼便忽忽而去；盛美的花朵也终将凋零。北风使春日的花朵凋落，枝叶不能并茂，根株却因人的劳苦而支撑我，为什么不让我远行？天地间偶然相逢的生命，唉！仰头穷尽日月的高远，登得再高也无法摘取；俯身面对大壑，深得再深也无法沉没。王乔、安期生服食仙药的年数不可计量，却被拘束在这衰朽躯壳中，只有三千年霜雪。《长歌行》。轩皇经历亿万年，日月星辰一直如此运行。人生不过百年，譬如朝露很快就干。前代的事我不能亲自作为，后代的事我又哪里知道？平生荣辱贵贱各不相同，坟墓中又有谁能辨认是谁？华美的车盖和肥美的土地，怎么能够最终彼此携带？只能把身体托付给子孙，各自忍受疾病痛苦。株株树木同根同蒂，叶叶却轻易分离。庄周把长寿与夭折同等看待，最终还是撰写文章。尼父、孟轲本来都随万物变化而去，但留下言论，也算差可自慰。又一首【答于鳞】。明亮的阳春春色使我容貌美好。各种草木各自夸耀生命，谁能想到自己先行凋萎？秋气一起，鸣蝉声声悲切。流逝的水只知道向东流去，太阳只知道向西落下。既然生来怀有坚强的志向，便想同时间相违抗。第二首。云中的龙蜿蜒盘旋，双翼闪闪发光，扶侍着日月之车，周游八方。龙车中有戴芙蓉冠的人，蛾眉多么修长美好；她顾盼我，仿佛旧日欢好，并赠给我五色仙药。我回顾眷恋尘世的欢乐，徘徊不前，不能进食。漫长的劫运中再也不能相逢，惆怅之情又将寄托在哪里？第三首。白露降临，秋空澄澈，露水沾湿了我的桂树林。忧愁思绪在半夜生起，披上衣服还来不及系好衣襟。晨风不停地悲号，蟋蟀不时再次吟叫。抬头看见明月，低头泪水涔涔。明月照耀万里，我的心也牵系万里。愿化作月光随它而去，只是万里路途不能承担。北斗酿成酒浆，南斗替我斟满。说是要替我解除忧愁，可忧愁到来是多么深重。《相逢行》。相逢的是美少年，全都在洛城东边。华丽的车子，珊瑚装饰的马鞭，驱马如游龙。华美的臂鞲上停着苍鹰，马后跟着漂亮的童仆。大道上谁也不肯让路，呵斥争道，声音如风。他们各自夸说父兄的产业，并不只夸耀自身强盛。小官可以做到二千石，大官可以做到三公。男子应当执掌金吾，女子应当入备椒房。铁券可以宽免十次死罪，金书仍然灿然显赫。墙壁中藏着亡命侠客，哪怕细小的怨隙也不肯白白放过。行旅之人为他们放松肩膀，居住的人也起身跟随。没有见过少年人的争竞，哪里知道富贵的威势？《皇都篇》。皇都的宫殿楼阁华丽，柏梁台又有建章宫，成排的星宿般金铺散布，驰道直通天门。车声从早到晚相连，马蹄纵横驰骋。丞相打开东阁，冠盖人物转眼排成行。我不爱丞相的怜爱，只爱侍中郎。宇宙耗尽黄金，大海成为熔炉和缸。风雷使白日变色，精灵全都奔逃藏匿。从前的平津馆，如今成了斗鸡场。《长干行》。贵客啊，酒不要倒，请听我唱《长干行》。长干有十二座高楼，高耸曲折如飞虹。旋风掠过屋檐门楣，烈日照着雕饰。楼中有什么人？有个娇美女子，名字叫倾城，手持五尺长的明珊瑚。看见她的人没有不惊叹的，姐妹们不敢骄纵，父母也不敢高声说话。流转的目光像灿烂朝霞，舒缓的牙齿间生出兰花般的芳香。头上金雀钗，一一衔着珠珰；腰间佩着美玉，行走时步伐合于宫商之音。鸳鸯生来她并不识得，绣出来便能成双。十五岁嫁给小吏，小吏名叫焦仲卿。三天一次上府衙文书，四天一次值守府门。府公忙乱得不得安宁，到十五日休沐时，中厨喧忙地宰杀猪羊。没有看见小吏回来，原来他去了邯郸歌妓那里。邯郸歌妓善于施行蛊惑，无法相比。长干女子独守空房，凤凰桥高高在上，哪里看见凤凰飞来又鸣叫？天河水浩浩荡荡，指向它的影子却终究看不见。女子的身份已经改变，做了妇人却只空有名分。常常害怕容貌华美会变衰，薄命最终像秋霜一样凋零。温暖的被子不愿独自取暖，眼泪沾湿了衣裳。《白头吟》【采用本事本调】。南山有一只鸟，自称是凤凰。虽然具备五色羽毛，却不能顾念自己的配偶。【第一解】从前呼唤凤凰，凤凰不能成双；如今呼唤凤凰，凤凰之意却不求凰。【第二解】从前求取它是多么困难，如今飞走却多么容易；如今离去再呼唤也不来，从前来时却推拒不去。【第三解】新人像芙蓉花，旧人像芙蓉枝；新人的眉毛像山色，旧人的眉毛已经如霜。【第四解】我没有百般姿态，是君当初心中的样子；我没有百般可笑之处，是君变心离去的时候。【第五解】床上有五弦琴，一根弦寄托一片心；新弦终究会断，旧弦却再也找不到。【第六解】《苦寒行》。驱马越过阴山，积雪多么浩瀚！猛烈的风从四面吹来，马头被吹得东倒西歪。高原上没有同伴的足迹，回头看自己的影子，也只有它与我成双。孤兽寻找同群，栖鸟向着太阳飞翔。寒暑在客路上加深，更何况身处异族荒地。深深思念幽闺中的妻子，她用玉箸般的泪水哭花了红妆。旭日还没有到天明，织机轧轧，织出的流黄布涩滞难成。人的寿命不由自己，哪里还能顾念四方？人生如今失去职位，岁末又要寄身何乡？《怨歌行》。哭泣不必追随风吹动树枝，眼泪也不必决堤般倾成河流。内心自然纠结郁结，五种情感最终都归于此。他们看我，只把松树和栝木同春花冠裳一并看待；用绳墨和文辞加以束缚，勉强牵连我去往扶桑，软弱的船桨还想试渡鲸波。操持此事的人最终还能说什么？别人又能把我怎样？想到要打开耳目，周身却尽是尘沙。若不是洪乔那样的质地，哪里能够凌驾紫霞？《怨诗行》。

译忠臣无法做，良臣也无法求。李牧击退秦军，功劳很多，最终却没有封侯。早晨谗言进了郭开的耳中，晚上李牧的尸骨便被弃在荒丘。用千金出卖国家社稷，使全族都落入仇敌手中。蒙恬攻破匈奴，挟着威势平定河南，收复长城五千里，城墙雉堞如云。赵高从中操纵，片纸诏书从沙丘传下。扶苏掩面哭泣，在阳周拔剑自尽。先前亲密得如胶似漆，后来抛弃得如覆水难收。割颈自杀并不困难，谁来替国家始终忧虑？我想把这支曲子寄给你，这支曲子充满悲思。今日共同欢乐，分别以后不要彼此猜疑。《独漉篇》。独自漉水，独自漉水，水清而泥浊。了解人实在艰难，圣哲也因此惭愧。蓄养豹子来捕鼠，防备还不如狸猫；穿狐裘来御寒，哪里如穿葛布和细葛？光彩照人的绮罗衣服，穿着它又能怎样？郁郁葱葱的兰蕙，饥饿之后还不如稻谷。千里骐骥，处在水中又怎能显出神异？吐出五色丝带的鸟，哪里能够织成丝带？难道不是怀念贤人，只是身处敌国便成了仇敌。即使有南威般的美人，处在外面也无人求取。国家将要灭亡，奸邪小人却非常强横。可叹那些背负着车乘的人，几乎没有不是行走的禽兽。《乌生》。乌鸦生了八九只小乌鸦，在高树顶上营巢。得到食物也填不饱肚子，只能放在喉囊之间。八九只小乌鸦争着向母乌张口，母乌力量不能承受。众雏羽毛剥落，皮骨憔悴，尾巴蓬乱。八九只小乌鸦翅膀长得肥壮，各自向东西飞去。母乌夜里悲鸣，继而流血。八九只小乌鸦在野田争食，谁来怜念母乌的饥饿？母乌将要死了，只愿上天不要再生乌鸦，只生枭和鸱。陛下仁慈圣明，海内天下都庆幸。乌鸦不回来反哺，实在不知是什么缘故。《野田黄雀行》。黄雀在空中飞翔，却遭到猛禽搏击；若不是弘农君救助，这微小的生命哪里能被记录、保全？【第一解】东家张开罗网，用粘竿粘住黄雀；西家得到黄雀，把它放在巾箱中，喂食养护羽毛，最后放它回到广阔天空。【第二解】拿什么报答弘农君？愿他四代都做三公；拿什么结下信物？送他一双约指环。【第三解】路上遇到白额虎，它贴着尾巴低头而行；流箭射入足心，刺痛得像有所求。我不忍替它拔出箭，便跳跃登山躲避，假作风伯挥鞭，又化作电光流驰。【第四解】回头只咬了一口，皮骨转眼便全无。生命并不在于大小，报答也不在于恩情的轻重。想到这只野田黄雀，气结得说不出话来。【第五解】《鞠歌行》。狡黠的容貌，夸赞子都，以此迎合师冕。和狂放少年一起，承接五弦之音；峄阳的梧桐制成琴，构成的琴又让给烧剩的焦木。案上有驺虞，搏击妖狐，动作迅捷。哪里能同韩卢相比？骏马骨骼挺立，抬头等待早食，却没有遇到伯乐，最终困在盐车上。鹰扬而起，谁知老匹夫，徒手迫近黄昏，藏身于竹篓。没有鱼，召请仲父，出囚而拘束齐国称霸。没有管夷吾，又从何处来呢？《君子行》。不要因为与君子交往，就断绝小人的欢心。小人积蓄疑忌和毒心，君子便承受他的祸患。鲛和蜃难道不雄强吗？力量足以推倒丘山。可是它们所遇到的东西没有完整的，牙齿和刀刃一样锋利。大造化把我等安置在大海之间，神龙也不以居处为羞，彼此吐沫便能相安。因此陈寔做太丘长，广泛施行道义来保全自己。可怜东汉的宾客，通达的人也为他的贤能而悲伤。《上留田》。清晨起身登上那南冈，上留田。砍柴却不能装满筐，上留田。稍后到了吃饭的时候，锅里空空，上留田。别室里陈列着酒和浆，上留田。用毳貉皮做衣，穿葛布裙，上留田。手脚一边寒冷一边温暖，上留田。【第一解】半夜突然有暴客翻墙而入，上留田。气息紧迫，不能呼喊求援，上留田。眼前看见的是谁？是我所感恩的人，上留田。捧着脚便像鸟兽一样逃奔，上留田。【第二解】冒着刀刃的人是谁？是卫护兄长的人，上留田。仓促之间亲疏之情都显现出来，上留田。俯身剖肝，掐心怦怦跳动，上留田。枯枝披离，终究还会重新荣茂，上留田。【第三解】《度关山》。越过关山，道路曲折而又高峻。虽然有车，却害怕车轮摧毁。走十步停五步，坐下哭泣。哭声多么悲哀！猛烈的风吹起尘土，自从我来到这里便一直如此。回头望故乡，茫茫一片哪里看得见？先前看见黄河水，水流多么喧响！一夜之间胡人的马匹经过，河边的草像被削平。河边的草都被削平了，哪里还能再有百姓居住？居民尚且要远远迁徙，行路的人又要到哪里去？鸱枭竟发出悦耳声音，豺狼也装出规矩行走的样子。四方之人彼此不认识，却来称兄道弟。加热铁器才更知道它会变软，吃苦菜才更知道甘甜。平生少有自足之时，临难时才追念过去的欢乐。越过关山，哪里能不沾湿衣襟？日夜看见离去的人，归来的人寥寥无几。《前缓声歌》。天向西北倾斜，正如地向东南俯下。仰望伟大的造化，怎能让二者同时兼顾？猛兽的爪牙多么威猛！想要搏击野鸡野鸭，却不能奋力飞翔。鲸鱼翻腾巨浪，像雷声奔走，哪里见它在陆地上行走？像王子乔那样的人，独自化为仙鹤，却不能携带父母一同逍遥。宾客满堂，上前致辞说：愿君的福气寿命与天一样长！明知这不是真话，姑且还是为他举进金杯。《置酒行》。在高堂上摆酒，乐声悲惨得发不出来。手抱三弦琴，檀木琴槽像秋月。这是什么乐曲？说是从胡地传来，本来是用来抒写哀思的。为什么要欺骗宾客，让他们听曲后都称好，最终反而使深藏的忧思更加郁结？繁杂的声响追逐着流光，悠悠然仓促逝去。末座有穿楚衣的人，一听之下三次叹息。《悲哉行》。在座诸位暂且停下欢乐，听我唱《悲哉行》。悲伤从内心发出，轻轻开口，眼泪便自行零落。猛烈的风也吹不散它，春日的阳光也不能使它平复。高耸的南山松，本来屈曲成虬龙的形状。直冲云霄是它的本性，哪里需要美好的称誉？宁愿折断蕙兰，也不愿使它们失去芳香！只看见价值连城的美玉破碎，谁看见它改变原有的光彩？既然与世俗走的是不同道路，便各自伸展自己的长处。悲哉，又悲哉，古今之事仍然茫茫无尽。《当墙欲高行》。墙想要筑得高，城墙上的雉堞多么高峻！屋中的财物收藏起来，便可以永远没有灾害。即使蹻和跖经过这里，也不能纵身奋飞越过它。我说墙应该筑高，他却说为什么不筑得低些？大丈夫痛快地举事，怎么能两方面都保全？应当成为仇敌所忌惮的人，不要接受亲戚的怜悯。《枯鱼过河泣》。鲂鱼和鲤鱼居住在水中，向枯鱼寄去声音。你想顾念同伴，却不能保全自己的身体。主人饮酒超过三爵，短袖女子从中厨出来，腌肉干肉无不拿来。你还能等到我回来吗？枯鱼哭泣，寄声说：鲂鱼鲤鱼实在太不仁慈了！我本来没有你的日子，你也应当有我的时候。大海与天空茫茫无边，彼此吐沫便各自安慰。只看见长久活到千岁，哪里能看见后来即将到来的灾祸呢？《白石歌》。白石腐烂，饥饿时只能把它当作黍米。臼和干戈杵放在一起，男子为什么耕作，却一生远戍？女子为什么纺织，却只能守在门户，腰挟镰刀，牧养鸡豚，最后四散逃走，再也不回头。尧舜已经遥远，生不逢汤王和武王；羲和驾日仓皇奔驰，哪里能得到黄昏中的人呢？是鬼吗？悲哉！伍。《补铙歌四章》。乐府中只有铙歌、歌吹之类不容易模拟，也不能完全模拟。后来有四篇，只有篇名保存而辞文缺失，我于是替它们补写，也只是取其相近相似而已，不能像优孟那样拍掌仿作。《钓竿》。

译钓竿青翠而湿润，钓饵多么芬芳肥美。小鱼迅速游走，不敢回头。大鱼悠然游来，大鱼总是苦于吃得太饱，小鱼总是苦于饥饿。大鱼既然失去，小鱼悠然离去，却不知道东边有属玉鸟在鸣叫，西边还有鸥与鹭。《玄云》。黑云横在天空，从西向东而来，昏暗地遮承阳光，万物都失去光明。风伯在前面引导，雨师在后面奔驰，滋润我的田地，恩惠我的百姓。可叹啊！恩惠我的百姓，天公不任凭人怨恨，也不任凭人承受恩德。县官大规模宴饮，欢乐无穷。《务成》。崇伯子禹辅佐舜帝治理水土，功业告成，上天大大赐予他夏国。化益辅佐禹治理天下，功业告成，上天却使他屈居夏朝辅佐之位。功劳施行既然不同，品级引荐也各有分别；所留下的只是长叹，为何竟像务成子光那样，骤然沉入深渊霜雪之中？难道要以自身坚贞来表明，便可以抛弃天地的仁德吗？《黄雀》。黄雀儿，头部像栗子，翅膀像两片桃叶，飞鸣多么轻捷！黄雀儿，一年三时常常苦于饥饿，只有一时不饿，身体才得以肥壮。前面有罗网，不能奋力飞翔。可叹啊！活着饥饿和死后饱食，哪个更好？充入您的鼎俎，哪里比不上不损害您的禾稻？《豫章行》。豫章木材奇异丰美，枝叶幽暗渐长，历经多年，上摩千仞高空，下荫百顷田地。飞鸟无法窥见地面，栖息其中也看不见天空。精灵仿佛附着其上，风雷自然交相缠绕。东都要大规模营造，营造首先用于明堂。各种木材都能用，最难得的是充作栋梁。一经匠人观看，难道会顾惜剪伐摧毁树木的本质吗？应世而求取两种功用，最终又能怎样呢？《董逃行》。抬头看见东京，城郭郁然盘曲，却已半数摧毁而不完整；虽然还有房屋人家，却没有炊烟，只有点点余火，赤色灰烬几乎已经寒冷。【第一解】道路上的人是什么？传来呼唤父亲的哭声，别人却没有回应；血肉混杂在泥水中，纵横遍地，梦中也看不见有人织布耕田。【第二解】旌旗纷乱，虎贲军下有金印紫绶的人纷纷出没；青天没有风，忽然尘土悬起，县官仓皇失措，又哪里说得清楚？【第三解】西京是高帝建都之处，如今万户之间尽是枳棘和夷伤；高大的未央宫、建章宫只剩百一残迹，郿坞也只余覆盖的藏物。【第四解】我们奋发勇毅的司空徒，独自承担舍弃身体、清扫乱局的责任；使天下焕然如同一气，昭明地恢复生机，延续国运，追讨仇敌，实行大规模诛杀。【第五解】《吁嗟篇》。唉！既然有幸生在世上，为什么不能适宜地生活？像盲人一样走进荆棘，只能侧着脚避开周道。谁说八方广大，身体却渐渐被束缚得像丝一样？越地的船偏偏驶向北方，齐地的车驾偏偏转向西边。顾盼之间走到了穷途，哪里还能展开光辉？江湖上漂浮的萍草，预先就想与远方彼此相约。明月虽然有光，却照不亮浑浊的水泥。既然同世俗走的是不同道路，唉！最终究竟归向哪里？《蒲生篇》。青青的水中蒲，扎根多么卑微柔弱？甘心不能长久坚固，本来就在意料之中；即使回到席上被人踩踏，剪割也会伤害微弱的根本，但终究还会有所依托。常常害怕秋霜到来，使百花草木一同衰败。荣枯茂盛本来不能相同，为什么偏偏先行凋落？想到这些，内心郁结蒸腾，不禁叹息芳华消歇。君主如果明亮地垂照，扫除之后又怎会认为它微薄？《煌煌京洛行》。煌煌的京洛，光武帝开创其基业，衣服行为共同崇尚俭朴，很快便安居于中原。天关玉门成为夷夏边界，外门不闭，半夜仍有行旅通行。【第一解】到了明帝、章帝二宗，明堂肃穆和谐；谁能作为宾客？是三老五更。乡邑多有储藏，田亩收存余粮，声名和实际都光盛，西京因此增光。【第二解】煌煌的京洛，常侍毁坏了它；毁坏它的正是他们，司徒伯始在位。常侍多么暴虐，蛀蚀天道纲纪；司徒奔忙不宁，却不能防备其祸。【第三解】煌煌的京洛，董卓逃亡而仇视它，终于被人击败；将军何进，看看那董卓吧，他最终使自己的家室倾覆。可叹何进，灾祸正是自己招来的。【第四解】《门有车马客行》。贵客停下车轮，小媳妇停下筐子，流黄织布的小妇人走出来，恭敬地招呼客人，叫人送水进酒浆，问客人从哪里来。客人也不肯说，只看见一双荔枝，朱红果实自然鲜艳。向客人道谢，忽然想到从前荔枝生在南海；本想借此求欢，却耗费车马而去。还没等到炎洲的翡翠鸟成双相乐，哪里知道鸿雁飞翔，不能越过湘山？《善哉行》。只有从前的帝辛，任意施行淫虐刑罚，三分天下失去二分，却还洋洋自得。【第一解】只有周王姬发，心意专一地趋向贤人，诸侯有八百，虎贲有三千。【第二解】帝辛小，妲己大；不要说臣子的名分，这正是显示君主法则。【第三解】武庚有什么圣明，管叔、蔡叔有什么昏暗？谁没有父母，谁没有兄弟？【第四解】夏桀不行正道，商汤把他放逐到南巢；周朝有齐桓公、晋文公，来遏止他的骄横。【第五解】秦政轻视臣下，到了二世便灭亡，灭亡而毒害天下，成为千秋的罪孽。【第六解】上有严厉的昊天，下有严厉的匹夫；黄屋左纛这样的帝王车旗，曾经也只是为人的躯体。【第七解】又一首。如今为什么不欢乐？烹煮鲤鱼和雁肉，篪笛管乐嘈杂，众人都大声称好。【第一解】天光渐渐倾斜，众人都说不能归去了。纤阿承受御驾，使月亮继续发出光辉。【第二解】宾客中有韩娥，弯腰而行，曼声歌唱；歌声悲切激越直入人心，眼泪鼻涕滂沱而下。【第三解】这就是做相国的人，最终在秦世称霸；早晨朝见百官，晚上却被送到东市。【第四解】穿着朝服去调度兵粮，忽然看见前后森然如霜的刀兵。【第五解】悲欢催逼，临到自身才知道；美酒还未快快饮尽，太阳已经西斜了。【第六解】《太山梁甫吟》。高高的天门山，郁郁的梁父山封禅之地；金泥封闭着玉册，荣光昏暗而明丽相杂。贤人圣人有七十二位，姓名又有多少真正被称说和看见？何况那些谋臣呢？全都像春霰一样飘落沉沦。孔子故里困于粗布衣裳，千秋之后名声美丽如河汉；也有抱膝而坐的人，竟然安然处在贫贱之中。《吴趋行》。贵客暂且放慢马缰，请听《吴趋行》：太伯把周王之位让出，剪短头发逃到蛮荆；季札守住遗留的节操，屈身向后来的君主称臣。要离舍弃肢体，伍员剜去眼睛。哪里像披裘的人，竟又把自己的名声隐藏起来？言游佩戴端正的礼服，使文学和光明得以开启。替人舂米也没有寻常客人，守门的小卒也能成为仙卿。震泽含有变化，大海孕育精灵。哪里只是十室小邑，行走举止却总自以为高傲。《磐石篇》。山石多么盘曲，水流多么飞溅！飞溅的东流水就在磐石之间，长久告别本来的根源，一去竟不再回来。曲折地向东流到大海，经过众多神山。巨鳌前来嬉游，日月在它身旁双双回旋。珊瑚和鲛人之珠，光彩灿烂，纠结缠绕。丹虾的长须垂下，龙火照亮神秘深渊，浩荡无边，永不停息。大壑容易起连绵波纹，磐石却有自己的本性，始终屹立，又有什么可说的呢？《白马篇》。白马向西北奔驰，矫健如云中的闪电。胡地锦缎制成障泥，络头上嵌着珊瑚花钿；片片汗水如桃花，喷气嘶鸣如赤色美玉飞散。它舍身奔出大漠，让君看见雄健的才力。祁连山的春色如赭土，白日使天地变得苍黄。它所到之处自然没有坚不可摧的地方，骁勇腾跃总是冲在最前。横刀悬挂单于首级，奔驰到未央殿报捷。后来改穿中黄服，于是压倒天闲马群中的精选。苜蓿正逢春日丰茂，它却力疲得不能吞咽。画像留在凌烟阁，英风飒然长存。确实没有百年不坏的事物，但能施展身躯，也就不算卑贱。《邯郸才人嫁为厮养卒妇》。

译高处的就像登上高树，幽僻的就像栖息深谷。雨落下来归入川泽，浮云于是彼此不相属。飞落的花萼辞别琼枝，最终却落入泥中受辱。西施出自苎罗村，红颜初显便异于俗人。早晨还是百姓家的女儿，晚上便专门留宿吴宫。赵王有才人，洁白如玉，光彩照人。一旦形势改变，饲养卒便来驱逐她。两代的荣辱集于一身，盛衰变化多么迅速。寄语宫中的伴侣：谁给予的恩宠能够始终深厚？《齐讴行》。不要因为敖辟的讥刺而停止，请听我演奏齐国的歌谣。右边依枕着岱宗，左边背负着沧海的流水。从前太师尚父受封，建立册命，表彰营丘；四方征讨不服之国，一把钺安定了成周。桓公真是壮烈啊，首先施行防备政事，举兵报了仇。九次会合诸侯，并不凭借兵车，却以衣食供给东方诸侯。妖妃吕氏扰乱了气氛，战火余烬几乎无法收拾。可哀的是汉王倡导大义，绛侯、灌婴才开始协同谋划。九州只占一隅，三项功勋自古无人能比。乱民夸耀炙食輠肉，供养宾客却悲叹蒯缑。小小恩惠轻视陈平、常何，不能调和，反而讥刺梁丘。愤怒地挑拨杀害士人桃应，急切地讨好宠姬裘氏。牛山上的宴饮多么鄙陋，哭泣着说爽鸠之事。十五。纵目驰望平原，道路一片郁郁葱葱，那里有什么呢？狐狸和兔子不够，陈列的麋鹿四处乱窜。鹿奔逃得多么迷乱啊！血肉转眼间缠绕在一起；饥饿的鹰吃不了多少，吃饱的狗也吃不了多少。马尾轻拂着回来，像鷩鸟向后退飞。《弇州四部稿》卷五。钦定《四库全书》。《弇州四部稿》卷六。明代王世贞撰。诗部。拟古乐府四十七首。《仙人篇》。我在华山顶上结草庐，那里有苍色鳞纹的车。四五位仙人邀请我，和他们一起到天河之上遨游，行经万里有余。人间所见的星星，原来是千株白榆；玫瑰铺满庭阶，木难树交错在绮窗之间。不知是什么宫殿，只惊异这不是人间居所。珠帘呀然升起，四角垂着流苏；中间坐着太乙君，两旁侍立着青童。他们给我饮丹霞浆，使我的肌肤改变；碧藕和朱桃错杂陈列，玉制的膳食芬芳而肥美。天上的音乐无法命名，只管尽情享受欢乐。回头望向故乡，妻子儿女不能同行；只因产生了这一念头便被贬谪，姑且又身处泥土之中。田地疆界依然历历可见，却是别人姓氏的人在经营田庐。想要返回却渺茫无由，只有悲伤地含叹。《艳歌行》。亲手种下梧桐树，竹实为什么还不累累成串？绿叶之间，紫色枝茎上玄色的露水自然垂下，像甜饴一样。我不是为了游居的念头，只愿凤凰飞来。凤凰不肯回顾，却只见乌鹊成群争着栖息，多么喧闹驱逐啊！于是命人砍倒这棵树，乌鹊惊飞向天空，悲鸣不已。南山有五色斑纹的鸟，自称凤凰，听说这里有梧桐和竹实，便飞行千里前来相从。看见荒芜的田地，它们依靠什么呢？百鸟围拱着它，缭绕悲鸣，徘徊不去。乌鹊得意了，凤凰何处归来？始终失去凭依，心中的悲痛何时才能停止。《艳歌何常行》。生男孩不算尊贵，长大可以做执金吾都尉；生女孩也不算尊贵，年幼的可以号称婕妤，不必做普通人家的女子。家产在鄠、杜之间有千顷多，也不算富；住宅里满是宝玉，厕所门和门枢都响着，钟声震动子孙，列鼎陈列肥美的食物。温暖与凉爽容易变成炎热与寒冷，欢宴从黄昏一直延续到早晨，醉后行走连尘土也顾不上。妖艳的姬妾轮流前来搀扶；妖姬年十四五岁，姿色胜过罗敷。只愿永远这样，不愿再有别的什么。《折杨柳行》。为什么不做男子？没看见苎罗村的种蠡两位谋臣，尚且不能胜过妇人吗？【一解】齐国的歌声赶走仲尼，秦国的音乐使由余离去；只要施展妇人的机巧，贤人圣人也比不上。【二解】绛侯、灌婴以及樊哙、郦商，亲手扶立汉天子；匈奴从北方来，却不如一个公主。【三解】东邻有一只小母鸡，也能报晓；西邻妇女坐在床上，男子却在堂下尘土中跪拜。【四解】《淮南王》。淮南王学习长生之术，使用金匕、玉鼎、琉璃瓶和珊瑚杓来调制药物；飞雪般轻捷地役使事物，连草木都变成兵卒。前殿有赤色旌节，后园有车骑仪仗。八公在前面引导，锵锵的球、瑟、琴声彼此和鸣。青鸾、白鹿纷纷前来迎接仙人。汉朝的藩王不再称臣，见到上帝便自称寡人。守候厕所三年，实在多受苦辛。为什么不尽忠尽孝？这样才能位列天真。《

译陇上壮士歌》。陇上的壮士，是南安人陈便便；腹中藏着能容纳千人的气概。身穿绣袍，窄袖上饰黄金鳞纹；双虹般的光芒炫耀，盘绕在秋日高空。手持大刀蛇矛，稍有接近便发怒。哪里来的一名校尉，交战时迟疑徘徊？蛇矛刺断手腕，大刀也不能神奇地报仇。青骢马的踪迹为何这样新鲜？可怜养士须同心同肝。死者留在陇上，活着的人在长安；西风吹拂清晨，向东流去的波澜，我为你按节歌唱，久久徘徊。《行路难》。严寒不能进入阿房宫，中春时节却不能走出轮台以东。轮台难道没有春天吗？层层坚冰交错堆积，怎么能够通行？驾着劣马，登上剑阁，悬空越过绳索，穿行在极北荒远之地。白帝城下的峡江，风势使眼睛不能眨动，飞鸟也不能同它飞行。人生的始末究竟在哪里？祸福、贵贱、荣辱，各自都有其因由。南山有鸟，容易被当作凤凰；羽毛剥落后，便毁败藏匿。行路艰难，君只能自我悲伤。又。老虎吃同类，还要向驺虞夸耀。鸿雁飞过大堤，鹡鸰相互招呼。神龟局促不安，化作阳鱎而消亡。名剑干将炼成铅刀，黄金之山重在义气。秋毫般的细小之事也坦然无碍，奔走天街去追随侠客。前车车轴折断，后车还争相夸耀，不把县官当臣下，反把私人之家当臣属。珠贝串成的饰物缠绕着钩佩，于阗玉珂装饰马具。意气欢悦，如春花春月。请求十次百次仍常常困苦饥饿，名刺徒然递送。最终安定之后，衣服露出小腿，帽子露出发髻，蒯缑一弹便作响。翻然归去吧，行路艰难，君自己悲伤。又。陆路不一定要车，昆仑山的水也不一定要船；扶桑的恩爱如果稍有亏损，即使相隔咫尺，天也会茫茫无边。三餐前往莽苍之地，肚子仍然填饱了。怎么能餐风饮露，穷尽一生岁月？即使有王子晋，哪里能天天保持美好容颜？出门以后各自顾自己，别人哪里肯容纳怜恤你？千言万语可以成就桃李，一句话也能使人变成荆棘。白刃如雪，黄金如山。侠客报恩，也行动报仇，不在里巷之间，多在长安的道路上。四处行走真艰难，君自己忧愁。《秋闺曲》。秋深时药房寂静，兽形金环相映，美人断断续续地说话。霜意有深有浅，究竟应当说些什么？只是忧戚地想起君在道路之间。江中有鲤鱼，巍峨啊！山虽然想要裁断，音信确实一去不返。秋蝉鸣叫，气氛肃然，使红颜受损。蕙草三次枯折，又一次被抛弃。哪里能得到一面明镜，使人永远年轻？又。三星灿灿，照着鸣响的织机；洁白纤细的手腕盈盈伸出绛色帷帐。夫君在哪里？在辽西。夏天裁制霜衣，冬天裁制细葛布衣；这样赶制送给夫君，仍然晚了时候。往昔织罗縠时，织纹迫促而参差；忽然来到酒席之间，仿佛山岳都移动了。悲怆地看着庭前丹桂的枝条：为什么难以荣盛，为什么容易衰败？《白苎词》。美人含着娇态走出中堂，鸣响玉环，谨慎举步，合着宫商音调。流转目光一顾，只留下迷离的余光；仿佛轻云托着太阳，使你青春的心志沉溺荒嬉。白天容易短，夜晚却难以长；琴弦迫近琴柱，急促的乐声渐渐终止。佩囊和明镜掩藏收起，心中烦闷忧愁。怎能让两者都停留？只剩酡红的面容。又。美人排成行列，烛光明亮辉煌；丝竹奏起，歌舞伎艺争相奔驰。其中有个纤细的女子，名叫夷施，蕴含香气，含着脂粉，眉目天然；眼神如流星，面容如远月，秋山般的眉峰低垂。她用轻弦以手传意，我私下思念她；使君按节而歌，又沉吟不已，心志郁结，内心无法禁受。怎么能够双双飞越遥远的山岭？《隔谷歌》。哥哥在城中，弟弟在野外；饥饿时吃水，寒冷时靠火取暖。白天行走捕捉飞虫，夜里挖掘老鼠。救我过来，救我过来。弟弟做了官，哥哥却被捆绑；鹡鸰双双飞翔，为什么这样急迫？一旦同遭罗网，连吃喝都不自由，又何必让生死之身长久相互追逐？《斗鸡篇》。雄鸡鸣叫间，清脆的鼓声排列四周。鸡冠高耸，长席上的贵客却不说痛快。主人请求再奏一曲；鸡挺立金脚，昂起高尾，坚硬的距多么轩昂。空自恃勇争斗，气势高竦，怒火直立，仍专注得像星火闪耀。红色眼睛如风轮，搏击两拳，脂血流淌得多么厉害。高冠裂开如莲花，为您施展一场决斗。性命难道值得一提吗？宁可像东郊的野鸡伏地逃窜，接受人的怜悯。《箕山行》。唐尧厌倦了统治九州，把帝位授给舜，后来又产生疑虑，回头对许武仲

译说：“替我治理一代天下吧！”两人相对坐在平阳宫中，北风吹着茅草屋顶。武仲仰天大笑：“唉！长眉小儿，我宁可在箕山挨饿；这样的天下，要它有什么用？富贵一天比一天浓厚，志向心意却一天比一天改变。老聃长久守藏，仲尼只是忙忙碌碌。前人尚且自尊，后人更加卑下。大鹏横飞长空，鹪鹩只求一枝；鹓雏徘徊，反而误使老鸱惊吓。可怜那寂寂悬挂的瓢，心意仍有千秋，清澈的颍水可以知晓。” 《华周杞梁行》【有序】。

译我听林提学谈起华周、杞梁妻的事，内心有所感触，于是写成这一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华周、杞梁感动于宾客的车马，双刀灿烂，双缨飘扬；长驱直入荡平莒国军队，千里之内无人能够阻挡。难道只是为齐君而死，便肯辜负隰侯的生存之志吗？两个人哭泣着写下哀辞，半夜里哭声不断。皇天也因此悲叹，百雉高的城墙轰然崩塌。朋友自有朋友的情义，夫妇自有夫妇的常经。到此才知道天地虽大，也抵不过一寸真诚。二绰难道不雄壮吗？可惜为淫乱的朋友殉死。不要把鸿毛看得太重，竟使泰山反而显得轻。《箜篌谣》。您不要渡河啊，唉唉！河水翻起鱼鳞般的波纹。您不要渡河啊，唉唉！河伯实在不仁。您不知道危险，渡河后竟被河水淹死。妾身知道您啊，若不是这条河水，我还能和谁同归？呜呼，悲痛啊！《鸡鸣歌》。银河遥远，星光灿烂。汝南的鸡鸣起了，夜将过半。行人出门，走到半途便叹息。想回去却不能，要到什么时候才天亮？在曲阳饮酒正酣，起身更换衣服。新曲声刚刚转调，霜也刚刚飞落。《轻薄篇》。末世风俗夸耀轻薄，轻薄之人天生就有多余的骄气，眼睛转动，睫毛轻盘，尊贵的骨相充满头颅。二哥官至二千石，大哥是千户侯，小弟相貌很美，出入常由奉车都尉护送，大母是脩成君的女儿，姐姐是班婕妤。问我汤沐邑，鄠、杜一带最肥沃；问我无名钱，是诏令赐予的蜀山炉。奴仆穿火浣布，下客脚踏珍珠丸，以金弹射飞鸟，用椎击铁、挥动珊瑚；挥霍和氏璧，骑着大宛骏马，臂上架鹰走出长楸，在九衢斗鸡；以油幕遮雨，击鞠于华美席上；摴蒲赌博，调笑采桑妇女，闯入酒家胡人之间。腰间雌雄双剑成对悬挂，玉制辘轳相连；一天不出鞘，夜里匣中也自行鸣叫，仿佛要破壁而藏。翁伯在席间辱骂轻视灌夫，七位贵人都为之低眉；将相被轻视而不值得结交，不向关都尉行礼，却害怕执金吾。路上遇到谈天说地的人，他又夸耀自己的意气千秋独异；仿佛九州尽在掌握，竟不够容身。一句话没有骚雅之气，一个字便想夺取经典的权威。李耳是老秃翁，仲尼也是竖儒；只要在细席前咳嗽几声，便自以为马上可以成就唐虞之治。发飞书招来越裳，手持鞭子驱使匈奴，难道一定要和你们这些饮酒吃肉、像屠户和酒徒一样的人交往？彼此斜眼相看，互不相让，各走各的道路。纷纷扰扰的不过是两只蜉蝣，既自以为尊贵又自以为聪明，哪里知道青门土地上的贤豪才是同一条道路上的人。《夜坐吟》。唧唧作响，夜虫在鸣叫，唤起我东西南北的心思。大丈夫怎能只在门户庭院之间，应该走遍越嶲，越过天山。高枝肃肃作响，留住远方吹来的风。追念我的少年时代直到老年，邻家有酒却不能买来。难道一定要等到道路使容颜凋零吗？《铙歌短箫曲》。太白星侵蚀月亮，条支国的烽烟止息；积雪数丈，高高没过祁连山，鸟兽蜷缩，无法前行。穹庐只有两三座，星星悬在空中。单于如今到哪里去了？休屠、日逐，左右贤王、谷蠡、当户以及两位薁鞑，为什么不越过沙漠向南追逐水草？汉军咆哮，正好挡在道路上。听说设置了三位将军，其中一人有猿臂，行动快如飞鸟；年长者善于射箭，熟悉军事机宜；年少者号称嫖姚。天子最亲近信任他，神威极盛。射取野兽，跃马越车，都是良家子弟；他们佩着金，披着铁，布置长围。六畜怀孕，马匹羸弱，不能追逐。归来祭天，金人还能归谁所有？寡妇抱儿哭泣，哀哀悼念死丧，局势再也无法恢复。唯愿中国万里长存，停止兵革。皇帝摆酒，群臣欢乐无极。《东武吟》。倦鸟厌恶离开树枝，疲惫的客人厌恶离开故乡。听你一路哭泣又坐下诉说，使我少年人的心肠几乎断绝。起初跟随张侯，被称作博望侯，探寻水源，凿通道路，终于到了西方。问你经过了哪些地方？身毒、安息、大月支。问你见到了什么人？深眼窝、高鼻梁、卷曲眉毛和胡须。问你那里有什么珍宝？葡萄、汗血马和香都夷。问那里风俗崇尚什么？贪利，轻视杀戮，容易改变。汉人结营在勃律河边，士卒砍柴汲水，供给煮麋之用；凿冰时十指几乎冻落，又有猛兽扑来吞食他们。行走十三年，皮肉消尽，只剩声音；声音原本没有改变，舌头僵硬却也难以说清。忽然看见巍峨的宫阙，不敢立即说就是长安城。不知张侯见到天子后说了什么，唯独被封在大邑，金帛丰厚，甲第也高大显赫。其余人到公车门前上书十次也不能申论，最后稍稍做了郎官，得到十万钱，命令回乡。乡里的房屋井邑渐渐不像从前，急忙想问父母，途中遇到老人来为我指示，只见两座坟墓并列在道路旁。新妇已经嫁给别人，别人的孩子都能扶着床行走了。相对说完才大为悲伤，老人内心疑惑：分别时还是红颜黑发，如今来的人究竟是鬼还是不是？又听说甘泉宫召集人来考察西边事务，乡里向导并不缺，应该需要从前的官吏。家乡空荡荡只剩枯骨，最终也只能远远抛弃。唉！大丈夫功成之后勉强还值得快乐，却不如贫贱之时出力劳作。北山多风雪，东山、西山多有罗网，只有南山适合砍柴采摘。那是一只白额斑纹的老虎吗？为什么叹息，老虎竟然有白额和斑纹？眼睛像流动的闪电，奔驰低伏，头前有人告诫说：“你既然是百兽之王，为什么还要搏击吞噬，使同类断绝？没看见鸟中的凤凰吗？饥饿时吃竹实，众鸟自然归附；尊贵的神龙善于变化，难道会落在你后面？鱼鳖吐沫相和，也能彼此相处。”老虎仿佛没有听见，咆哮时木叶随风纷纷落下，只想得到你来填满虎腹，哪里用得着说这么多话诉说苦辛？上天造出万物，难道是为了人吗？上至无边苍穹，下至沉沦之地，巧设的罗网必定会遂其私欲捕获自身。况且你们同类之间也多相互吞食，老虎吃一个人，又何必急着议论呢？北山多风雪，东山、西山到处都是罗网，只有南山足以砍柴取薪。至于那白额斑纹的老虎呢？为什么要叹息老虎竟然长着白额和斑纹？它的双眼如流动的闪电和疾风，仿佛奔跑着俯冲而来。有人走到它面前说道：“你既然是百兽之王，为什么还要扑杀吞食、灭绝自己的同类？没看见鸟中的凤凰吗？它饿了就吃竹实，众鸟自然都来归附；尊贵的神龙能够变化无穷，难道还会落在你之后吗？鱼和鳖吐沫相和，共处相安。”那虎对这些话好像没有听见，只是咆哮着，震得树叶和风纷纷作响；它只想着得到你来填满虎腹，哪里还用得着说这么多话来诉说苦辛？上天造生万物，难道是专为人类的吗？上至无边的苍穹，下至深沉的水域，巧妙的罗网终究也只是用来满足人类私自捕取的欲望。何况你们同类之间本来就互相吞食，老虎吃一个人，又何必大惊小怪地议论呢？” 《东飞伯劳歌》。伯劳向东飞，燕子向西飞；马头边的儿郎，机杼旁的妻子。织机轧轧作响，马儿刨地。愿有两阵风一同吹来，却因织工误把鸳鸯织入，使我厌倦地面对流黄。儿郎三十岁了，仍然没有珊瑚；备有藕丝缰绳，银镫上有碧色篆纹，温暖的春宵都留下来，可怜又能向谁夸耀呢？《结客少年场行》。青骢马身上有玉钱纹，配着流苏障泥和玛瑙鞭。经过五陵旁边，结交宾客的少年有多少？酒像渑水一样倾倒，哪里肯吝惜突兀如山堆积的黄金？散尽家财也不问姓名，只把肝胆托付给英雄知己。扶风一带夜深时，雪花映白了手中提着的人头；在君主身边自刎，为君报仇，连性命也一并抛掷。仔细看，原来就是当时的宾客。君不见，东邻靠钱财刀笔坐享朱紫；魏其侯早晨受朝见，武安侯晚上也如此。结交到底有什么益处？《登高丘而望远海行》。登上高丘远望大海，秦始皇如今在哪里？两千年过去，阿房宫和帝王基业终于化为灰烬，瀛洲的仙药也空自等待谁来采摘。起初从梁甫山得到金书，七十二位君主全都比不上他。已经借神鞭驱赶怒石，又张开连弩射击游鱼。回来后尽管堵住儒生之口，徐市远行茫茫，最终又得到了什么？祖龙的骊山尸身还未腐朽，天下的鹿却先落入赤帝之手。赤帝的子孙至今仍不闻问，文成、五利之徒却日日纷纷出现。请你试着登上长安询问，只有甘泉宫上空一片云。《长相思》。

译长久相思，相见难以预期。美人如花，却隔着深闺。轻霜仿佛裁剪出涩滞的寒意，凝结成胭脂。青、黄、碧、绿等各种颜色的丝线织成鸳鸯。心中自己悲伤，只愿两颗心合成一颗。心如明月照秋水；一颗心分成两颗，各自悬隔三千里。从前是比翼鸟，如今翅膀折断不能飞翔；现在又像隔着银河的双星，年年夜夜盼望彼此的光辉。《杨白花》。宫中的小女子梳着乌鸦般的发髻，手挽手、踏着脚唱《杨花》。唱得杨花完全胜过白雪，却不知道它要飘向谁家。塞北江南，望去哪里才是尽头？只说藏鸦之地具有白门的美色。沙土深、阳光冷，不能呈现青翠；她独自抱着长枝，三声叹息。《阳春曲》。汉宫有三千女子，一个个都盼望阳春；花开了却见不到阳光，忧愁缠绕着翠眉。君王的雨露集中在一人身上，哪里能够遍洒东门的尘土？君不见，赵氏姐妹的美貌胜过玉石；昭阳宫刚刚受到宠爱，椒殿便渐渐疏远，何况是更增失意的班婕妤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双燕离》。双燕像一双剪刀，在吴王宫中翩翩飞翔；自愿同生共死，年年掠过春风。吴宫燃起大火，把雄燕雌燕一起焚烧；它们啾啾悲鸣，飞入荆棘丛中，为什么不跟随呢？新近成为鳏夫的燕子羽翼微弱，心情沉重，不能挑飞。今春还共同衔泥筑巢，明春却只剩雏鸟鲜血淋漓。不如庐江小吏的妻子，尚且胜过会稽太守的妻子。《于阗采花歌》。于阗采花的女子，把花采来放在瓶中；三天后花便憔悴，红颜反而更加鲜红。明年花即使盛开，也必定比不上我；到了再下一年，渐渐也比不上花的美丽。西头是黄金轮，东头是白银毂。人生的容颜若能坚牢长久，又何必羡慕勃律河中的三尺美玉？《中山孺子妾歌》。我是中山孺子的妾，出身于君王宫中。玉蕊从九天坠落，尚且还能悬挂在帘栊之间。哪里像东邻女子，邯郸才人的奴婢之妻？早晨还替人把马拴在马棚，便被生生割去流黄帷帐。江姬受屈，阴姬得伸；屈伸自有奇异，也各有真实。犀角弯如偃月，究竟是为谁佩戴？《临江王节士歌》。临江国城中多有侠义少年，佩着锦制臂鞲，戴着雄鸡冠，跪下推动车轮。中尉府中，府前乌鸦夜啼，还不如蝉鸣。江头的燕子尚且知道衔泥到坟上，夷门少年隐身于酒肆屠店，把身家性命托付给内心，内心绝不孤独。淮南王用金椎击杀辟阳侯的头颅，匈奴用偶人射击郅都。你们这些戴冠佩鞲的人，为什么不这样做呢？《山人劝酒》。太阳已经接近西下，心中不快，我披衣寻找幽深之处。路上遇到山人，他穿着山野衣巾。山人斟给我葡萄酿成的九酝美酒，盛在瘿藤制成的五华灵尊中。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意化作《青天歌》。唱一首便喝一杯，怎么奈何得了这青天？我蹲坐着问山人：“你如今想做什么？将要出山而去，把造物之理当作婴儿般任意玩弄。”四皓归来，头皮皲裂而发红；符自新出仕，紫芝已经枯萎。羔羊和雁作为礼物送来三次，卧龙终于出山。行云布雨不停，最终却因中暑而死。上天赐给他白玉棺，王子乔活着便被埋葬。哪里如同留下这张口，时时饮进美酒，长久逍遥？要知道出山的人，我就是后悔没有老死山中，去做吴山的樵夫。《日出入歌》。太阳从东方旸谷升起，红得像红色玉石的车毂；太阳落入西方虞渊，赤红得像红色玉盘。太阳在空中渐渐安定，团团如黄金铸成的明镜。南陆使我温暖，北陆使我寒冷。寒暖变化本来尚可忍受，却因你而消磨了红颜。只看见太阳有出有入，却看不见日月有先有后。长声歌唱《出入歌》，唤起我深长的遗恨。《结袜子歌》。小吏替人按摩脚，腐儒替人系袜子；张家两个粗鄙的父亲，再也不顾腰肢。只要博得公卿名声，而且得到帝王知遇。男子办事处处要凭借他人的口舌，哪里用得着区区七尺之躯？自己斟酒，自己吟咏，自己老死，任凭门外浮云奔驰。《秦女卷衣曲》。萯阳宫中更漏未尽，明月初升，照着刚刚化妆的女子。此时秦国女子呼唤梳洗沐浴，此刻眼泪已经沾湿罗衣。邯郸的歌姬成为秦国太后；秦王的相国是邯郸商人，邯郸的大商人是秦王的仲父；仲父的舍人又成了秦王的假父。可怜君王才十五岁，秦国女子卑贱，赵国女子骄纵。寄生的藤萝攀附在松树枝头，却只能到民间敲击土缶，难以同贵族府邸中的人相伴吹箫。《行行且游猎》。一路走一路游猎，终于出了光禄塞。秦地不过一掌之间，黄河却仿佛落在天外。六郡的良家子弟，五陵的豪侠；于阗的玉鞭，大食的刀。不爱县官的封赏，博望侯自从私人客人那里取得。临洮之地纵马，弯弓如月相对。万族蹒跚逃走，魂魄先已丧失。突然冲出霜蹄，狡兔争先出来观看。响箭射上苍鹰，黄沙一线冲向紫塞。号角声四面响起，胡地的霜雪飞来。少年割取鲜肉，暂且不要饮酒，等我活捉单于回来。《采莲曲》。以兰木作船楫，以桂木作桨；青丝系缆，沙棠小船十五只。女子穿着茜色衣裙，红绡轻裾，明亮的耳珰散发芳香。花深叶高，腰中却有文彩鸳鸯，只得一同逍遥。红花绿叶，一双娇美；回眸夸赞君，心中有话想说，究竟是什么意思？水路漫长不能相通，桥横跨池塘，别浦多有风潮。稀疏的星星，淡薄的露水，长夜迢迢。《梅花落》。窗外梅花飘落，远在辽西的丈夫还没有归来。霜风吹动玉笛，寒月照满金色帷幕。这时征人的营帐中，应当也像少妇织机旁一样。哪里忍受得了驿使断绝，心随着越过山岭的鸿雁飞去。《铜雀伎》。往事如秦地云烟消逝，深厚恩情如漳水流去；月亮归来，金雁凄冷；风吹到，玉衣已是秋意。粉黛年年淡薄，弦歌夜夜含愁。谁能同汉武帝一样，还到茂陵游览？其二。奉侍寝宫，传达遗留下的教诲；分赐香料，更加牵系感情。鞋子上还留着明主的足迹，琴弦奏出的仍是从前的声音。寂寞之中没有新的旧的区别，荣华却有盛衰轻重。还疑心仙乐正在响起，别院夜里会来迎接。《爱妾换马》。只懂得驱驰，哪里容易说离别的艰难？兰膏般的泪水沿着玉箸流下，桃花雨般的汗水沾湿金鞍。马因换了新主人而欣喜，人却悲伤眷恋旧日的欢乐。横行越过辽海，哪里还顾得上剪刀般的寒风？《夜夜曲》。夜夜同连理枝相依，帷帐中不再知道什么叫惆怅；夜夜心心相印，绮罗被褥也仿佛忘了欢喜。只有梦中来到梁州，追寻欢乐又排解忧愁。匡床凉得像水，初升的月亮淡得像钩。《小垂手》。小院中烘暖瑶笙，红妆女子按队排列，呈献给都将。用兰麝芳香的口吹奏，发出凤凰鸣叫般的声音。曲子终了，仍教她们表演垂手舞；故意盈盈作态，难道真能长久保持脚步不移？临风传来娇纵而哀怨的声音。《大垂手》。秋水般的清眸像剪裁出来，亭亭玉立地走出画楼。邀请她表演大垂手舞，不吝惜用锦缠头赏赐。舞罢香气无迹，歌声停止而翠眉仍未舒展。留下来直到蜡烛燃尽，再为我奏一曲《伊州》。《乐府变十九首》【有序】。

译古乐府除了郊庙祭祀和宴会等篇章外，不过是记述一件事情，或触发一种感情，写出来供太师采集而已。拟作古乐府的人，有的舍弃曲调而取其本意，有的舍弃本意而取其曲调，甚至有的连意义和曲调都一并舍弃，只姑且沿用旧题，创作出自己的见解。六朝以来直到四杰、青莲，都不能免于此弊。只有杜少陵能够就事命题，这是千古卓越的见识。至于词句，讲求锤炼，务求典雅；如果因此同田夫、蚕妇的声音有所不合，也在所不免。我从束发起便执笔，见到可歌咏、可讽谏的事情很多。间或拾取记录，写成大小篇章若干，虽然鄙俗而多有缺漏，总算差不多可以成为一代之音，或许能够略备采诗之一端，所以不忍抛弃，把它们收藏起来。《治兵使者行当雁门太守》。当今皇帝在位时，治兵使者任君由别驾逐渐升迁。别驾坐镇府中，俨然如明神；大吏敬畏公正，小吏敬畏百姓。【一解】倭奴扬帆而来，快如冲击的暴风，杀害劫掠官吏士卒，捧着首级逃窜。任君抵挡他们，多次挫折其骄气。【二解】军鼓殷殷，任君走在最前；军中铙钲轰轰，任君殿后。静止时如春风，行动时如夏日雷电。【三解】士女躲避敌人逃跑，不敢开门；任君命令开门，使千万人得以保全生命。百姓说是父母生我，任君保存我。【四解】入夜也不住宿，有时白天停止进食；披甲巡抚，带着棉衣，只说一句话便使人愿与他同死，而不求独自保全。【五解】贤明啊，我军中的任君！老妪死了也不回去，染黑衣服，穿上丧服。慈母般的长者，明君的良臣。【六解】收整军队，身穿丧服；舍弃车乘步行，老弱争相奔走，街巷中哭泣，旅舍里呼喊；每家砍下一块木头，雕成任君的身像。【七解】上天降祸王室，使他早早沉昏而逝；拿什么祭祀任君呢？就在姑苏台西边，千秋万年，让俎豆祭器陈列在那里。【八解】《白日引》。白日照耀天空，光被八方。凤凰藏身的洞穴、蛟龙聚集的水泽，都来游翔。三公九卿，万国友邦，没有尸位素餐而不贤能的人，征召俊良。将作少府所属六局诸坊，一律废止。各种不祥之事，封闭墓地，整饬闾里。使直言进谏得到彰明，四门大开。清晨光辉煌煌，黑色袋囊、白色奏简纷纷纵横。单于、谷蠡以及左右王解开辫发，叩头称惶恐。鲸鲵收敛甲兵，海波不再扬起。公卿上寿，举杯庆贺。隆庆天子端坐明堂。《寿宁泣》。怎么会快乐呢？没有忧虑：长兄是太师上公，小弟是太傅彻侯，太后也不避讳傅姬。两宫彼此窥伺，内外错杂，低声私语，忧虑疑惧。有几个狂妄男子上书告密，缇骑纷纷向东西追逐奔走。黄金、大贝、明珠、木难、火齐、珊瑚，全都散入咸阳。胡商贾氏兄弟颈上连着锁链，太师被夺去封爵，逃亡道路；小弟因杀人获罪抵命。想起从前蒙受恩宠，在紫宫左掖，夜里打开铜龙门，丢失酒水也不追究椒房之事。君王的心意顷刻间变化万端，何况彼此已经处在不同天地？掩袖饮泣于黄泉之下，恭敬地向太后致谢。君臣从前的关系，王法并不偏亲；最大的恩德也不以恩德自居，还谈什么呢？《尚书乐》。扬起翠色羽饰，拖曳金色旌旗；马匹高大，车驾曲折前行。手持两柄黄钺，大的诛杀二千石，小的戮杀偏将副将。九卿列班饯行，太阳渐渐西斜；相君亲热地上前致辞，尚书出师远行。快乐啊尚书，怎样享受这快乐！【一解】所经过的地方，二千石都吓得魂飞魄散；日夜用车运送军粮，黄金堆积如山，也不敢责问。成对的女子皱眉，青眉回转，小队唱起《桃叶歌》。中丞捧杯跳《回波舞》。快乐啊尚书，怎样享受这快乐！【二解】大宛青骢，珊瑚马鞭；天吴纹绣紧束在胸前，麒麟玉刻环绕腰间，珍奇百宝装饰全身。千只船席卷三吴，驶向青天；九卿列班迎接，到了午后仍不能上前。相君亲热地上前致辞，中官们纷纷飞驰传来黄纸诏书。尚书宣布班师。快乐啊尚书，怎样享受这快乐！【三解】早晨皇帝赐给尚书，晚上也赏赐尚书；尚书府中的锦绣还胜过别处。檀木床八角垂着流苏，穿紫衣的人屏息排列在街道两旁，想进又不敢进，脚步迟疑。左右有十二个波斯胡人，平头奴仆穿着貂皮短衣；喝醉了也不下公侯的车。快乐啊尚书，怎样享受这快乐！【四解】乌云压来，天降大雨洗过白日；诏令拘捕尚书，押下请室，削去官职，降为一官，而且不得穿戴原来的服色。昔日来时何等迅疾，如今归去又何等急迫？想乘坐柴车，却因病不能赶车。想呼唤船夫，船夫不肯；妇女辱骂，小儿拍手讥笑，路上遇见九卿也斜眼看他。去拜见辞别相君，相君的新门有十二重；东流的水，西飞的鸿雁。往日是父子亲情，如今却如华夷相隔。快乐啊尚书，怎样享受这快乐！【五解】《将军行》。母猪也能变成龙，长出头角；所以贪狼即使成为百兽之长，也不能说自己不吃同类，有什么短处呢？老公自称大将军，统率三十万士卒；华盖像飘动的云，尺一诏书装在丹色棱纹匣中，细细刺绣蛟螭纹，上面署名“臣某”，可以直接进入铜龙门，忽然打开青天，连雷公也听不见笑声。前导是碧眼儿，惯于骑大宛马；和将军同起居，系锦带，穿貂皮短衣。早晨命令他拜谒天子，晚上命令他拜见单于。单于打开匣子观看，里面有尺一书，织成紫色毛毡，正好覆盖穹庐；犀毗用黄金铸成，密嵌珊瑚珠；团龙纹五色帛一百匹为一角。单于非常高兴，亲自割肉烤食；小妻弹琵琶，大妻奉上羊酪。又亲手取出一束箭，墨色文字多么错落。对将军说：礼物虽微薄，情意却不轻；箭头只是相互接近，各自引退归还。又告诉将军，将军大为欢喜：今年敌人已经退去，正好重新开拓封土；幕府上报功劳簿，你我都可列为金紫显贵。鬼伯为何催促，竟使将军走向蒿里？严霜一夜降落，华堂遍生荆棘。执金吾翩翩而来，缇骑如貔虎，急忙发掘他的私产。丞相命御史处置，将军的尸骸支解，分割头颅悬示十二边，车裂成两半，剜下的肉拿去喂乌鸢。红颜夫人被杀，首级悬挂在旌旗上相映；白面羽林郎含泪哽咽，走向黄泉；小女被配给奴仆，在侯家的筵席上歌舞；田园有亿千顷，各自修筑新坟。活着时成为众人的怨恨对象，死后成为众鬼怜悯的对象。寄语那些怀有二心的臣子：给后人留下的恶名，将空自遗臭万年。越台高

译越台高高耸立，俯临吴地的防务，向下看去，山势高峨。千艘万艘船只接连而来，不知来自何方；防城坚固如霜，炮声如雷。妇女们都聚集在城防底下，男子们则把头悬在城防的支架上。远远问道：“原来是故乡来的人，有什么可怕的呢？”远远问道：“原来是故乡来的人，有什么可怕的呢？”男儿活在世上，必须有黄金，让你们满载黄金归去。男儿只要能得到许多黄金，何必还要急迫地争斗呢？大夫坐在越台中央，诸位只管坐在两边。铺着织成的氍毹和锦绣地衣，八角垂着流苏和珊瑚钩。斟上美酒，烹煮肥牛。诸位只管坐在两边，我为你们唱楚歌，永远不停。下面有一百二十名红妆女子，枝头摇曳，明亮的耳珰一枝枝如玉，彼此相对，叶叶翠色相称。银烛光影迷离而又昏黄，大家醉醺醺地捉弄大夫，竟不知大夫在阿旁。众人中有个小女子，自称姓董，妖娆地进门拜见大夫，步履急促而又摇曳。出门拜见大夫，姿态舒缓而又轻盈。十匹红色番罗压在银制狻猊之下，上面有“大夫”二字，只接受，不许推辞。鼓声朦胧，传报说诏书从宫中送出来了。众人惊缩不安，大夫笑着对诸位说，只管坐着，不必苦恼。长安的宰相每天直到正午，越城中织机轧轧作响，早晚都在为宰相织造，有什么苦处呢？黄金从南到北流转，大夫却横卧在中央。御史只能沾唾沫，无法进食。钦防行 飞来一只五色鸟，自称是凤凰。千年也未必一见，见到它的人，国家的福运便会昌盛。应当用钟鼓祭飨它，让它坐在明堂之上。明堂中梧桐竹子很多，它三天不鸣，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早晨看不见凤凰，原来凤凰在东门的背阴处啄食腐鼠，发出啾啾唧唧的声音，连食物也吃不饱。晚上看不见凤凰，原来凤凰在西门的背阴处讨好苍鹰，希望苍鹰把肉抓来分给它一点腥食。梧桐树总是苦于寒冷，竹实总是苦于饥饿。群鸟惊讶地彼此顾盼，不知道这只凤凰就是钦防。金吾缇骑行 缇骑多么威猛，穿着轻裘，骑着怒马；上兰的念头欲起，陆海沉山，金吾府中大难降临。【一解】城南的老妇人，孤雌独自生养，剪头发，喂养雏鸟；凌晨出门游走，到黄昏才回来，缇骑们游行趋走。【二解】教他说胡语，几句金鼓声，便把人捆绑起来，送去时发出铿锵声；将到大司马门前，太保先论功，接着再评议。【三解】由廷尉承当此事，五刑施行，血肉模糊；在东市忍声受刑，在西市宰羊杀牲，击鼓吹笙。【四解】争相庆贺缇骑纷纷来到；男子步履高峻威严。罢归之后抚心徘徊：孩子如今出入真危险啊！【五解】钧州变 富贵暂且不要追求，贫贱暂且不要忧愁。奉上你一杯酒，为你演奏《钧州》。钧州先王在世时，恩宠冠绝诸侯；斗大的黄金玉玺，真人二字刻在上面。下令让百姓伏地，上令则使神鬼都忧愁。后宫有五百人，一个个都戴着玉搔头；所做的器物可与尚方相比，永巷也仿佛长秋宫。枚乘、司马相如都不值得一谈，八公每天跟随游乐。守令们战战兢兢前来报告事情，长久叩头。御史气势昂昂地来，不出旬月便被论罪下狱。气数到了终究会有归宿，祸患来临时自己也无法谋划。急风吹翻破船桅，天火烧毁枯桑。前人抽走栋梁离去，后人压在空房之下。可怜那些少年人，急于逐利的好儿郎。深宫不值得居住，要逃往高皇帝的故乡。红粉女子厌恶化作尘土，改换成商贾的装束。假称是平阳侯的骑从，去亲近秦淮歌妓。秦淮的欢乐还没有享尽，巡逻骑兵忽然纵横而来。早晚都在长安道路上，只见冠盖繁盛，彼此相望。中间坐着宦官贵人，穿貂裘，戴金制左珰；先收缴真人玺，后来又夺取诸王的印章。昔日在甘泉殿，千里之遥仿佛近在咫尺；今日到了未央门前，叩门一次便再也进不去。亲手种下的桃李花，转眼之间变成荆棘。把书信投到太保府，送钱到丞相宅；只是递进去，却再也无人议论，杳然如沉入海中的石头。四门都陈列刁斗，敲击声令人心肠碎裂。鸡犬都寂静无声，幸存者争相逃藏，掩面哭泣，又沉沦下去。洒泪对众位夫人说：“从前我曾忝居千乘之主，怎么能防护车辇呢？谁说乃公勇猛？千年以后再也没有清晨了。只要没入地下的都跟我离去，活着的人却成为别人的亲属。华容悲慨地起舞，虞姬含泪在面前陈说。急风吹翻破船桅，谁不会成为饥饿的鱼鳞之物？天火烧空桑，女萝也一同被焚烧。大家伸长脖颈，各自高高悬挂，整个宫殿都向着沉沦。我想把这支曲子唱完，曲终时眼泪已经连绵不断。日月和雷霆，往往都任凭高天安排。” 江陵伎 江陵歌伎的女儿掩着衣袖作哭声，家家都挂起义帘站着送王，一直送上台城。【一解】王将要告别太姬，门前黄纸催促他出发；有的也徘徊着进去，有的也徘徊着离去。【二解】王进入台城以后，便不再顾念悲哭；妆台上的铅粉依旧娇艳，另去接近游冶少年。【三解】朱门中一家人哭泣，万家人得以安睡；这一家也不哭了，太姬才有粥可吃。【四解】门外两只乌鸦栖息，哑哑地在枝头啼叫；官府如今将要大赦，却不愿赦免王回来。【五解】二十四位皇孙，譬如南边田陇上的树木，一半枝条撑向天空，另一半却不知散落何处。【六解】白莲花 白莲花捧着世尊，左边跪拜圣母，右边礼拜神君。莲花在水中沐浴，金盆盛水，男女都照着它。女子将成为后妃，男子将成为侯王，金貂罗纨耀眼地排列两行；活着应当踏上玉阶，死后应当坐在天堂。是谁派你来的？是丘太师、周太师；他们却站在那里，东西两边把一尺长的锦牍授给你，带着红白号带，两头垂下。只要进入上谷、云中，得到好男儿，凭借精兵十万骑，一个个衔枚而行；后来天运正好，反复把白发人的私谋接续起来。向市中大声呼喊众男女：“为什么不救我？救我的人，死后坐天堂，活着应当踏玉阶！”忽然有一个书生，众人不知道他是谁。书生从哪里来？原来是宫阙之下上书的男子，被长期流放关外，醉卧在街市之间，半夜被捆绑押来。桃李种在山冈，莲花种在湖泽。划船采摘莲花，却折断桃李枝。东市悬挂书生的首级，鼓声昏暗，使者用千金奖赏；万户侯在路旁顿足流泪，被面中丞封为御史，转到丞相阁中宴饮三日。凌节妇行 郁郁葱葱的九里松，即使憔悴也不改变本真。五尺长的无瑕白璧，就是你一生的身躯。明亮的两轮高月，不受浮云侵扰。一寸铁也炼成一寸丹心，就是你一生的心志。辞去涂脂抹香，不再对着镜台梳妆；头发蓬乱，金剪也变得涩滞。眉毛像白雪一样的双蛾，这是你诀别时的面容。吞食苦胆来佐助早饭，进食时怎会如此苦？但即使苦，也不如你诀别时说的话。昂藏挺立的二千石官员，胡须颇为浓密；腰间横佩金印，照耀乡里，这是你襁褓中的孩子。开始吟诵《柏舟》篇，又陈说割断织机的道理。应当知道，你会被载入《循吏传》，也会列入《列女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莫州谣 哥哥在哪里？向南征伐吴地。弟弟在哪里？在北方的幽都。老父在哪里？被呼唤去服役。少妇准备好早饭。大媳妇出行，呼唤婆婆同行，呼唤婆婆。婆婆不起身，溺死在床下。水波浩荡。小儿谣 树木结霜，树木结霜，为什么不在白天结霜？其二 谁说瓜地里结出的果实一定是瓜，却结出了李子？谁说卵很小，里面孵出的就一定是小狗？其三 一只老虎挟带着两只羊，后面还有乳虎，威势不可抵挡。其四

译有蛀虫啃食栋梁，几乎要使它坍塌了啊！唉，栋梁要坍塌了啊，你将归往何处呢？其五 像猴子一样却戴着帽子的人，喝醉了吗？像老虎一样却戴着帽子的人，贪得无厌吗？乙卯市人谣 太阳被蚀而不能吐出光来，社人击鼓奏乐。大媳妇停止汲浆，小媳妇停止喂奶。昨日的太阳，你到哪里去了？回来的光辉看不见了，我们要救你。《弇州四部稿》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弇州四部稿》卷七 明代王世贞撰 诗部 拟古乐府一百八十五首 琅琊王歌 小女子十四五岁，许配给琅琊王。新女婿呵斥清道前来，旧女婿只能在路旁趋走。其二 女儿十三岁，亲手种下一棵银杏树。银杏已经结了果子，问母亲：“还要把我嫁到什么地方？” 其三 琅琊的骑士，马有七尺高，缠着银带，不能飞上天去，却被人称作龙。其四 十天教习新曲，呼唤乐工捧来瑟和筝。并不是没有美好的容貌，只是难以侍奉琅琊王。其五 三钱买来屠刀，天天拿它杀猪。东邻有一把宝剑，已经在匣中收藏了七代。其六 种下幼苗，在高山顶下，靠着松柏树。大姐姐的儿子是郎君，我妹妹是他的妻子。其七 要知道，琅琊门前有一只石虎卧着；黄金从东西两方运来，到了门口也不能通过。其八 人是官家的人，马是官家的马，本来就不属于女郎，怎么能不舍弃呢？企喻歌 男儿喜欢纵横驰骋，纵横驰骋自身就快乐。哪怕看见摩天的鹞鹰，也要结伴去寻找鸟雀。其二 女子喜爱妆束，妆束在头上是发钗；男儿喜爱妆束，妆束在身下是骏马。其三 用我的大羽箭来试试你的铁铠甲，两家都说自己的武器锋利，难道能没有一个更强吗？其四 饥饿时，拔出双刃刀，割肉来自己吞食。明知饥饿难以忍受，也不打算接受别人的恩惠。黄淡思歌 归来吧，归来吧，黄淡思结成百重结，系在郎君衣上；归来吧，归来吧，黄淡思结成千重结，系在郎君脚上。其二 把刀头指给郎君看，明镜在天空中流转。一夜深，一夜明，明镜变成了弯钩。其三 黄金拿来做酒碗，独自饮酒却喝不满；白玉拿来做床，独自睡觉却睡不长。其四 床和碗忽然放出光辉，报告说郎君骑马回来了。地驱乐歌 辽阔的沙地积着大水，天公昏暗模糊；追逐得到一只羊，却跑死了一匹小马。其二 老妇疼爱小女儿，不愿女儿受苦；愿女儿长大，多多得到夫婿。其三 头上梳着倭髻，珍珠串串垂下。希望郎君替我解开发髻，我自己就解衣。其四 愿意做郎君的席子，不愿意做被子；能与郎君贴身相伴，胜过睡在郎君身下。其五 郎君骑白马，我坐车。偷偷斜眼看那少年郎，却比不上他。慕容家自鲁企由谷歌 人们都说慕容凶恶，其实慕容并不太恶；凤凰变成了鸱枭，反倒因为缘分去追逐雀鸟。陇头歌 陇头的水雾气微茫，远望像一根丝；其中有百般曲调，令人悲伤。其二 拿刀去划水，水被划断却不会停止流动。男儿的心肠，不在眉头上显露。幽州马行客歌 为了郎君，闺中的妇人还不如车辕下的小马。用百金买鞍鞯，用十金买辔头。其二 爱马有什么好处？马能奔驰千里道路；郎君只要不出门，怎么会使容颜衰老呢？其三 女郎初嫁的时候，天天称呼婆婆；女郎抱着孩子回家，天天称呼孩子的父亲。其四 郎君送我倭堕髻，我以倭堕髻回赠郎君。知道郎君不是女子，只因郎君没有男儿气概。其五 母亲不肯把女儿嫁出去，母亲故意来烦恼我，教我刺绣鸳鸯。鸳鸯究竟是什么鸟？捉搦歌 母亲三十岁，养育五个女儿；长女做了南邻、北邻家的媳妇。野外的母鸡留下蛋壳，伏雌孵育小鸡，总是在替别人劳作，母亲啊。其二 用黄葛布做衣衫，用绣花布做衣里的。贫家赶着小牛，权当骏马；让儿郎吃饱饭坐在屋里，什么事也不管，问问女子吧。其三 门前种上葵和荆棘，井上覆盖着卷曲的毛发；生出睫毛，颈项下垂着瘿瘤，长到二十岁也不能称心如意，招来女婿，反而成为我的祸根。其四 穿着销金中裙，戴着翡翠发饰，花千钱供养僧人，结下因果；愿我来世投生时，不要再落入负心儿郎手中，反过来让我来役使他。折杨柳歌 真令人懊恼，杨柳枝条窣窣垂地，像黄金丝线；若不是门前种下你，怎么会牵动别离之情？其二 我的愁肠像车轮，每天千回万转。听说郎君从咸阳出发时，我已经到了沙苑。其三 可怜孟诸的堤岸，春草碧绿茂盛。牧童骑着汉马，牵着它上床睡觉。其四 不要做排行居中的女郎，懊恼得无法言说。大姐姐能够早早出嫁，小妹妹能够得到母亲怜爱。其五 下马时穿绣着盘龙的衣服，上马时穿金色的裲裆。男儿喜爱光彩，只是在异乡夸耀。其六 母马与神龙交配，生下的孩子仍只是小马；娇女嫁给仆役，生下的孩子就被叫作奴仆。其七 桃花在二三月开放，正好喜爱东风吹拂。母亲不把女儿嫁出去，是忘了趁年轻时候行嫁。其八 桃花到了八九月，树梢上一枝也没有。女儿做了母亲，就不要再像母亲那样痴傻。高阳王乐人歌 男儿只凭意气行事，不再计较有没有钱。没有钱就经过酒家，有钱就睡在酒家。其二。手里带着一张双雕弧，射杀了两只双飞的野鸭；不把它们带回家去，却要带到酒家胡那里。《雀劳利歌》。禾场上的庄稼长得茂盛，雀劳利鸟飞来。雄雀吃得嗉囊饱满，飞向天外。二十个年轻人太狡猾了，来时像饥饿的鸟扑食，离去时像闪电般迅疾。《读曲歌》。你把芙蓉花抛来，花便憔悴得像菉葹草一样。你看不见我的时候，芙蓉花也应该还好。其二。华美的妆饰价值千金，香气袭人的缰绳系着雕刻的六萌车。我要和你经过南边的道路，见到的人都捋着胡须。其三。三重流苏帐中，你来了便不知天亮。是谁让乌鸦乱啼？真恨死庭前的桠臼树。其四。我为你制作衣带，秋风吹得我日渐消瘦。你的腰难道就不能偏偏为我忍耐一下吗？其五。怎么办呢？就像让鱼吞下熊胆，鱼钩又钩住它的苦处，想吐也吐不出来。其六。人们说你薄情，我却说你并不薄情。你家贩卖吴地的丝绸，新织的绮罗都是我穿着。其七。青色菱纹、白色船板的小船，用丝带系在两座桥的柱子上。我说它实在可恨，只知道把你带走。其八。竹竿为什么这样疏落？深井深不见底。你带着眼色离去，我哪里还能再回望你呢？《前溪歌》。邻居家都种桑树，只有我自己种黄葛，哪里能得到四时不寒、与你相伴的生活？只好裁衣做成夹衫。其二。竹竿为什么这样疏落？上面有香气扑鼻的鱼饵。两条鱼先后游来，却不知道该让谁送命。其三。我家有十亩竹子，一根根都是青色的琅玕；我要和郎君结成怨偶，一同成为湘妃竹上的斑痕。其四。竹竿为什么这样疏落？钓饵为什么这样香？前面的鱼正吞吐鱼饵，后面的鱼却独自徘徊。只要为我送命，也没有什么妨碍。其五。砂糖和黄檗，都是苦甜相杂的滋味。你真是酿成苦酒的人，师父只说了一句话，便使我流下千行眼泪。《青阳度》。你爱二月的风，把枯枝吹成红紫；我爱五月的风，把花吹得结成果实。其二。玉制的马勒，紫色的丝缰，这是郎君的果下騧。它到了门前不肯离去，因为认得我的两颊像桃花。《上声歌》。听说郎君喜爱新调，我便缓缓歌唱上声；高亢的琴弦依着琴柱流转，仍然是从前的情意。其二。百层黄蜂蜡里面，藏着苏合香油；得不到郎君亲手剖开它，芬芳之中自有愁苦。《懊侬歌》。头戴布制的防珂帽，飞花自在地飘流。你尽管饮宜城酒吧，哪里还会想起扬州呢？其二。手插桃树李树，先向东风祝愿；你正值盛年就要离去，却把衰老抛留给我。《长乐佳》。南州的翡翠鸟，雄鸟飞来太液池，捕到鱼却舍不得吃，衔着它等待雌鸟。其二。十二只金凤凰，一只只衔着明珠耳珰；八角形的合欢带上，却没有你在中央。《欢闻歌》。感激你赠我价值千金的礼物，我也打算用千金来报答你。数尽人世间的万物，没有什么比得上我的一片真心。《欢闻变歌》。

译不知道你的心意是否改变了约定；我在月亮出来时来，你自然会知道。月亮将晚时，记得来接我家的鸡。其二。耶婆不肯睡觉，把我叫到五更。你像树梢上的鹘鸟，我像皮韝中的鹰。其三。小妹笑着说：大姐姐，你和郎君结交，可不要学我；东垞鸳鸯桥上，看不见成双飞翔的彩虹。《石城乐》。你来时，我到石城迎接你；你走时，我到石城送你。最恨竟陵的水，竟能发出两种不同的声音。《三洲歌》。用龙须草编成席子，用象牙装饰床榻；若不用我的双腕扶持，哪里能安稳地让郎君躺着呢？《丁督防歌》。丁督防刚开始北征，挥手之间便离去了。可怜杨子江的水，仿佛画出一条生死之路。其二。红罗制成八角帐，帐角折叠如鸳鸯嘴。懊恼地思念丁督防，只恨他不肯为我而死。《华山畿》。华山畿啊，天地也因这份爱情而转变，让活人做了鬼魂的妻子。山上有一朵石莲花，那是我洗头的池子。《碧玉歌》。碧玉是个美丽的女子，自谦说还没有倾城之色。即使是李家大姐，也不过徒然得到一个佳人的名声。《白团扇歌》。郎君拿着白团扇，西风吹动衣袖；我宁愿让它随风破裂，也不忍离开郎君的手。《明下童曲》。装束齐整，佩着珊瑚钩，骑着跳跃的果下骝；问他凭什么如此，原来你的祖父是豫章侯。《同生曲》。郎君十六岁，少女十五岁有余；手牵手走到西陵脚下，即使琼瑶也比不上你们两人。《采莲童曲》。采莲的少年皮肤白得像雪，看见我便含情相视。我家住在南垞井旁，有两株杨树。《江陵女歌》。流水凝结成冰，冰又融化成流水；愿你的心也这样变化，把我还给你尚未见到我时的样子。《青阳度》。堂前的女萝草，缠绵地依附着松柏。虽然怀有千秋相契的愿望，可惜终究没有同年长久的资质。《襄阳蹋铜鞮》。穿着重铠飞身上马，桃花般的汗水流淌；金铃儿是襄阳来的客人，来帮助你攻下台城。《采桑度》。东家求蚕种，西家求柔桑。桑树和蚕还没有得到，答应给你制作衣裳。其二。使君停下五马车，却不再顾念蚕儿饥饿。我若不吃桑叶，腹中哪里会有丝呢？《翳乐》。用扬州的水百炼而成的铜镜，正如秦王照胆铜镜。如今你的心意变了，不肯把它拿来赠给我。《那呵滩》。郎君来时，像上滩一样，走五步、三步，还要停下来挽留郎君；下滩时，却快得一闪而过，头也不回。又一首。我回来还没有多久，你却已经走远了。水流向下，水深一尺；船篙撑上去，却短了一尺。《夜黄》。凤凰一双双飞翔，百鸟尊它们为王。如今我要梳妆洗漱离去，为你增添光彩。《夜度娘》。黄昏的星星送我离去，早晨的星星送我回来。窗前百种鸟儿，为了谁而不能安睡栖息？《双行缠》。两只尖尖的玉足，秀出金莲花般的脚；怎忍心把它们放在地上，只好让手腕和手臂交相扶持。《长松标》。千尺长藤袅袅，百尺高松亭亭。只要根株彼此靠近，长到顶端终会相逢。《来罗》。并蒂青莲花下，覆盖着一双鸳鸯。秋风昨夜吹来，哪里能像我这样长久？其二。走出西昌门，经过少年们常走的道路；沿途遇到的没有一件旧物，怎能不很快衰老？《白符鸠》。有酃酒和银丝鲫鱼，想留住你，你却不肯停留。鹊洲起了风浪，你如今哪里还能离去？《阿子曲》。东家挽留郎君唱歌，西家嫁女哭泣。郎君只是嘴上说说，哪里能看见内心的真情？阿子，你听见了吗？《孟珠》。亲手种下娇美的桃树，花朵和你同样的颜色。花儿如果懂得人的心意，怎能不亲近珍爱呢？《黄鹊曲》。黄鹄高飞摩天，飞来时以金色衣羽、菊花作衣裳。它啄食稻禾，觉得美好，便不再顾及其他，展翅高飞。其二。黄鹄高飞摩天，飞来时赶不上青色的鸳鸯。鸳鸯虽然只是小鸟，出入却总是成双成对。《娇女诗》。两座山在东西两边对峙，一条水流从中间经过。山上有成双栖息的鸟，水下有并肩游泳的鱼。我独自惭愧，看见你抱着自己的影子守在寒冷的屋舍里。《拔蒲》。七尺深的水中，蒲草根下藏着三寸长的白茎。郎君不要把它连根拔尽，留下来供明年生长。《寿阳乐》。可怜秦淮河的水，送着郎君的船，为什么偏偏向西流去？其二。箱子里有辟寒金，制成发钗，所以试着寄托对郎君的怀念。其三 泥金沙棠木船，等候郎君来。春水涨得连篙都显得短了。其四 织成红色的半臂衣，化作碧色的水，那是我相思的眼泪。《宿阿曲》玉帝把宝物投入坛上，清理并驱逐高真，写成辞牒，急忙前去收取奏章，连饭也顾不上吃。《安东平》荒野的鸡咕咕啼叫，残月沉落，三三五五的小星星还没有消失。其二 多么惭愧，小星星为郎君引导归途；要郎君指天发誓，不要辜负这些星星。其三 用吴地的丝、越地的罗制成郎君的中裙，为什么不把它穿在身上，好让它亲近郎君的身体呢？其四 请郎君回赠我白玉双龙连环，只要一心一意，不要心思分散到多处。又 孟冬十月，雨雪纷纷。进门时感到孤独寒冷，出门时衣服又被沾湿。其二 我家住在河的两岸之间，约定的日子到了却没有船来，心中摇摆而失望，见不到心爱的人。其三 交南的龙须席，一百钱一尺；这是我亲手制作的，给郎君铺坐卧。其四 供郎君坐卧，陪郎君起身和休息。可怜我这微贱的身子，活着还不如一张席子。其五 在博山炉中焚烧沉香，以祈求上玄。愿郎君一夜也不要忘记我，直到百年。《青骢白马》青骢白马，汗水像连缀的钱纹；来来往往，防止跌倒，骄健可爱。琉璃制的紫色马鞍光芒射人，转眼间防备它陷没，变化就像神灵一样。既然有双脚，就不要做女子般的行止，怎能拘束畏缩地守在故园呢？东邻有一双缠着鸦头纹的袜子，终身都不踏上门前的月光。马蹄闪耀如电，马耳劈开疾风，为什么不派人来迎接我呢？娇娘故意撒娇不肯走，乘着碧色车子五步一停，一步便停下来。娇娘到了以后，就不再撒娇；银灯照着细帷，夜色实在可爱。唱着‘可怜’，使人等候得太久；唱着‘怜人’，使人渐渐老去。《共戏乐》玉烛光明温润，调和化育之机；日月运行、寒暑更替，生成四时。享用美味的梁肉和美酒，合着大防骨；肉食腾跃飞进，纵情饮酒。扬起衣袖随风而去，轻盈地徘徊；回首顾盼，仿佛含有深情。轻盈美妙地起舞，欢乐没有止境。祝陛下万寿，百姓喜悦安康。《钜鹿公主歌》七辆饰有香气的车，五彩的旗帜，黄牛车远远地从花外驶出。离去像流风那样迅疾，彼此不相等待；残留的香气被风吹向尘土，贴在裙带上。钜鹿公主，是殷郎的妹妹；身为万乘之尊的玉体，务必谨慎自爱。《乌夜啼》窗前白颈乌双双飞翔又双双栖息，不知因为什么烦恼，仍然啾啾地啼叫。其二 郎君作为骑马远行的客人，我唱《乌夜啼》。我啼哭实在是思念你，乌鸦今夜又是为谁啼叫？《西乌夜飞》朴遫的乌鸦夜里飞去，要落到谁家的树上？郎君即使没有两只翅膀，叫你停下你也不肯停。《女儿子》猿猴一声啼叫，头发便白了一变；还没有走出峡谷，鬒发已经像霰雪一样白了。上牢虽然迟缓，下牢却险峻；眼泪像玉筷一样流下，划过女子的脸。《子夜吴歌》在长干路旁采桑，绿叶正长得纷披茂盛。远远停下青骢马，赠给我玳瑁簪。并不愁没有话可说，只怕回去耽误了春蚕。其二 划着兰木船来到太湖曲岸，垂柳覆盖着金色堤岸。香气时时散发，歌声处处使人迷醉。残妆上的汗水将要流尽，只留下可爱的眉色。其三 姐妹们互相招呼，星光下关上闺房门；提灯去挑弄促织，穿着罗袜走下东廊。明天争相邀请同伴，赌那钗头上的金凤凰。其四 毛毯依傍着小阁，鹦鹉描写流霞。卢家的女子弹锦瑟，温香如玉，足以辟邪。推窗看见飘雪，惊讶地说那是杨花。《子夜春歌》

译两人同枕便无法起身，独自一枕又无法入眠。春风有时冷有时暖，吹出了两种天气。《子夜夏歌》人家说我很憨，我的憨厚确实不止一点。我不在春天栽花，却要结出夏天的果实。《子夜秋歌》秋风摧打百花，使它们憔悴而失去光泽。只要我能让你破颜一笑，就还给你春天的颜色。《子夜冬歌》满天的大雪下了一夜，到了门前便开始消融。我并不嫌恶你离去时留下的踪迹，也不是因为你缠着我才睡不着。《子夜警歌》并蒂芙蓉，枕头下面压着金鸳鸯；偏偏让我独身，怎么能不成双呢？《子夜变歌》长干的月色明亮灿烂，正是郎君初变心的时候。不要说你无情而狡黠，我却甘愿做有情的痴人。《七日夜女歌》一夜，抵得上一年；一年，难道不能抵得上千万年吗？那扶桑君驱赶太阳车轮，惊醒我不让我睡。《长史变歌》不要叫我作官官！如今不能逃脱，哪里能让人到高处去送死？还不如暂且活在草丛之间。《黄竹歌》黄竹生来就是黄色，不必费心把它叫作碧色；拿它给娘制作笼具，一同夸赞它像真金一样的颜色。《圣郎曲》来时并不寂寞，去时也不匆忙。曲柄伞飘逸婀娜，旌旗上的缨络结成玲珑的样子。不必劳烦宛姨引导，因为知道你我两心相通。《白石郎曲》白玉连环和白雪同样的颜色，放在郎君腕中，竟分辨不出哪一个更白。《青溪小姑曲》小姑出门那天，雨丝交织如箭；小姑归来那天，彩虹环抱着腰。《湖就姑曲》湖水靠近赤山脚下，大姑的芬芳胜过兰花，小姑的洁白胜过美玉。《姑恩曲》小天鹅出生两三个月，羽毛已经像长离鸟一样；因为感念姑姑的养育之恩，徘徊不忍飞去。《江陵曲》江陵城外，处处都是青楼歌馆。百钱可以买一场醉，千钱可以买一夜住宿。《作蚕丝》你离开我时还是浴蚕的日子，转眼便到了缫茧的时候。我不吃桑叶，腹中哪里会有丝呢？《杨叛儿》六尺长的龙须席，一尺二寸的琥珀枕。初更还见不到我，到了丙夜便无法入睡。《蹛林歌》两列马，单支白羽旗；在蹛林祭天，聚集各部的肉干、骆驼肉、卤肉和騊駼；到了新秦，家家都买童奴。《自君之出矣》自从你离开以后，我再也说不出欢爱的柔情话。思念你就像车轮转动，心腹之中千回百转。《浮防花》我像树梢上的花朵，天天在水波上显出红色。你像水波上的花朵，漂浮不定，没有踪迹。《武溪深》唉！武溪是多么险毒！连飞鸢也被煎熬得一点点坠落在人马面前。谁能衔恩报恩？只顾贪求百年长寿！《登楼曲》登上高处想把景趣看尽，远望之后反而使人伤神，这才明白冶游的女子，处处都适宜她。《映江曲》杏花般的脸，杨柳般的眉，秋江照映得清清楚楚。哪里能照见我的心呢？请让郎君亲自察看明白。《永明乐》玉烛调和，五夜里金轮驾驭八方；众人合唱《永明乐》，高声欢呼响应神皇。《春江行》春江的浪花拍打着天空，两岸吐出春日烟霭。江心有一叶黑色的船，知道那是从下江来的船。《江▯曲》白浪连接着天空，高处黑云中狂风不断呼号；羞惭的郎君驾着轻便小船，不敢驶向江▯。《忧且吟》琴瑟处在秋色之中，秋色也在琴瑟之中。一弹琴，黑发已经变白，何必还要等到曲子奏完？《树中草》共同承受雨露的恩泽，都穿着青袍的颜色。东方朔和侏儒，根基本来就不相同。《越城曲》秦望山如在画中，若耶山如在镜中；十家有九家在浣纱，为的是寻取苎萝女。《从军五更转》一更，明月寒冷；帐中歌舞，残酒成为壮士的胆气，独自骑马斩杀楼兰。二更，刁斗鸣响，却比捣衣声还轻；南风正好把它吹远，和它一同化作断肠之声。三更，月亮还没有西斜，凄切的胡笳声传来；天山上没有草木，只能空听《落梅花》。四更，山月昏暗；屈指数算过去从军的日子，年年留下的都是白骨，谁还进入玉门关？五更，听见乌鸦啼叫；这乌鸦是汝南的鸡，闺中的双行玉筷般的泪水，纷纷为辽西而流。《采菱曲》蜻蜓点水飞去，再也不怕水面倾斜；他自爱菱角，我自爱菱花。《江南乐》八首 我年少时住在阊门，却不喜欢阊门的道路。约伴去社日祭祀后回来，怕别人说我漂亮。其二 窗前的樱桃树，红色的果实累累下垂。我爱它结成果子的时候，那一定胜过花朵盛开。其三 我同情郎在桥边分别，天天登上这座桥；不像在西陵浦，只能看潮水涨落两次。其四 真叫人嫉妒宜城的美酒，夜夜都要把情郎灌醉。昨夜情郎没有来，反而怜爱起醉时的滋味。其五 郎家的流苏帐上，成对盘着玉雕的螭龙。登车告别母亲，勉强作出哭泣的样子。其六 听见情郎夜里说：‘小船泛游若耶溪，兴尽就要掉头回来。来喝刚用雨前茶煮的茶吧。’ 其七 东边的女子每天织机，西边的女子每天采桑。我如今袖手坐着，绡纱和绮罗却也装满了箱子。其八 芍药有百种花色，真正的大红色最难得到。我家的众姐妹，没有一个有我的容貌颜色好。《估客乐》醉后，美人舞落花。江上的酒席，难道不是此地最适宜吗？为什么还要去做商客？《襄阳乐》大堤上的女子们打扮好走出香阁，忽然看见千树空空，只剩花朵纷乱飞舞；她们落下的花，仿佛是在躲避我的妆容，却不相信是风雨太猛烈。《江南曲》情郎像吴江的水，向西流去，却不再与潮水相通。我像独活草，没有风也总是独自摇曳。怎么能够面对阊阖之门，早晚都这样相对？其二 庭前的百合花，带着冷露，红得像胭脂。对着镜子整理新妆，羞于同它的美色相比。从此不再簪花，恐怕情郎的心更加容易改变。其三 杨花刚落下又飞起，飘向谁家？曲折栏杆旁挂着青色丝帘，雕鞍上配着白鼻騧。炉头酒家里无可奈何地醉着，小妻子摘下琵琶来弹。其四 西湖的水像油一样平滑，采莲船轻轻摇曳。两个梳着双鬟的少女正好十五岁，垂下的手像玉葱般柔嫩。罗带飘动，彼此靠近；风吹水动，也可以自由来往。《乌栖曲》碧色的烟霭作屏障，月亮像弯钩；两颗星闪闪发光，彼此相对如同眼眸。天鸡一叫，昏暗的太阳吹拂海面；欢乐的游赏将要辞别人间，不能久留。其二 城上的乌鸦呜呜地唤来春晓，只知道用啼叫诱使郎君离去。玉笼金索中的娇鹦哥啊，呼唤郎君他不来，又能把你怎么样呢？其三 青纱帷幕，象牙车毂作屏障，明亮如柔和的冰，映照着温润的美玉。还给你一捧鲛人的珍珠，拿它去染茜红色的衣服，也比不上这个。其四 宁馨的玉人，骑着雪白的马，丝鞭软软垂下，彼此不肯分离。我家在采菱，东边渡头来来往往，乘着风水中的木兰舟。《江南弄》江南百花，百般芬芳；江南少女，百样妆扮。百般撩动人心，百种思念都狂乱。百种思念狂乱，仍然没有止息；千般欢乐尽了，万般怨恨又起。《龙笛曲》苍龙对着水波长啸，夜色空旷；美人如云，衣袖飘摇。纤纤玉指纷乱地开启樱桃小口；开启樱桃小口，吹奏杨柳曲，曲调传过关山，令人不断回首。《凤笙曲》瑞炉中焚烧兽形香，蜀锦铺设的床上，美妙的歌声歌咏凤凰，又应和着皇帝遗留下的余音。芬芳弥漫在郁金梁上，郁金梁上停留着流动的烟雾；我要同你一起离去，前往缑山。《后采莲曲》浓密的荷叶藏着小船，花朵迷住了妆容中的人。有清亮的歌声追逐芬芳，随风飘来飘去，声音时而低咽又时而高扬，时而低咽又时而高扬；雨丝缭绕而起。摘下荷叶回去，竟忘了收取莲子。《采菱曲》下裙是鹅黄色的，上衣像藕丝，拨开藤蔓，纤细的手指如玉般参差。采菱装满一筐，露水还没有干。露水还没有干，菱角甘甜而芬芳。折下一枝红花，拿来赠给郎君。《朝云曲》

译巫山云彩将要消散，接承着朝阳流动的光辉；争奇斗艳却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有所留恋又像受到惊吓，姿态不止一种，姿态不止一种境况。将要残败时想追寻它，却渺茫得无从追寻。《秦筝曲》咸阳少女，年纪十三有余；新弹十三弦，连黄莺也比不上。商调偏向羽调而声势柔弱，发出呜呜的曲调，呜呜地应和；新欢纷纷而来，长久的旧欢反而短暂。《赵瑟曲》素女留下弦音，清丽而悲伤。谁最擅长弹奏？是邯郸的歌姬。玫瑰装饰着弦柱，黄金制成的徽位。黄金徽位，白玉琴管。我的情意长久，情郎的情意短暂。《游女曲》两道蛾眉，乌鸦般的发髻；眼波流转如芙蓉，彼此靠近而相互爱慕。不用买新丰美酒，心早已先醉了。心早已先醉，又能怎么办呢？价值千金的舞，价值百金的歌。《阳春曲》杨柳枝条拂地，万千金色丝线垂在碧绿的堤岸；碧桃吐出花蕾。攀折枝条摘下花朵，要送给谁？要送给谁？心里自有明白；听进耳朵的人多，真正知音却少。《莫愁乐》绕过渡口的碧桃林，花影下停住马鞭；骑白鼻騧的客人，连路程都无暇询问，先去拜访莫愁的家。《弇州四部稿》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弇州四部稿》卷八 明代王世贞撰写 诗部 三言古诗三首 秋日，在于鳞的邢州郡斋分韵，作十二首诗。白日来到，凄清而阴暗；阻住我的车，带上我的被褥相逢。倾国之色表明同心同目，流动的情意荡漾而浓烈。高高的霞光照向遥远的山峰，切鲙沧海之鱼，腌制穷林中的兽肉。掌厨的人是什么字？兰花与黄金削成峥嵘之形。缓缓奏起萧声，肃杀森然；酒杯之前舞跃不停，斟酒不止。万木飞动，发出征行的声调；洪涛奔向北方，大地沉陷，内心忧闷郁结，终于沾湿衣襟。杂说 身为贵官属吏，却靠三句话推荐贫士；作为门客，写万言之书以求自保。吃饱了想死的，是身长三尺的人；饿得想死的，是东方朔。厕所里的老鼠，空仓里的麻雀；鸡蛋里长毛，马头上生角。巧手之人抱瓮汲水，愚人却去炙烤车毂。真的要做渐离，假的要做孙叔。叶公好龙，淳于鹄。箭想要直，钩想要弯。归去吧，卧在空谷之中。又一首 世间的事情，哪里有这样整齐呢？齐国的王孙最终饿死，沛县亭长却做了天子。连年百战，接近千年祭祀；兼并六合，传到二世；厕所中的人砍断君王的头，堂下的门客取代君侯。魏冉逃到刚成，白起进入安平而死，吕不韦出奔，嬴政杀了韦歇。在楚国也同样如此：臣子辅佐君王，却窃取了君王的母亲；君王杀戮臣子，又杀了他的父亲。人既然善于安排，天也同样巧妙。唉！为什么天天这样纷乱纠缠？四言古诗十八首 《黄河之诗》壬子年出使南方至徐、邳之间所作 黄河向南奔流，疾风从北方吹来。两重风势压迫而下，激荡起来便成为灾害。万般声响喧闹呼号，天地四方震动崩颓。船头的鹢鸟警戒南风，这也忌惮，并且告诫北方的河流。河水如此猛烈而绵延不息，我的心何时才能渡过去？谁说可以顺利渡河？我不再改变航道。谁说可以奔走险峻之处？我不再整理船桨。河流平坦便成陆地，陆地汇聚又成为水泽。禾黍茂盛，长到田场园圃。下面有守卫的人，躲藏着向左张望。他们其实是在自卫，为什么反而疑心我？虽然有兄弟，却相隔遥远不能相援；虽然有仇敌，却难以设想共同生存。仰望长天放声高歌，眼泪鼻涕纵横流淌。《西山诗》戊申年冬天因奉行秩祀而作 早晨登上西山，艰难啊！山峰高耸，溪谷纵横，多风。忽然晴朗，忽然阴暗；寒气侵入肌肤，令人战栗。沿着山路走十步，五步之外便看不见人和牛马。退避着走，熊罴在前方号叫吟啸。仆夫报告说疲病不堪，口舌僵硬闭住不能言语。漫长的道路没有尽头，沿着北方道路沉沉前行。道路上有鼷鼠，打的洞穴多么深？忽然从我身边经过，转眼便幽暗得无法寻觅。鸟儿安静美好，栖息在密林之中。我独自是为了什么，弯腰驼背而不能自持？皇帝命令举行秩祀，使人极其敬重。肃穆的卿相，近在咫尺地降临。我的身体无暇顾及，只把诏书作为至诚之事。思念忧闷郁结，望着这高高的山峰。其二 皇帝命卿士前往，恭敬地拜谒。清早警戒，办完事情，完成礼仪后出发。抬头望着银河，好像接近宫阙。收敛狂风，放出明月；连绵的山脉同月亮一起时隐时现。高高的道路上，松柏郁郁葱葱而杂乱。茫茫平原上，积聚的云气像渤海。险峻的冰岩突然耸起，飞旋的鹘鸟忽然掠过。耳中听见细碎的声响，脚步踩在恍惚不定的道路上。难道不想赶快返回？只是怜

译悯驾车的仆卒。《戒诗》行走时遇见宋国人，狂妄之人却显得美好。即使有西施、毛嫱这样的美人，又是为谁保持红颜？南山的雾气，可以隐去斑驳、埋藏光彩；收敛光芒，其中自有乐趣。悠悠浮云自然离去，天地的大化长久循环。畏垒为我祭祀，在贤人之间传名。其二 黄帝整肃车驾，向南到具茨山；到了襄城的郊野，七位圣人都迷失了道路。黄帝忧愁而失路，遇到一个小孩，一句话便把道理说得透彻，于是拜他为天师。难道一定要等大隗治理天下才算足够吗？已经不如取用别人的资质了。《自青诗》显赫的家族开始兴起，继承晋国的功业，于是从江东开启家族基业。官爵印绶世代相承，郁然成为大宗。即使更改社稷和封邑，我的祭祀也无穷无尽。其二 直言敢谏的司谏，是皇帝的喉舌。曾在晋陵任职，后来退居越地，于是声名开始远播。孙辈又在仕途上前行，只愿以贤良的吴地风气来占卜堂屋栋梁的吉祥。其三 世代不断增益繁盛，赐给我的皇祖；他的官秩究竟是什么？是司马府的副卿。他是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对姻亲宗族和乡里百姓，他都施以粥食乳养。其四 祥瑞由此发端，严父奋发显扬；绣花的绶带光彩夺目，恩泽遍及汉水和长江。像冬日一样温暖，像秋霜一样威严。作为王畿的屏障，以承受皇上的宠光。其五 只有我这个小子，刚刚脱离蒙昧；在陪都鸣鹿，在上宫列于朝班。曾经穿着衮服，却只进献雕虫小技。秋官的职务频繁催促，正要迎接并跟随而去。其六 严父说：‘唉！不要让你自己放纵，不要荒废你的职守，不要喜好这种引导，不要任意轻慢侮辱别人，以免给我留下责难。’人们也有句话说：‘不是疾病，就不会有药。’ 其七 唉，我这个小子，为什么不接受劝告？纵情沉溺于歌咏，深深沉醉于酒。只是我狂妄疏放，少数朋友也已经放开了嘴，已经喝得满头满脸。其八 小道可以观赏，若要到达远方却不行；顺从诱导便像水一样随流，狂妄张扬就像奔驰。那高高的乔山，艰难啊，想要登上它；那灼热的烈火，只能徒然想着去烤它。其九 高冠直逼云端，长衣下垂到脚；人们挽臂踏足，在都市中遨游。黑白全凭内心，信口颠倒是非；烟囱已经弯曲，火灾将要发生，燕雀却安然自得地停在那里。其十 上天降下忧患，突然到来，如同猃狁极其强盛。大军用来驱逐它，君王的赏赐却还没有终结。谁将竹简上的功劳记录下来？泽薮中的野鸡翩翩飞舞，凤凰却落入罗网。其十一 唉，唉！我这个小子相隔千里，冠帽衣裳都被焚毁，手脚也结满老茧。向苍天呼号却无人回应，呼唤霜雪也不能使它升起。人如果终究要死，又哪里不是死处呢？其十二 唉，我这个小子，像被扣在盆底一样饮恨；白日尚未照明，谁来为我开启昏暗？宇宙虽然广大，我还有什么脸面活着？罪咎和祸患本来就是自己招来的，算了，还说什么呢？《愍生篇》上座的人不要喧哗，下座的人说一句话。今天吃荠菜，哪里知道我的酸苦？南山有柏树，早晨被砍伐，晚上又被削断；北山有柽树，生长起来便遮蔽天空。用什么射乌鸦？请用随侯珠；用什么攻坚革？请用吴钩。让鹓鸟案察群禽，命令豹去追逐老鼠。若说你不敏捷，最终一定杀戮你。迷阳草登上殿堂，国香却在道路旁。土杯放在酒台上，玉杯却用来汲取浆液。嫫母怀抱琴瑟，夷施却被幽闭。师涓教人射箭，夔学习击打的技艺。磁石吸引金属，阿锡抵御冰冻。划船经过太行，驱驰骏马到洞庭。把忧愁寄托在九天之外，那里空旷渺远而没有梯子；把忧患埋在九渊之下，那里深沉幽暗而没有道路。经过千日之外，中山酒又能有什么力量？活到百岁以后，司命又有什么德能可言？金丹含在口中，却闭着嘴不能吞食。难道没有长生之道吗？只是逝去的人实在令人叹息。五言古诗六十二首 《寓怀》大禹迷失在终北，黄帝游于华胥；化城高出天外，古老的莽原位于西南角。阴阳不再交合成气，百姓常常安闲愉快。由此才知道八方之外有至高的快乐。因此，多余的邪气坠落到中央，使我无法居住；阴险的谋略彼此抵挡，肉身争夺而纷乱。我收敛心神，超脱形体之外，希望能够任意来往。其二 矫氏的脉理，季梁承担治理；众医为之哭泣，既然不肖，歌唱的人又哪里知道呢？王孙告诫朋友不要裸体下葬，朋友于是因此照办。庄子把夭折和长寿同等看待，通达的人遵守他的准则。求得变化，哪里能够真的变化？齐同万物所以并不齐同，万类每天都纷乱纠结；忘掉言语，或许就差不多了

译。其三

译兵甲从天而降，朝廷内外没有安居之处。想要追随园绮，筑屋居住在商山；优游自守以终余年，俯仰之间也有许多快乐。常常害怕大地的四维崩裂，山陵深谷都荡然成为废墟。辗转反侧不能谋划，忽然醒悟自己不过是微小的身躯。我听说至人制造水火，把它们置之若无其事；姑且用浊酒自我浇灌，孤独地回到太初状态。其四 成季推崇郤縠的礼乐，重视军事；范宣子谦让给伯游，伯游骄横奢侈，却也没有违背这一点。端正地在堂上作揖，向强大的楚国求和；衡、雎六族分成三家，逐渐蚕食晋国公室。难道卑微之人只是惭愧于先人的节操吗？晋国的德政日益衰落。其五 神龙含藏着夜明之光，千年都不会饥饿。姑且甘心吞食它的带子，竟活灵活现地来受人讥笑。刘累心中郁结成块，向上申诉，众巫师都来相助。大化偶然生成万物形态，这种美丽、那种丑陋，哪一种不是如此？两种爱好各自坚守，又哪里有互相评判是非的必要？其六 骊姬嫁给晋侯，乘戎车时哭泣着梳妆，泪水湿透衣襟，入宫后却同君王欢娱。匡床上的人惭愧于她的哭泣；才人邯郸女姿色艳丽，自夸能倾覆城国。入宫陪伴君王，到了夜晚便充作厮养之人，穿一双鞋也享受荣耀，却仍被讥为卑贱。在约束中才想到安适，哪里知道一切不是梦幻？终日劳碌，实在疲惫。其七 左丘明用繁多的辞藻修饰史事，反而丧失了明察；司马迁被处以宫刑，仍撰述史书，仿效《麟经》。不要说委身事主便亏负所爱，千秋之后仍可夸耀其名声；即使只有尺寸之长，也希望同大化争夺永恒。可笑孔仲尼受桎梏而遭天刑，更何况那两个先生呢？到死都只是徒然奔忙。其八 孔子的德行难道不宏大吗？匡人却怨恨阳虎，曾参的孝行也因此受到怀疑。曾母因为误信投杼的谣言而惊惧，平原君徒然掩面流泪。毛遂并不是沉溺之人，古代还有两个秋胡。徒然惊叹茂陵女子，事情似乎确实有其缘由。偶然来到这里，本来就无所归属，君子修养自己的幽微之德。毁誉又何足计较？其九 周宣王轻视周武王的旧业，中兴之时振作宣王之治，谋划殷切的忧患，歌咏《云汉》。即使遭遇旱灾也不向人求告；仲山甫确实明智，方叔、召虎都有良谋。徐国既已安宁，玁狁也逃奔而去。人情应当警惕长期勤劳，内心也会逐渐改变；祈父怨恨掌兵的爪牙，杜伯因淫乱而被诛。于是使《轮台诏》流传下来，千百年来人们都惋惜其始终的变化。其十 秋风使万物凋零，春气滋养群苗，何不推辞寒暑的变化？既不使其荣盛，也不使其凋落。老子轻视圣人，赏罚之论日日喧嚣；天地因此失去端正，百姓怎能不受到浇薄之害？把情怀寄托在太始之外，日日安恬肃穆而逍遥。其十一 大禹甘心饮用薄酒，神色忧惧，仿佛有所惩戒。每日万机纷纷而来，哪里能像陶公那样尊重酒器，只管沉湎饮酒，千载之后也自我休止？以贫贱为满足，纵情任性；处在富贵中却长久忙碌。穿黼衮的人同布衣交往，其伸屈进退不可争辩。其十二 从前有无支祈，轻捷而负有百夫之力，长久使淮水腥臭，金锁时时被它挣动。贰负杀死窫窳，天帝讨伐它，把它拘禁在石室中，以刑具束缚禁锢其形体，千年郁结，仿佛腊肉。祭祀还不到百年，滔滔的恶气便如此。极力宣泄淫荡而扰乱天纪，一死便使事情平息；惆怅地想着休息和更替，奸人很容易变成盗贼。其十三 帝王以天道为法则，广大无边，覆盖万物而无所遗漏。四门分列九服，大开明堂。秦始皇的基业吞并六国，扬兵威震四方。汉武帝承继遗迹，滇岭之地全都归附。椎髻之人改戴冠帽，簪花穿卉服者也改换衣裳。西方的珍宝和南方的贡物一同进献，王者的防守没有延误。太好了，太史公说这才是获得圣人威势的表现。那些拘守一经的腐儒，哪里能知道其中的是非？其十四 鲜红的丹色还没有褪去，返回旧服难道还不早吗？想到人生年寿终有尽头，便追随那无穷的道。把牛角挂在遗编之上，春日原野每天都十分美好。紫云从西北而来，我慨然想起商山四皓。替别人充当羽翼，短发为何如此皓白？赤松子责骂留侯，垂钓奇才污辱诸位老者。隐居时便成为远大的志向，出仕时却只是卑微小草。其十五 汉文帝、汉景帝处世恭谨俭朴，粮食堆积如山。改朝换代仍凭借他们留下的资财，气势几乎要覆盖九州。柏梁台既已遭灾，建章宫于是建得高入云天。蜀地和汉中耗尽了木材，少府也花尽了钱财。原野山麓已经像被剃光一样，乡里百姓难道不也是如此吗？想到池边的老人，精灵在帝王面前哭泣。上天的心虽然仁爱，难道不是反而使百姓更加倒悬吗？其十六 蜀地有严夫子，学问渊博，世上无人能比。他遍历九州中的八州，或许是因为辞去帝王所在的州。五经也只读了其中四经，难道将要废弃《春秋》吗？《春秋》实在不忍读，帝王所在之州也不可留。讨伐别国还要询问谄媚之言，君子不以此作为报酬。因此终身隐居岩穴，专心沉思，践履清幽之道。其十七 地、水、火、风四大偶然和合，色、声、香、味、触、法六尘于是依缘而生。虚幻的心从此兴起，空中的花最终是什么形状？执着于幻既然成为幻，离开幻也不能有所成就。逐渐积累便由奢靡而来，一旦获得便无法命名。万物运动都顺着自己的轨道，幽深之中，空中澄澈而寂静，又同寂静相感应。这些道理，我从孔门经典中听闻过。其十八 卫国人迎娶媳妇，新娘上车，告诫车夫鞭打马匹；到了门口，教她送别母亲，担心灶火会失火；进入内室看见石臼，便说：“把窗户移开，它会妨碍。”后来的人说，这难道不是所说的情形吗？当时还没有认为这是可行的，荆棘横在道路四周，雷霆纷纷从天而降，这真是拘泥浅陋的小人啊！君子说话却不能兑现。其十九 严仲子怨恨韩国相国，躲避到轵地的深巷中，常在屠夫和酒家之间寻访；聂政把他当作知己。百金送到道路上，一句话便激起杀心。等老母归葬之后，他替严仲子报仇，闯入白刃交错之中，突然刺杀侠累，割破面皮，使人无法辨认；想借此保全他的姐姐。世间舍弃生命的义士，为了名声而死又何足挂齿？其二十 【原文多处疑似脱误】力见距山，浑夕出，肥遗、軨軨出没，嬉游于空桑；鹿台发出长啸。眼看沃野将要耕作，妖氛却缠绕四方；回首遥望天门，深沉地叩问而没有期限。相柳吞食九州，膏血遍满河川；巫咸也不能招魂，茫然无措，不知归向何处。其二十一 我走出城西门，内心徘徊而不安。路上遇见一位仙人，他自称广成子，给我一丸药，让我闭塞道德机心。拿镜子一照，红润的面容已经衰败，威仪也废弃了；飞禽不再惊惧，走兽追逐着鲜美之物而奔跑。美玉难道不珍贵吗？即使藏在璞石中，也保全着全部光辉。可惜啊，和氏之子，竟遭受三次刖刑，似乎也是应得的。其二十二 西方有圣人，自然而然地坐在莲花上结跏趺坐，黄金色的法相向下照耀千恒河沙数世界，使之庄严。释迦牟尼先帝解释纷繁诡谲的各种义理，种种都在阐明心地，哪里在于同鬭毗夸耀呢？无奈佛教徒把土木塑像当作佛法，使中华之人追求因果而反又滋生障碍、积累幻妄，终于成为魔道。明智之士能够通达其根本，愚昧之人又能怎么办呢？其二十三 杨朱感叹旅人，两个妻子各不相同；美与好由内心造成，贵贱又哪里有常定？屈原躲避上官大夫，楚国才子沉没在沅湘之中；李牧遭郭开陷害，赵氏宗族血流纵横。低头想到千秋万代的感慨，谁能最终解决其中的道理？把臭草迎上兰席，即使尊贵也终究不芳；把玉璧投入磻石台阶，虽然破碎却不改变光辉。其二十四 衰败的周朝改变了王室纲纪，战争接连不断，兵戈没有安宁之时。《诗》《书》本来就不能任用，市井商贩也能凭奇谋求取富贵。王孙因一句话折服豪杰之心，一句话价值两块白璧，一个字价值千两黄金。虽然没有像周公那样吐哺待士，收获声名也已经很深厚了。在华阳宫弹瑟，朱门之中终日昏暗沉沉。因此蓬蒿中的士人，宁愿抱膝吟咏。其二十五

译《春秋》中难道没有战国时代的辞令吗？良已已经修好战具，君主称他为下臣；他伏剑而死，也不互相责怨。虽然没有像优孟那样继承歌舞，却显露出文辞的柔和。凭轼观看士人游戏，君主反而因无礼而羞惭。何况在一杯酒之间，谈笑之语全都像刀矛一样。其二十六 老父为龚生哀伤，他为什么轻易抛弃天年？孙登讥笑中散大夫，认为他不能含藏龙德；披裘而舍弃遗金，哪里还在意留下踪迹？声名反而成为杀身之祸，严君平从《真易》中悟道。两位贤士难道不显赫吗？四位贤人留下的余绪，使人知道显露才智而能守持幽暗，才是天下的法则。其二十七 越石地位豪贵，把贾氏当作亲密姻亲；如果没有镇守晋阳的操守，像水草一样随波逐流，心意又如何伸展？深源承载着苍生的希望，哪里比得上渭川之滨？高卧终究不能保全，北伐反而丧失了本真。谨慎开始固然可贵，结局薄弱便没有什么可陈说的。狐兔在通衢上跳跃，豺虎争相噬人。七尺之躯还未掩埋，是非却已经难以评说。其二十八 赤水有三株珠树，横出的枝条贯通天空；金气多么灿烂！我暗中窥视太乙星的运行，执法之星却不能纠正，紫微宫中究竟说些什么？我这个下界的卑微臣子，半夜里心中茫然。难道没有弯弓射敌的志向吗？只是手腕无力，心意如何施展？抬头看太阳升起，为何还要面向虞渊？其二十九 在天上，最可憎的是疾风飘荡，没有固定的期限。一旦冲开土囊的口子，便反复激荡，无法停息。它强行排开浮云冲出，却又再次被阻塞。吹起沙尘，摇荡青冥，使日月失去光辉。波涛甘愿使人沉溺，借着你的力量发泄私愤。这种东西哪里值得论说？只怕它会伤害天威。其三十 我听说共工氏力量强大，想吞并九州；他残余的愤怒究竟如何伸展？于是抬头撞击不周山，天向西北倾塌，地向东南浮动。万民抛弃秦朝，项籍首先起兵；相互仇杀，白骨填满函谷关，濉水也因鲜血而不能流动。虽然没有君主，人民的事业仍能千载兴起；雄伟的谋略和战争却浩荡无穷。我这一生已经像马一样疲惫停息。杂诗九首 夏季将尽，暑气渐薄，苍天显露。汗水使车夫和马匹都疲惫，浮云上空远远生出凄惨寒意；霜露降临，戈甲布满道路，行人相对哭泣停留。匈奴是我们的仇敌，怎能停止遣兵戍守？过去甘心享受三时安逸，如今却被征发，不是在秋季也要赴战场；没有死地可逃，只有我一人承担。凭借亲信和故旧充作壮士，恐怕要正面迎击敌军；弱者又怕被弃在半路。西邻商人的儿子，只要充入嫖姚将军的部伍，便能用黄金装饰骆驼，递进封爵直至千户。瀚海之上天空像赭石，那些人又曾见过什么呢？其二 那时，我追究过去所遭遇的祸患，妖异的气氛逼迫时局，和平之中没有两个同心之人，危难一起便有群小作乱。英姿勃勃的赵司成，坚持节操，磨砺如金石；朝廷台阶上顿生秋风，飒然使万象开辟。徐卿探究乱源，杨子杜绝机心，叛逆的将相几乎可与伊尹、吕望相比。皇上的仁德只作轻微责备，大恩之下却损失了明珠，茫茫然再也寻不回来。只有让这些事物恢复本真，我们这些人才不至于在斗间失色。其三 天下兵甲使道路逼仄，贫贱之人百年都在受困；世人纷纷扰扰的心意，哪里知道肝胆中的真诚？我以心中喜悦为贵，何必同浮名相等？泽中的云本来容易变化，深海也可以耕种。只要大道最终超过日、月、星三光，又何在乎形体凋零？其四 客人从东方来，车马为何如此拥挤？从前是魏其侯的里巷，如今却奔向武安侯的宅第。武安侯的高楼台榭巍峨壮丽，通道高达百尺。欢宴使人沉醉，不觉天明；有黄金的人才是上宾。魏其侯里巷中的人彼此悲歌。按照这种离去时的道路，也不过等同于来时的踪迹。其五 盈盈的，是青闺中的女子；皎皎的，是明丽的容颜。她轻盈地走着，怜惜流动的身影，鞋上的织带小心避开前廊。自爱鸾凤般的声音，不去听中堂里的话。君王降临长秋宫，掖庭中或许就会有人充实其中。既担忧入宫后遭嫉妒，又惭愧于黄金般的美貌。原本以耕田植桑为生，早晚以此为安。故意毁损美貌来隐藏自己，羞于同狭邪之地的传闻相同。其六 潜水者防守着大壑，出入鲛鱼和鳄鱼之间，手里拿着珊瑚树，嘴被水所噤，不能说话。务光难道有所希求吗？他也自行沉入深渊。各自顾念并追随自己的爱好，哪里能够相互攀援？路上遇到衣冠之士，车轮相撞，马匹也不回转。你同我所走的道路实在不同，何必因此疑惧忧患？其七 公子敬重贤士而喜好宾客，崇高的义气直薄云天。秋空之下，前堂排列钟鼓，后厨宰杀肥美新鲜的牲畜。一句千金的承诺，琐碎之事哪里值得说？半夜忽然响起杀伐声，鸟兽向东西奔逃。四面都成了荆棘，哪里还能看见堂中的宾客？我竭尽力量在前面护卫营地，原来只是灶下的役人。公子追悔自责，气结在胸，不能陈说。恩惠施加得难道不广吗？只是各人都顾念自己的性命。平生所说的国士之言，是非不能一概而论。其八 我走出城西门，看见雕饰的屋脊横向交错，密集的竹林向上逼近天空，菱角和莲藕遍布池泽。问这是谁家的别墅，居住的人回答各不相同。春花依附都尉，秋枝属于金吾。问起姓氏，本来想陈说后主的故事，却怕又遇到不同的遭际。世事多变，百年之人怎么能都处在贫富之中？人生丑美、亲疏往来，茫茫都任凭宇宙安排，何必追究最初的缘由？其九 如姬侍奉魏王安寝，公子因此得到兵符；君王的恩宠难道不深厚吗？人人都报答并追求自己的图谋。秦王到赵国宠幸歌女，子政便托身于他，说是为了奉祀嬴秦，使千载永远欢娱。子政自有父亲，赵倡自有丈夫；她的心却转向他人，临死时心意仍未孤独。冥冥之中社稷被转移，仇敌哪里能如此？微小的内心诚意究竟向谁叩问？只能悲伤地长叹。偶成 白日还没有容易归去，我悄悄走在庭院中。间或有蝉在高树枝头鸣叫，叫声多么悠闲！哪里知道秋风将要侵袭微弱的身躯，坐在那里便抛弃尘世末流？最终也难以期待。虚夸自己是少年，实际上没有牢固的根基，反而使各种忧患煎熬自己。秋日感怀 孟秋将临，残余的暑气渐渐澄清；露水干后，飞沙来填塞洞穴。玄鸟飞逝，远行的人将归向何处？筹划来路，重新整理箱中的衣服。长夜尚且容易过去，晨光却一天天飞驰。不惋惜流光消逝，只惋惜后来的一切并不如意。玄蝉虽然发出应时的声响，哀伤的思绪终究仍在陈说。谁会因饥寒而失去志向？饱暖也不能改变它。杂诗【为诸生时作】东家有美人，天天修饰红颜。春风爱惜她如同爱花，她亭亭玉立在门前。西家也有美人，弯曲的头发却梳不成鬋，粗布衣服遮蔽了美好的资质，深闺中闲置着繁盛的年华。放荡的游子喜欢来往游荡，都夸赞东家的美丽。愿你舍弃自己所熟知的，愿你看重自己所舍弃的。其二 庭前有丹桂，西风吹落花。尊贵的聚集在帷幕之中，卑贱的落入泥沙。泥沙有什么值得悲伤，帷幕之中又有什么可夸耀？既然离开本来的枝条，哪里还能顾念往日的芬芳？不要计较荣辱，悲切地长久自我叹息。其三 我听说上古时代纯朴寂静而淡泊玄远，起初的太和之气渐渐离散，皇家的纲纪也荡然无存。光明的白日之下，内里忽然昏暗，风暴骤起，百姓遭遇没有常规。招致福祉难道全在自己吗？马因为一声鸣叫而受到斥责，野鸭却因为不鸣叫而受到排斥。死生的人难道一定要鸣叫吗？鸣叫的人难道就不能生存吗？所以贤达之人顺应时势，重新安于正道。可叹那迅疾短暂的变化，难道不是在经营人的精神和形体吗？杂诗六首【归后有感而作】打开书卷，心情并不愉快。拖着脚步来到清池边，和风从东方吹来，拂动身心，正合我意。群木都欣欣向荣，谁能甘心落在时机之后？徘徊到将近西沉的暮色，渐渐看见清亮的光辉。明月虽然投入怀中，却不能照见心中的悲哀。若不是凭借一尊酒，谁能替我遮蔽剩余的思绪？其二

译山谷中的兰草长得茂盛，洁白的资质多么美好！抬头看不见天日，哪里敢盼望雨露滋润？即使偶尔散发微弱的香气，也只能寂寞地自知。萧艾却登上君王之堂，左右争相炫耀光辉。同你本来就是不同道路，何必逼迫并互相猜疑？其三 庭院边的松树瑟瑟作响，一生总是孤独地生长。幸而还没有被斧斤砍伐，却时时遭受风霜摧击。确实没有成为栋梁的资质，也缺乏桃李般的姿色。哪里能借助春日阳光，让人为我雕饰？走吧走吧，不要再说了！收敛本分，终老于山泽之间。其四 班姬侍奉皇帝，住在增成宫，含着甘美的曲局，哪里知道岁暮将近？商风萧瑟，寒气如粟，玉李平整洁白。侍女的咳嗽吐气都受到注目，早晨夸耀黄金屋赐给她沐浴膏泽，晚上又夸耀进献丝竹。不要诬陷纨扇；唱起这支歌，本来就应当哭泣。其五 山鸡具有五色羽毛，毛尾长而繁盛，回头看自己的影子，十分得意。凤凰难道也应当如此吗？不只是当时的人，就连娄朱也受到欺骗。它栖息在屋檐边，鸭颈般的脖子光秃，爪距低劣；稻粱不能按时得到，偶尔还会被遗弃在鼎俎之间。请把话传给凤凰：何必忍受这些？又何必疑惑？其六 我在吴山山麓采薇，行走到太阳将要落山。路上遇到穿羽衣的人，他给我五色药，说我应当服用它，便可同天一样没有终极。生存的乐趣早已沉沦，我怎能长久停留在这个境域？修饰自己以等待归来，留下的人反而成了客人。回头叹息这寸心，千载之后谁能为我辨明？读史有感十二首 汉武帝鞭挞八方，中原也因此荒芜。神鲛甘心被投入鼎中，腥臭的天马却用来游遨。归来后大兴土木，柏梁台建得高入天际。轮台诏书多么显赫，宣称要使百姓停止哀叹。把国家权柄交给亲信大臣，八种政柄任其掌握。钩盾令如今变成耕作，大农令自称富足。四海都歌颂圣明，哪里知道贤者的劳苦？其二 司马迁胸怀奇气，年轻时多与贤豪交游；后来身陷蚕室，只能收敛身影，同旃孟一类人物相处。推毂贤能难道不令人忧惧吗？替君主强作哀戚，实在使君子羞惭。东都宫帷之中运筹奇谋，金印耀眼，左貂冠列，济济有十九侯。帝王之位日益卑微，汉室余烬被抛入洪流。可叹啊，《履霜》所发出的叹息，千载之后仍留下忧患。其三 秦王斜视萯阳，愤怒得像虎豹咆哮，先后杀死二十七人，最后才轮到卿大夫茅焦。磨牙切齿地吞食血肉，六国分食其利；先说尉缭又怎么样呢？云阳的监狱中，王孙忧郁痛苦。千古以来都感叹说客，触犯君王逆鳞便不可调和。因此商山的隐士，潇洒地托身于渔樵。其四 司马相如献上《上林赋》，是想表明得意之情。等到写《谏猎书》，却凛然告诫人们不要站在高堂边上，表示纵情驰骋只是个人便利，怎能不忽视神器？众人都知道乘船有危险，为什么还要因污损车轮而极力争辩？谢过张大夫说：“使人明白道理，正应当这样。” 其五 白发的四位老人，汉皇不能招致；辅佐太子的大功既成，便飘然归去。留侯住在地肺山中，虽然勉强进食，也没有听说他能再延续后代。萧何的后人辞去旧日恩宠，惆怅地仇视廷尉。抬头向前看，二疏的身影幽冥地存在于天边。寄语那些凭借风云际会的人，偶然到来的机遇哪里值得依靠？其六 汉文帝从代地来即位，群臣都出入朱邸；没有听说昌武侯一类的人，于是同绛侯、灌婴一样只知朴拙刚猛，拘守细旃节俭，给后世留下了轨范。洛阳有一位少年，志向在于发扬汉朝的美德，不要让元气流失。长者的心意就是如此。其七 吕不韦哭泣，饮下鸩酒，事业原本是为了求取奇货，却把橐中千金换成了君王和十万户封地。李斯哭泣，最终遭受五刑，只因仓鼠之事，再也见不到三川守的车马照耀街道。机巧用尽便显出笨拙，利益过去后只留下污名。因此西山的隐士安然居住在一间环堵之室。其八 昨天还在魏其侯那里饮酒，今天又来到田蚡门下做客；早晨侍奉卫青，晚上跟从霍去病。意气勃勃，任凭自己同灌夫一样，却不能专心一志。不如一年中的流星，潦倒地停留在金马门；醉后坐在地上高歌，进退取舍都无人闻问。其九 汉魏时代之后，末代君王的纲纪日益弯曲败坏。入朝便统领尚书事务，出朝便总理百官。阴云遮蔽太阳，昏暗的雾气久久不散。喜怒顷刻变化，威权福柄全由他掌握。鬼魅窃取上天的权力，雷霆般的刑威使有关官署废弃。《大易》以履霜为戒，祸患的渐变绝非一朝形成。其十 汉武帝开拓阴山，得失与之相等；李广、李陵最终都没有回来，汉人的尸骨弃置在边地尘土中。到了元帝、成帝时代，呼韩邪单于才来朝贡，住在葡萄宫，奉上表章自称外臣。那时国运偶然走向衰败，国家的防守难道一定要等到这种地步吗？所以边患稍宁之后仍感到惭愧，追思圣人。其十一 平陵人朱云请求赐剑斩杀佞臣，天子发怒，两次折断殿上的栏槛，后来也没有重新修复。优游于平津侯府，笑着对薛赣说：“小生想要做宰相，而我难道是可以效法的人吗？如果不能报仇，便白白抛弃国士之身。”因此通达节操的人，千秋之后仍能自我伸张。其十二 淳于长凭借皇帝的私恩，公卿富贵之人争相同他交往。亲疏婉转之间，谁最亲近？是丞相高陵侯。一旦淳于长败亡，丞相承受皇帝的怒意，留下二十人的白简，往往都是皇帝所仇恨的人。等到遭遇大灾，君王的宠幸在外表上已成空虚，众多罪人纷纷埋在北邙山上，恩怨同归一丘。千载之后读到这些事，令人仰慕巢父、许由。《弇州四部稿》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弇州四部稿》卷九 明代王世贞撰写 诗部 五言古体诗七十首 拟古（有序） 梁代江淹仿作古诗，从《离别》到《休上人》，共三十首。明代亳州薛蕙也继承了这一传统。虽然还没有完全达到汉代诗歌的纯正境界，却也文采斐然，足以使优孟拊掌赞叹了。事物贵在开创，因而继述仿作似乎容易；一个人已经具备了既定的体制格调，要同时有所创新却很难。确实困难！然而文通在自我运笔方面颇有胜处，所以又显得容易；但灵运在邺中诸作方面稍有不足。诗说：“正因为他本来具有这种东西，所以才能相似。”相似于本有之物，关系实在重大啊！我不才，既因罢官而由陆路回乡，身边只带着江淹的一部诗集，闷闷不乐，连下棋博弈的兴致也没有。于是排遣穷愁，私下仿效他的体制。从李都尉起到休上人为止，共仿作二十九首；扩展到苏属国起至韦左司为止，共四十一首。时代既已不同，诗歌的格调也随之变化。虽然还不足以为诸家助兴，差不多只是借此追随江淹、薛蕙罢了。至于《古离别》一章，请等到日后再作后十九首，所以这里不再仿作。李都尉陵《从军》黄云覆盖原野，我的战马将要奔向哪里？前方树林间鼙鼓声强劲，招摇星映照着军旗。眼泪凝结成冰，满怀哀怨将要向谁诉说？今日长当作生死诀别，让我把这一杯酒喝尽。白露尚且会凝成霜，怎能使乌黑的鬓发不改变？只有金石般的坚贞，或许才能表明我长久不变的心愿。苏属国武《别友》赶着车出了城门，北风多么凄厉！好朋友们追来为我饯行，送行的行装也显得光彩。浮云仿佛为我停留，晨风仿佛为我哀鸣。四匹公马已经强健奔驰，驾车的人哪里肯迟缓？弹琴抒写内心的真情，琴柱急促地调动琴弦。清泠的泉水流淌，助长了琴声的悲哀。拿什么来面对这遥远的离别？只有杨柳吐出青枝。行人折枝带走，往往插在一起便自成一圈。少年壮年如疾风般流逝，逝去的时光再也不会回来。常听说只要忠诚守信，即使蛮貊之地也可以通行。正当年华，各自努力吧，君王之路正清平通达。班婕妤《咏扇》我有一柄冰纨制成的扇子，据说是齐宫制作的。曾经得以承受君王亲手，向芙蓉阁中送去凉风。秋气忽然使它遭人憎弃，和冰簟一样一同零落。卷起或舒展开来，本来就是早已习惯的事；如今只好含着被分离的怨恨，栖息在帘箔之中。万物的时序交替迁变，君王的恩情终究并不浅薄。怎敢因为南风吹来，反过来讥笑狐狸和貉子呢？

译孔北海融《述志》我困顿地栖居在岐山洞穴，躲避狄人如同逃窜的兔子；纷乱地奔走于历下田野，早晚与鹿豕为伴。时机来到，偶然有所作为，功业终于也就如此罢了。多次忧虑那位帝王，不过是个小小的鳏夫；徒有虚名，却夺取了唐尧的帝位。西伯只是个年老秃头的翁者，却凭美人之赂脱身。百兽难道会自己前来？凤凰又有谁亲眼见过？临死时逃窜到苍梧，推荐禹继位，似乎反而辜负了自己。戎马践踏幽王的国土，实在是由于妖女的缘故。大运循环往复，人的智慧和技巧怎能测度？十次读书有九次废弃，千秋荣华不过如朝露。寄语那些通达时务的人，不要再被圣贤之说耽误。郦征士炎《见志》形势屈困，难以显现功业；时局危急，容易留下踪迹。大海之中没有可以施展的鳞龙，高风之上却有振翼飞翔的鸟。我珍惜这万里高飞的志向，姑且暂作休息。清平时代偶然相遇，隐逸贤才却大多失去职位。小的做州县属吏，大的也不过被公府征召。卑躬屈膝，只为偷得升斗之禄；牵衣执袖，承接公文檄书。帝王的居处已经寥落，渭川垂钓的踪迹永远断绝。吹箫的乐工傍晚便拜为宰相，屠狗之徒早晨便可以开创国业。回头对贾谊这位少年说：兴办文教为什么这样急迫？诗书不过是一件长久的物品，礼乐最终又有什么益处？圣明君主正值当盛之时，群臣只管屏息敛声。富贵可以延及昌盛后代，声名可以流传无穷。魏太子丕《公宴》在西园临水置酒，清澄的夜色助成微凉。华盖星飘映着圆月，群星散落在池塘。和风吹拂荷花，渐渐散布奇异的芳香。清越的乐声交替响起，受惊的鸟回头看我而飞。急促的节拍催促着举杯，尽情欢乐没有边际。不久众宾客纷纷起身，一同歌唱：“太康年间的荷花自有芬芳，君子自有一颗真心。美好的时辰不能重复得到，举起酒爵不要迟疑。” 陈思王植《赠友》成周宏大的昌盛事业，需要众多贤士日益更新。远方的人有从耕作、垂钓中出来的，近处的人则有贤弟亲自辅佐。赫赫大魏皇帝，九州全都前来归附。庸、蜀是逃亡者聚集之地，江边一带还有逆臣作乱。圣上的心意如同填平城壕，黄钺已经降临秋日长空。楼船布满东边水洲，剑客从西秦而出。天罗地网布满大道，所希望得到的是凤凰和麒麟。谁是价值百金的贤士？我的朋友气概如云。太阿剑拂过清晨的霜气，繁弱弓承载着夜空般的威势。目光所及没有敌手，志向高亢，一定要达到目标。我忝居藩屏，早年曾充任宗室之臣。一起欢乐，也一起分担忧戚；优厚的俸禄供养着我的身躯。狐白裘足以御寒，一片狐腋之皮并不值得珍视。愿像铅刀一样得到一次割断的机会，却连微小的锋芒也没有得到施展。勇士想到为国丧生，舍弃生命才成就仁德。怀念您笃厚而明达的义气，姑且借此表示我的殷勤。刘文学桢《陪宴》公子富贵，德行美盛，正适逢清平时代。白昼设宴开初筵，直到深夜仍不疲倦。丛竹夹着文馆，碧色花萼点缀着丹红的台阶。月亮隐在青林尽头，万点光芒照射金色池塘。清露滴落在华美的梧桐上，和暖的薰风穆然吹拂。炮炙等菜肴错杂进献，酒杯纵横飞传。歌伎仰慕新奇的声调，肉食与丝竹之乐一同奔驰。深水中的鱼跃出水面，宿鸟在枝头不得安宁。渐渐东方发白，欢呼歌唱压过了鸡鸣。冠盖散向交错的街道，脂粉的余香仍然留存。孤特的宾客夸耀这种特殊的知遇，却叹息欢乐再不可追。应文学玚《侍集》乌鹊从东北飞来，尾巴秃了，羽毛也不完整；如今能够和凤凰一起防守珍禽，每日往来周旋。今夜是多么美好的夜晚，公子设下精妙的筵席。请宽免我童羖的罚酒，听我醉后说几句话。年少时我曾以任侠为业，整理行装到过邯郸。邯郸有奇异的美女，明亮的眼睛衬着红润的脸庞。她一弹奏离鸾曲调，再弹奏别鹤琴弦。感念您的缠绵情意，千金之财我坐间便可舍弃。愿以南山之石作为盟誓，愿以蕙草和兰草作为信物。兰花的芳香有时也会衰歇，但愿南山永远不要被削平。王侍中粲《怀德》炎汉的德运中途崩溃，妖乱之军扰乱了天纲。蛮荆并非我的故土，仓促逃身也来不及周详安排。日月隐没在东西两方，雨雪正纷纷而下。我叹息思念周京，悲泪纵横不止。威武的当今宰相，承受天命惩治乱世，震动八方。解开我身上的囚禁，让我列入侍从的行列。譬如粪土上的花朵，经洗濯后荐置于华堂。公子推行明达的仁爱，与我欢宴相交，永不忘怀。白云般的酒浆流入酒觯，长带飘舞，迎合朝阳。万舞在庭中灿烂，蛾眉美人吹奏秋日的清商。常听《既醉》之诗，饮用您的恩德，便不再以肥甘厚味为满足。抚摩我的头顶，全是您的恩赐；我拿什么来报答这恩德的光辉？私下希望能像吉甫那样作颂，使清风般的德声传播到无边无际。阮步兵籍《咏怀》从前我曾在蓬池上，那里有古代的高台；长声啸歌直入青天，万籁纷纷回响。回头望大梁城，楼阁的窗扉彼此相对而开。马头早晨还在缓慢行走，日暮时却争着扬起飞尘。汉高祖的尸体已经安葬，项羽的鲜血又染红了垓下。天地失去了鲜明的色彩，日月长久地徘徊。唉，你们这两个小子，哪里比得上喝一杯酒呢？

译嵇中散康《言志》在纷扰不息的天地之间，世人各自营求自己的事。我本来是个田野之人，年少时没有远大志向；珪绶官印难道不华美吗？只是世人所喜爱的东西才被当作尊贵，而我性情偶然养成了懒散傲慢，这并非我的本意。我私下窥读庄子的言论，很有意于养生之道。违逆外物并非因为有所干犯，只是内心已经足以成为累赘。我在流水曲处结庐而居，任意栽种绿色槐树；在清荫下冶炼锻造，在柴门之内弹琴。抬头看见孤雁飞翔，空旷的鸣叫出自天边。阮公驾着青云而来，幸好浊酒与我相契。山涛这个人究竟想干什么？不停地扰乱我，却很不把我放在心上。蜗牛般的小屋几乎要靠着枯墙，蜗角和蛮触又在什么地方争斗？悠然见到龙门的景色，顿时忘却世间的事情。应侍中璩《百一》羲和的车轮仍然高悬，春日的天命还没有离开我。为什么那些纨绔子弟，往往反而自以为可以做人师表？高大的楼阁连接着曲折的内室，幽深得无法窥见。齐国美酒腐坏了他们的肠胃，女色又损害他们的性命。姬姜美人奏起新声，欢乐太多而不能自持。药石反被当成仇敌，美丽的疾病一天天滋长。东岱山上又添了新的名册，鬼伯前来追取魂魄。抬头要同高堂父母诀别，低头又要同亲爱之人辞别。宗庙祭祀日益萧条，眼泪像绳索一样不断流淌。人生并非金石，纵情快意之中往往潜伏着悲哀。繁主簿钦《咏蕙》美丽的孤生蕙草，把根扎在湘山的崖上；上压千仞高峰，下临万仞深溪。纤弱的本质不同于众草，还自以为受到造化的偏爱。风霜接连侵凌，雨露也不能滋润。北方寒气早晚越来越深，清香坐看着渐渐转移。幸而登上君子的厅堂，却不足以配称您的芳德。抬头惭愧于桧树和柏树，它们长年青翠而不衰败；低头又愧对于东原的野草，它还能够承受春天的时令。张司空华《离情》疾风吹拂枯树，皎洁的月光照临空荡的台阶。曾经的风尚不肯停留，幽美的月光令人久久伫立，寄托远思。风飘荡如游子的心，月皎洁如贞静女子的仪态。琴声中夹杂着瑟声，悲哀的弦音从中间传来。秋日蝉声纷沸，萤火也随着暑气消逝。苔藓经历冬春，悠然任凭鞋履践踏。聚集的思念于是攻入心中，远行的憔悴显现在眉间。春阳从哪里到来？桃李却嫁往歧路。寄语松树和柏树，请收敛本分，守在山崖之间。何司空劭《赠贻》宛城、洛阳多么广阔明盛！这是经营先人居庐的地方。高山夹着修长的竹林，清波中游出有文采的鱼。我在这里栖息退隐，足以陈述仁里中的私情，也绰绰有余。张侯负有渊博学识，所秉持的志向却冲淡虚静。出仕可以寄托守城卫国的才能，退居可以规划宏大的庙堂谋略。决胜之策足以开拓冀州疆界，神态却悠然自若，仿佛没有多少忧惧。从前我曾有幸与你同耕，如今也愿与你一同愉快。请暂且卸下繁忙事务，到我这里作乐。举杯饮酒又弹琴，徜徉自有不止一种方式。何况还有春日的光色，和煦地照在桑榆之间。张黄门协《苦雨》昏暗的月亮刚刚离去，毕星和丹霞又重新显现。早晨的风吹动着车轮车毂，雌霓摇动着旌旗的飘带。七曜幽暗不见，天地阴沉交错。蚂蚁从洞穴登上高大的土堆，水鹳迁移旧巢。土地神的社坛归于狼藉，木偶终于随风飘摇。墙壁一齐趋于坍塌，曲突也被熏黑，细密的雨水不断消磨。任凭飞来的灾害沾染余下的土地，连小蜘蛛也九次迁徙仍无处可安，实在不值得叹息百端。想到那些并耕的农夫，田地里的禾苗已经败坏；想到那些行旅之人，夜半烧桂取火，劳苦不堪。东征缺少斧头，北方防御又解散了筋胶。微小的发棠之叹，怎能堵塞广大的瓠叶歌谣？厌恶看见沉在灶中的蛙，妻子儿女还发出长声嘲笑。

译左记室思《咏史》尧舜相继以尊贵相待，也不能使人屈服。巢父、许由挂起瓢，箕山上留下洗耳之名，渭水依旧流淌。四岳同在朝廷，尧的两个女儿的荣华也不过如蜉蝣。商山四皓隐居岩穴，眼中似乎没有赢余。刘向采得五色芝，可以使千秋长饱。为何却要在崦嵫山的道路上低头侍奉建成侯？神龙虽然自尊，饥饿时也只能在泥鳅之流中求食。寒蝉虽然自有清高，仍以同鸟雀谋食为耻。潘黄门岳《述哀》寒气匆匆将要过去，春天渐渐就要到来。寒气过去了却仍令人留恋，春天到来为何又迟迟不前？庭院台阶上没有成双的脚印，帷帐和枕席之间只有孤独的泪水。机上还残留着织出的黄色丝线，绣鸳鸯的翅膀微微颤动，长久地告别。听着手泽仿佛时时流动，望着行云仍然恍惚。明月只有模糊的影子，怨恨那报晓的鸟，使我的精神在梦中惊醒。白日不能驾着幽冥之车到来，您既然已经离去，再来实在不容易；黄泉之下也少有生者的踪迹。我将要到哪里去？只能徘徊在坟墓之间，看狐狸鬼魅纵横逃窜。墓旁的树渐渐粗到合抱，朽骨又能凭恃什么？我的头发已经斑白，时光来到，怎能不感到悲伤？陆平原机《羁宦》时局困顿，光明播散；社稷遭遇厄难。华贵宗族离去而归于田园，我在这里以拙薄的心情聊自安慰。阳春高悬天空，松菌也随之生长，却终究不能长久。承蒙弓旌隆重征召，朱绂披在微贱的身上；击楫指向洪河，回首眺望大江。感念恩德而轻视亲戚，改变旧日情谊，诀别故国。错误地承受了承华殿的官籍，得以寄托于黄绮一类高士的踪迹。每月请俸虽说微薄，却优游地侍奉青宫。献纳百条意见尚未报效，哪里敢希望有疏傅那样的声望？柴门依傍清幽苑囿，早晚都能看见嵩山和邙山。多次往来如今实在相违，抚触万物，仍未能善于排遣。时时作歌自我抒写，慨然眷恋南飞的鸿雁。曹司马摅《感旧》宾客和荣华富贵都离去了，身体却将与卑贱耻辱一同留存。昨天翟公门前罗雀，今天却在张侯、窦侯的门中。厨房拿出浊酒，尚不足以供奉酒器。酒的味道本身并没有变薄，人情却自有寒暖。女萝和松柏本来就不是同一根。松柏即使枯死，女萝还会攀附其上。行路的人替它们感到遗憾，却不肯同磐石结成婚姻。大火烧遍昆冈，火焰熊熊，最终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傅司隶咸《杂感》织布的女子眷恋一架织机，男子却仰慕九州，拂袖出门而去，妻子儿女也不足以挽留。二室山成就帝王基业，黄河喷涌，直流入天；登高一望，胸中便无所遗憾。向西进入咸阳，咸阳是帝王子弟居住的地方，车马如浮云一般。把金当柴烧来烹饪，以玉作食器，赵地琴声间杂着齐地歌唱。东邻是霍司马，西宅是平津侯；南边是外地人的馆舍，北户对着文成楼。鸡鸣先于朝阳响起，早起的人究竟求取什么？试说平生事业，十次举荐有九次不能成功。北风早晚吹来，损坏了我的黑貂裘。低头徘徊，返回乡里，耕作和垂钓也自有悠闲。陆司马云《赠妇》春天的花草害怕秋天到来，冬日的花木又忧虑炎热的气候；亭亭的南山柏树，上面铺着鲜明的芙蓉花。迎着风显示贞洁的操守，承受阳光增添艳丽的色彩。眷恋之情在初次相识时便结下，誓言说在三星高照的夜晚。燕婉相亲，吐露芳香的言语；情意缠绵，敞开清澈的胸怀。彼此柔顺地贴近身躯，荧荧的光彩照满席面。弧矢却成为我们的仇敌，车轮倘若相逼而来；即使今日仍有明誓，结合也已不是往昔。我们像分飞的鸟一样强自分开，离别使羽翼都感到痛苦。拿什么来表示遥远的情思？只能托付给这花与柏树。刘司空琨《伤乱》即使说大厦倾覆，一根木头也不能独自支撑。从前有靡氏之后，孤军远行而兴复少康；又有避狄奔到岐下、辅佐周室的事。九鼎一天天兴盛，威武的仲山甫以车攻辅佐周宣王。王莽挟持狡诈，炎汉郁然消亡。九州尽归新朝，一点火星从昆冈燃起。兴亡本来没有固定缘由，但贤者自有恒常的操守。天柱中途崩断，妖妇掌握皇权。鲁、卫彼此残杀，聪、勒之兵吞噬边疆。自从我和祖逖结发以来，共同振翅高飞；慷慨激昂，听到鸡鸣便起舞，寒霜映着干将剑。天意与我相违，边地尘烟飞到晋阳。干戈逼近咫尺，毡帐遍布河川桥梁。我们仿佛笼中的鸟，想飞却处处撞击笼壁。难道不思念昔日贤人？又怎样才能继承他们留下的芳名？大海掀起鲸鱼般的巨浪，我想凭一叶扁舟自行渡过。憔悴的柏树束缚在倾斜的山崖上，凌霄花又被秋风摧折。活着承受七尺之身的耻辱，死后留下千载的悲伤。卢郎中谌《感交》粳稻吐出孤独的穗头，狐貉献出一腋的皮毛。难道不想到饥寒吗？这些哪里足以充当衣食？回顾我这个地位卑下的人，竟能陪坐在空出的尊席上。投漆相合不相违，胶藤援树，女萝长久攀附柏树。尘土沾满衣冠，天空降下灾难，幽晋纷纷动荡崩裂。惭愧自己不是价值千金的璞玉，却错误地被当作连城璧交换。揣度自己辜负故主恩德，姑且探寻昔贤的踪迹。程婴携带秘密，赵氏宗族因此恢复祭祀；豫让秉持贞信，辱身三次也毫不顾惜。仓促逃出秦关，实在依靠了高渐离击筑之力；从容地恢复齐国相位，乃是那个求鱼客的功劳。含恩图报，实在令我内心惭愧；遭逢时局，才显出志节。山川回望东方，茂密的草木与白云阻隔在眼前。反复吟诵绕指之言，忧愁便充满胸臆。郭弘农璞《游仙》东海怎么可以耕种？衡山、庐山又不足以安家。常听说金天女以玉液漱口，若木上的花朵高高开放。高掌山高耸千寻，上面有青色莲花。拍手呼唤鸾鸟与鸿雁，挺身飞凌紫霞。子晋为我作介绍，洪崖仙人驾车送我。女子朱唇灿烂，牙齿洁白如贝；永远希望托身于婚姻之好。碧色莲藕吐出玉丝，火枣纷纷，形状像手指。玉杯中澄清着天上的美酒，龙虎守卫着灵丹。欢乐的时光飞驰而过，千年也不算遥远。孙廷评楚《杂述》北风不停地吹，黑发日日夜夜变白。驾车遵循虞渊的方向，将要走向万里长路。亲朋前来为我饯行，妻子儿女牵衣悲叹。大化本来没有知觉，怎能随着万物铸造形体？精气偶然会合，虚妄的形体便把我拘束其中。善恶既然只是强加的名称，祸福也不过虚妄地流转。东邻治理彭祖的长生之术，服食炼制金石以求坚固；西邻以庄子为师，说万物都等同于陵间的草露。通达的人最终还能说什么？只能收敛心神，排除对生死两端的爱憎。时机来到也不推辞，未来之事不必烦恼。寄语那些醯鸡般的小人，不要只在小小的瓮中度过一生。许征君询《自叙》东方朔光明，君平高隐；探究幽深、踏履远方，都已经过去了，无足为差。我将追随自己的爱好，春天在霅上耕作，秋天回到剡中垂钓。万物之中有许多富饶的境界，选择空闲时便到丹霞山一游，带着回旋的浆水，让白云装饰行鞋。奔赴险峻之处，吐出葱茏的景色；草木茂盛，含着幽咽的鸣声。怎样说明自己有所收获？只是欣然发笑罢了。追逐外物不是我的方法，凭借自身谋生才是根本。难道不爱惜一点微小的名声？只是空谷之中将向谁夸耀呢？谢仆射混《游览》想到这些景物终究都有尽头，每日都令人感慨。活着本来就盼望得到音讯，纷乱的书信和消息却接连奔驰而来。理解我的人应当自会寄身于清池，来到繁茂的草木间；沿着曲水回旋而行，即使疲弱的马也能到达高台，观赏和风。回到高高的山陵，紫云暂作休息；跳跃的水波使有文采的鱼欢悦，回暖的阳光温暖栖息的鸟翼。黄菊多么芬芳！萧条的景色自有它的意味，时序却并非美好，姑且取其足以自娱而已。醒来叹息，谈起往日的欢乐；幽香徒然久久延迟。那个境界如果确实值得欣赏，和它会合又有什么妨碍呢？殷东阳仲文《兴瞩》群花正相继凋谢，红色忽然又同玄冥相逼。萧瑟之气在时令中显现，寄身于世而通达的人也能从中获得适意。树叶凋落，水面少有停滞；欢悦的枫树留下蕴含的秋意。明亮的色彩收敛，泛着清光的天空又重新滋润。大地收纳着地脉，辽阔的天空吐出纤细的烟霭，萦绕在青色山崖之间。细小的雨滴引起兴致，难道不是饮酒的佳时吗？何况我这位英俊公子端肃而来，只是徒然罗列周代的席位，密坐的宾客也纷纷起身。端正而精选的欢乐，任凭选择；舒展华采，使万物显得更胜。借助酒德壮盛自己，私下希望建立燕然勒石那样的功勋。恭敬地把这篇诗稿封存起来。谢仆射瞻《秋饯》

译少皞掌管秋时，赤帝执掌天权。清商之气应合美好时节，飞身远眺，俯看中原。万物都一同归于肃杀，万宝将要坚实成熟。齐、鲁遥遥环拱，河、洛自然回旋。退隐之志感动圣心，预先为我铺设盛大的筵席。旌旗代替树林排列，笳箫按节奏吹奏。黄菊装点行李，玄酒使朱颜重现。昌盛的时运选择后来之人，屈身的贤士思念故山。巢父、许由尚且可以作为宾客，虞舜的德行何其深远。我这颗蓬草般的心惭愧而浅薄，哪里还敢在这里说什么。支道人遁《赞佛》万象共同显明，四时之气调和清朗。清晨将要投身礼拜，住宿于寺中，修行奢摩他。仿佛太阳升起，光明照耀；遍及九方高处，诸天跟随帝释，旌旗纷纷飘舞。阿修罗收起怨恨之刃，波旬解除障碍和魔难。旃檀树香气浓郁，珊瑚枝光彩夺目；醍醐酿成甘露，缓缓带着神风经过千叶青莲。一朵朵凌驾紫色水波，流铃与宝座间杂作响，宝座高耸峻拔。上面有慈悲的佛父，金色头顶秀如青螺；端庄庄严，具足八十种相好，微妙美好何其众多。轻轻吐出柔和细密的声音，和谐如凤凰歌唱。恩惠润泽透彻无间，哀怜之声遍及婆娑世界。密迹金刚在其中跃动，大士也巍然挺立。唯有舍利子回心向道，干闼婆散下灵花，优钵罗结成果实，庵罗树也结实。法鼓撞击震响，慧灯引导恒河；方广世界相距由旬，成就之事只在一刹那。收摄心念归于真实之理，不要再叹息蹉跎。陶征君潜《田居》贫困逼迫着我，已经耕作了，贫困却仍不离去。谁说耕作不是长久的生计？舍弃它又能做什么？今天早晨劳作完毕，拖着耒耜回去，为什么回来得这样迟？邻家的老人怜悯我的劳苦，请我到他家去。用芋叶承放鱼肉，浊酒也斟满酒杯。慨然想到人世，百次劝说我都不推辞。今人不能成为古人，古人的道理应当就在这里。人生如白驹过隙，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及时行乐？劳作的人想要有歌，我便歌唱自己所知道的。宋文帝《北伐》内史斥责说：“楼烦、嫖姚之军跨越祁连山，将要在域外施展威力。武功难道可以不经营吗？德教应当遍及中原。我们厌恶北方胡人披发左衽的状态，已经将近百年了。先皇振作起来发动九次征伐，丰厚恩泽洒遍秦地和燕地。大业没有完成，终使妖氛日日横行，缠绕国土，使百姓遭受流离破败。黎民困苦，如同倒悬；既然黑黄之物已经装入筐篚，百姓捧着酒浆，难道不愿前来慰劳吗？俯视单于台，秋风正萧瑟。战车虽然已经整饬完备，还要依靠诸位贤才。” 谢临川灵运《游山》山水使我仰慕孔子的快乐，田园又使我惭愧于《易经》所说的退隐。蒙受特殊恩典，获赐初服，便薄薄地返回真实本性。改变行程登上桐庐峰，舍舟到富春江岸。阴处聚集空翠，向阳的山崖吐出清澈水气。行走的鞋子被芳香露水润湿，饭食的筐笼停在流云之间。丛林遮蔽鸟鸣，徐徐的风吹出旖旎之态。竹笋脱箨，发出如玉的声响；花萼辞离花苞，呈现锦绮般的色彩。水洞乳泉滴落，溪水活泼地奔流改道。惊异赞叹接连遇到奇景，曲折回旋又惋惜美景将要离去。流动的光色在暮色中摇荡，白石参差不齐。想来应能见到披羊裘的严光，只可惜相隔茫茫千年。羁滞的踪迹总爱责怪他人，选择思考，根本还在自己。蝉的冠缨确实可以遗脱，从今以后便开始渔钓生活。颜特进延年《侍宴》赤县神州升腾着真实的祥气，丹色宫观逼近太微星。众神肃然整顿羽卫，七位圣王护卫着鸾旗。神舟如二龙跃动，天子乘八骏归来。陆地奔驰的车马都像飞箭，水上击浪的舟船全如佽飞。行宫刚刚驻跸，便张设音乐来回应澄澈的光辉。神鱼翻动，钟鼓华饰；灵兽踏舞，翟翚羽毛飞扬。金珰触着和风，玉冠被白云环绕。赵女敲击秦筑，吴地女子弹奏越地丝弦。巧妙的歌者唱起人偶之歌，俊士吐纳清寒的曙光。桃花石榴照耀山崖之冠，荇菜薜荔点缀水波之衣。烟气澄清，淮楚之地显现；天空开阔，江边地带隐约可见。臣下欢喜，却害怕再受童羖罚酒；圣恩和洽，便吟咏《凫鹥》之诗。沧海之水回头向西流注，蒙汜之日光郁然向东奔驰。高大的树木欣然承受驾御，鳞介和羽翼骄傲地奋飞。苕草和芼菜实在微贱，列入鼎俎之中却仍令臣惭愧疑惧。谢法曹惠连《叙别》微小的寄托逼迫得像丝线一样，将要前往千里之外的道路；离别之心怜惜兄弟，饯行的话说在春日原野的草边。回头听双鸰鸣叫，我拿什么来排遣胸中情怀？解开缆绳，羡慕归潮；回身望去，又怨恨层层岛屿阻隔。遥远的西陵浦，水波婉转澄澈地流动；惊风飘然而起，波涛浩荡，仿佛沸腾冲击山丘。挥刀斩断船桨，风吹白帆，染动旌旗。八方都没有岔路可走，七圣也迷失了道路。宾朋早已告别断绝，我含着情怀又能向谁诉说？仰望希望像退飞的鹢鸟一样返回，低头感叹羝羊触藩。静息下来追述往日欢乐，独居之中又奏起新的悲哀。新悲缠绕难以排遣，旧日欢乐遥远得无法追寻。园林中有许多奇趣，常常能使居住者快乐。贤兄从前是众人的领袖，而我却与你一同沉沦。篇章裁成却不能独自欣赏，筵席已经摆好却没有一个人相对。明月照在清洁的玉珪上，武夫的身影映照出珍贵的光彩。我的行程浩荡还没有结束，您留在这里将要怎样呢？东斋池水青葱，长满新蒲；紫色竹笋脱壳，文鸳戏弄着鸣叫的幼雏。请从容举杯吟咏，或许也能顾及我这离群孤独之人。谢光禄庄《郊游》顺着宽广的江面游览寄托思绪，把目光放在辽远的郊野。百重城堞摇曳着艳丽的水光，千只船桨和谐地发出铿锵声。归来的鸿雁欣喜于找到停留之处，丛菊夸耀着晚来的荣盛。朋友们聚集如云，散开的彩霞停宿在水边。清霜披拂林木，枯草因风声而使人感伤。探究胜景，时时扶着手杖；沉浸情怀，姑且放下酒杯。容颜华美并非我所专擅，物候时序却搅动我的心情。将要经营鹿门的事业，回去和长沮一同耕作。不要染上临渊而叹的忧虑，最终成为渔夫的自矜。王征君微《养疾》秋风有奇异的色彩，能够使昔邪草变黄；一片树叶吹奏着商秋的曲调，群雁全都向南飞翔。白云栖息在空旷的台阶，华美的月光澄澈地照着方形床榻。外门罗雀，内室却听见寒蝉鸣叫。我卧病在床，顺应本性，外在的华丽并非我所珍爱。精气随着年岁消磨，金石般的形体却依旧增长。澄明地守住方寸之宝，顺应自然，任凭归向任何地方。鲍参军照《戎行》严急的烽火燃起，半夜里胡骑侵犯秦、凉。天子挥袖而起，拔剑出寝。皇军左翼以锋阵迎敌，右翼以长矛压阵，军势如龙骧。曾经东征归来，斧钺已经零落残缺。束紧胸甲，接见使者，纵身跃起，讳言自己的伤残。转战于焉支岭，鲜血踏满瓯脱的战场。塞马强劲如疾风，横冲直撞，无法抵挡。部曲像星星一样散尽，唯独一人擒获敌王。枯骨遗留给鸢鸟啄食，英名却贯入人心。活着不过百年之事，死后却芳名万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袁太尉淑《从驾》衣冠仪卫神情肃穆，弓剑显示圣上的深情。蒸祭新物以示嘉美，周代礼典祭祀雍地的仪式已经简陋；汉代图籍所载的万象也都改变。冬日严寒遍及九州，却全都将在春天铺展开来。屏翳亲自先行清扫，玄冥负责随后惩治。金椎隐藏在驰道旁，玉戚护卫着乘舆。蛟龙扰动革带，麒麟凤凰辅翼流苏。朝云映照仪卫的容色，夕宿时宫庐灿烂。钟声震动海内，驿传传达跸令，响应嵩山般的欢呼。父老张设酒宴，士女欣喜地举行大酺。人文教化遍及山岩沟壑，天子的文采冠绝京都。陈述诗歌全依《大雅》《小雅》，考察典章，继承《三谟》。臣下欢欣地奉侍君主，续作歌诗，幸而没有孤负圣意。休上人《怨别》落日往往增添凄迷的景色，楚地之士心中很不愉快。风吹过湘山的颜色，往往使一切都变得可疑。那位美人无法相见，久久伫立，徒然生出劳苦的思念。山中三次枯萎，蕙草又重新抽芽；园中的柳树吐出嫩芽，博山炉中寒意袭人。虬形灯烛燃尽，屈戍之饰寂然，绣花蜘蛛结成丝。徘徊留恋，追寻芳踪；沉吟不已，愁思使面容黯淡。徒然有焦尾琴，又有黄金琴徽，究竟为谁而弹奏呢？谢吏部朓《省直》

译宫禁园林中树木森然，天上的文星明盛。银河清风带着秋色，飞鸟掠过馆舍水波；文采附丽于玉观。银色虬龙仿佛隐约自鸣，金鸱相对，像在玩赏。薜荔衣上绣着丹色的纹理，蜗牛般的书迹吐出玄妙光彩。钟山秀美挺立，屏风纹饰却何其纷乱。政务简少，白日舒缓；有感于此，便濡染柔毫。眼前景物足以使台阁可喜，何必一定休假沐浴？我怎敢用蓬门陋户来观看傍晚，却在朱门中迎接清晨？王著作融《游邸》风铃流出清越梵音，天花飘坠，传达微妙的佛法。解脱之身自有余裕，清虚之境胜过世间选择。暂游名王府邸，俨然如同化人居住的宅院。多宝铺成台阶基座，明珠喷溅在池沼水泽。兰木屋梁散发芳香，菼草堤岸绿色堆积。和暖的薰风调弄鸣鸟，轻烟使下垂的薜荔更加妩媚。两山夹峙之处有许多奇异声响，低沉的春声显出远方景色。眼前境界确实不是幻象，收摄心念，或许便能归于寂静。妙哉这超出尘世的境界，超然物外，忘记自己究竟得到了什么。沈仆射约《饯别》九次征伐适逢光明盛世，十乘兵车启用元帅。以我军队居中，吉祥的占卜显示胜利在后。大夫们承受皇帝的仁德，顺应天运，万物全都受到庇护。举目所见没有拓跋之敌，击掌之间已经占有山东。盘龙纹五花剑，号称乌号的七札弓。蜂旗铺展开来，飞星般的营垒密布；虎落环绕，长虹横贯。崤山、函谷已经平定，踏过崤关又斩杀敌军。军帐中痛饮解渴，泾水、渭水之间军声震荡。华山、嵩山设下高大筵席，班列勇爵；中原建立武宫。反而嫌赐予的土地狭小，不把太师的功劳计入其中。范仆射云《贻友》早早吃了饭，向东边田地走去。直到傍晚才说要回来，远远看见车马的踪迹，车马浩荡地散在平川上。鸡犬仿佛也有所留恋，鸟鹊尚且盘旋不去。回头再看，询问守门人；守门人惊愕地相互告诉说：“听说有戴冠束带的贵客，眉宇多么轩昂！”进门后又向左回顾，徘徊着转身走向车辕。北风吹来，马在嘶鸣，落日送行，旌旗飘动。我沉吟思念长久的交情，谁还会成为过去那样的朋友？若不是徐方牧守，谁还能顾念乡里的百姓？贵贱之间常有世俗的人情姿态，君子之间却自有金兰之交。楩木、杞木振发美好的风声，高云迫近苍天。我写下这些话表达微薄心意，在下之人明白自己不能得到援助。江记室淹《卧疾》寒暑更替，终于把我的朱颜磨炼得衰老。槐庭绿荫浓密，流逝的稻田如铺着黄云。归鸟和雀都想改变栖息之处，鸡豚也不得闲。倚着梧桐辞谢纷扰，尚且还要拾柴负担艰难。推移变化等待它自身到来，离别之后思念更加深切。遥远的心先到曲折的水渚，选择朋友向着江关。橘柚组成衰败的秋景，云霞分隔着旧日山川。青灯暂且代替伴侣，孤独的巢最终成了鳏居。解除疾病却少有灵药，只能随着刀环般的命运反复省视。梁简文纲《闺怀》听到《子夜》的欢乐曲调改变，我却作起懊恼的歌。暂歇在城上，乌鸟飞过，墙头的麻雀鸣叫。劳碌而利诱，杨柳白花被风卷起。桃花生长在雨中，离开花蒂而牵引。想到磁石难以分离容颜，剪刀却容易剪断亲密约定。悬置庚癸等隐秘言辞，归属于丙丁之日。究竟哪一天才能再次这样？请你一一来问我这位卿卿。何水部逊《示寮》天空空旷澄澈，三更时分幽暗。流水映着碧色，晓月妩媚；独自远行，清霜侵袭着行旅的气色。渐渐地曙光吐出，微微的风吹满席面。林间光辉惊动栖鸟，纷乱的波涛发出跃鳞冲击的声响。叹息江水东流不返，想到那位山中的友人。清晨的凉意留在被褥之间，白日的事务只剩衣巾。饮食没有按人的常态，梦境任凭心意所往。抚念自身，怎能没有惭愧？通达生命，才会遭逢隐逸的踪迹。年岁之事离我而去，公文书信却接连相逼。寄语夔、龙般的贤臣同僚，我终究要践履巢父、许由的道路。吴记室均《春怨》悠悠的黄莺鸣叫，唤醒帘栊间的清晨。万物都欣喜地迎接新时节，只有我这个卑微的女子不改旧日愁苦。用榆荚钱购买忧愁，把怨恨粘在杨絮上。草木仿佛真的能使人忘忧，花朵却像把合欢之意误解了。枕上的心事有百种，梦中的道路有千条。眼波写尽欲诉之情，眉峰舒开后又重新聚拢。昨天收到玉门关的书信，驻防之地又移到了金河。玄冥已经从彼方辞去，青阳如今也将暮去。只看见朱色渐渐变成碧色，却不能使黑发不变成白发。对着影子想要陈说心事，默默然却彼此不相顾。庾开府信《校书》东观森然文盛，西清渊深肃穆。左史阅读《九丘》《八索》，孔公可以和老彭相比。金壶中浮着泥汁，青藜杖点燃太乙星的灯。六纬承受李氏学说，七略仿效刘更生。白马的公孙弘善于辩说，绣虎般的才华显现；平原之名依托昭回星宿。汉代官职排列如葱岭诸星，陈国的箭矢征讨肃慎。吴地书信询问洞庭，驺牙收取边地簿籍。贰负表明《山海经》的踪迹，穷尽探究，岁岁增加我的执着。听任自己沉入幽深寂静之中。阴常侍铿《送别》秦淮将要出征，船桨向西兴进发；回头看船，谁说这就是归途？剑合之地相逢，正是衣袖分开的道路。相比之下，衣带将要同样洁白；即使想仿效蒲柳，又哪里像醉中倚靠那样自在？姑且在将醒未醒之际慷慨作别，心中又郁结回旋。遥想雨中再也不能同饮清酒，月下只能独自裁写书信。惆怅南飞雁托梦，怨恨孤单的乌鸟。宝铰银饰，脱下珠饰箭袋和金色弩机。还希望有一天车轨统一，驾车并行，驰骋在通达的天衢。薛内史道衡《酬忆》秋风吹过大荒，秋月照满河桥。用尺牍询问，靠驿马传送；一枕之间却走遍羊肠小道。羊肠小道曲折回环，车轮和马鞅的声音接连不断。诗句里有孟门的青色，心意中有淇水的碧绿。绿水如丝般流淌，青天远去而不肯收回。王子猷的兴致将要尽了，卫玠才开始生出愁情。愁苦的人自然而然地曲折忧思，白日很长，岁月却苦于短促。蘼芜徒然早早繁茂，却看不见松柏到晚年仍然苍翠。杨司空素《坐怀》幽居独占山丘林木，孤独地称作独自会晤。纵情于翰墨，林木沉静，诗书之趣深幽。袅袅的身影使白昼寂静，飞花使树林更加素雅。溪藤上猿猴饮水，接连攀援；棘丛中归鸟四面飞起。垂天的云彩仿佛消失，出山的道路被屏障般的荆棘遮断。与外界交往很少，不合本心便不能成为故交。感慨这些温厚的同伴，抒发言辞，寄托遥远的仰慕。王参军勃《梦游》劳役心神使人苦于烦扰，羁旅的形体困在局促之中。于是想要揽取化人之境，解除车驾的劳苦，任凭心意所欲。美玉般的台阶洁净胜过砥石，宝殿楼观繁多如簇。清竹展开云一样的帷幕，鸣鸟流转，唱出随风的曲调。舒展的云霞繁密流动，草木垂下露珠，铺陈一片。森森树木之间有戴青莲冠的人，修长的眉眼明亮而清秀。他交给我写有文字的玉匣，我长跪着不敢打开。秋风触动明珰，吹得我坠落到几案和褥席之间。仿佛还听见琳琅之声，茂盛的景物似乎仍在眼前。惆怅之间将要起身，却道路纷歧，浩荡的梦境难以续接。杨盈川炯《防峡》蜀江从西边流来，日夜不停；被束缚成荆门峡，崩腾奔涌，锁住南国。楚军既已以此阻遏秦国疆界，渐渐描画万古的形势；劈开的岩石青翠千秋，吐出的烟灰一片黝黑。我乘舟出行，依仗三老，扬帆浩荡无边。进入峡中，耳边几乎没有停止的声响，眼前很少有可以停留的景色。日落时只剩一线光明，悄然之间中原一片碧色。惆怅那位化云的神女，虚无缥缈，终究无法接近。

译卢典签照邻《咏史》从前有严先生，年轻时娶了仙尉的女儿。两人当时困顿如在泥涂，却后来乘六龙飞腾。皇帝用黄纸征召故人，白云般的隐逸之士长久相依。于是使箕山、颍水一带的隐士，又看见勋华盛大的姿态。皇帝腹部隆起，举脚之间忽然踩到了他；客星倏然离去，帝座星光重新显现。皇帝笑着对邓氏子弟说：“拿着手杖的人多么卑微啊！”山岩洞穴澄澈着秋色，烟霞蔚然，照耀天际。可惜令人怨恨的是，千秋之后的贤士，只能寂寂守着西山的蕨薇。陈正字子昂《感遇》园中的桃树害怕霜雪，凋零飘落并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我从古人那里听说，衰败和荣盛本来就是常理。因此遇到春天荣盛时，也淡然没有什么可欢喜的，内外之事都不能干扰自己。微弱的曙光显现出它的开端，明月从海上升起，升到中天，澄澈得仿佛洗过。最珍贵的东西可叹已经失去，喧闹之中却只剩下一个幼小的殇子。沈詹事佺期访道 玄天泄露至深的秘密，大地承载真正的居所。我说要访问赤城山的居处，试着探访黄庭的门户。黄庭是多么奇妙，幽深的宫阙守护着玄妙之魂。赤城确实是高灵仙人寄托神迹的地方。鸾车在夜半来到，凤笙在空中奏响。眉如芙蓉，青色的容颜胜过舜华。白日归去，霞光散落在衣架上；流水澄澈，映照着巾帻。清冷地驾风而来，转眼间凌云而息。劳苦役作使人悲伤于今世，徘徊不前又叹息往昔。于是被牵入尘世的罗网，终于折伤了冲天的羽翼。愁云笼罩远近，欲火从早到晚煎熬。少年容颜暗暗迁改，精气也沉沉消散。恭敬地向广成子老师致谢，请老师为我指示天道。勒紧缰绳登上昆仑之巅，扬帆驶过弱水。沧海桑田坐看变迁，蒙汜日落又有什么可忧惧的？幸好火枣还有余下的，请老师知道我并不吝求取。宋学士之问祠海 停下车驾靠近海边，在美好的月份恭敬祭祀海神。朝日侵入长夜，春意生于海天相接之处，海面开阔。惊涛吐出千重山崿，偏远海岛仿佛逼近一发之地。百川都向海王退让，九州全都像倾入深穴。星河不时翻动，天地在其中时隐时现。祭品陈列完备，礼仪隆重；裸祭将行，美酒香气散发。祝融之神高高端坐，群神肃然来谒，环佩声飘摇。神灵旗帜忽然远去，我遥想自己浅薄的行迹。过去三次入承明门，哪里敢问乘海上桴筏之事？私下希望得到渡过迷津的木筏，可弱水难以测量，昆仑又怎能越过？抬头看贯月之槎，极目远望含珠的宫阙。倘若能呼唤龙伯国人，请他为我灼验巨鳌的骨头。崔员外颢防侠 东风吹拂五陵一带，少年任意纵情：饮鲁酒，佩银凿落，骑着配有金饰雕鞍的骏马。狂童随着节拍起舞，张家妖艳的女子弹奏箜篌。酒意酣畅后万事都敢做，横披宫锦制成的皮裘，佩一尺八寸的铁匕首，足以使都市中的人忧惧。为躲避仇家便跟随车骑，结交宾客去夺取凉州。向北斩断匈奴的臂膀，向西砍下月支人的头颅。论功劳独占第一，天子赐给旌旗。画像陈列在麒麟阁，英武声威冠绝九州。笑着对旧日相识说：功劳多，罪过不用忧虑。当时杀人的人，如今已经成为海西侯。孟襄阳浩然留客 披散着头发在池边饮酒，偶然有幸接待好客之人。童子有三四个，盘中饭食没有两样菜。荷花上的露水不时自行滴落，松间的风又是为谁而来？夕阳缓缓落尽，我悠然进入真正的醉意。陶渊明已经逝去，这种情怀千年之后仍然流落在此。王右丞维山居 因为珍惜辋川的美好，便带着家人从事田作。青山映照，宛如衣带；绿树层层相接。燕子在林中哺乳，花朵纷乱；蚕已经肥壮，桑树的树荫却渐渐稀薄。微雨从终南山飘来，鲦鱼在水中悠然自得。送饭的人走下山来，鸢鸟成群；捆好的书挂在牛角上。樵夫的斧头深入山涧，丁丁的砍伐声送来余响。归来遇到共同耕作的老人，问我明天早晨是否相约。坐着喜爱微风吹拂，残日的光脚还隐约可见。得空便来互相拜访，床头有桑落酒。岑嘉州参塞防 边地的草到五月仍然青绿，秦地的马在三春时节已经肥壮。马鞭鸣响，马饰闪耀，色彩压过宫中的罗衣。早晨拜谒府主后出行，傍晚跟随射猎回来。珊瑚照亮夜宴，依次斟酒，陈列金杯和绯衣。赵女弹奏青丝弦，胡姬以白玉环绕。酒意酣畅，蜡烛忽然熄灭，便对宾客说任意作为。纵横穿行，头巾锦缎零落，珍珠散落满地。明月从东方升起，清波映满鸾旗。乌黑的发髻衬着洁白的手腕，成双成对扶入帷帐。北风早晚吹来，黄尘一齐倒飞。相隔不过咫尺，为什么每一步都像春光辉耀？替我向盖大夫致意：如今时局清平，刁斗声已经稀少。高常侍适咏途 年少时喜爱捕鱼打猎，不懂得仰慕清明的朝廷。春风吹荡孟诸泽，草色青绿，胡马骄健。一剑挥出能射中两只飞鸟，一支箭能贯穿两只雕。后来改变志向读诗书，名次渐渐列入官僚之中。虽然告别了贫贱，却还没有远离案牍劳作。今天渡过淇水之上，中原一片苍茫萧瑟。天晴时太行山从峡中显现，急流使黄河摇荡。鲤鱼跳跃，伏獭飞驰，水鸟坠落；鸣叫的枭鸟恍惚仍像从前。想呼唤旧日的朋友，到胡姬馆夺取标胜，骑马经过河阳桥。大丈夫自有命运，时运到来便可佩金貂。哪里能对着玄经，终年长久寂寥？李翰林白自明 海色摇动大地，一片碧绿；昆仑山插入天空，青色苍苍。天地彼此并不相妒，千秋万代任我施展精灵之气。偶然又有余生，聚合成世人的形体；凡俗的眼睛不能识别，勉强称我为岁星。昨天在咸阳市歌唱，拿如意敲击玉缶，醉中辱骂文成侯，翻着白眼望向昏暗的春天。新丰酒刚刚酿熟，胡姬的手洁白如玉；用万钱换一斗，醉了便睡在酒垆旁。半夜骑着黑眉骒马，银珰声相互追逐；上帝演奏钧天之乐，我的姓名登上紫色天籍。七十二位蛾眉女子停下筝，等待新的曲调；我提笔便有虹霞生出，笔锋鸣动如风雨催促。天上的仙女露出洁白的玉齿，重瞳之人也回头注视；给我穿上宫锦袍，拿葡萄酿成的醽醁酒来招待。因为一句话在早朝不被采纳，傍晚便买了范生的船；三神山还不想返回，五湖之游暂且必须防备。鱼龙听到咸池之乐，于是反而请求做垂钓者。我忧愁地发出长啸，把千金看得如浮云一般。虞舜放逐丹朱，水波应当波及许由；不然，箕山的隐士如今就会成为浔阳的囚徒。黄鹄脱离樊笼，低身俯瞰九州；衔珠以报恩德，然后去访丹丘。杜员外甫述贬 从前我游历山东，先后遇到高适、李白；像豪鹰搏击青冥，所攻击的没有不能捕取的。推敲诗句必定苍老雄健，骊龙之珠仿佛就在我手中。向西进入咸阳城，落魄失意，很少有人与我相交。驼锦、青貂裘，常常一半都被酒家拿去。有时得到奇异的援助，写出三篇赋，天子亲自出售墨迹；中书堂的公卿全都回头注目。我像虮虱一样脱去污垢、接受洗沐，羽毛也抖擞振作。清华文昌之路走得磊落，作为国士与欃枪相对；横贯北极的荧惑星趋向南斗。哥舒翰这个小竖子却抛弃潼关的守备，万乘天子突然陷入尘土，群臣公卿只顾奔逃。唉，上帝仁慈，苍茫之中恩意更加深厚。马嵬坡剪除阴恶之孽，朔方建立阳刚之功。威武的汉阴公亲自接受玉玺，诏书说：相国郭子仪，你前去割取群丑的首级。兵车确实整饬完备，可骄将违背指授，终于使陈涛斜的将士鲜血漂杵。天威震动，谁也不能测度；左右大臣夺取申救的机会。杜甫只是一个小臣，上书劝诫不要只求旧人；以孤忠报效社稷，余力则推及朋友。幸而免受左伯桃式的诛责，又稍稍宽减像司马迁那样的罪过。优待我担任上州佐官，后来零落成一个野叟。雪压着鞋下的脚趾，风吹得衣服前襟翘起；饥寒深入骨髓，虚名却仍在人们口中流传。穷途之中想到迟暮岁月，新恩辜负了千年期望，只好把百年茫茫都交付给杯中酒。王龙标昌龄独防

译屏退外物，寄情于清幽的居处；我望着春风，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千里碧绿？养蚕的女子还没有到来，桑树的树荫正浓密。树上有戴胜鸟鸣叫，间关之声像奏着丝竹。它鸣唱并非因为有所适意，这里的春光却仿佛专门对我而来。因此想到朋友，纷乱地搅动我的心曲。沉思着走入迷离的小径，返回时已经两脚疲惫。回到家赶上午饭，随口说着话，跨上归来的耕牛。储防军光羲咏耕 农事有固定的时节，天未亮便向东边的田地走去。难道不顾念筋骨劳累吗？只是为了生计所驱使。大儿扶着桔槔，中儿帮助犁田锄地，小儿力气还不够，挑着饭篮绕路而行。全家都从事农耕，谁还回来读我的书？荣华确实令人快意，但世事的变化也从不疏忽。大家围坐饮尽浊酒，移步靠近桑树和榆树。好雨从东方来，希望足以代替辛勤劳作。不要拿玺角之牛，去同四匹马拉的车相比。韦左司应物寄僧 心境淡泊而没有什么可以排遣，独居中生出夜意。清秋的风吹过高大的松树，发出瑟瑟声，使松树鸣响，也因此触动遥远的思念。想起我的方外朋友，他盘腿坐在深草之中，面色流露尘世之外的清气；经书匣子上沾满露水，空山寂静。我想去却不能成行，只能胜过回心而进入最初的佛地；万象全都寂然无应，这才知道见闻之外另有境界，悠然间仿佛有所契合。又何必怨恨碧云，使自己劳碌而损伤道心呢？《弇州四部稿》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弇州四部稿》卷十 明代王世贞撰 诗部 五言古体诗六十七首 《杂感》六章【当时因上章在国门外感慨时事而作】初秋的凉气还很微弱，暑气仍在蒸腾，不知庭前的树木为什么在中途凋落。梁间的燕巢仍然密密筑成，玄鸟却翩然飞去，仿佛与往年有所不同，又仿佛有所寄托。人情也已经积累日久，衰败才渐渐形成浅薄。其二 西流的太阳渐渐落下，东去的河水幽远绵长。被弃的女子守着空闺，不知时光已经变迁。一天早晨施用膏沐，含羞不敢自行走到君前。即使再次回转青眼，盛年也只能白白被君王舍弃。二八年华才刚刚进入后宫，双齿相连，容颜整齐。要取悦人必须及早，要蒙受恩宠也须趁好时机。再次收纳时当年心中已热，再次抛弃时又该怎么办？其三 红色的骏马困在车厢之中，脚下却有八方天地；苍色的鹘鹰困在绳套里，翅膀之下本有九重高天。东风吹过孟诸泽，短草多么繁茂。鹅从我身旁飞过，狡兔从我面前跑出。箭矢像云间闪电，拉弓也来不及搭弦。强劲的羽翼应当配上修长的蹄足，为君扫荡群邪。人生若没有际遇，怎能自行称贤？其四 手里携着绿绮琴，走上高山的山腰。落日之下四周无人，萧瑟之声激起巨大的波涛。凝神进入天然的境界，心意与琴指于是彼此相和。回来奏起清越的曲调，秋风吹动细薄的罗纱。白云从东方飘来，为我不忍越过。奏琴的人难道不辛苦？听琴的人却已经衰惫。无情之物尚且有知觉，有知觉的人又能怎么办呢？其五 贫贱确实难以处身，富贵难道就容易安居吗？谁能把握两端，使我既能随心所愿：吃粗食，却还没有尝到列鼎盛放的珍美肥肉。饥饿的人没有什么食物不觉得好，吃饱的人不羡慕多余的东西。南山的云幽静美好，归去吧，任凭自己所到之处。其六 用千金买骏马，用百金买马辔，用百千钱制作狐白裘，用万钱买珊瑚钩。与一群少年相伴，在宛城、洛阳之间游行。宛洛富有著名歌伎，她们抱着瑟弹奏清歌。只知道以黄金取媚，哪里知道我究竟是谁？出门应当跟宾客欢聚，回来则应当听从妻子的谋议。《书感》美好的月色没有尽头，燕赵之地遍是蛾眉美人。百花沐浴春日而开放，芬芳艳丽，争相竞美。美人临水而坐，回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心中自得；难道只是为了给别人看而美丽吗？洁白的牙齿和秀发彼此映衬，轻率浮薄却成了时下风气，千秋万代都这样吗？其二 白露沾湿了蟋蟀的叫声，枯叶发出悲声相和。兰膏因寒冷凝结而不能燃烧，参星渐渐沉入银河。许多轻薄之人昏醉而来来往往。两人的心意既然不相投，即使欢聚又能怎样？明知没有同床共寝的愿望，便关上门，收敛两弯蛾眉。《杂感》朝阳从东方升起，万物都借它的光辉；光影忽然向西倾斜，万象也收敛了光彩。谁说寒暑变迁？更替本来就是常理。过去阳光照着沙堤，如今这里已经成了禾黍田。鸟雀依恋旧枝，车马依靠别人的墙。要知道亲近的人容易失势，不如疏远的人长久。任安的操守多么遥远，魏其侯的遭遇又多么令人叹息！我发誓系上幽兰佩饰，高雅的情谊谁能估量？其二 幼年便执笔作文，年近弱冠仍然平庸。身处清明的朝廷却如驽马一般，感谢鞭策，闭门甘愿寂寥，挥汗劳作而害怕请托拜谒。四处看去，谁是亲近的朋友？此时大路边车马如潮争流。举目所见全是灼灼的春花，回头却只看见秋蒿丛生。既然并非万年不死之身，怎么忍心抛弃尘世？叫儿子整理残缺的书册，自己又拿酒来斟饮。得意时姑且如此，往后会遭遇什么，只能任其自然。其三 我的性情本来浅薄低劣，只能姑且以诗书为乐。稍微接近古人，便顿觉与世人疏远。吃饱后借机高卧，忽然起来走到门前台阶；西山隐隐映入眼中，清清楚楚地逼近我的房舍。相距百里并不近，但清爽之气时时可以吞吐。出门又进门，抬脚便担心沾染尘土。因为这样，我欣喜于散官闲职，孤寂地住在扬雄的居所。《初入理圜土》往日我从事铅椠，抱持着效法皇羲的志向。哭泣于车中难道不能深入明白事理吗？为什么竟然如此卑微！皋陶本来是贤圣之人，难道还不如后夔吗？人情就像趋向潮湿之处，盛盛之时能够预先知晓，衰败时更只能守着秩序。我寄身做狱吏，师友悠悠地度过朝暮，我却忧戚地处在这圜狴之中。其二 圜狴多么高大巍峨！贯日的光辉照耀幽暗之地。白昼之中，反而比幽冥更暗；春草也不能芬芳。纷纷的呵斥和怒骂不断，接连不断的刑讯留下伤痕。向下将接近重泉，向上永远隔绝天门。谁能知晓逝去的人？因此更加悲哀后来者的漫长岁月。其三 庭前有高树，好鸟彼此依栖。它们本来是为了应和而鸣，可叫声多么悲哀！像是在歌唱，又像是在诉说；流转的声调越来越凄切。这鸟难道有什么不同吗？只是听见它，便想到世间的是非。我有一壶酒，与于鳞赋 我有一壶酒，与你在花下醉饮。东风日日夜夜吹来，群芳不停地吐露芬芳。放声高歌，荡动浮云；白日的光辉也仿佛随之起舞。陶然之间内心喜悦，忽然觉得自己已经超越千古。并不是借此向世俗求取胜利，他人又怎能夺走这种快乐。比曹初考述职有感 岁月不肯等待我，俸禄和食禄已经三次满期。我估量自己的才分，冒着惭愧和戒惧；考核成绩也使我惭愧，仿佛白白占据职位。出门辜负了朋友的嘱托，入内又惭愧于父兄的规诫。考核官员的优劣，那些得失本是他人所任；我自己知道，我年少浅薄，早年所喜爱的经生之学，稍微一接触实际事务便逐渐显出谬误。内心永远背离皋陶，皋陶本是圣人，究其根本也仍须趋合时势。南容尚且反复诵读白圭之诗，已经过分到孔子也不取。世路滔滔，横贯长天；忧戚不安，我将向谁诉说？

译偶书 闭门留住清闲的时光，伸展双足避开华贵的道路。只是我的力量不能胜任，并不是志意没有进取。既然甘愿沉沦，哪里还会盛放芬芳？姑且以文书承担责任，以篇章诗咏娱乐心怀。短促的人生为什么如此漫长？忽然警醒，只怕难以走到终点。有酒便再斟一杯，我应当醉倒在陶径之中。遥望北邙山 遥望北邙山，坟墓茂密交错，石兽蹲伏在草间。妖狐误入此地，难道要来求取斧斤吗？坟墓逐渐被砍伐、掘空，各自趋向田畴，积聚之物也渐渐湮没，最终什么都不存在。谁还能看见它们的来由？活着时借世间留下踪迹，死后精神也不再留存。哪里比得上蓬蒿中的贫士，一句话便能流传千秋？省中视事有感 翻阅案卷却恰好不快乐，起身走到前庭。回头看云中日光，昏暗地逼近西边的屋楹。流逝的日子如倾泻的水波，谁能使它停留而不流逝？霜后的花草爱慕青阳，乌黑的头发却忧虑将变成白发。刀笔文书究竟有什么深奥，竟能使人奔走以求世间名声？蜀地的客人虽然寂寞，还能守着《玄经》。《睍睆篇》“睍睆”，是鸟鸣以求朋友的意思。沈先生筑成房屋，有黄莺鸣叫，于是用“睍睆”给它命名。王先生来访并为此作赋，耳边的鸣声就更加充盈了。起初，景物更替而寒意初生，浮动的阳光依傍着芳香的树荫。黄鸟多么婉转地鸣叫，在这美好的蚕月；柔嫩的桑丝尚未调理，轻快的笙簧也因寒冷难以发声。听着曲调，疑心它已失去本真；东风吹来，歌声随之停歇。迁往高树又能希望什么？求友之心反而更加迫切。我有满樽酒，愿与你一起等待鸣鸟的时节，婉转的歌声使内心相契。忽然你远去到了天边，羽翼与我相隔，我惭愧而更加烦乱郁结。《三良诗》白日沉入包栎树间，荒凉的风助长悲声。道路四周车马喧阗，声音全都哽咽；我为这三位贤人叹息。来到墓穴前惴惴不安，向下徘徊，回望平原。奄仲即将陷入长久的昏暗，鍼虎又有什么可怨恨的？死者只求保全自身，生者留下了一句话。清渭水东南之外，谁不愤恨王官之事？戎乐既已消亡，回头看见雍川。有人叩角，有人背柴，各自珍爱保全自己。可惜这三位超过百人的勇士，竟与粉黛女子一同被殉葬。蔡文姬归汉 汉朝宰相开始恢复事业，威势遍及九州。昔日先臣蔡邕，带着志向奔赴艰难之地。太阳落下，回光照耀，寒灰也没有被遗弃。黄金送往大漠，穹庐中走出蛾眉美人。早晨辞别单于庭院，傍晚宿在广川水边。众鸟爱恋自己的巢，接翼争相鸣叫归去。被拘留的鸿鹄带着幼鸟离开，徘徊之中又把它放下。仰头哀悼双星般的孩子，低头割舍所受的恩爱私情。秦地关塞忽然映入眼帘，禾黍正长得茂盛。道路改变了旧日的痕迹，人民难道不会非议吗？不敢说要报董卓之仇，可如今造成兵乱的首恶究竟是谁？青春容貌抛在边塞，中原遥远而无所依归。夕阳渐渐落到崦嵫山，桑枝沐浴着余晖。兰草蕙草化成蓬蒿茅草，又怎能进献到庭阶之上？宝镜既已毁坏，再怎么拂拭也惭愧于失去光辉。把话带给闺中的女子：千金般的身体，应当自己珍重。《古意》采桑的秦家女子，洁白如价值千金的玉璧。君王登临高台，美人弹奏琴瑟。忽然奏起《关雎》的曲调，远远望去，心中喜悦。于是赠送她两颗明珠，放在绣袋和文饰的囊中。家令对君王说：臣下不过是卑贱的女子，又有什么可隐藏的呢？枯槁的泥土与云霄相比，尊卑高下谁能相敌？只是恐怕损害洁白的玉体，什么时候才能匹配君王？她长跪在前进言，低眉之间含着压抑之情。本来就不愿成为一双，凄然之间仍像最初那样独身。谒陵有述 苍天开辟混沌，秀美之气延续万古。它怀抱日月，下面有众多仙宫。神龙蜕下骨骸，灵气蕴藏在山泽之间。草木也精气勃发，抬头望向太清之上，隐约浮现圆形宫阙。九幽之地引导金灯，六丁神守护玉匣。墓道中流动着松风，霓虹般的旌旗在白昼忽明忽灭。恐怕这是七位帝王的陵寝，众位真人前来趋拜谒见。小臣虽然低微卑贱，错误地列在大夫之中领取俸禄。帝王的所在令人敬畏，我微薄的诚意又凭什么能够上达？其二 文皇从北平兴起，迅速扫荡天下。军队六军飞驰，燕然山退却，直捣单于庭。千艘战船凌越渤海，星象运行也不曾惊动。于是使职方氏将王化所未曾命名的地方、奇珍异宝和怪异禽兽，都通过重重翻译送到我朝。明明可以占卜鼎器的旧事，龙潜伏之地阴郁而佳城凄凉；边地烽火的颜色慷慨激越，余情未尽。其三 太陵不过是一抔坏土，抬头看去为什么仍然高峻嶙峋？帝王的德行浩大如天，难道要凭黄屋之尊来显示吗？垂衣而治十八年，万物都含有淳厚之气。并不是没有阴阳交接，四时也都调和均匀。若在春天坐下谈论，便会称颂贤者，佛道也会成为行动，归来的是俊杰之民。哪里知道神龙已经远去，化入大海，遥远得没有渡津？三辅大臣与你握手，最终又能扼腕做什么呢？晨入曹中即所见有感 东风吹来微微的绿色，一夜之间千树都披满春色。黄鸟停在交错的枝头，自然流出婉转的鸣声。墙阴旁侧生的柏树，憔悴而且何其矮短。难道造物主偏爱某些树木，使幽独者独自受到时令迟缓的待遇吗？《春旱三章》皇天本来没有偏私，可滋润万物的运行却自行乖违。柔嫩的树木依恋焦土，不肯展开青色的嫩芽。烈日从东方升起，强劲的风又从西边吹来。即使有一小片阴云，刚要合拢便忽然散开。哪里能唤起骄龙，为我迅速鞭打雷神？可怜山丘中的老人，背着耒耜还能到哪里去呢？其二 玄冬寒冷异常，霜雪不停飘落。关闭门户歌咏春天的德泽，希望它能惠及将要萌发的禾苗。女魃乘着旱气降临，到了末途竟使大地流焦。阴阳没有哪一方永远胜过另一方，贵在调理得当。调和阴阳难道只在一隅之地？灾祸和过失，内心惭愧是自己招致的。实在深深感念作为牺牲品，哪里敢以一己之身求取要害？其三 残余百姓孤零零地只有几人，辽远的灾难还没有尽头。银钱搜刮穷尽天下府库，武力攻伐消灭了朱方。邻近的井邑很少有旧日户籍，官府中也缺少可供栖身的粮食。使者从东西两方来往，玺书正相互传递。车轮马蹄交错如金，鞭打之下鲜血纵横。暗中窥见骄阳的意旨，难道不是帝王还没有详察吗？抬头远望苍天，深沉幽远终究难以测量。《感怀》今天早晨，东风吹来，使我的容色显得美好。我挽起衣袖来不及整理衣裳，涂抹粉黛，整饰仪容。新生的嫩芽承接天上的露水，早晨的花朵迎着日光。步履雅正合乎宫商之节，顾盼之间姿态有余。临到要从中门出发时，想出去却又故意徘徊。燕赵三千女子，一个个都是蛾眉美人。所愿只在眼前的心上人，哪里还顾得容貌美丑？沉吟着面对芳香的镜子，遮掩之中内心暗自悲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其二 清晨出门，抬眼看见南山的道路；有个带弹弓的美少年，容颜白得像白绢。他拉动枯松树，树上的喜鹊喧叫；朱色弹丸飞转而出，落入荒草。他仰耳倾听，声音还没有停息，吉凶却无法自保。人不过七尺之身，哪里能够制止自己的衰老？其三 人生渐渐走向衰老，匆忙得像赶路的旅客。靠药物扶持身体，攀上车子解开辕轭；不继续前行恐怕难免，暂时停留又终究有什么益处？著书来宽解自己，姑且为活着的人留下见识。光明与昏暗既然已经分道而行，哪里还用留存遗迹？贤圣知道的本来有余，死生之间也没有什么可防备的。《岁暮作》空旷寂寥，几乎没有什么可娱乐；深沉的忧愁与岁末一同到来。连绵山岭没有间断的绿色，宽广庭院积满白雪。日光惨淡而不能舒展，浓重的阴气纵横回旋。晨风早晚呼号，山石荆棘间狐狸野兔奔窜。伸长脖子等待春阳，春阳却不肯顾念我。爽鸠的时节已经过去，羲和驾日又催促时光。满斟一樽酒也许可以逃避愁苦，整理车辙将要踏上归途。《早起书怀》

译晨鸡四次鸣叫，天地仍未明亮。我仰头看见群星低垂，历历可数，仿佛伸手便能摘取。未来浩渺而没有端绪，过去的许多事情已经成为踪迹。想起乘轺车出行，刚开始任职便经历了三代；以易理的错误见解作为资助，却承担着劳役髋髀的差事。哪里料到蚕丝抽成的时候，竟要承担守卫屏障的责任？治理桑田并非我的专长，商鞅的刑法又哪里是我所能选择的？稍稍清理了萑苻盗贼之地，尚且不愧于莱芜的居室。举目所见终究违背本意，蓬乱的心又在哪里安息？犹豫不前，像公羊被篱笆卡住；反复迟疑，只能托身于鸡肋。谁愿意邻近这条可怕的道路，为我考察并辨识一番？《愤篇》从牵丝年纪便诵读经籍，弱冠时探求做官的途径。每逢触及思绪便多有违逆，早年的言语又将归向哪里？骑着劣马渡过鲸波般的险境，本应驾船却命令我从陆路走。扰扰红尘之间，哪里还容我问津车毂？渭水既然流入泾水，谁来辨别哪一条不是浑浊的？骐骥虽然善于奔走，也难以同飞鹰竞逐。神龙本来高飞于天，变化只求达到自己的愿望。高大的松树在唐蒙山抖动，首尾终于被束缚。将要仿效李陵的白发，却还没有保护鲍庄的脚。含愤告诫世人：富贵反而使人生出局促。题《帝王礼僧图》从前有位白眉长者，面壁九年，把心安置于诸地；外界、天界都渺远无际，一切寂静，只有猿猴经过。每日六时礼拜谈论，鸟儿在手掌中取食。太阳升起，天地明朗，和煦的光辉映出旌旗色彩；布施之物堆满如恒河沙，装束庄严如帝释。虽然屈身面对万乘之尊，对面的人却完全不认识他。他一言吐出，便没有所谓圣言；顿时扫除一切有为的痕迹。归途中甘雨滋润青林，杏花洁白。《辕马叹》辕马啃食枯草，槽马啃食青草。辕马对槽马说：“我想走上长途，劳苦的马常常苦于饥饿，安逸的马却常常苦于吃得太饱。”幽州的碧眼客人挥鞭鸣响，声音像鸱鸟啼叫；银质的凿落闪耀，马蹄生得可爱，只因人们喜欢它。题《素节堂》汶岭垂落坚硬的霰雪，淇澳挺立修长的竹子，哪里比得上君子的风采？世世代代都少有被淄水、磷火污染的人。从前中兴初年，尚书掌管国家权柄；在公仰慕羔羊般的清廉，执掌法度，压制奔逃的群臣。到了悬车退休之日，不再用朱色装饰车轮；把微言揭示在门楣之端，抗志高远，轻视商山之天。潇洒如湘江水色，哪里会沾染京洛尘埃？太仆称赞他继承贤德，在郊野高歌却未能伸展；三径隐居凭借早年的资望，百石俸禄也不是他所欣羡的。安守节操，承接上古之道，以朴素的操行保持最初的真性。拂拭后登上您的厅堂，俯仰之间惭愧面对这样的人。孙叔敖请求埋葬于瘠薄的丘地，千秋之后仍能以贫困自食。可叹《黍离》的哀叹，房屋栋梁却还保持着新整。寄题《清懒窝》秉持耿介，探求夷齐之志，还要谢绝喧嚣，背负嵇康般的癖好。即使脱离污浊，又何必从事世俗事务？雕饰得明丽堂皇，泌水缓缓流过，便在水旁筑屋。落花姑且铺成小径，野草纷纷堆积。荆竹编的门向南开启，胡床挂在东墙。兴致到来时，便时常叫琴客前来，有时连头巾也不戴。白云多么英秀，仿佛卧在您的庭院中。柏树不随暴风飘逝，为您增添幽静的色彩。除夕 江城的年岁将尽，北风多么凄冷！到了正午以后才稍微看见天光，中原的太阳黯淡无色。飞鸟不时落下，人家扫完祠堂。孩子们欣喜于穿上新衣，白发老人却感叹乐趣已经失去。四十年的人生已经走尽，明天又要增加一次迟疑徘徊。即使隐居山泽间默默无闻，又何必忧虑呢？孙文学丌册庋 会稽表彰神灵，秘藏于宛委山，征集帝王的藏书；哪里比得上登临您的书室，步步都能见到前代的芳迹？边笥中的书籍有余，委积的恩惠使车子也装不满箱。青色荧光照在藜杖床上，兰草檐边色彩旖旎、香气袭人。低云滋润遗留下来的简册，缝隙中的月光窥见流动的缃帙。吟咏的声响从疏窗传出，回风自然发出琅琅之声。常听说诗人不应有嫉妒争求之心，却又未必能做到。以蔬食饮水、枕着弯曲的手臂为乐，其中自有羲皇时代的快乐。举步便触及四方，昂扬的心志凌越八荒。为顾生题其父太保公临赵承祐双松图。岁末时节，双松郁然显出秀美的色彩，虬龙般的树枝挂在晴空之下；树下仿佛有李元礼，松间风声瑟瑟。谁把一幅素绢，画出这千尺高的雄姿？赵承祐从前是名流，太保当时是宗师。难道一定要论形貌是否相似？心中欣赏它，清冷的神情自然相同。高大的树木保存着故家的风范，甘棠可以比作遗留下来的踪迹；新的篇章与高峻的松树并立，流动与沉静各自青翠。把它放在您的高堂之上，也许白云会从画中生出。为凌郡丞题《柴桑雅致图》陶令从彭泽归来，秋风多么畅快！既然与世俗无所经营，返回旧日衣服难道不相宜吗？欢笑着饮下一杯酒，时时把寒山送入眼中。直到今天柴桑之地，仍然远远高过严陵台。凌大夫意气矫健，清雅的声望冠绝当时才俊。任半刺之职时日日翱翔，车马掀起红尘。展开画图，不禁三次叹息；想要前往，却怀疑道路已经不合。应合机缘的身影如浮云，真正的丘壑仍在轩阶之间。请以无所牵累的内心相契合，响应那跨越千年的情怀。将要伏阙向北首行，清晨出发，因眼前事有感而作 天刚微明，听见潮声，等候开锁，沿着宽阔的街道前行；晨鸡再三鸣叫，使天地间一片明亮，太阳照耀高空，万物都欣然自得。想到那泉下长眠、永远闭塞而无生气的亡者，微微压低声音，却不能再见；假如苟且偷生，最终又有什么益处？我铺草席上书，上书引颈，希望得到知遇；愿如苍麟代替守门者，像精卫一样发声而不隔绝。倘若能返回杨公墓地，得以葬在原野墓阡旁，即使焚山也没有多余的怨恨；墓前的誓言还有遗则。远远惭愧于亲密故旧前来，以一杯酒相慰藉。鸿雁在昏暗高空飞翔，哪里知道这不是为了谋食？我将背负农具，安度余年，把心意寄托在这里，把踪迹留存于此。二月初一渡过淮河即事 江南的花将要一齐开放，淮北的草木刚刚抽出嫩绿。曾经只隔着一条水，等到时令到来，万物却不能同样回转。风吹动曲折的水洲，落日中多有惊惶。船夫告诉我，夜里急行，刺刺之声引起百般忧愁。去时船桨仿佛攀登山崖，来时又像奔赴深潭。大小各有经营，贵在求得心中所愿。各种草木趋向春阳，枯萎的根茎也怀抱柔和之气。如今请求如果不能实现，又凭什么返回故乡田园？死去将愧对九原，活着又使高堂忧虑。也知道黑发终将变白，遭逢此事却不能停止。归途中有感，写给舍弟 给北阙的奏书虽然已经上呈，南山的田业还可以耕种。我的弟弟如长沮、桀溺一类的人，兄弟并耕又有什么可怨？轩冕富贵诚然令人喜悦，哪里能舍弃我这卑微的身份？错误地忝列“七子”之中，竟然又被列入“五君”之选。去吧去吧，不要再说了，内心深处的真情，晚年自会显现。旅梦中做了恶梦，写此诗自我排遣 偶然没有死于沟壑，反而来到世上任人戏弄。太湖有七千顷烟霞，究竟又能同谁共享？残月将要退去、天将破晓，清钟应着霜气响起。殇子早已觉悟，彭祖、老聃却仍在梦中。去吧去吧，不要再说了，我这一生自有我的珍重。拜谒孟庙恭敬地叙述 唉！这五亩宫，实在是英杰之气聚集的地方。高大的楸树直入云天，风声森然，仿佛虬龙飞舞。难道没有枭鸟、鸱鸟寄托其间，闭着嘴不能发声吗？飞翔的鸾鸟张开双翼，丹红的屋椽上盘绕着螭龙，柱子上绘有华美纹饰。中央有尊贵的圣像，像峄山碧玉般流光，眉宇之间礼仪庄严，仍如素王；其地位仅次于帝王，不是客卿之流。杨朱、墨翟的学说既已廓清，张仪、苏秦也渐渐受到抑制。从前孟子游说诸侯、寄食各国时，正逢齐、梁之主开明；他的作用虽不止一种，最终却成就了万古流传的事业。那些庸俗之人又算什么？他们把美玉陈列在廊庑之间。我反复诵读仁义之篇，悠然觉得可以与神禹相配。题《九松卷》赠张生 洛下九位老人进山采药，后来在徂徕山化成九棵松树，萧然高压尘世。苍苍的长须掀动天风，赤脚踏在潺潺流水边。他们回头对五大夫松说：“可惜啊，你们脸皮太厚！”孔夫子也随他们而来，从此不再叹息人才难得。在峭拔青翠的山石下盘桓，在高峻山峰之间箕踞而坐。黄鹤呼唤着想要归去，白云时时与之相伴。何况还有千年灵芝，使你的双鬓即使斑白也更加青翠。不要说辟谷成仙之人，从此便难以攀登这种孤高的风骨。迫于檄文将要上路，准备再次陈情，感怀而作

译山公援引侍中的故事，实因世代交情；所以周子在都亭抱怨，知道是被一项官职耽误了。我本来就想解除官职，归隐山林，哪里能够固守不变？何况如今得到回光照拂，多少可以洗去沉积的真情。迟留还经历了两番，徘徊又将走遍三辅。孟门如果已经走出康庄大道，那么知道前行的劣马终究还在马槽里。谁来讥笑我步履蹒跚？铅刀也希望有一次施展锋刃的机会，只恐怕这并非过去那种被巨石压碎心肠的时刻。深深的忧患常栖于胸中，如露水般逼迫，我姑且陈述一番。皇上若览阅却不回顾，我只能流泪告别慈亲。含着辛酸走上前路，后续奏章倘若得到批准，我便改换服色，重新做回布衣。移文两台请求退休，有所述说，寄给舍弟看 疲惫的马才开始眷恋闲处，饥饿的马才开始眷恋饲草。全魏之地夹在澶水、漳水之间，这里实在是安逸之区。上宰并非我的私人亲信，却逼迫我去做内心所图谋之事。众人都知道蛾眉美丽，只有混沌之世独自惊呼。富贵等同于逝去的疾风，何况它并不与我的愿望相合。知道时机适合，内心想要前往，却又犹豫，再次上疏。倘若沉入波涛，只凭一纸辞章，也许会得到俞允，如欧冶铸剑一样辨识金材、铸成纯钩；希望能成为耕耘鸿雁之地的工具。东南方向栖息着遗民的声音，遥远而稀疏。借着风把这篇文章送去，此心守持光明，始终不变。接连收到故乡的书信，亲友中去世的已有五六人，年岁都与我相近，因此怅惘而有所感慨。这一天，子启驾车向北，秘密地沿着江岸前行。想到从前火星刚刚流转，如今寒冰还没有融化。为什么一违背心愿，便相隔而去，彼此携手走向困苦？幽冥的拘摄不等符命，当天将暮时，哪里容得到第二天？百年如同片刻，何况现在还没有过半。虽然不如邺下诸才子，却忘不了子桓所叹的浮荣诱人，使人老去。流逝的光阴快过奔逃，慨叹没有黄金之术可以凌驾霄汉。暗中听闻无生之说，希望借此防止沉溺于幽深的玩赏。静坐 如今才真正相信闲适的滋味，官府事务也随意处置。白日偶然归我所有，为什么只是让它在晚年用于渔猎？千百年来所得到的真理，也已经很少了。空檐滴落残雪，寒炉中袅袅飘出余香。默坐而无所思，悠然之间，事物的端倪自然显现。想要窥见静坐之人的功夫，却仿佛青苔又覆盖了枯藓。拜谒阳明先生天真书院 拄杖寻访幽深的山岭，叩拜祠堂，献上清洁的苹藻。树叶落尽，群山姿态全都灿然显露，于是看见“天真”。轻风吹拂须眉，萧萧之声仿佛有神灵存在。三个字揭示了灵妙的机锋，使万古的意义忽然焕然一新。六经于是成了糟粕，千圣也失去了经世的纲纪。美丽的川流就在心中，却舍弃船桨去询问鲛人。可笑那愚公移山，年老昏昧，竟还要问襄城的渡口。又担心鱼目太多，冥然自得，骄傲地珍藏自己。所以老子叹息，圣人一旦出现，大道反而被湮没；应当从下学起而通达上理。我的意思要把它写在衣带上。为用晦作《芙蓉园赋》桃李取媚于春阳，美好的容色不能长久保持。松柏虽然后于百木凋零，又有谁替它们发扬华美姿态？神异的风从西方吹来，百花全都改变而衰败。感念这挺立的品格，洁白地生长在溪水岸边。绿色的叶子凌驾劲霜，红色的花朵映照在洁白的水波上。君子内含文采而美善，修养崇尚不随时俗改变。把它种在衡山、庐山之间的藩篱旁，姑且用来使自己快乐。题马远《十二水》上帝垂下两条彩带，化成长江；黄河从昆仑流来，触及天际而倾泻，又汇入大海；震泽与洞庭相会，成为东南的水泽。风云变化出千般姿态，日月像在两条车辕中沐浴。深水倒映秋星，萧瑟之声竞相回荡在洁白的深潭；树木落叶，清浅的水中露出石头，水声琮琤；抽取细小的泡沫，巨大的水势则滋润九州。谁能传达这种神奇？莫非是宋代马远解衣盘礴，已经惊动了冯夷。水神胸中吐出九条支流，笔底收入生绡上的十二幅画，每一幅都雕镂穷尽。可惜当年进献给御前时，画面开阔，使神龙也睁大眼睛，于是大同殿中仿佛涛声震动床头，六宫都为之夺魄，所以不愿把它留下。杨妹就是大家的女史，负责校雠；朱红色填满六根玉箸般的画轴，墨色宛如四根银钩。锦缎包裹的画卷赐给两府，青色绢帙流传千秋。晴窗忽然打开，画面如白练展开，沾湿衣襟，恍惚间仿佛银河翻涌，浸入我的白玉楼。当它呈现郁怒之势，笔锋像腾跃的蛟龙虬龙；到它流动舒缓时，又像遥伸颈项的鹜鸟和鸥鸟。画面一动便开启智慧之乐，深沉地与心灵相谋。年老时想念鉴湖曲水，兴尽便乘剡溪之舟。左壁挂着桑氏经书，右边的图画供我卧看。哪里能学大禹那样磨破脚掌，最终却荒废在丘陵之间。经过修武县有感叹 韩信从广武南下，张耳辅佐他的老师，整个赵国都屏息恐惧，强盛的燕国也自行披靡。忽然遇到隆准公的使者，赤色符节光耀朝日，斥退并更换两位雄帅，轻易得如提携婴儿。早晨削平楚国，上奏功勋，傍晚却失去临菑。所以云梦之游，终于成就了曲逆侯的奇功。蒯彻、武涉难道没有藏身之处吗？带砺山河的誓言反而欺骗了我。以纯正之心奉事明主，即使加罪也不缺少名义；九族都为君主尽力，千载之后仍令人疑惑。题《远菉堂》我的园子刚除去杂草，你的堂屋仍以远方的菉草为名。难道没有女嬃的告诫吗？恶草不是我所喜欢的。荣盛的芝草应当自行秀美，所种的兰草应当自行散发芬芳。出仕时成为王者的祥瑞，退处时供幽人自守。锄去莠草又担心伤害禾苗，砍伐杂木以彰显嘉美的树木。这个心愿幸而与你偶然相同，我们将一同守护空谷。经过彭泽怀念陶公 陶公辞去彭泽令，也不过是姑且维持生活。向人屈身难道值得劳苦，何必要亲自耕作？哪里能像旅葵那样，使百谷都在庭院中生长？人生百年匆匆而过，最可贵的是与自己的愿望相合，以浊酒佐新诗，姑且使性情得到娱乐。偶然获得做人的机会，偶然获得千载声名。声名既然自会随人而来，所得的一切又何必经营？暗中读逸民的话，使人惭愧于浮华的荣耀。题《振衣千仞冈》为许给事祝寿 我喜爱许武仲，春风般的品德使尧天也显得狭窄；他脱下鞋子，舍弃岳牧的尊位，把瓢挂在清澈的颍水边。您难道是苗裔吗？在青琐门中任意戏谑，贤者所遇若稍有不合，便戴葛巾飘然离去。甪里先生又来到绮里村，紫芝鲜明灿烂。座座山峰都足以振衣而登，何必一定要到箕山之巅？声名应当傲视千秋，身后品格应当傲视百年。题丘户部汝谦《吾兼亭》漆园的庄子是傲岸的官吏，东方朔是大隐之士；内心幽深，所以能抛弃外在踪迹；机锋悟解，因此超越了声名。那位美好的司农之子，早已有合于天性的操守；在握算筹之间从容来往，纵情于文史，声名传遍公案，揖见长官时又毫不拘束，完全不像彼此有所牵累。他拄笏面对西山，悠然自得，余韵清远。认识真实，污垢便不能辱没自己；看重自身，外物自然显得轻微。何必一定要效法古代贤哲？我只以自己的真情为师。《钟太傅荐季直表》真迹之后 千古以来谈论钟繇的书法，以《宣示表》最为杰出。哪里知道在黄初年间，这篇表竟然有真正的神韵。起初英秀明丽，像朝阳下的群鸟栖息在霞光水湾；刚柔各自成体，疏密也各有不同趣味。刚展开时恍惚如初熟的果实，转相映媚，于是临池学书的人往往不再只看《宣示表》。得到新的作品便多忘记旧作，我却不是这样。周鼎同样是人们珍爱的宝物，康瓠却应当被识别为可弃之物。经过定远，想访求漆园而不得 这里有漆园吗？难道是庄生的故居？遗迹遥远而不可保存，遗言也成了虚妄。北风卷地而来，大鹏的翅膀在寒冷中不能舒展。难道一定要真正做到逍遥？能不爱惜枪榆这样的栖身之处吗？我因无才而害怕像野鸭一样被烹煮，活下来便成为樗树。这样使我凭什么立身？惊觉之中又想起回归本真的志愿。思归二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早晨离开孟门险道，傍晚便奔驰到金阊。仕途虽然说很宽广，荆棘却还没有铲平。人情喜欢居于薄位，要想使它变厚又怎能协调？明亮的太阳高悬中天，浮云伏在崦嵫山边。问我的年齿虽然还年轻，我的舌头却已经不能言说。若不是偏师渡河，哪里能够每天衔枚前进？应当明白前进的缘由，退下来便守持无为。其二

译汉朝的罗网已经遮满天空，万鸟争相被捕。张开朔风，连不周山也无法让鸟儿远飞。凤凰虽然有五色，被罗网捕获后哪里还能显祥瑞？仰天发出雄鸣，声音和谐地合于宫商；豪猛的鸟击杀鲜物，嘴和爪上血迹纵横。我的品德既与你不同，谁见了我会不相容？即使后来化作斑鸠，深沉的志向也不可估量。振翅向东南飞去，天池浩瀚无边。题沈启南画《虞山致道观昭明手植三桧》，初名《七星桧》白云团团，虞山有七棵苍劲如虬龙、舞入云中的桧树；在它们下面，原是梁昭明太子读书的地方。它们虽然枝干庇护天地，实在饱经冰霜之苦。其中四棵托身于狐鸱之旁，皇帝派六丁神将取来保存，情状如同矍圃。三棵被秦始皇封赏所杀，五棵又被宋人雅好此事，常常为它们补植，使之像兄弟一样相互抗衡。它们的始祖实在是孙、祖、隆准一类，按理说应当只是小巫，气势却始终阻遏不衰。昨天我到真宫，脱帽在树下休息；日落时长风吹来，飒然仿佛有精灵在说话。等到微月升起，修长的鳞甲般树皮森然欲吐。沈启南如长康一流，把它们画成桧树，传世的谱系也不愿让汉代杰出人物轻易和樊哙同列。尺幅纸上搬来秋山，造化仿佛就在画面之中。蓬窗一打开观看，森森树阴洗去了暑热。何必称作七星？三棵也同样自有古意。今年忽然已经到了知命之年，仲冬五日是悬弧之旦，感伤不能自胜，姑且叙述今昔，写成六百字。年岁渐薄而亲近的人逐渐凋零，流光经过五十年，转眼已经到了今天。到了悬弧之日，使我废弃早食；暗自抚摸有限的生命，亲手拭去终天之泪。停止议论，息声闭阁，背负着被疏远的惶惧。并非成年便登记入仕，而是在年轻时做郎官，掌管方术，迎接事业。已经三次上计，与我同舍者多是俊才；振作辞行，奔驰远赴。虽然不是大国香草，难道就该种在当门之处，任众美人嫉妒？正要上奏，为什么偏偏独自求退，迟留在三辅听候裁决？屏息徘徊于东秦，寄托于雈苻。既然像洗涤萧斧，便永远断绝在烈火蔓延原野之时。玉石一同迸碎，彼此龃龉；缇萦上书，处境艰危。子坚祭祀叩击宫门，却看不见天子，鲜血徒然洒在空坟地上。难道没有经渎之念、甘愿处死吗？只是因为没有流亡而更加哀悴。松柏余下的屈辱，被萝薜聚集遮蔽；道理即将穷尽，恰逢鼎革之初，才接触到皇上的注视。回到覆盆之谷，灰烬中升起幽风；徘徊于深处，内心悲恻踯躅，窥察慈意。南舟遍历楚越，北车往来晋魏。蓬心不再像羝羊触藩，栎木之质也惭愧于鼯鼠的小技。谁说我禀赋偏奇却错误地处在中间？通达之人爱慕三台，难道我敢希望历任九列？恐怕反而成为多余。牵马似乎有曹操攻击驹马的本领，难道真是我的技艺吗？这时秋天将尽，天子询问郧帅：你以中执法的身份前往，主持节制。很快又蒙受玺书的宠幸，并拜受宫壶之赐。庄严的冠簪聚集，悠长地经过旌旗。为什么到了渭桥，脸色已经变了？远在天涯，看到严霜追逐飞驰的车盖。道路漫长，疲惫的车马行进；汉水劈开峡谷而来，险峰仿佛凌空。经过褒斜，系住单车；井陉艰险，排列骑兵，偶然同王遵一样呵斥，无须像子阳那样叹息。一纸檄文便使赤丸之事止息，短鞭驱使墨吏奔走，搜集军兴事务；有时宽纵，有时施舍，以伸张君主的恩惠。暗中看到朝廷宽大，便借驿站递上封事。愚见或许有一得，难道可以有两得吗？既然采纳我这不成材的意见，实在又宽免了尸俎之罪。即使我竭尽涓滴之力，又凭什么报答恩施？芳草已经凋零，蕙兰虽辛香仍有残余；姜桂被人嘲笑，路鬼讥讽，婵媛、女嬃责骂。天色将晚，长鸣一声，勒住马缰；甘愿成为退飞的鹢鸟，不做昂首奔驰的骏马。松柏偶然长得高大，难道因为春阳媚人？墓前发誓，如今已经违背；入宫后频频遭人忌恨，错误地列入七子之中，恐怕会像颜延年一样被弃置。虽然不及三君之后，却不甘心像李膺那样轻易改变。多次前往，已经自我怀疑；揣度未来，也与他人一同惭愧。从前虞舜五十岁仍仰慕父母而不改变，只有曼容官秩六百石便请求退休，我独独又是为了什么？内心与外在行迹两相违背。惊见鬓发如蒲柳凋零，身体却像匏瓜一样被系住。雕虫小业长久卑贱，小草般的名声仍然微薄。任职于政务，政务将使人疲惫；自知天命，又能对命运有何奢望？即使知道离去者未必正确，又哪里看得到后来者一定正确？古人多有默默无闻者，如今的我又何必畏惧？秋叶早晚都会零落，亲朋知交也一同飘坠。江水日夜流逝，富贵也随之一同消逝。想用药物留住容颜，却因多难而损伤根本。归依正道，觉悟正觉，也许就能超脱人世。赠王詹事元驭 紫宫多么高峻，袅袅直冲青云。铜龙门打开枫阊门，白虎门迎接群臣。您从容谈论经术，天子的容颜两次为之焕然一新。直到日暮才说要回去，竹简素册也感到欣喜。这才知道在清静的旌旗下，并没有废弃箕山、颍水间的真性情。仪表风采难道只是美好，也渐渐应当寄托诏书。大道一旦流失，鲁叟也难以使它恢复醇厚。不要强作无为，只要守持至正，天下自然归于仁德。答刘太常子真 道路旁的白芷繁茂，随风便散发芬芳；山谷中的兰草习习生长，任凭荣枯而不改本性。众多美人争相承受君王的宠颜，安静的女子却长久独居。临到要赶赴您的召唤时，我姑且又停步犹豫。想到那些处在幽忧中的同伴，愿携手命驾同车。承受的恩泽已经谢绝当年，蛾眉也日夜衰疏。头发短了，戴不住簪子；衣裳短了，也不能垂到衣襟。料想我没有入宫争宠的嫉妒，哪里能使您感到欢愉？尊贵的人只要不忘记我，卑贱的人也就可以自得。寄给石大理拱辰 从前我游历漳河，遇到您而结成深厚友谊。像穆生携带甜酒一样，我们纵情搜求古书。到了太平之日，您正壮年，而我也已经老了。北风吹动飞落的豆叶，转眼之间便在半途辞别。相聚总是苦于太晚，相别总是苦于太早。蒲柳还未等到冬天，便各自走向枯槁。我寄语和氏璧：这个时代正要共同珍爱你。作为照明之物总会有时候，暂且保全自己的光彩。《弇州四部稿》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弇州四部稿》卷十一 明·王世贞撰 诗部 五言古诗六十五首 早起独自沿着荷池散步 初升的太阳趁着雨后放晴，洒下清爽的微凉；临近市场的喧闹还没有响起，群物各自忘怀。有人问我在做什么？我出门到沧浪水边垂钓。四周环绕着清浅的流水，绿萝覆盖的庄舍供我枕卧。新荷将要舒展翠色，轻风散播微微香气。水中的鱼忽隐忽现，一只鸟高低飞翔。沿着水路上溯下行，没有尽头，含着忧思与它一同绵长。为邺中诸王作《西园雅集》换上春日衣装，乘车出游，还要预先征召随从吗？苑囿中花木繁盛，孟门山塞与椒山相接，崇高的邺城临着河曲。霞光在空中散开，绮丽的风吹皱水面，文绉绉的乐声如笳管翻飞。驯鹿来到，棠树旁轻鸥追逐；月影西斜，屡屡告别兰膏灯火。宴饮和谈论接连不断，东西都迷失在席间，昏晓也改变了。欢乐相逢短促，大家提笔疾书，争相先赋诗，又竞相举杯。谋求快速召集王氏宾客，陈列车马；宾客也有邹枚一类的人。声名不在履险争先，而在显扬大道、恪守谦逊。设醴待客的情谊并未衰减，官府如今更加优厚。棘寺春日集会【大理卿朱公试作】庄严肃穆的廷尉署，春阳滋润而和美。薰风从东方吹来，吹拂万物，使群芳喜悦。幽静的花朵呈现媚人的和色，彩绣般的柏树辞别玄霜。教化长久，公府显得寂静；政务简约，初升的太阳使白日悠长。振作精神，跟随英才贤士，幸而来到这座高堂。雍容华贵的冠佩盛集，光明郁郁，人才如琳琅。情意到了便想舒展，道路相近，情谊自然显明。暂且说话以谢绝纷扰，高高作揖，称颂虞舜、唐尧。白云般的酒杯流转，回照的日影随着坐榻移动。屋檐间鸟儿上下飞翔，和鸣之声仿佛相互应答。美好时辰难道不令人欣喜？恐怕也会流于太康之乐。职分在于思考恭敬与仁义，再次吟诵《伐木》之章。西山道中等待于鳞没有到来 停下车驾登上高峻的山椒，回头凝望远方的车马。山谷苍苍，寒蝉发出悲凉的声音。漫长道路浩荡无边，征车来来往往。想到这尘世中的士人，为什么反而使我如此牵挂？姑且失之于片刻，浩荡得仿佛隔着云天大地。料想您或许来迟，我徘徊等待，彼此相向。仲夏昌平道中 初夏阳鸟鸣叫，仓庚啼唱；仲夏时节，气候清和美好。东风吹荡，平野草地像剪裁过一样整齐。湖水碧绿，水流萦绕，远远送来客骑。村旁有小牛，四五名妇女前来割麦。禾苗成熟了，农事难道不疲劳吗？欢声交谈，因为得到所求而满足；鸟雀也相互呼叫啄食。喧声停留在高树之间，行旅劳作反而多有自得。为什么还要悲叹局促呢？秋日经过于鳞郡斋，与他分题赋诗，得到“发”字 进门登上您的厅堂，竹筐礼笥彼此罗列。大妇料理酒浆，小妇烧火做饭。儿子年过十五，戴冠穿衣出来恭敬待客。感念您的缠绵情意，我含蓄吐露心声，等待您裁择。袖中有两颗骊龙珠，光辉如同秋月。总怕风雷遮掩，重重包裹而不能发出光彩。想着应当从欢聚开始，为什么反而说起悲伤离别？银河横贯高天，牛郎织女因此隔绝。并非没有深夜相契之情，只是晨光照临，难以长久欢悦。列宿繁多如雨，又哪里知道其中所结的情谊？秋日将暮，在郊外远眺有感 过去的踪迹忽然昏暗难寻，想到未来却浩荡无边。出游将要抒发胸怀，反而更使内心不平。太阳向东运行，车辕却背向西方；荒芜的楚地连接着中途大道。平野草木绵密相合，郁郁的树木间浮云奔驰。回首崦嵫山，暮色深沉，恍惚看见皇天低垂。奔赴黄昏而颜色不改，面对枯槁仍有余悲。饥兔回头逃避罗网，疲鸟详察可以栖息的坏枝。难道不想休息进食吗？只是担心罗网和伏机。为什么明知而不智，低头接受羁绊？大火蔓延原野而来，哪里能用美玉的辞说自解？龙战之后，园绮等隐士遗世；鸿雁高飞，孙登、嵇康辨明出处。神龟哪里肯拖着尾巴在泥中，雄鸡害怕被作为祭祀牺牲。冯生若能超然自洒落，人的道理或许还可以实现。秋日与诸位大夫登后湖阁，宴饮眺望，有所述怀 高丽的楼台多有局促之处，远处安置得足以徜徉，哪里比得上登临这座楼阁？两种美好恰好相称。高大的栋梁直逼天空，华美的宴席冠于文昌。凉风吹过美好的台阶，落日照耀高高的山冈。千家屋脊如波鳞涌动，双阙像风中张开的翅膀。驰道分列东西，车轮与马缰纵横交错。俯视澄澈湖波，明亮如镜。野鸭水鸟飞下，菰米稗草从收割后的水湾中长出。虽然没有准备方舟，兴致一到便想提衣涉水。月神随太阳沉没，银灯点起，嬉游仍未终止。贵客接替主人主持宴席，行筹传杯浩荡无边。仆从和车夫私下相互责怪，恐怕也会流于太康之乐。赠况生药湖别业 这片湖确实是灵异之境，灵异之境贵在有人招引。过去真人居住于此，采药而升入璇霄；旗峰感应，女泽环绕江流，引导宾客，潮水湛然。遗下的砂石随波簸荡，长寿之物至今仍在；清冷的府第使万象不敢自夸。恍惚如太阳升起，神丹在半夜显现；金色水波迎着水流飞射，玉衡之星使幽深天空澄澈。曲折水岸迎来柔风，阳春嫩芽与阴处枝条相配。天鸡欢喜繁育，朱鲤任意跃跳。剖开岩石，肉芝长出；冒着积雪，黄精幼苗秀美。郁郁钟聚的奇景胜过常理，自然超绝。况生在此结造精舍，幽深曲折，临近湖岸。杯中倾泻云霞般的景物，镜面尽头行走着渔人和樵夫。确实没有晨风能阻挡飞鸟，愿和您一同逍遥。舀一勺水也像甘谷服食，足以与松乔相比。游览西山诸寺有感 西山有二百座寺院，琉璃佛刹高高隐入云中。寺中人多是权贵，往往自称檀越。银河仿佛割开高峻山岭，珠宫玉殿争相高耸。吐出的石阶盘旋百转，束缚的溪流曲折千回。逼仄的台阶上白玉般尘土飞扬，坐处如黄金碎屑般陡削。神力回旋，使殿宇背向相间；鬼斧神工，超越世间。佛像结跏趺坐于青莲上，庄严明净如秋月，龙象侍立左右。罗汉、菩萨前后陈列。我听说释迦说法时，乞食仅用一钵；发誓不住于一身，普遍代众生承担罪孽。长者即使布施黄金，小小的果报又哪里值得称说？怎奈贪嗔之念，仍希望与圣谛相结。南赡部洲用髓脂装饰佛像，以恒河之血洗净佛土；光明自如广大的车轮，虚空中运行着真实的轨道。唉，西方佛国的冤屈，万古以来谁能为它洗雪？岁暮从檀州出发前往青州，有所述怀 奉命约定乘轻车出发，含着辛酸拜别森严的宫门；亲近的朋友追赶到道路上告别，新交的朋友前来要我同路。此时冬天将尽，微弱的阳气产生，阴寒渐断；荒草吐出潜伏的水流，树林隐藏着残雪。麇鹿纵横奔走，文鸟的鸣声凄厉。苍茫天色中，白雪横界；朦胧之间幽静的喜悦微微发动。车子萦回经过水陂，远远延伸到前方郊野；节度行列步调整齐，渐渐舒展对魏地的眷恋。仍然缠结着载途的讽咏，登山时话语终于说尽，惭愧于贲、丘一类的先哲。夜起在庭院中散步有感 酒宴结束后走出大路，明亮的月魄升到前檐。起初只看见月亮含着半轮，渐渐便圆满起来。积雪藏在何处？月光照遍天地，吐出余下的清光。恍惚如玉龙飞舞，高大的松树郁郁峥嵘。孤雌鸟的身影不停，雄鸟发出求偶的鸣声。狐貉虽已披在身上，旷达之士心中仍不能安定。驾起双鸾的羽翼，一同飞向天京。春日在西园眺望云门山有所述怀

译巨灵神劈开碣石，把它安置在营丘。东方千秋的山窍之间，混沌的道路被打开，玲珑的山势显现。渐渐接近，秋月将圆；稍稍越过，晨星便融入天光。流云有时停下来休息，返照与它一同垂挂天空。我本来怀着禽鸟般的归隐之好，却偶然穿着齐地的封疆官服，被责任牵住，推案办事。厌倦了这微小身躯，明明近在咫尺，却因公文而懒于远游。服药行走在环绕的田畦间，敞开衣襟迎接余风。忽然像圆镜的光色，恍惚落入清酒杯中。雾气侵蚀，月轮只剩半边；风一吹，便豁然全都贯通。山色绵延呈现苍翠，浓郁地充满房屋窗棂。路途多险，无法登临，却能借目光寄托踪迹。高处攀登使车夫仆从久留，只好躺下借助人工。哪里比得上每天在这里箕踞玩赏，直到无穷。初夏西园偶成 铃阁多么深沉寂静！初升的太阳开启了纷扰，公文和探报纵横而来，众人的喧声接连相邀。虽然没有多少话，事情往往当天就办完了。我穿着木屐走向清闲的台阶，移床靠近繁茂的树枝。南风徐徐拂过池中荷花，忽然与碧绿竹林相遇；竹子吐出新劲，黄鸟舒展余下的骄态。诗书安置在原处，酒樽自来相招。送走白日还没有尽欢，暮色到来又携着劳苦。出仕与隐居忽然更替，动与静终究难以调和。拿镜子询问朱颜，哪里能够忘记容貌终将凋零？雨后在西园小酌 群山停留着阴云，远天空变得湿润，层层昏暗凝结；好雨从东南而来，使我园中的花木更加妩媚。雨水流下，方形池塘中水清而自然生出波纹。荷叶亭亭挺立，水中蒲草也纵横生长。池中有两只水鸟，伸长脖颈欢快鸣叫。幽深的墙壁长满青苔，枯萎的荔枝也蒙受雨露而恢复荣色。大小万物各自保全自己，哪里知道皇恩平等普施？举杯吟咏微小歌谣，姑且抒写我的情怀。其二 细雨中稍稍感到喜悦，沿着田畦披开丛生的荆棘。群花秀木欣然相互依托，悠然触发真正的赏心之感。合上书卷暂且停读，打开酒樽，来此一游也不算虚度。半醉时登临层层岛屿，希望借此弘大远游的想象。浓重阴云仍在眼前，大地没有一丝明朗。回头看墙东，胡蔓却先于蕙草生长。笼中鸟习习展翼，终究会怨恨当初被网罗。初晴，在园亭中即景偶然写下心中所想 天地的心意没有常态，我们怎能长久安定？如今幸而获得闲暇，姑且在这里盘桓。雨丝将尽，归风吹来；微弱阳光照在湿润的笔端。箕山、颍水并不遥远，举步之间仿佛已生云端。回头看清池中的倒影，茫然惭愧自己身穿官服。小小的丹阳设置，难道想与东山相比？没有听见先民的话吗？富贵多有忧患。忧患从机心发生，哪里还能借来剩余的欢乐？高大的树木厌恶山崩，根株一旦分离便难以再见。雨中在李氏伯仲草堂饮酒，遣诗致谢 草堂背靠城郭，横屋停着车马；我遣人传达幽隐的问候。隐侯从竹林间出来，贤弟在墙东引伴共同耕作。正赶上新麦，可以对着漉酒；又有丰富的旧酿。改穿白王弘的衣服，希望像青阮籍那样一瞬间忘忧。密雨与炎热相争，初凉乘时而来；雨沫洒遍空阶，余润惠及修长田畴。慈明既然外表明朗，叔慈又内心温润；玄妙言论飞如碎屑，美好容色成双相连。我惭愧不能执旄相迎，转而愿作薜荔萝蔓。相信早晚会有床头的酒篘，希望您不要吝惜相邀。庭院中有积雪，指挥孩子们嬉戏堆成雪山，偶然作诗 怡然走向庭院中央，积雪多么洁白！太阳照射后反而更加坚实，依着风势渐渐堆成山。虽然没有仙人化人的法术，转眼间三座山峰已经形成。削成了仙人掌的形状，横向铺展如天台山。又怀疑是两座灵鹫峰，一夜之间自行飞来。东风淡荡吹拂，面对你饮下一杯酒。不知我和你之间，玉山谁会先倒塌？风和日丽，游园有所感怀。吴峻伯很快写了短简。正午天气清和，我在西园漫步，带着随从登上台阶，借着葳蕤草木遮蔽。红窗纵横相对，碧树间的鸟儿骄鸣；独自越过芳草，却嫉妒新留下的足迹。感慨地思念好友，为什么只是终日劳碌于刀笔公文？我愿与这位吟咏诗书的人长啸高歌，使文书事务的声响远去。桑条虽长，白日却不能重来；希望携琴前来，呼朋举杯，随意去往适意之处。泰安即事，呈给同事诸君 忽然听说要去拜谒台阁，慌忙倒转过来整理衣裳。不知我这个不合时宜的人，束腰打扮又该向谁学习？话含在嘴边将要说出，却瑟缩着未能成辞。汗水纷纷如浆，袖手不顾得擦拭。曲折地将要出门，却又恢复我旧日的须眉。轻风吹来微凉，白日已经靠近崦嵫山。张设宴席，陈列钟鼓，想要作乐却来不及了。北山有泰山，南山有徂徕山。大海从中相隔，不过几步之遥，究竟要到哪里去呢？其二 琼台上有两只华美的竹笥，上面长着五色灵芝；纤月承接卿云，光彩灿烂，霞纹铺展。借它来流传黄绮之风，进献到白玉台阶。违背本性而徒然被珍视，虽然尊贵却不是我所希望的；不如南山上的柏树，千年长久保持这样。任职前往淄川途中遇大雨有述 天空昏暗，天纲仿佛改变；雷声殷殷，大地的轴心仿佛摧折。风从阴穴呼啸，群云铺满阳台。海天一色，二气交合，正是美好的甘霖；四面八方的雨都来了。玄色鹳鸟引颈长鸣，水中鱼翻动背鳍回游。枯叶眷恋旧枝，柔嫩禾苗喜爱自己的根。衣裳已经颠倒，车马也疲惫不堪。我绕道把车驾驶向农舍，野老端来酒杯。请让我吟诵《甫田》之诗，以宽解东山归来的情怀。初夏早起 初升的阳光铺展开来，林间鸟巢迎着轻风；衣服像屏障一样遮身，草间绶带般的绿意生长。茂竹的阴影舒卷，清澈的水浪不时发出声响；阴处的鹤应和鸣叫，流黄鸟歌唱。天地旷远，万物仿佛不能相接；我茫然失意，似乎将要丧失自我。虽然没有向禽鸟求取通达之道，却很怀念张良、邴曼容。放下一纸命令，任凭羁旅之身所到之处；千秋以来幽微的志尚郁积在心。放下案牍更加沉吟，沉吟越久越增惆怅。经过潍县，作故孔北海祠 威凤即使落入罗网，也以和凡鸟、枭鸟接近为耻。神龙削去自己的角，眼睛本来就看不上蛟蜃。火从赤帝而来终将熄灭，风仍然振动素王孔子的声名。高谈阔论总吐出英气，弱冠之年便流露出才华。平原君的援助中途断绝，北海孔融确实只是徒然奋争。在艰难中依傍残余火种，落拓之时甘愿被排斥异类。与祢衡交往难道是仰慕他的狂放？拒绝郄正，难道是吝惜自己的声望？巢倾覆了，鸟卵也一同毁灭；大梁一旦倒塌，房屋也随之震动。反而应和鄢陵的祝辞，却看不见山阳的遗恨。我本是有骨气的人，千秋之后仍敬畏他的遗烈。高声吟咏长眠篇章，分散的芳香也随流水消尽。薄暮在东牟道中作 骑马沿着海边行走，兴致一发便忘了疲劳。将要让九阳晒干头发，想着振起三神山的衣袖。为什么在悲泉旁悲伤，太阳将要停止飞行？河神约束住波涛，等待朱轮车归来。水面仍留有夕阳余景，故乡却没有停驻的光辉。青空渐渐消磨，光色向着昏暗微明。阴阳二气既已混合，我们怎敢违逆？改转马缰走向林木丛薄，命人点灯敲响柴门。有酒便只管欢乐，无酒也暂且息心。天鸡在东方啼鸣，三声之后不必再等。希望能在咸池沐浴，使万象一同沐浴光明。初到登州登台小憩 陆路行走耗费车轮马蹄，暑日赶路令人困乏，衣领已经湿透多日。来到嵎夷，才使烦乱的思虑屏退；公文少了，诉讼得到裁决，人和吏员都安静下来。海上水气洗去往日的苛扰，山风接连送来微冷。庭院里的葵花悄然凋落，小雨使远景显得迷蒙。篇章留在浩荡天地，酒引我进入无何有之境。卧起都各得其适，低回之间生发深沉的省察。那些烦扰哪里会终止？这种闲逸难道能够永远吗？暗中受禄，却被牵缠如丝，援引阶梯，面色惭愧。久居京洛，内心被遮蔽；谈论箕山颍水，幸而俸禄还没有超过千石。我大概应当跟从小邴。巡视东海，因怀念鲁连的隐逸踪迹，慨然有所述作

译海天之色变化奇异，云岛彼此冲荡开裂。其间有真人居住，莫非就是鲁连的宅舍？先生真像神龙啊，屈伸变化，万物都不能测度。用灼龟、滚丸般的机智隐匿自身。抗辞折服新垣，秦军在外面退避。飞书射入聊城，燕将于城中自杀；引危局归于安定，激励安平君。一鼓作气使坚城崩裂，提挈权衡而发挥万军之力。把千金赏赐看作童稚玩物，披散头发来到东海角落，任意追求自己的志趣。他日若编写圮上之事，莫非就是黄石公吗？我想追究他的结局，却只见青天杳然无迹。我游览蓬莱阁，看见弹子涡石，于是记起苏长公的一篇文章，便和按政姜公一起吟唱，共同拾取几十枚把玩。于是戏仿他的体裁作了几句，写下交给道士，并呈给姜公。姜公前身是白玉蟾的高足，懂得服食之法，也许有可以教我的地方。从前听说蓬莱山顶，神仙喜爱围棋；争论棋路而不能欢乐，便把棋子散掷在东海岸边。海若鼓动锋利的波涛，为你制作玉质棋子。棋子历落，涵映天上星辰；明亮如镜，支撑着银河的机枢。几次惊动骊龙回顾，或许也引起陵阳子的悲意。我没有菖蒲根，只能把它放在一杯水中洗浴；难道一定要真的有壶公、三神山那样的仙境？方圆之间也有高下差别。宇宙可以存在于一捧之中，芥子也可以成为须弥山。姜侯是蟾翁的后裔，服食之术本来就适合他。将来访问三神山，煮这些东西来疗治我的饥饿。在弥陀寺为僧人设饭而作 结夏时依傍寂静之境，随处安居休息修行。想到庾宅，惭愧不及周颙；舍出米粮，等待郗超。减损僧人的衣物供养，听钟声鸣响；集合佛前供品，导引幡幢。引霜研磨以供给孤独者，麦粒如玉般雕琢摩治。慈爱的禽鸟留恋清越的梵呗，受惊的鸽子也因余粮而驯服。哪里敢执着于有漏之因，只仰望求得无生法忍？这不过是往昔善业留下的余力，返观内心，哪里还有什么迹象？追想过去的踪迹已经失去，希望未来的业报却难以穷尽。不要凭罪福来求取什么；这幻化之身也同样归于消灭。在弥陀寺避暑时作。山岩泉水充满奇异的趣味，松柏寄托着远古的遗迹。为什么这座孤独的寺院，局促地处在四面蓬蒿围成的墙壁中？慈云不能垂下屏障，朱离鸟苦苦相互攻击。炽烈啊，尼连河的火；遥远啊，阿耨达池的水泽。早已厌弃地水火风四大，诸般因缘归于寂灭。所以这烦恼构成的身体，反而称作清凉之宅。夜间梵呗流出美妙的声音，早晨观照万物，远离空有之色相。私下跟随庞居士，任意舒展巾帽与头发，随心所适。早起。残月将要天明，月光亭亭地淡照空中；微青的星星渐渐隐没，尚存的仍然历历可见。黑色的蝉刚刚停止哀鸣，栖宿的鸟羽不时振动。时辰已到，钟还没有鸣响，僧人懒怠，更显得一片寂静。于是想要观照自己的心，却悠然间什么也不能得到。听夜间梵呗而作。斋饭依照八关斋戒而设，黄昏的钟声警醒各种妄念。陈王演唱真实的梵呗，深公吐出玄妙的歌唱。清澈的水波徐徐回旋，佛法之雨渐渐调和畅达。声音振动如迅疾雷霆激荡，细微处又像蚕丝飘扬。哀婉的天籁流入凡俗的听觉，圆融的机锋转动着天上的歌喉。我仿佛听见青莲华中的佛陀端坐，宣说无上的妙法。魔王收起怨恨之刃，龙女倾出珍藏的爱意。为什么只刻成旃檀佛像，却看不见梵音的形相？我稽首悲叹宿世的因缘，发誓用真心驱除来世的障碍。清晨在新城道中。野外住宿，不能安睡；草草吃些干粮，哪里等得到吃饱？主人吩咐鸡鸣便起身，驱赶我走上大路。同行之人没有古代那种欢情，惴惴不安地来到可以求保全之处。月光从缝隙中隐约窥视，风吹树林窸窣作响，仿佛有意来扰人。严霜比白雪还白，照得我的面色枯槁。我不恨面色枯槁，只恨自己不能自然老去。初春时，和俞仲蔚及舍弟敬美登马鞍山，作诗四首，以“山高月小”为韵。落日尚未落尽，我便叫人备好鞋子，因为喜爱这座城中的山。起初带着惠连一同寻访，又带长瑜回来。幽远的磬声依稀传来，行人置身苍翠之间。扶着醉意走过邻家的园圃，独有一树梅花自在闲适。第二首。挺直身子坐着，尽览群山秀色；天风吹动我的布袍。吴江如一匹白练，白泖中的塔孤零零如一根茎。高举斗酒，虽寒也不能使我醉倒；拔剑高歌，歌声短促反而更加豪迈。如今有谁怜惜我这个仲蔚？这里下面只有蓬蒿。第三首。凭借山石登上绝壁，呼唤取酒来陶醉于美好的月色。稀疏的树林中叩击幽深之处，冷然之间内心十分喜悦。暮色坐着坐着便改变了，飞鸟不时自行隐没。远望已经逼近城中的喧嚣，徘徊不忍离去。第四首。已经很久了，我甘愿栖身尘世于此。忽然来到世外，敞开衣襟面对清淡浩荡的景色；放开脚步，探寻幽深曲折之处。落日时，樵夫和采薪者争相走上归途；牛羊渐少，凭什么才能看见这幽隐的情趣？进门之后，只见栖息的鸟儿。【原文多处残缺，语意不明】在惠山饮泉，依唐人诗韵而作。溪流曲折回环，崇山高耸当午，山色正苍苍。上有千尺高的松树，下有古时的厅堂。幽深的声响彼此交错，时作时止，鸟儿回头看我飞翔。石乳洞中溢出清澈的水波，明亮的太阳使它更加妩媚。眉宇澄澈如秋色，齿颊之间散发着天然的清香。想到那位寻觅水源的人，感慨万分，不能忘怀。第二首。落日呈现出悠远的姿态，群山万象仿佛向人奔来。舀饮这山涧泉水，清爽之中各自怀有新的感受。幽暗的山谷穿行着有纹理的水流，白石多么晶莹。难道不想念远方通达之士？只怕将要把自己委弃于时俗尘埃。洗净双耳，卧在空山中；高举志向，轻视青天。俯仰之间追慕千古高士，希望同巢父、许由为邻。第三首。精神仿佛栖息在林端，芳香的泉水伏在藤萝树荫下。放开脚步任意前行，渐渐与人的道路隔绝。回头只见水潭倒影空明，恍惚间超越了生灭。敲击斧头砍伐涧边云气，背着铛锅煮山间月色。朗声吟诵三位君子的诗篇，清越的商调四面传来。千秋之后或许还能相遇，愿与你一同沿着首要的道路前行。在大兄山庄避暑时作。暑热烦闷，心情不愉快，姑且到山间池边去舒适一下。向阳的山崖开阔高敞，背阴的山谷吐出寒凉的风。修长的竹子围护着宽阔的庭院，落花飘在白色的水波上。鱼鸟各自有所收获，我也终于忘记疲劳。饮酒下棋送走夕阳，回到颍地射猎东边的水岸。桑榆的影子浓密，任凭鞋履参差错落。寄语住在城邑的人，被笼子束缚的鸟羽将要飞向哪里？初秋闲居有感。我在简陋的柴门下仰卧休息，早晚很少有人来访。清露伴着微风，披洒在我所愿处，外界的苛扰也稍稍消除了。谁能解除内心的燥热？黑色的蝉在高树之间，哀鸣彼此相接。不要只想着秋金之气的严厉，它会使我的白日更加短促。沿着往事追想，心意已经违背；感慨未来，自身仿佛被束缚。回头看庭院中的幽兰，香气多么浓郁！幸好没有遭到门前锄除，竟能安居在空旷的山谷。冬日在舍侄一敬处聚会所作。今天风和日丽，说好到仲容的草庐聚集。此时一年农事已经完成，场圃正舒展休息。新酿的酒咕嘟作响，黄鸡啄食着彼此趋近。撒网的人高兴捕到野鸭，张网的人高兴捕到鱼。乡野之人贪恋口腹，一顿吃饱便不再求多。回头看斜阳的影子，浓密地照耀桑榆。子侄们更加兴致勃勃，轮流起身请求表现自己。只管饮酒使我酣醉，悠然间渐渐进入黄虞时代的淳朴境界。哪里一定要青衿儒生，迈着方步诵读诗书？世上若有真正的圣贤，舍我之外还能和谁相与？章道华来访田居时作。我抱着身影待在寒冷的茅屋下，春风怡然吹来。有人问：这是为什么？原来有客人来访我这蓬蒿之居。农家没有预先准备的供品，鸡和黍米还勉强足以相陪。拿出一斗酒相互慰劳，慷慨之间兴起往日的怀想。抚摸内心，虽难以遇到知己，循着旧日踪迹，幸好还没有违背初心。携手远望白云，海边的景色正高峻壮丽。因为有你，我才明白漆胶般牢固的友情；朋友之道，谁能始终和谐相处？闲居偶然作。安静地坐着，没有什么可以使我适意。敲门也没有人来，偶尔自己扫扫残叶。归来的云仿佛有意迟延，颓落的夕阳使坐着的时间显得漫长。依依留连在昔邪草旁，已经很久没有置身城市之间了。起初只是懒散地偶然得到一处佳境，恍惚间似有所获，不久却终究茫然无所得。寄语奔走尘世的人，哪里知道这里面的滋味？小除夕归途中遇到风雨而作。

译今天风雨凄清，年岁将尽，谁说远望不能看到尽头？一出门便不是旧日景象，我的马已经黑黄不堪，仆夫又将向哪里诉说？抚念壮年，能有什么防备？为什么还悠然怀想过去的道路？茫茫的百般忧愁一齐聚集，怎能使鬓发不由黑变白？稍稍明白未来的日子，也只能徒然悲叹过去的错误。第二首。流雨弄泥了我的双脚，北风刺伤我的肌肤，使我的红颜改变，使我含着辛酸悲伤。抬眼看见羊肠小道，天色已晚，我将归向哪里？黄芦夹杂着苦竹，哀声彼此应和。上面有独自栖息的鸟，下面有不断流逝的水。回到家尚且如此，离开家又能怎么办？和仲蔚的元日诗。柴门打开，初升的太阳缓缓出现；岁序更加推移，节令更替，人自然会感到欢喜。但我同你一样处于寂寞之中，独自守着一室，惆怅直到傍晚。天地虽然重新开始，人生却没有终点。想着要从欢乐开始，忧愁的心绪却纷纷堆积。未来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新，谁能返回从前？我余生的快乐在田野，披览所见，心中自有所得。把心志寄托在素笺和翰墨之中，让它千秋流传于金石。穿着宽大的儒服足以御寒，哪里一定非要穿尽狐白裘？你的兴致实在激发了我，愿与你一同消瘦于山泽之间。暑日慵懒。一个暑天生出百般慵懒，一种慵懒使百事都简省。我仰卧在柴门下，悠悠的梦刚刚转动。正午鸟儿疲倦了，槐树的阴影自然舒展卷曲。偶尔有凉风吹来，清冷之间忽然觉得十分美好。不要说这是羲皇时代的人，我这种心意知道的人很少。第二首。凌晨还能做什么？端坐着只调理呼吸。客人来了也完全不妨碍我。若有人睡觉，就应当分席而卧；在白云环绕的别墅中下棋。在明月映照的水泽采莲，这样的赏玩并非不能领受。烦热的暑天将到哪里去消遣？秋天来到，暑气终会舒缓。我这样的懒散最终会怎样？傍晚坐在蓠薋园中即景一首。高斋中说着话，天将黑时，偶然成了幽静的休憩。峥嵘的山石颜色古朴，窈窕的溪流纤细。新月挂在稀疏的竹林中，娟娟地自相映照。回看群声都已寂静，恍惚间仿佛看见真实的境界。想要叩问什么，转眼却已经忘了；呼唤取杯，只成了沉醉。【原文有缺字，语意不明】季生夜间打猎却没有捕到一件鲜物，作此赋嘲笑他。季公子风度翩翩，穿戴何等轻捷。骑马的随从如浮云一般，出猎来到我的郊外。此时正是冬季仲月，天晚时黄云高悬。捕兽网布满原野和水岸，左右树立着重重茅棚。暮色中站着，背负玄霜；命令严厉，四周寂静无声。老狐狸很有先见之明，狡猾的兔子早已远远伏藏逃走。即使想放出群马猛犬争先追逐，又从哪里下手？不久从灌木荒草间渐渐辨认出东方天明。人马都失去光彩，饥饿的狗回头向我哀叫。东邻少年把竹竿顶端涂上黏胶，收敛身体只一指示意，百鸟便都成了厨房中的食物。太阳落山后进入胡姬的酒馆，烤着鲜肉，端上醇酒。公子确实豪迈凶猛，但这次出猎却不能因此骄傲。将赴漆塘山泛舟五里湖作【得“春”字】。放舟任意漂荡，喜爱这湖中的春色。春风剪裁清澈的眼波，流动的光彩如同含情的顾盼。人声轻轻歌唱起来，闲散的鸟羽柔软，船桨悄悄划动，水中的鱼鳞也在修整。白云从什么地方飘来？轻盈地夹杂在青色浮萍之间。四面都是千朵芙蓉，回旋的水波散开嶙峋的倒影。放眼所见毫无牵累，适意之情已经从心中亲近地生出。回头看细微的阴影移动，感慨地眷恋这芳美的早晨。舍舟在漆塘山竹林松树间步行而作【得“笑”字】。正午时分，停留在芳香的水岸；改变行程，探寻幽深微妙之处。离开美景而来，令精神舒适；遇到奇景，确实像是天然造就。泉水伏流，湿润着山路；我穿着山鞋，在山中避开尘俗。时常自行点名幽花，明亮地彼此照耀。清风吹过竹林，青绿色的竹子摇曳；白云弥漫在松树和藤萝之间。峭拔碧翠，色彩葱茏；有时又停留在眉头眼前。回头夸示同伴，欣然发出微笑。登漆塘山绝顶远望太湖作【得“还”字】。曲折地通向绝顶，开阔明朗，使心胸清澄。衣襟像带子一样环绕吴楚，内外都看见湖山。长风吹散山间雾气，远岭仿佛连成环佩；在同一片气象中时隐时现，顷刻变幻出万般形态。高天浮着蔚蓝，黄金般的日光错落其间。静静听见渔歌响起，暮色中看见孤鸿归来。长啸招呼防夷，路途遥远，终究不可攀援。把释典诸部经书供奉在小祗园藏经阁中，并作此篇。方广经典宣说妙觉总持的真谛，真乘随白马而来，叶休期迎接金人，奇异的祥瑞由此开始。可悲啊，末法之日，圣人的恩泽渐渐凌越幽冥的遗迹；狂风吹过恒河，吹灭智慧之灯。我的朋友修习清净的功业，慷慨地赠送经函，何必一定具备羯磨仪式，竟也成了另一位摩腾。小乘果位固然仍有烦恼之漏，但以佛法布施实在足以凭借；虽没有布施金钱修建佛寺，幸好可以依托化人之城。苍松被云气弥漫，修竹在风中琮琤作响；层层楼阁面对宽阔庭院，回旋的水流激起清冷声响。闼婆演奏天乐，龙藏中经卷郁然飞腾。其中有慈悲的法相，恍惚发出微妙的声音。玉匣打开，黄白色的绢帛展开，流动的绢上染着青色墨迹，仿佛贝叶经的末端，自然生出莲花；如太阳悬在中天，万物都借它的光明。稽首礼拜两足尊，发出这稀有而真诚的心愿：破除一切疑惑之网，摧伏群魔的军队。愿以前因获得心通，后果希望得到殊胜增长；愿把一切智慧回向布施给一切有情。向西方逝去，梁金箆在前方引导；凡夫与圣人共同超越解脱，怨亲都归于和合。执着于文字之间，仍然会被大道所憎恶。曹溪若肯许我进入，捕鱼的筌和捕兔的蹄又哪里值得征取？【原文多处疑似脱讹，部分语意不明】十三夜步行赏月，经过邻家饮酒而作。抱病正好不快乐，勉强起身还要等多久？想到今夜月色美好，哪里还能留恋床帐？慢慢走到东邻敲门，酒席还没有移动。有酒便斟饮吧，问主人是谁？奇异的月影夹在树木山石之间，幽光笼罩庭院台阶。月魄仿佛浴在冰壶之中，水藻交错参差。清冷的声音自然发出，哪里分辨得出是竹笛还是琴弦？天地化育把生命寄托于形体，忧愁和欢乐不必拘泥于这些。回想在隗俄之际所得，大概就是这样吧。【末句及“隗俄”疑有讹误】十四夜再次步月，经过堂弟家饮酒而作。秋气一天比一天清佳，秋月正将升到天空；傍晚终于能够徒步出行，兴致勃勃地相伴徘徊。轻敲惠连家的门，来不及戴帽便揽衣而出；呼唤妇人出来，亲手斟下斗酒。素洁的天空映入肴馔，清澈的月光洗涤肺肝。感叹这人间世道，所承受的艰难实在太多，哪里能等到佳节，安排宾客后才开始欢乐？白露降下沾湿衣服，北斗横斜在天。远树传来深沉的钟声，隐隐渐近残夜。抚着枕头追想过去的境遇，惆怅之情浩荡而没有尽头。十五夜在小祗园坐看月色而作。纤阿应和着美好的时节，小祗园依傍着化城。我感受这牟尼宝珠般的月亮，扬起光辉洗涤清冷的水面。梵天的白银桥恍惚如同登上焰摩天。清溪环绕如带，空明的水色彼此晶莹。不断举杯，没有片刻停歇；流霞般的美酒澄澈盈满。顺着风奏起丝竹，袅袅发出奇妙的声音。青松替我应和，白云替我停驻。酒德将要调和浃洽，我醉倒如玉山倾塌。敞开衣襟吸纳虚空的清爽，万种境界都明亮起来。哪里能固守空寂的观想，用枯寂来送走余生？十六夜月下徐荆州屈尊来访而作。欢喜地度过这漫长的夜晚，疲惫地辞谢请见故人。你从东方而来，正使我超然的思绪忽然振起；姑且携一尊酒，和你共同陶醉于美好的月色。微明的月光冲破苍茫，缓缓从丛林树荫中升起。此时刚过望日，清澈得可以照见毛发；虽然月轮边缘已有亏缺，幽幽的光辉却还没有止息。黑鹤寥落地鸣叫，肃然惊起栖息的鹘鸟。怎敢等到斗柄倾斜，直到玉壶中的酒饮尽才辞别你？携手仍然一同回旋，清谈直到天明。秋日在蓠薋园即事而作。

译这个地方不过数步之地，却也具备池塘和台榭。正午时欣喜鸟雀初感秋凉，却又为荒草而忧愁；恍惚间，古老的石色显现出来。微云回绕，竹子润泽，远处又借来兰花的芬芳。有时来这里一次，客人到了也只管坐着。彼此相对同样悠闲自在，礼节难道在于巾帽衣冠吗？即使懒散，也不废弃酒杯。秋日在小祗园即事而作。幽深的竹子围护着小路，客人来时也没有送迎。石桥横卧在秋色中，高阁延接远处的清气。喜爱这修长明亮的日光，更加沉醉于幽静之人的情怀。偶尔探看各种经品读完了，也不知道经书的名称。细细的甘雨降下，渐渐有凉风生起。日色已晚，暂且不要回去，和你一起听松涛之声。嘉禾道中。正值春日，我喜爱出行，因此和陶嘉候同游。燕尾色碧绿相接，鸭头般的青色水面刚刚起皱。轻风怜惜船夫，为我往来吹奏收篙之声。杨柳的颜色仿佛可以沽酒，夕阳照着驿堠；有四五位朋友相伴。举杯饮酒如悬瀑倾注，细切的鱼肉刚从网中取出，鲜嫩的乳羹也来自巢中之物。借着兴致彼此迭起，谋求欢乐，谁也不肯相让。问我何时醉倒如玉山，应当是月落之后。俯仰人间世事，所得到的确实不偶然。【原文多处有脱讹】到海上访王子却没有遇到，追赶着回到嘉禾道中，写成此篇，姑且用来记述酬答。芳美的水波刚刚形成，柔绿的杨柳也已经抽芽。乘着这美好的时节，慨然仿效安期生。河川道路虽然绵延遥远，却没有机会展现光彩仪容。前面的船悄然出发，后面的船日夜追赶。明亮的阳光隔着浮云，和风为我吹开云翳。携手登上高大的城楼，你赠给我新诗。文采如霞光绚丽，满口辞藻如河水奔流。辨析胜景，时光将要流逝；精神旺盛，鬓发却不改变。斐然显出狂放简率的文风，我回去以后大概也能有所成就。《弇州四部稿》卷十一。钦定《四库全书》。《弇州四部稿》卷十二。明代王世贞撰。诗部。五言古体。到吴兴访问徐子与，次韵作诗。溪流曲折，翠色层层相接；山峰转折，青色仿佛在招引。西斜的太阳将尽，危峻的城堞旁东风吹来，轻舟缓缓前行。幽居竟在市井之中，澄清心神，使各种喧嚣平息。图书上积着尘土，素色帷幕遮着墙壁，多么萧瑟！想到你虽身处困厄，却仍能明白长久的交情。生死并非两条异路，浮沉只听凭所遭遇。篝灯照着花白的头发，斟斗酒来慰劳我。因而想起阮籍、嵇康，仍为未能消解的悲哀而伤感。引颈等待天明，提笔抒写长篇歌诗。在海盐石堤与周生等人观看日出而作。太阳是万物之母，大海是百谷之王。两种雄伟的力量尚未相互激荡，万物都在其中收敛隐藏。天鸡惊醒长夜而啼，海中水神引导我前行。极目远望天际，露水般的紫色一直抵达紫极，终于看见青苍。回头看中原，刺眼的光芒使视线仍然茫然。忽然之间，金色的太阳升起，流动的光辉沐浴扶桑。一线光芒横在浩荡的海面上，万千波峰争相纵横。清亮的天酒般露水消散，灿烂的云旗张开。海波将骏马般奔腾而上，像蛟龙飞翔。再也没有忧虑蒙昧，太阳的德泽正炽烈昌盛。伯父静庵公山池一首。从前我游览这座园林，反复留恋，安闲得忘了回去。园中景色不止一种，件件都令人愉悦。白云聚集在幽深的荔枝树旁，红花戴在背阴山崖之上。稀疏的池塘延接晚间星光，修竹裁剪春日融化的冰水。潜游的鱼乘着风吹跃起，栖宿的鸟应时鸣叫。为了寻求奇胜而开辟新路，又戒备着回返时迷失旧径。分饮山涧之水以解渴，在馆舍住宿，逊让给霞光中的鸟巢。束帛之礼违背了丘园隐士的高尚，悬金厚禄又厌弃当时的夷俗。离开家乡还不到二十年，山陵与谷地忽然已经改变。前面的道路改由寄生藤蔓遮蔽，后堂长满旅葵。灌木代替了丝弦，宫调往来而商调不再回旋。回望追寻从前已遥不可及，抚摩眼前景物又担忧后世衰败。所以羊祜在岘山游览，留下清美的声名；又听说桓温攀折树枝，不禁凄然悲伤。寄托形体没有不消灭的，留下言语或许还能长存。在山池月夜避病，子侄中有人带酒来，因事作诗。这一天我带着小病，正好又懒散；客人来时我或许没有戴帽，客人也能够宽恕。我的心意随着圆月从东方升起，神奇的清风缓缓吹来。酒和盘中食物，阿平确实很懂得安排。谈笑未必都高雅，却往往能够得到真实的境界。不时有邻家的笛声，乘着风传到远方。要离去的人不要再推辞，陶公陶然醉倒。将游阳羡，经过华明伯在惠山为我饯行，于是停憩在俞氏园，作一首。这些日子我停留在车马旅途，把志向寄托在广泛寻访；沿途告诉亲近的朋友，他们为我饯行。游览选择胜

译地，难道一定要到遥远之处？贵在能够获得自己所求。青松夹着长长的山坡，绿竹覆盖着有纹理的水流。探取蠡水饮清泉，沉郁烦躁顿时洒然消除。层层晚霞使山川渐渐昏暗，落日使小路更加幽深。流连休息在仲蔚居处，时常兴起，冲淡内心的忧愁。过去曾统领大藩，今天各自守着一座小丘。寄语走在仕途天路上的人，辽阔天地中也有许多沉浮。从义兴出发，沿东九抵达湖汊一首。扬起船帆驶出荆溪，溪流浩荡无尽。谁说正当萧瑟的秋日？青山吐出残余的润泽，受惊的鱼发出潜在的声响，振翅的鸟横过遥远的瞬间。不时看见空濛的翠色飘来，哪里知道我的船桨正在前进？高大的树木生出午间烟霭，田野禾苗显出秋日的信息。采茶老人带着竹筐归去，边走边歌，悠然自得。近处回望，似乎感到有所适意；若有酒浆，定当引我痛饮。明日一早从这里告别，半夜还要振衣起身。从张公后洞出来到前洞一首。幽深探寻，发现天然的巧妙；远远追慕，终于穷尽真实的境域。猿猴饮水，迫近来相互扶助；鸟儿伸展身子，对所发现的景物惊异。金色的膏液不时自行闪耀，玉色的乳汁静静滴落。仰望天空只见一线，幽深处仿佛有千鳞坠落。劈开云气安置炼丹炉，温养灵芝，耕作石田。山路狭窄，确实像已经走到尽头；俯身一看，忽然中间开阔。阳光照耀，万象展开；琉璃般的景物呈现五彩。荷花覆盖着瑶玉般的石柱，玫瑰色的石块填满藤萝编成的席地。构造仿佛化城，阴森得像蛟龙的居宅。张公究竟是什么人？自称得到灵液，千年之后只留下空名。那个人郁结得如同腊肉，提起衣襟走到云霞之巅，抬头连叹三声。走出张公洞，经过并游览玉女潭一首。疲惫的双足离开幽深境界，敞开眼睛登临玄妙之都。翠竹向上交接天空，丹红的枫叶不时点缀道路。高高的霞光覆盖璇玑般的天际，流动的风荡过银色的水面。放轻脚步俯瞰清澄的水潭，恍惚像遇见神女。青色山崖覆盖着藤萝般的秀发，深青的水色明亮如眼眸。精神一到，境界自然超越；景物优胜，心中也感到愉快。并非贪恋郑交甫遇神女的故事，只希望和禽庆、尚长一同前往。探访龙湫，因而观看古琼树一首。清秋送走余下的时光，深山中藏有许多奇景。鼓起勇气，仿佛没有先后，独自进入内心所私爱的地方。收纳云气，穿行奇境；构成如画的山石，安置在清澈的水波中。天然的规制隐藏在幽深曲折的山谷，舟船驶入迂回之处。拍击双足高声歌唱，清冷的声音传入幽崖。修长的树干吐出潜藏的虬龙，飞舞的蛟龙仿佛从惊异的枝头出现。昔日贤人歌咏琼树，今日我又来到这里。俯仰之间生出千秋之意，凄然使内心悲伤。从东九归来，泛舟西九，访问善权寺一首。归舟之中兴意未消，喜爱这澄澈湖光。白云多么轻盈，荡漾的水流使波涛丰沛。遇到的都是新奇境界，沿着曲折水道往来，终于忘记疲劳。改换马鞭走向精舍，散开脚步踏上青色水岸。苍翠修长的树木摩挲天风，潜藏的翠色沾湿人的衣服。裁取霞光建成高耸飞檐，攀接银河打开险峻的门扉。左边的洞穴格外深静，下面传来悲凉的鸣声。这番赏游还没有尽兴，后来的奇景确实没有违背期待。游善权洞作。巨灵神用双足踏开混沌，七日之间开凿阴面的山崖，忽然在中间敞开，万般奇巧纷纷呈现。洞府开阔如白玉堂，瑰丽的石柱和芙蓉般的门楣，天酒似的水滴历历垂落，石燕纵横飞翔；雾气含着华彩，沙中珍珠闪闪发光。幽静深邃时适合观赏，开阔明朗使众人欢悦。仙人的手掌倏忽间仿佛招引，纤柔胜过女子的手指；仿佛称我为王烈，授给我赤石脂。这样的灵境难以久留，只能惆怅地徘徊。善权水洞一首。走出幽深之处，寄托于奇异境界；隐秘的景致极为和谐。智慧之乐如朱红花朵，嵌入山岩，山椒洁白；云气聚集于横亘的山谷。群水流淌，何等清冷，争相奔流仿佛各有所托，哪里一定要合乎宫商音律？铿锵之声就是天上的音乐，飞在空中，沾润苍翠；悬垂的水沫形成丹红色。灵禽啁啾，神异的鱼鳞时常腾跃；空明的水色沿着上下游发声，微寒之气回旋而生。我将要带着琴高一同前往，周身却很少有灵药。碧云寺泉。苍龙收敛着头颅，日夜吞吐寒玉般的泉水。它助长松风的声响，也借给竹林一片青绿。不时从斋房下面冷然流入空谷。泉水只爱穿过云层而出，哪里知道流出山外便会污浊？饮一口泉水，听着这些话，徘徊之间内心感到悲怆。夜泊虞山脚下。明天应当前往城府，便把船系在这座山脚，何必一定登临？姑且借此驱除我的尘俗之气。初月还不像圆规，浮云反而使它显得朦

译胧。酒喝完后独自还能做什么？移来书信，就着残烛阅读。在金山、焦山为戚都督饯行而作。大江中金山、焦山高耸，这里实在是天地的界限。圣上的神明深深推重你，美好的交情将要因离别而暂分。设春日宴，饮酒挹取千流，丰盛的菜肴指向两座高山。柘木鼓声如晴天雷鸣，华丽的船帆横过，像惊电掠空。回头看铜柱，苍苍然标立在天边一线。极目南望龙沙，紫气从葱翠之间升起。慷慨如豫州的船桨，飒爽如褒公的箭。分身应当向北扫荡，余下的功烈留在南方充实大地。宾客僚属中多有词才俊秀者，以文章和美酒尽情交战。燕石尚且可以刻铭，谁应当首先为您作铭？初到杭州，左史郭公、右史莫公邀我在西湖宴饮。大风雨中归来，作此诗。

译钱塘是帝都，西湖地灵人杰；天目山日夜把神奇的泉水汇聚到这里。群山环抱三面，城如螺旋弯成半弓；彩虹般的长桥余势伸展，五湖之水都汇向这里，实在是天下少有。左相吟咏紫微，右枢唱和白雪；银制酒器盛着宫中美酒，湘地丝囊装载珍贵的食物。竹轿一日轻快摇荡，黑色车盖在风中飘忽。刚出清波门，车马声便与黄莺啼声相近；绚丽景色纷纷送来奇观，眼睛疲倦也说不尽。船夫正推进船篙，黄衫在浪花中飞掠；忽然两片高大的乌云压来，顿时使万象黯黑。天像发怒般笑声不止，闷雷震裂湖心；细绢般的水纹被剪得破碎。铁制的高冠冒出嵯峨山势，罗刹怒而欲翻，鹫头山也奋然牵动。这样的风雨逞尽狂怪，西子般的西湖也皱眉不悦。骤雨从四面扑来，船篷窗户不时被掀开。莫君像谢安挥动麈尾，徐徐挽起衣袖，对郭长公说：景色虽奇，泛舟也应当停止；本来所爱的是戴角巾的闲适，难道反要被风雨折断吗？郭公笑着对王生说：这场变化是为谁而设？昨夜真宰经过，很是害怕灵秀的秘密被泄露；便袖起你斫轮般的手艺，又卷起你雕龙般的舌头。若不见渼陂那样的游赏，雷雨也会令人愁绝。玉立的山峰没有崩颓，鲸吞般的大海仍然没有枯竭。携带兴致迫近傍晚归去，万家灯火明灭。薄暮时赴臬司衙门，诸公约期尚未归来；出来在湖上休息，不久新月升起，澄澈明亮，独自胜过一切景色，于是写成此篇。整顿车马，离开喧嚣之中，正要改道到湖上宫中休息。东边的霞光还覆盖着水洲，西边的月亮已经收尽朦胧。烟雾弥漫覆盖大地，淡淡的月弦悬在空中。不一会儿吐出清光，万顷碧色在朦胧中展开。潜龙在远洲饮水，栖鹘在幽暗的草木间振翅。收起车马，延纳远方的声音；放低车盖，任船随意归去。清净的景色坐在那里彼此映照，神灵般的光景等待着却无法跟从。这样的酬赏实在少有缺憾，防心是否一定要相同？【“防心”疑为讹字】吴比部、范太史邀游岘山二章。吴兴的岘山景色不减襄阳，紫气留下清和之意。贤者是东南的美好人物，也有岘山水中的鳊鱼来相佐。若下酒甜美如醴，炊烟隔着山岭升起，渔歌从菰芦间传来。醉中对故知说：哪里一定要有羊叔子？第二首。换席而坐，迎来清爽的风，敞开衣襟面向晴朗的天空。夕阳染红余晖，水烟平铺在浮玉岛上。回头看青色的荷花清清楚楚，穿透浮萍和水藻。季重追寻旧日欢乐，巨卿吐露新的美好情怀。不要说兴致容易穷尽，新月还在前方的道路上。和黎职方、吕光禄共同咏赋岘山的石尊。李相从前曾鲸饮，颜公又如鸿雁高飞，于是使这座山名声远播，也和太傅的石尊相媲美。季夏大火星西流，清凉的树阴还没有凋落。选择胜景，也选择良友；为躲避蒸热，也为躲避喧嚣。稍稍惊讶于草木丛生处忽然开阔，于是辞别幽深曲折之境。抚摸岩壁，果然看见中央凹陷，宛然有清泉从中涌出。北斗和南箕即使舀取，也不能使这有名的石尊空存。哪里能得到天河般的瓢倾注下来？这石尊左边可以搂抱仙人的玉箸，右边可以洗涤玉女的澡盆。夕阳替我们作柴薪，青山借给我们作食物。远方的风从东方吹来，密林中的轻风翻动。饮一杯浇灌胸中块垒，再举杯便超越尘俗樊笼。首先驾车走上华胥之路，停驾在众妙之门。才知道泛饮三雅酒，仍然有所等待便还是烦扰。石屋洞。招引隐士难道一定要在深幽绝远之处？即使在康庄大道旁，也能天然开出一层轩敞的境界，容纳群山秀色和青苍之气。南面像江瑶般明丽，云气充足，仿佛钟离的宫室；右侧凹处如旋转的螺壳，中间栖息着太乙之粮。游览行走已经远远忘却疲劳，归去的心情淡泊得几乎忘记一切。零星的雨雾从四面浓密垂下，飞散的水气沾湿衣裳。山僧供茶完毕，我想出行，却仍然徘徊不舍。冬日在舟中停憩于嘉树林小饮。仲冬时节风和日丽，故乡山中的嘉树林令人喜爱。任意漫步触发幽静的赏心之情，换席坐到清凉的树阴下。青葱的树木覆盖着经霜的草，啁啾的鸟儿先报告时令。人生贵在适意，不要被悬挂于心的离别之情所困。病后初次游园有感 幽深的忧愁暂且排遣，连日的病势才稍稍减轻。我出外漫步来到林中，姑且借助这环境使心情舒展。初升的太阳冲破清晨的冰层，流水中鱼儿上下跳跃；坐下来，松涛仿佛在说话，竹子的青色映入窗中，像一篇篇书卷。外界的喧闹渐渐不再相接，内心的寂静总是深沉澄明。哪里知道浮华的荣宠还在不在？姑且谈论陶渊明所说的“遂初”之志吧。在小祇园小憩，和陶渊明诗韵 从前有人说过要蹈海，我也曾有这种心意，只可惜没有实行。徘徊在孟门山，守着一个官职，难道一定要等到获罪免官才走？忧愁使人感到来日苦短，屡屡回想往事而情思绵长。春天到了自己却不知道，渐渐听见鸟声。善于在困穷中自得其乐，林木从四面涌出，境界近而心意却远。带着书册徜徉在水竹之间，悠然自得，忘了回来。回头看着景物忽然自我嘲笑：‘我还等待什么？我的见识太浅了。’ 其二 群花在春气中秀丽繁盛，天地因此不再贫乏；难道敢因为百般慵懒，就废弃我的杯中酒吗？勤于修整的竹子临着绿波，清光来此取悦人；足迹随着流逝的时光而去，旧日情怀也因眼前景物而更新。游鱼依旧活泼泼地跳动，时而飞来的鸟也欣欣然。向南行走渐渐知道吝惜，往西去仍然迷失渡口。偶然听从隐逸者的谈论，得以和兰若为邻；世俗的牵累从此消除，也还足以称为逸民。送吴士游郧阳，和《贫士》诗韵 高树承带着微弱的阳光，疲倦的鸟儿彼此依傍。本来只是暂且托身休息，并不是要借取它的光辉。南边田地有可供栖息的粮食，暂且振翅飞去一次。早晨应当暂时相辞，晚上还应再回来。瘸腿不能赶上早饭，愿意替它尝试解除饥饿。千百年来士人失去职位，我对此私下深感悲哀。其二 你将出游前往郧楚一带，急切地寻找可以歇息的地方，却少有华美的轩馆。道路如果经过商山，请替我凭吊绮里季等人。采芝歌的遗响已经停息，只剩麕鹿踪迹和苍茫烟霭。隐居或出仕本来没有专一的定论，都由人自己思量。通达之人可以像向平那样发出感叹，疲倦时可以说起宗炳。希望你将来不要重蹈这两位贤人的遗憾。到焦山访郭道人，未能遇到，和陶渊明诗韵。我喜爱那江上的山，在这里停下尘世中的车马。故人如今在哪里？使我产生悠远的思念。为什么焦居士也舍弃山林而离去？鸟雀渐渐放肆起来，绿草也渐渐长高。人生贵在适合自己的志向，哪里一定要广求外物？感慨之中放声长歌，这种心意寄托在草野之间。

译赠王复入山读书 你夹着书册，厌弃时俗的喧嚣；穿着草鞋，辞别旧日的林木。栖身岩穴，招来孙登长啸；居于土室，弹奏卜商之琴。流霞润泽，清美的书册在飞瀑旁飘拂，助你高声吟咏。兰花般的心怀寄托于久远的古代，攀萝而居尚且要辞谢今日。俯仰之间已历千秋，士人和百姓都能在山丘之间相契。心神在山崖间安闲舒展，雾气密布，出岫的云雨绵延。我私下仿效《招隐士》，希望你能赐我佳音。不要让三条小径荒芜闭塞，使我违背与二仲相寻的约定。程君将要北游，来拜访我，我作诗赠给他。程君精通《易》数，独自认为我还应当出仕，我不答应。有位客人手持一部书，自称是古本《周易》。纷纷扰扰，后人无法创制出伏羲的先天卦画。向西含笑进入长安，坐在店铺中消磨秋色。倘若遇到宋大夫，便和他从早到晚谈论。请替我告诉向子平：如今我已经悟知损益之理，还不便游历五岳，姑且给两只鞋涂蜡。去吧去吧，不要再陈说了。‘遯’卦的爻辞说，守正则吉。经过农家小饮，有感而作 今天早晨风和日丽，默默无语，亲近的人很少。我换了衣服跟着农夫，一同到西邻家去。虽然没有超越时俗的高雅韵致，所得到的却是真实的情趣。大略谈论婚嫁的费用，也略说一年的收成。葫芦壶里盛满浑浊的酒，芋头叶包着鲜嫩的新菜。主人谦逊地说斟一杯酒吧，仓促之间没有什么好东西；又请我吃栖在鸡窝里的鸡，说替你报晓；东墙吐出蚕丝，可以拿来充作钓鱼丝。笑着说举手投足之间，竟把水陆珍味都穷尽了；若代替主人这样算计，恐怕就不是嘉宾了吧？我一再推辞，目送着向西归去的车轮。初次泛舟湖上，乘风抵达西洞庭 清晨风和日丽，何况又泛舟于澄澈的水面。扬起船帆驶向空旷之处，回首看去，才觉得青山环列。向南望是卞山的遗址，向北直到晋陵的边涯。湖面环绕如玉玦，明亮的镜面被阴影遮去了一部分；荷花插在水心，花萼高低参差地竞相开放。山谷中的风卷过长空，帆影迎风而来；远山一瞬不停地变幻，近处的急流却呈现出固定的姿态。以玄醴染红惊喜的脸色，酒杯送到面前当然不能推辞。寄语那些探奇访胜的人，这样的美景并不容易再遇。进入林屋洞天而未能走完，有感而作 林屋是第九洞天，洞中藏有万般珍宝。庭院北面穿过丈人峰，向西通达蛾眉陉；垂落的水液凝结成乳白色的玉石，穿行其间，散布着空青；山势高低交错，藏着石门，发出轰鸣声，吐出神异的钟声。此时秋天刚刚将尽，积水仍然清澄而充盈。虽然背负衣裳想要涉水前进，但水深没过脚踝，实在不能胜任；临近处惭愧于像孺子那样无能，远处又愧对灵威丈人。发誓要和青童一起乘风车探寻幽深之境。千百年来，灵异的文字将在圣明的政治下出现，希望能够得到验证。月夜登曲岩，从竹林下山，经过观屏岩，进入丙洞到阳谷，作诗。我扶着竹杖辞别道林，明月如飞镜悬在高空；月光回旋，洒遍玉色山峰，幽光射入金色的泉流。攀着藤萝进入幽深曲折处，沿着山边踏上玲珑的石径；渐渐看见樵夫采伐的小路，终于和园林相通。修长的竹林间光彩灿烂，风一吹便发出玉石相击般的琮琤声。爱慕奇景，又惋惜奇景将尽；贪恋胜境，又希望还能遇到更好的景色。侧着脚进入丙洞，挺身登上屏岩的山峰。惊异的景象纷纷来到眼前，放声高歌，欢乐没有尽头。土豹在寂静处吠叫，天鸡的鸣声冲破混沌。谁说今夜的景色已经足以使我的兴致穷尽呢？下缥缈峰，经由西湖、东湖，到达资庆诸寺。傲然俯视，穷尽四面景色，任凭轻风吹动我的鞋履。既已告别险峻的上岭，颇为欣喜下山的平坦。澄澈的湖水夹映着双眼，高大的松树摇动着千枝万叶。山路渐深，疑心前方已经无路，忽然一转，长天又连接在眼前。古刹藏在白云中，疏林间露出红叶。商贩喧闹着归去，渔船满载收获归来。吃过饭寻着寺院钟声，菌子的香气从僧人的酒器中散出。斟酌着声闻和尚酿的酒，醉倒在居士的席间。昏醉中时而醒来，空青色的山光忽然映入眼帘。泛舟小洞庭观赏奇石 这座山盛产奇石，仿佛混沌之神亲手凿成；坠落的形状像口渴的猿猴俯身饮水，森然的姿态像受惊的鹘鸟搏击。龙眼般的光芒掠过仍在闪耀，蹲坐的狻猊望见之后又退缩。万千孔窍吸纳风声，号叫声仿佛从一根危崖高阁中传出。玲珑的石峰遮蔽秋日上涨的湖水，突兀的山石在摇落的景象中挺立。赤鲤在船舷边受惊，白鸟掠过水面。挥手招来青苍的山色，为我助兴佐酒。翻越竹坞岭 上岭仿佛攀登苍天，下岭仿佛穿行深井。落日还剩半轮，深处的松林却已经先昏暗了。事情将要败坏我的兴致，双脚又使归去的念头受阻。时时觉得虬龙正在争斗，肃然之间产生深沉的警惕。将到建业时遇大风雨 挂起船帆横渡大江，忽然觉得风云颠倒。日光的边缘如金屑破碎，山头如墨色蜿蜒。高天忽然低垂，浓云和苍茫江波相连。分辨不出水神所管辖的边界，坐在那里仿佛失去了太阳的权力。咫尺之间只见微白的晃动，浪花骄纵而不圆整；密集的箭矢般的雨水撞击着剥落的崖壁，神异的钟声喧闹震响。只好移坐到遮蔽书册的地方，低眉斜视着船夫。天地两仪退回各自的所在，万物仍旧悠然自得。山色可爱，举杯相对；水声清越，叩击船舷。变化发生在一刹那之间，但所得的心境怎能不随之改变？因此暂且远行，寄托志向在保全归返之道。清早进入庐山，在第一段路上作诗 我调任到五岭之外，在三个冬天以前归来；如今来到彭蠡湖边，九叠山依旧青翠。换上冬衣，寒暑已经更替；击水前行，也改变了从容游赏的方式。于是决定拜访庐山君，吃些干粮便整理曲折的小路。月影隐约而纷乱，流云渐渐舒展安眠。树梢上生出遥远的曙光，草丛间传出哀切的泉声。来到奇景之地，仿佛又得到旧日的赏玩；新的踪迹也由过去的缘分造成。幽僻的栖居之处已无从寻觅，感慨地叹息那些贤人。进入东林精舍 晨光悬在天边，我举着旗帜沿流泉而行，扶着藜杖，贪看香炉峰的曙色，不知不觉已经经过虎溪。古树掩映着上方寺，荒草遮没了前阶；门环旁爬满了蟏蛸，军持瓶旁有小虫跳动。寻找胜境，希望获得新的发现；探访往事，浩荡无边。过去曾羡慕遗民的誓言，永远怀念尘世之外的栖居；如今暂憩东林的旧迹，却仍留恋尘世中的迷途。洗心悔过从今开始，若能赏游，也希望不再有愧。由云峰取道锦涧，历经险阻到达绝顶 换好行装，询问锦涧的道路，换上鞋子披衣前行，踏着云雾而上。【亭名】所在的涧路偏斜狭窄，令人忧愁山势高远；云雾交杂，山石竞相崩落。奔急的水流使玉石般的山势危急，缓慢的水流又使琴弦般的声音温润。稍稍停息来安定心神，却屡次跌倒，惊得魂魄不宁。参差的山峰吐出锋利的尖角，转眼之间便由早晨变成黄昏。前面的道路被雾气隔绝，后面的呼喊仿佛只能在空中听见。高举衣袂登临大观，鼓起勇气并非为了离群独行。登临之后才觉得人世遥远，又凭什么叩开天门呢？由武当到紫霄，经过青羊桥，在五龙休息，出仁威观，有感而作。攀登险峰时心意正疲倦，进入幽境便觉得十分自在。岩峰山峦形态各异，云彩和阳光显出许多奇异色彩。活泼的伏流潺潺而来，深崖上的水滴泠泠作响。腾跃的虬龙使人想到风中的树，口渴的狻猊使人想到水边的岩石。山势攫取盘绕，令人魂魄惊动；蜿蜒的形状仿佛山根都裂开了。青羊涧奇诡幽深，五龙室窈窕深邃。这样美好的景物仿佛有意等待我，我又怎会没有收获而不欣喜？改变道路后看见平坦的田野，黄昏中禾黍一片蔼蔼。归去的忧虑尚未搅扰心情，眼前的景色却时时从视线中消失。怎能乘着飞行之道远行，或许还能摘取遥远青空中的景物。由南岩寻找北岩，拜谒不二和尚 上下行走虽然疲惫，沿途眺望景物却使心情愉快。心情愉快，身体自然调适；我扶着藜杖探访道林。此时春天将尽，远处的绿色凝结成一片浓阴。一面旗幡在空中飘扬，标志着双树吐出祥瑞。起初寻找时只看见绝壁，缓步前行才得到精美的寺院。开士长久闭门不出，见到我便不能不流露情意。他请我坐在芙蓉榻上，拿林檎给我吃。清越的梵音和着流泉，发出如海潮般轰鸣的声音。忽然看见西边山峰的景色，圆月已经侵入半轮。归来后惭愧自己像禽鸟游鱼，只顾自得而忘了山峰的高深。《古意》赠伯玉中丞二首

译那位娟娟美丽的女子，是闺中的秀女，托身于此，是为了辅助夫君。半夜起来整理簪笄，整日织成三丈白绢，本来是要报答君王的恩德。懒惰的人反而成为嫉妒者，蛾眉面对秋风，飒飒然渐渐垂落，天色也将近黄昏。十六岁和二十岁的人轮番进宫，带来回光，哪里会回头顾念？芙蓉镜照着铅华，使我想要不再服饰打扮。难道只是舍不得青春容颜？实在是因为宗庙祭祀的大事。停下，停下！暂且不要陈说欢爱之情，我还在半途中。其二 两把灿烂的纯钩剑，越磨砺锋刃越锐利。孤独挺立的松树，耻于以霜雪来装点自己的姿容。良马疲惫地走过太行，昂首想要腾跃冲上高空。众多羽翼摩擦广阔原野，谁能收起强劲的弓？你胸负宏大的奇才，郁然成为一代雄杰。闽山还有余地，粤海没有惊风。可惜世路已晚而又急迫，难以施展才干。君子承担劳苦，小人代替其劳作。上天眷顾的天下还没有安宁，不要因为道路困穷而悲伤。送舍弟敬美北上 美好的时运已经开启，骏马奔驰，车轮和帛书交相传递；你这样的人应当奋起，以功业报答时运，正要及时而进。举杯在河桥为你送行，悲伤难舍，几乎不能自持。十年来虽历经艰难，唯独和你没有分离。抬头看见晨风中的鸟，高声鸣叫是多么悲伤；展开长翼掠过劲风，一举飞越天池，难道不能快意于所往之处？只是想到我栖身卑微的林中，舒展或收敛都不违背本性，行动和安静各有合宜。努力珍惜眼前的时光，以千秋功业自我期许。其二 两船并行沿着曲折的水洲前进，落日照上远行人的衣裳，离别的筵席也按次序开始。我的弟弟感伤兄弟离别。虽然愚者和智者不同，却都不羡慕昌盛的时代。聪明的人承担劳苦，愚钝的人享受他留下的恩惠。上有早晚奉养父母之事，下有伏日腊日所需的供给。俯仰之间常伴一卷书，耕田和垂钓也不误农时。你只管使心怀安宁，我身处此地也会十分欣慰。其三 春夜的星星布满宽阔的道路，微明的晨光依随着驿站传递。雄鸡不停地啼叫，明亮的天地已经迎来清晨。浮云忽然聚集滋长，清朗的银河怎能长久保持不变？高大的枝条尚未容易成材，防范萌芽却并不难使其蔓延。送客时各自表现得从容自得，谁又应当发出浩叹？做官常常苦于太晚，行乐常常苦于太短。所以邴生的任期，往往不等到期满便离去。其四 我私下有一块和氏璧，洁白明亮如秋月。它尚未从璞石中剖出时，忧虑的是长久埋没。初次献给秦廷，精光灿然发出。美人露出洁白的牙齿，九宾都惊叹其绝美。如果宝玉在掌握之中却不能防护，怎能没有受到玷污和损伤？你要爱惜这块价值连城的宝玉，完整地归还它，用它来作临别赠言。即兴赠莫山人 再次起身仍然害怕前途艰险，这种心情已经郁结很久。每月的俸禄已经交给官府，早晚将要解下官印辞职。留给你一杯酒，正是用家田所产的黏高粱酿成。老人还不了解，我一生没有什么多余的财物，只想着让你吃饱，果然如此。新诗却不值得向你索取。和吕生谈话有感 仕途之中没有笨拙或迅速可言，众人的议论能使亲近变为疏远。我本来并不忧愤，谁又能使我欢愉？一句话从早晨说到晚上便不能相谋，看来应当赋诗归去了。云霞伴随人生，天地等待心情舒展。试着和你谈论往事，姑且又探寻旧书。后来崛起的柴薪遮盖了从前低头垂钓的人。人情世态本来哪里有穷尽？只要心意满足，始终可以自得自在。孙崇明政绩完成请求归乡，以诗慰问送行 孙郎本来负有做官的声望，却产生了远游归隐的想法，厌倦做海外的县丞，愿意做五湖的长官。父老们挽袖说道：神明般的长官想要到哪里去？宝山的一拳之石，姑且用来压住轻小的船。归去拜谒尚书的墓道，清风流传于世，永远爽朗。告别罗、李、袁三位君子 上书还没有等到答复，便解下绶带归回田舍。这难道是喜欢隐居沦落，突然想要说实现归隐的初志吗？只是衰老的慈亲遭遇沉重的疾病，医药又少有奇效，百般谋划和念头不能不同时牵挂。仓促之间踏上长途，我的两三个朋友在这座城的角落设下祖饯之宴。依依不舍地握手之间，身体虽然停留，精神却仿佛不能相随。向西望着九折坂，我的愁肠更加郁结曲折。北风排斥雁阵，受伤的羽翼日夜稀疏。走五里便回头一次，走十里便发出一声哀叹。若不是诸君回望如云的光辉，浑浊的水流将永远自行涂漫。努力敦厚保持兰交之好，我们终会相聚，这一点确实不假。答明卿 如今正值暑天，壮阔的景象掩映着柴门；我的身心如白雪，从南方而来，使我想起郢都的人。旧日的朋友一天天疏远，新结识的人又凭什么亲近？所以只能举起一杯酒，黯然面对沉沦的处境。其二 越地女子勉强被选入宫，顾看自己的身影，心中并不快乐。众人的议论浩荡而没有根据，她怎能凭一双蛾眉自我申辩？我暗暗悲叹她幽贞的心志，直到死也没有被人知晓。所以她伸出一双洁白的手腕，徒然在空江边浣纱。助甫远道驾车来访，于是写成四章，情意都显现在言辞中。欢乐的日子总觉得太短，离别的日子总觉得太长。和你约定在燕地相会，不知不觉竟经历了多少霜雪。寒枝上的喜鹊喧噪，故人登上我的厅堂。东风随着衣襟吹来，四座都充满芬芳。深情还来不及充分叙说，也来不及吩咐备酒，姑且先把这杯饮尽。尘土落满琴徽，拂拭干净后把琴献置在美玉般的床榻上。弹琴的人寄托着文王的志向，听琴的人称赞如望羊般专注。随着节拍三次起身，心情压抑而徘徊。哪里得到一双鸾鸟的翅膀，与君凌云一同翱翔？其二 过了三十岁才辞去兵符，开始托身于君子之盟。美好相处不过两年，十五年便成为离别的年纪。人生能有多少年？两鬓斑白怎能再变青？故友当年如春花般美好，屈指一数却已如晨星。活着的人各自散落天涯，死去的人忽然已经沉入冥境。拭去眼泪为你斟上酒，怎么能使这杯酒不盈满北斗？从前我们曾携手在庭院中漫步，如今各自珍惜眼前的光阴。以竹简和白绢作为凭证。其三 前人善于织锦，后人却只织白绢。白绢本来不值得多说，但没有锦，白绢也很好。想起我平生的欢乐，竟从千里之外的道路而来；久别重逢还来不及叙说，眼泪已经像横流的积水。鼎食供养随着形体死亡而穷尽，恩情诚意也委弃在秋草之中。所以先贤说，荣耀名声终于成了唯一的珍宝。我拿起笔却不能自我润饰，哪里能为你写出华美辞藻？济南来的君子多么英武，只可惜他的骨骸已经枯槁。其四 全天下都在谋求选取良才，却把千里马丢弃在旷野。众人扰扰然只在骊马黄马之间辨别，哪里能够在牛羊之中识出这种駊騀的良马？它的志向本是天下无双的纯钩剑，夜里发声，所盼望的只是遇到知己。五步之内尚且不能前行，郁结在匣中的只剩一潭死水；紫气横贯斗牛，房星照耀河岸，流动的光彩摇荡人的眼目，从此才开始拂拭磨砺。骤然奔驰要防止跌倒，骤然试用要防止毁坏。把老子的言语反复诵读三遍，写在衣带上赠给你。赠徐子出任楚臬，二章，已经是第三次了 从容询问南征之事，整理行装，告诫明早出发。两船并行驶向江汉，竹马沿着沙洲水边前行。棠树的树荫浓密，幸好你的黑发还没有变白；无情之人尚且思念驾车出行，有情之人难道不会喜悦？你将继承《二南》的美好声誉，四方疆界也日益遥远。为你深深叹息，功业成就在于历经三次挫折。其二 使君为何如此翩翩而来？五匹马中有一匹青骢；后面的车乘映着春花，前面的旌旗拂过南飞的鸿雁。士人和女子每天都穿着华丽的衣服，抬头望向兰台宫。万木森然变得青翠，我私下以为这是承受了雄风。农具既然赶上农时，黍稷应当就会丰收。希望能得到弹冠相庆的同道，不再成为困穷路上的哭泣者。答戚希仲 秋兰生长在深谷，春花覆盖着芳香的田畦。正当秋日摧残掩映之时，正是你的芬芳盛放之日。朝廷正广泛施行政令，贤哲的工匠正在谋划英明的法度。一句话可以使金石为之铭刻，九州都传播你的美好声誉。哪里能看见那些并耕的隐士，使他们参与往来而不相随？皇天诱发我内心的真情，寄来飞帛到江边。我们并驾齐驱进入仕途，以美好的姿态取悦我。欢乐相处才刚刚到来，便约定千秋为期。谈论心意，应当谈论长远；结交朋友，必须结交得晚。长远的心意胜过眼前的面会，晚年的交情更加深厚缱绻。一章送别汪仲淹

译太阳鸟向北回旋，飞向西南，奋力张开翅膀，难道不留恋吗？比翼而飞的众生各有自己的限制。口中衔着草还来不及进食，回头顾念巢穴，又怎能安然休息？想到你是我的从兄，我格外因离别而悲伤。弟弟置办祖祭所用的祭品，大鱼大肉用来挽留，各有滋味。你要珍惜自己的璞玉，不要让它被卑贱的工匠抛弃。为《南明卷》题赠刺史、封中丞的孙翁 有凤凰含藏神灵之气，五色文章端正鲜明；它舒展华美的翅膀，向西南方飞去，把彩光流布在滇池。政绩完成而感动神灵，孔雀的荣耀使名声垂留在碧鸡山。并不是没有圣人的德行可以造成祥瑞，只是还没有赶上时机歌舞，享受尧帝时代的太平。梧桐翠竹标志着我余下的栖居之处，还有儿子，字为鹓鶵。凤凰在阿阁朝见，仪态出现便是庆贺来到，文章显著之处便有颂歌。请看黄离之象，罗施国处处都生出光辉。次韵俞仲蔚题赵吴兴所画《陶元亮归去来辞》。陶令辞去彭泽县令，正赶上黄菊盛开。有酒即使浑浊也不推辞，放声长歌《归去来辞》。千百年来义熙年间的风波，谁能逆流追溯其源头？学士回到吴地的天空下，披散着白发，蓬松飘拂。回首感慨宗周，竟把国家抛给了一个婴孩。坐着竹轿艰难行走在柴桑，紫骝马却轻快地驰向蓬莱。时代不同，踪迹更加悬殊，谁能不产生猜疑？可惜啊，丹青虽然是美好的寄托，却还隔着云尘。萧懋建任户部时弃官，后来游历杭州，把西湖诸篇长歌寄给我，我作此诗赠他。当年萧次公不肯接受官职，后来曹诘被归入《归去来辞》。秋风中卧在石室里，把全部行囊换成钱，买了一船钱塘的景物。即使比作湘水汩汩流淌，壮盛的气概也黯淡而不能收束。彩虹缠绕他的笔端，两座山峰争相高峻。千秋之后写下萧瑟之意，人们惊叹说做官的人也未必贫穷。珠玉般的辞句纵横涌出，此地留下西湖胜过天成的美景。和山人每日纵情游赏，有关文鳐鱼的文字，勿以此冒犯敬防之病。【末句疑有脱误，语义不明】次韵陆太宰全卿题戴文进画卷 早晨走出锦官城，傍晚投宿浣花渡。一步一步，花朵都在向人献媚，哪里舍得离开花丛？只要有酒可以买来，就不妨在花下住下。右题《浣溪春行》松林间风声飒飒，山涧底泉水泠泠。宫商之声偶然合拍，前来搅扰幽人的睡眠。恍然如处在梦中，仿佛洞庭湖上奏起了天上的音乐。右题《卧听松泉》船梢靠近村坞，天地间一片黯淡的绿色。忽然传来渔歌，悠然飘入深竹之间。不知道月亮是否已经升起，只渐渐看见玲珑如玉的月色。右题《竹湾夜泊》西风没有酿成雨，东边的雷声徒然急促。采莲女子用荷叶遮住头，相伴着把花朵送出来。只管采摘也无妨，请看塔尖上的太阳。右题《雷峰夕照》十五日的圆月，想来已经离开海岛，站在残败的两片莲花瓣之间。夜色还没有完全美好，并不是月亮出来得太晚，应当是我们来得太早。右题《凭栏待月》仿佛传说西湖雨后放晴，西子刚刚沐浴完毕，碧绿的发髻宛然可见，乌黑而美丽的眼睛清亮修长。她想留下来听晓莺歌唱，只是吴王忌惮有人留宿。右题《西湖雨霁》篱笆边的菊花英姿清秀，没有遇上春日的阳光。芬芳的心意终究会有相合之时，难道要因此叹息年华迟暮？百花各自争逐时令，如今那繁盛的姿态又在哪里呢？右题《东篱秋晚》《弇州四部稿》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弇州四部稿》卷十三 明王世贞撰 诗部 五言古体诗六十七首 送表兄出居【年少时所作】庭院中桃树李树枝叶茂盛，夹在庭院台阶两旁；一根根枝条交错，一片片叶子彼此依傍。雨露正均匀滋润，东风也平等吹拂。为什么一定要同根同蒂，然后才适合成为一家？这树本来不会说话，是移栽的人自己踏出了一条小路。从前聚合尚且终有分离，如今分离之后何时才能再合？送你走出门去，挥泪之下竟说不成告别的话。其二 今夜举行盛大宴饮，歌舞登场，却含着悲惨的叹息。请问为什么这样？因为要送你离开这里居住。离别生活多有苦辛，歌声虽然浅短，思念却有余。回忆从前少年戴冠之时，早晚总在一起。为什么如今要走向康庄大道，改变车道自行驱驰？邻居本来并不遥远，疏远的人却一天比一天疏远。只要心中的约定相近，足迹又何必一定相同？向你拜了两拜告别，四处张望，在野外徘徊不前。华员外改任南司马，分韵作诗 记得当年岁在癸年，我刚刚束发戴冠；不因为阿戎年少，便让我得以托身于阮公的宴席。因为这一次分别，长久思念再奉见你的容颜。幸而在金闺中同列名籍，却还没有机会尽情展现柔美欢情。为什么又要重重离别，反而使人更加恨不得相见？归去的船帆追逐新涨的水流，落日照在河边。殷勤地告诫你寄来书信，希望把它交给南归的燕子。嘉靖丁未夏四月，我以进士身份隶属大理寺，左寺共有九人，朝夕相处十分欢乐。到了第二年六月，八个人依次授官离去，只有我还留在这里。早晨等候长官，升堂作揖之后，在空荡的馆舍中散步，回头看见自己的身影感到凄然，于是作这一章。我们同在棘署考察政事，个个清秀而高洁。其实并非平生亲友，却忽然在一天之内相处和谐。本来像随风转蓬一样漂泊，愿意表达松柏般长久的情怀。衡量时光的日影忽然改变，岁月中各自像鸟儿一样分飞。松柏想来并没有改变，转蓬飘荡又将依附何处？从前偶然聚合，如今又因谁而分离？山中的葵花零落了，仍然向着空阶献媚。频频回顾流逝的身影，忧戚之中还有余悲。经过维扬，有怀念子相之情 淮南万木凋落，蒹葭和鸿雁在秋天归来。我望着大江的水，极目远眺黄河的流水。想到尘世中的士人，天上的羽翰阻隔了我们同游。巍峨的神京绚丽壮美，英俊之士充满宾客之席。难道缺少可以携手的好友？只是各自坚持志向，情意反而深厚。众人的沉浮都看得见，又怎能测知你的所由？无奈我们各自分离，美好的声音相隔遥远而漫长。你如同夜行中的蜡烛，分出光辉照遍道路；我如同水洲边的鸳鸯，哀鸣着望向自己的伴侣。在淮阳署中早起作诗 九街的晨钟响起，争相催动千家万户的秋色；门扉隐隐传来人的话语声，渐渐逼近稀疏的星光和空掩的门户；白色的松枝逐渐舒展，还要提防青光远远一照，昏暗中便失去万物的灵明。我感念那狱中的士人，面对严刑而战栗；我奉行圣明的使命，才疏力薄，哪里敢有片刻安宁。替子与赠吴生 朋友之间的道路，在天地之间一天比一天荆棘丛生。吴生是山海间的人，平素最喜爱朱剧。十六岁时游历燕市，很同酒徒亲近。一句承诺便能使全市倾倒，内心寒冷时，丛生的荆棘也仿佛重新有了光彩。徐子幸而了解他，与他握手成为莫逆之交。徐子身无一钱，英才贤士却罗列在宾客席间；他停下早朝的饭食，竭力帮助吴生。吴生吝惜钱财，仍身无一钱，却大笑说秋云洁白，千金或许还会再来。心里明白其中可怕，便失去了谋生自卫的办法；还没来得及在人前遮掩形迹，谋生的计策已经泛滥失控。唉，难道还要以浮云般的富贵为要务，而惭愧于世态的反复吗？看不见那些纷纷扰扰的人吗？原来申无上也是这样的贵客。寄给徐郎中文通 漫长道路分岔，交游的踪迹相隔遥远，只能怀想往日的车轨。从前承蒙美好机缘，向西游历，徐与李相伴；在时俗名声之外踟蹰徘徊，违背本心便不能自已。结佩相赠给所爱之人，愿与他相始终。这条道路多有苦心，勇者也终于走到尽头。你如今行在何处？原来是在剑门里面。层层高空如刀削，蛾眉山悬在绳索般的险径上，仅能容脚尖通过。下面俯临千仞深壑，回旋的急流浩荡无底。周密经营还怕一失足，哪里能不涉过此险呢？赠给山人俞允文 仲蔚足下，近来无恙吗？长沙新建凭借高位而收揽广泛声势，挟着声名兴起，被号称为霸儒。等到近来晋江、毗陵一带骤然兴起创立之风，耳闻目睹的那类人，像苍蝇一样追逐，几乎发狂。五鹿充宗气势岳岳，谁能折断他的角呢？我每每心中谈及此事，没有一次不扼腕叹息。然而又有一点小小的不同：吴中一两位君子，难道是因为有足以令人敬重的门第地位吗？其实不过是儿童学习、老妇讲解，也就一齐被称道；如今竟成了习俗，再也无法防止。哪里料到在眼前李生之外，还能见到足下？席地而坐畅谈，足以流传千古。请告诉李生：如果在这个领域没有一点窥见，即使使洛阳的纸张都贵起来，也无法挽救作品的湮没。果真能从覆瓿之余领悟一二，必定会有人起来诵读。名山大川，藏起来又有什么昏暗，显露出来又有什么可惭愧？足下要勉励自己。严安、郑当时少有光华，扬雄、司马相如仕途久困；既然具备他们的长处，又修补他们的短处，为什么还会不流传呢？我将要北行，长久苦于兵革，又兼奉行文书命令，形体与精神相离，还能做多少呢？姑且贡献几句话，聊表我的微薄心意。年少时便羡慕美丽的服饰，远道婚聘，托付于幽燕；名都盛产奇异美女，一进门便各自显出娇妍。哪里想到南威那样的美人，竟隐藏在普通的交通门户之中；她灿烂如朝霞，鲜洁如洗过的清露。步履蕴含芳香，黛眉天然生成，不施粉黛也自有姿色，犹如璞玉美璧未曾磨去光辉。谁能想到她天生完美？可惜亲近她的游客只凭口舌观赏，反而失去了她的红颜；荆棘和杜若遍满原野，兰花的芬芳最终又向谁诉说。其二 车马冠盖排列在长路上，孤高不合时宜的人却困顿于俯仰之间。极目远眺六合，浮云为何如此迷惘？看见枯木和泥土，含着露水发出清越的声响。浩浩荡荡的沧海奔流，珊瑚交错成网；即使没有任公子的力量，也仍踏步遐想那苍茫的水域。彼此相顾，转眼已到千年，世俗的时尚忽然就过去了。园中的花朵灼灼盛开，谁能不欢喜欣赏？若不是等到凉风吹来，哪里知道自己与草木同样处于荒莽之中。其三 我遭逢微末的机遇，素来才能短浅，只能应付世人的谋略。冠帽佩饰束缚着身体，容貌也随着时俗而改变。鸿鹄渐渐飞上华美的台阶，那里虽尊贵，却不是我所能托身之处。贵贱各有不同的道路，想到两边都居于浅薄之地。人生并非树根株干，想要取得心愿，谁能有那么大的才能？华卿被美好的爵位所系，管生却践履山野丘壑。龙的资质既然不同，进退高下便都成了虚度。于是慨然革除从前的道路，愿随从你甘心食用藜藿。送别李于鳞 今天与你这位朋友分别，还回望你的故乡。故乡难道没有欢乐吗？只是我的朋友要走，使行路的人惨淡无光，使留下的人彷徨不安。血肉之亲虽然曾经相互抚慰，既然分离，也会彼此遗忘。唯有肝胆相照，或许还可以相互比拟。若不是日月东西运行、共同放射光辉，哪里知道亲近和相逢还要依靠媒介？即使有慷慨深厚的情谊，眼泪又怎么能写尽心中的愁肠。其二 我这个布衣奔走四方，万乘之尊却失去了一位奇士。早已知道形势分离得厉害，各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施展之处。我在人世间徘徊，满怀真情将要向谁倾诉？先生是世上无可匹敌的人，我所奉行的道路幸而不疑。出门以后各有自己的爱好，却都说是为了迎合我的私意。那高傲的孤凤，翩翩飞向豳岐；鸱枭在田野中央喧叫，鹪鹩在低矮的树枝上惊惶。山鸡模仿凤凰的仪态羽翼，整个世间又怎能被它欺骗。其三 摆酒席在面前为你送别，笙管烘托着哀音，丝弦之中又有艳丽的曲调。十六位明珰女子，姿态绝代；轻薄的衣襟回旋，芳香散发。她们天然形成蛾眉，美色传情却无法言说，柔美的心意彼此知晓。弹奏出《双鸳鸯》，流动的疾风忽然将它隔断。她含着辛酸登车而去，伸长脖颈回望，眼泪沾湿衣襟。世俗只羡慕红颜，可红颜究竟是被谁真正识得呢？古意寄给李于鳞

译帷帐中有一位奇异的美人，仿佛是吴宫中的美女。腰间佩戴珍贵的美玉，耳边缀着大秦珍珠。她姿态宛如受惊的鸿雁飞过，光彩灼灼如木槿花开放。举止摇曳便散发幽香，行走停立都合着宫商之音。游荡之徒并非古时真正的欢乐，却徒然顾盼，意欲驱使彼此。礼法紊乱与她合为一身，千金之情转瞬之间便可发生。明明指着秋天发誓，谁能相信誓言不会改变？临到将要诀别时，只能抱持这番微薄而真切的心意。其二 黄鹄离开天池，在中原大地周游。秋日禾苗繁茂如锦绣，徘徊之间怎能不寻找可以落脚、值得顾念的地方？为了填饱口腹，眼前却失去了罗网。原野中斑斑的野雉，徘徊着一同走向鼎镬。凭借这样的凌霄之姿，却低头混同于凡禽之列。古意再次赠给于鳞 狂风吹起，是因为什么而吹？尘氛荡过华美的月亮，月光虽不能普照周遍，谁又能讥笑它有所亏缺？众草都向春日的光辉献媚，只有亭亭的向阳之柏违背众流。它早已知道雪霜的考验，仍在侵凌中显出孤高正直。秉持正道却得不到彰明，愚人便讥笑说毫无益处。那些琐碎曲折的话语近似谗言，你要在其中深加选择。愿你安定自己的心怀，与我在同一条道路上并行。其二 我自结发以来侍奉君子，明白发誓，情谊绝不会浅薄。山岳变色，欢乐的道路变成悲伤的离别。思念如影随形，早晚都没有片刻停歇。上堂要顾念宗庙祭祀，下堂要顾念自身的托付。赶车行走在大道中，双脚仿佛踏着罗列的荆棘。松树秀立在太华山顶，虞草却与稂莠一同生长。难道我不能明白你的心吗？正因为爱得深，才生出广泛的忧虑。赠给谢榛 脱下鞋子离开平原君的门客之列，抖衣登上燕昭台。我们实在像龙一样矫健，白日之下高天巍峨。广阔原野奏起清商之音，悲风从四面垂落。俯仰之间亲近世俗的观念，只有一二件还合乎心意。身处极端困厄也不顾虑他人知晓，守持中正反而自有余裕。亲近我的人不愧为亲近者，排斥我的人任凭他排斥。身穿萧索的一件布衣，却傲视千古才士。那些纷纷扰扰、乘车戴冠的人，最终零落在青门尘埃之中。赠给吴舍人 太阳升起，群物都开始活动，大大小小各有自己的经营。你在做什么呢？淡泊地坐着沉思，提笔写出华美的文辞，却因畏惧时俗的英才而徘徊。屡次退让而不急于前进，一旦出手便使万象惊动。举杯借以高声吟咏，指点顾盼之间仿佛使浮云凝止。请你努力深思，这种才华不可轻视。何必一定要等到公卿，才可以显扬高名？你看扬雄、司马相如一类人，做郎官时便使西京震动。赠给吴给事明卿 汉宫高大巍峨，层层高空环绕着曲折的楼阁。从前诸位先后，谋划使三灵安定、九鼎奠立，卜定国家大事，难道不显赫吗？但往往也会沉沦于华贵车毂之间。抬头看那两条飞龙，矫健盘绕在朱红的宫殿上。谁来辅翼它们？那尊贵高远的言论，赞美着九重天上的衣服。高大的树木迎着强风，低矮的枝条庆幸有所依托。你如今在天路上飞翔，我却栖栖惶惶，哪里还有余乐可言。其二 泰山何等深厚，云气触及山石便升起层层阴霾。高大奇异的树木希望生长，姿态色彩飞扬，哪里能禁得住摧折？施政如果错过时机，被外物所困，原本的作用也就不能发挥。良苗被伤及根部，百草便蔓延侵凌。远方的道路被积水牵连，归来的书信也陷入泥泞。故园的林木被弃置在道路之间，谁能使它显明？甘美的霖雨是上天的恩泽，难道不值得喜爱吗？怨恨它的人却诬称为淫雨，不要让贤达之人的资质被谗夫的心思所蒙蔽。高邮送别子相 回转车轸离去时，你正踏上漫长旅途，我的心意更加悲恻。浮云茫茫交错奔驰，转眼间太阳已经隐没。半夜还料理早炊，惋惜留恋得不能进食。往日相逢难道缺少欢乐？只是回想起来仿佛遗失了当时的踪迹。美丽的服饰迎合奇异的爱慕之情，又怎能顾及掩抑？世上的人各自矜夸，娇美的情意却没有尽头。默默相对还能说什么？只把这眉间的神色留给你看。赠给子相考功 茂盛独生的蕙草，把根托在泰山的崖上；树干高达千寻之下，面对百仞深谷。雨露既然不足，地势又使人疑惧。阳春从哪里到来，替我发出光辉？馨香之气在心中奋发，却不能自行传达。绿叶繁密，紫茎使它在庭阶间更加妩媚。事物的本性虽未必都能得到适宜，贵在能够得到施展之处。其二 飞来一只孤独的白鹤，洁白如流动的云。秋色在幽暗中显发，它扶摇直上，在万里高空停息。早晨在芝田啄食果实，傍晚攀取方壶的碧色。苍鹰从摩天处飞来，虽高峻却不是我的匹敌。我徘徊思念同伴，踟蹰得不能进食。俯视只见荒丘草莽，下面有华美的池水。翅膀鸣于皋泽一声，和着鸿蒙之声仿佛使天地裂开。我所希望的是同声相应，哪里还要谈论奋飞栖止的踪迹。寄给俞仲蔚 在从前清明盛世，我任凭命运安排而忘记忧喜；山泽安康丰饶，隐居便可直达云霄，富于翱翔之乐；即使穷困或显达，也没有孤苦之忧，职位、操守、志向和谋略彼此相当。想到我和你采撷佩饰、搜集奇文，根基柔弱而不牢固，只能含着才明，幸而被朝廷发现并扬名；常常害怕遭到摧折剥落，等待玄露来承载微薄的芳香。四方兵乱从东南而来，杀气遍及乾纲；湖海波涛翻涌，一叶小舟哪里能够航行？桃李种在通衢大道，当然容易被攀摘；幽兰秀生深谷，却担心被樵夫砍伤。我这一生不是磐石，哪里能看见鬓发不因霜雪而白？何必一定要遭逢祸网？百年之后终归于收藏地下；愿许诺你留下不可磨灭的名声，请努力珍惜眼前的光阴。再次赠给谢榛 四面的浮云要飘向哪里？高天茫茫，回旋于空谷，并不是可以依托的地方。谁能测知它呢？我怀念平生的欢乐，挥手而去，不再回头顾望。北方寒气日夜侵袭，霜雪漫无边际。洪流飒然冲击万木，转眼间便改变了素白的茅屋和封闭的门户。炊火停了，车中饭食在半路吐出沫来，鲜润几乎不存。裁制的短衣限制了步幅，隐士因此代代失去职位，通达的人也为这种旧况惭愧。想用俭朴来整治世道，便要驾风而行、餐露而食。赠给彭年、黄姬水 那一天，我仇视夷峤，隐匿行迹逃到吴中；虽然没有兰椒的香气，却把自己寄托在君子的身上。彭生发挥秋日的果实，黄友采撷春日的花荣；二人错落地表达微小的志尚，美好却还没有达到圆满。最终和暖的南风吹来，把我吹向幽远之地。亲友感叹离别，沿着水边为宾鸿送行。精妙的文辞配合柔美的笔墨，灿烂如两块玉璜。挥手奔向喧闹的道路，心中沉浸于忧患丛集。平生好友近在咫尺，却惝恍如隔河山。众人的耳朵迫切追逐时尚，显达者代为称许的才算工巧。感叹我这蓬蒿中的士人，将永远辞别车马奔走的踪迹。抚持壮年哪里需要与人同游？只怕蒙汜之地还不容我停留。用什么来表示殷勤呢？只有江边凋落的芙蓉。发誓要与诸君同轨而行，希望这样可以稍稍安慰忧愁的心情。答仲蔚 想替仲蔚剪除一番蓬蒿，他写诗来致谢，因此作此诗奉答。正值春天却更加不快，浅薄的日光纷纷缠绕；舍弃自身而延请远方，深密的阴影覆盖着高丘。忽然收到故人的书信，说话简短，哪里还需要长篇修饰？苍苍的眉间气宇，全都流入云霞。美好的情谊仿佛只隔一早晨，怎么会说相隔了三秋？黄鹄啄食玄色浆液，难道还会谋求稻粱吗？虽然有天池可以游泳，却不会忘记旧日的同伴。颐辂只得到酸食，惭愧的是竟以嗜好相投。将要立下同枝共生的誓言，美好时辰却离我迅速远去；庭院花草尚未散发芬芳，想要报答却无法酬偿。赠给梁伯龙 伯龙把《南游篇》给我看。奇妙啊！然而其中多有慷慨激昂、忧虑人生的感慨。我略有田地房舍，足以消磨时日，却为文网所困而忧戚不安，很少再有遗留下来的兴致。人生末路荆棘丛集，昏暗未曾融解，只是徒然使自己苦恼罢了。因此写成一章，姑且用来互相增益。高大的树木耸立在崩塌的山崖上，下临千仞深谷。难道不担心根株倾折吗？哪里能够移动回转？风吹着断蓬飘摇，穷尽天际寄托思念。今年已经将晚，空旷孤寂，最终要归向哪里？两种思慕尚未宣明，哪里看得见已经发生的悲哀？大道上横着豺狼虎豹，小心行走哪里能成为常规？君子忧虑世间祸患，小人却苟且自我安逸。常常害怕太阳西落，谋划来不及完成。只有把心意留在竹帛上，才可以满足远期的愿望。赠给梁公实

译箕星和斗星横贯苍穹，万古以来各自相望。精光从未完全会合，即使相隔也本来是常态。自从我与你明白发誓，结下肝胆相照的情谊，孔雀畏惧北风，徘徊之后终于向南飞翔。离别的思念在欢乐融洽中产生，往日相逢积聚成苍茫的回忆。茜草果真鲜红，茱萸也发出微香。眼前所见恐怕会改变，但在心中本来没有什么可以动摇。采摘那蕙兰，花朵隔着衡山湘水，遥远而绵长。白露虽是天生之物，玄风一吹便化为霜。盛年时没有被佩戴，枯槁之后只能徒然自伤。赠给子与 丙辰年春天，我向北驻扎在渔阳，听说子与已经备好轻车向南而去，我的一两个兄弟也星散了。不才我难道把聚散看作自己的道路吗？唉，只是心中确实留下了遗憾。我奉命首先前往皇城，沿着道路到达蓟北边疆。宫门方向传来风云之气，回头望去，只见浩浩苍苍。感叹我同心的朋友，曾经携手走在大道旁。如今空旷寂寥，很少有从前的欢乐，只能徘徊着询问别处。行路的人没有确定的归期，留下的人又恐怕不能长久。想着改变我的车辙，和你一同遨游。其二 像黄鹄一样遨游，却为焦螟仰望而疑惑。过去曾与二三位朋友，坚守清白而遵循空疏的法则。上天赐给我乔松般的资质，哪里怕风不能扶持？哪里料到雷霆骤然发动，竟击打我们相连的两根枝条。难道没有一杯酒吗？杯中酒尽，连华山、嵩山都仿佛移动了。伸长脖颈遥望苍穹荒远之处，猛然在心中奋飞。其三 奋力飞翔又能往哪里去呢？行程指向三吴。黄金填满城郭，兵器和铠甲却把那里荡成废墟。天地彼此不相亲和，活着的人哪里还能得到欢乐？豺狼前来冒充朋友，荆棘夺走了我的房屋。你和我形影相离，所到之处终究难以同行。其四 既然难以同行，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情意到了极深之处。离别时车马鸣叫着越过长长的山坂，车盖在风中逶迤。阳春随着车轮发出，白日借此增添光辉。大大小小各自有自己的经营，哪里能够预先约定日期？银河在天空中荡漾，三星也彼此辞别。其五 彼此相辞，携带着年华一同逝去，美丽的容貌怎能独自留存？堂下三株桃树，留下的桃核还是亲手栽下的。再次相见时人已站立，三次相见便等同于松楸成林。黄河水浩浩荡荡，向东南流去。白骨日夜消磨，尚且能够堆积成丘。确实没有安期生那样的仙药，又凭什么经历千秋万代？其六 千秋万代没有终极，美人的蛾眉却像早晨的霜一样易逝。初升的阳光虽然微薄，凝聚的气息本来就没有常态。庄子忧虑生命，士人忧虑寿命等同于彭祖和殇子；害怕这些终将到来，便想要无言。离居之时能够自行保全，明亮的双轮月影，永远以光辉使人陶醉。太岳擂动巨大的洪炉，流动的风扇遍八方。赠给卢柟 山中的桂树枝叶繁茂，零落之后随着风飘扬。哪里想到回旋的风吹起，把你送到高堂之上？华美的帷幕承接着金粟般的花朵，满座都赞誉它的芬芳。萧艾本来只是同类，最终也只能收敛身分站在道路旁。身处荣华虽能遇合，超出卑贱难道就没有办法吗？禀受的资质既然不同寻常，谁能最终不获得善美的评价？只有倾城倾国的美人，才可以比喻文章。其二 国相脱离齐国，骖乘越石才开始被称为人杰；宁可终身做奴役，也不做坐在下席的宾客。区区一个夷门小卒，竟傲然对待魏王的孙子；但他执辔驾车，态度越发恭敬卑下，反而因疏远而得到亲近。虽不能比拟巢父、许由的节操，两人毕竟是故相知。卢生即使完整地服完城旦之刑，也只能弯腰作揖、迟疑徘徊，难道没有知音吗？仓促之间盼望谁来为他伸张？掌权者侵夺士人的权利，贫士的言论最终又在哪里陈说？其三 大丈夫所看重的，难道活着就一定在乡里吗？凭借雄奇的文章，只因一次小小的嫌隙，便身陷囹圄。幸而躲过了刀剑，沟壑之祸又接踵而来。只能寄食于他人家中，哪里还能像从前那样先舂米？陈述《离骚》般的文章，激越得仿佛飞霜；展开雄辩，足以使回旋的风停驻。于是竟使黄河之水向西与岷江、湘水相通。造化虽然无情，难道施恩不能有终吗？邢大夫昂然卓立，千秋之后仍以他为先贤。答陆鸣羽秀才 清晨的羽翼羡慕强劲的风，傍晚的羽毛眷恋高大的树林。你自称洁白如烂石，我却厌倦了追逐黄金。张开双腿坐在灌木阴影下，四野助长悲哀的吟唱。世上的才士总在津要之地，我所奉行的道路甘愿沉没。出仕还是退处，不必论迹象如何；我所希望的，只在于遇到知音。赠给左迁镇夷州的许殿卿 送你到城东门，说你将前往万里之外。昔日罗施之地，长途跋涉已使人困顿。高天闭塞而清冷，毒雾侵害百草。鼪鼯逃窜在深穴中，山都在树梢上啼叫。浓云密布，离去的踪迹绵延不绝；回望车轮，悠远而渺茫。妖异的雾气缠绕南极，广阔昏暗，不知何时才会天明。身处远方虽仍在圣明时代，还是担心不能自保。兰草荃草本来香泽丰厚，金风一到便凋残枯槁。拿什么赠给所爱的人？只有发誓彼此同心相好。答周比部蕴昌见怀 我有满樽美酒，与你结下深厚情谊。欢乐的心情还没有终了，便要萦绕在黄河流水之间。马在马厩中向同群献媚，三星升起，仿佛彼此相争。飞散的藿草随风相遇，飘荡不定，不能自行谋划。哪里传来绿绮琴？含着琴音，悠扬绵长。怎能得到凌霄的羽翰，和你一同奋起遨游？其二 泰山多么高峻巍峨，原来位于天的东海之旁。太阳每天削去它的形体，夜晚又不断生长。天地元气浩荡，没有终极。山上有七十二位帝王的遗迹，常常被苍苔封闭。你携带飞仙之姿，乘着造化观看鸿蒙。区区云门山的景色，哪里足以留住你的游踪？其三 解下马缰，汲取济水之流；回转车驾，观看齐地的田畴。朦胧的芳草呈现春色，千里绿色都长成嫩芽。春光将要带来欢乐，身处空旷之地反而更加悲伤。我们都称作远游之人，行者和留者最终还是分岔。往日相逢并非不多，如今追想却已经很稀少。唯有飞鸿的羽毛，可以传达遥远的信物。赠给周武冈蕴昌。当时他因考功法被判为浮薄，遭到贬谪。长安旭日升起，车轮马辔交错在大道中央；飘动的车盖高在青云之端，随从和车马也光彩照人。早晨游览平津侯府，晚上徘徊曲阳池边。作为快意之事不止一种，但有志之士很少以此为愿。穷巷中春风吹来，往往约人同醉。刚听说有预先淘汰的议论，便收拾被褥从省中归来。对当时的人微微一笑：这样的险境为什么不能被夷平？其二 苍苍的天色呈现千秋景象，沉沉的黑暗何时才能天明？只因曾与王生交游，便被戴上浮薄的帽子。尊酒之事牵连他人，诗书之道也一同遭难。追究形迹，讥刺嵇康、阮籍；传播声名，又依附绛侯、灌婴。即使邻近长沙的贬谪，也还比流窜交州稍近。拂拭瑶琴的琴徽，为你再三叹息。其三 你过去游历荆门，太守和国相仿效前驱相送；山川仿佛含笑，人们手持笏板如今也与你相伴。万事都有高下升沉，我所奉行的道路终究为何不同？峡中的雪寒冷而自坚，巫山的云到了傍晚又舒展开来。即使有千金良药，也不要让狂疾消除。王生在东海，东海也就是我的家园。寄给茂才陆师 年少时便疏于剑术，把精神寄托在诗书上。想到厌弃曼容那样的俸禄，准备去寻找仲长统的居所。所喜爱的才华还没有赶上宣帝时的贤臣，只能在东海徘徊，等待任用的文书。解开衣带，担心宫阙中的锋芒；烹煮鲜鱼，仍守着旧有的模式。行路遇到年轻人，恭敬屈身又能图谋什么？回头看自己的身影，像杯子和托盘一样卑小，怎能不被人嘲笑？劳烦笔墨取悦深林，潜藏的鱼盼望通达天路。我的老师像荆山一样秀美，曾三次被刖，哭泣在道路一旁。至宝不能自行显明，谁来为它辨认璠璵？一旦在秦廷进献，光辉便照耀十五座城邑。春日花华随着阳光消逝，秋日花朵才开始舒展。伟大的美德最终一定会显扬，早晚之间终究有所不同。远处要说营丘伯，那不过是一个老匹夫；近处还记得菑川先生，六十岁仍滞留在公车征召之中。通达之人的道路茫茫无定，变化常常发生在泥涂之间。愿你保全真实而可贵的本性，我将为你尽抒这番微薄心意。故人王逢年寄信来说，他留在太保府中任书记，多有《甘泉》一类的应制作品，并且将于东行之日到青州拜访我；我于是率然作此诗答复。

译处在蛰伏之中，正如龙屈而蠖伸；鸿鹄可以成为凤凰。想到子渊，你的才干足以无愧于部史的贡举。既然讲述德行已有成文，得到贤才难道能没有赞颂吗？晚上吐出丞相席上的言论，早晨享用大官供奉的食物。驾着乔木般高贵的白鹿，修建新祠于滇地碧鸡山。再次隐遁本来就是大难，名声越大，才华越多，反而越不能自用。远方戍地传来鲤鱼书信，孤臣怀抱着酸涩的瓦罐。早晨星列的是稷下之士，汗雨般聚集的是临淄众人。红色弹丸白昼间突然飞起，绿沉色的兵器春日里常常震动。我哪里敢衰老了还手持扫帚相迎，只怕违背了以炙车毂相送的礼意。愿以湖海般的心胸，寄托在你的云霄之梦中。派人送信邀请徐汀州入京计议，却没有遇到他；久已没有他的音问，因而写下此诗抒发感慨。客居之年为何如此郁郁不乐，只好暂住在泰山一带。想到平生亲友，徘徊不前，很少有共同欢乐的时候。使君从东南而来，五马车毫不迟疑。音信和踪迹久已隔绝，形影忽然像变得不同。过去亲密得如胶投漆，今天却像树叶离开枝株。过去怜惜扶竹同生，今天却惭愧像并鸟一起飞走。怎能乘着云气，长久与故人同行？常常害怕狂风忽然到来，把我们转眼抛弃。人心交往变化无常，哪里能够测知它将归向何处？感慨地奏起这支清商曲，琴弦断后，曲调更加孤独。冯子读了我的文集，裁取诗句加以赞誉，我于是率然作诗酬答，也借此倾吐心意。我不幸只专攻偏门的学业，年少时便爱好修饰文辞；虽然不是通达博学的人，却往往能写出自己私心喜爱的作品。失意于青云之路，交结于泥土之间，渐渐说要归向清庙，奏响朱弦。听者早晨已经疲倦，我又演奏新的声调，转眼使满座都抽泣起来。懂得曲调、辨识真意的人，遇到你实在难得。流水多么清冷，归鸿正在遥远的水涯。为你起身叹息三声，拂拭黄金琴徽。送别李于鳞 黄鹄何等高昂壮伟，肃肃然以黄金般的羽毛为衣。感念天帝而发出嘉祥，征歌时有幸见到它的仪态。并非没有稻粱的恩惠，只是它的志向在天池。它在半夜高声鸣叫，悲声传向四面八方。翩翩飞翔的随阳鸟，早年幸而相互依托，亲如兄弟大小之间，彼此从不猜疑。急风如弓弦发出，转眼间便被迫舍弃南归之路。想归去的情形并不相同，想振翅又徘徊不前。短小的双翅像枯蓬，哪里能在迅疾飞行中处于中间？口衔芦苇却化成荆棘，嘴角的血正淋漓流淌。雕鹰横空飞来，罗网布满河川洲渚。转眼便会落入鼎镬，只能长久辞别旧日同伴。活着的相隔千里，死去的约定千年。起身回望，只见晨星，东北方向忽然星罗棋布。唱一曲鸿雁之歌，眼泪哽在喉中，连哭泣也无法成声。其二 遭逢祸难，逃到齐国郊外，内心怦怦不安，厌恶自己微贱的生命。微贱的生命尚且不足珍惜，又何必在意冠帽和缨带？哪里想到两根丝带这样短，却羁绊着我踏上漫长征途。瘦弱的马回头顾望车辕，局促不安，悲鸣不已。面对自己的身影，为须发而惭愧，还不如缇萦。浮云向东北奔驰，圆月奔赴西方大海。俯视黄河，水流声潺潺，令人感慨人情。宋意的期望不能实现，谁来替我改变羽声？羞惭的言辞即将飞出，洁白的长虹横贯青天。落木先于蓐收而降，早晨便知道清露零落。匣中五弦桐琴，请为我奏出不平之声。我确实知道琴弦终会断绝，流水也会因你的倾诉而尽。别徐汝思 张祖在河桥上送行，悲伤留恋，不忍辞别。收敛身形登上一叶小舟，轻快地向着哪里归去？河水日夜上涨，原野的树木也被它压低。乌鸦啼叫正使人烦乱，向阳的雁群因离别而感伤。曾经占得遯卦，如今改变卦辞而处于明夷。白日吐出雷霆，春日却带着惨凄的霜意。悬山之上呼喊庚癸，谁来过问渴与饥？时世艰难，人心才显现；守持节操的人始终不改变。甘美的雨水本来平均沾润万物，枯槁之物也应得到特别的恩泽。何日才能重新合并？只希望冥冥中的报应或许会实现。在天津询问汪氏而没有遇到 悲痛地奔赴家难，仓皇接受符节；露宿在高树梢头，乘水而行，身世如委弃的叶片。伏在宫阙前将要上奏章，微薄的忠诚希望得到昭雪。沧海浩瀚茫茫，精卫每天衔着血；蝼蚁悲悯原野尘土，虎豹却守住天门。徘徊在夷门之中，希望能够与侯氏诀别。山河顷刻变化，风云转眼奔驰。难道没有长者经过，只是蓬蒿遮蔽了他的车辙。于是知道洗耳于颍水的心意，又害怕招来焚山的罪孽。同样隐居却心情各异，含着辛酸又能向谁诉说？在彰义门送别舍弟作 我们在西郭门下依依不舍，仓皇之间看见车辕，难道没有连串的眼泪？只是哽咽得无法流出。车夫唱着启程的歌，我掩住耳朵，害怕听见车轮远去。孤雁独飞，发出凄厉的鸣叫，悲伤而酸楚。年末竟要在兄弟之间面对岔路。何况我们家遭逢祸难，严亲还滞留在深牢之中；百般防备都寄托在我们两人的行动上，留下来又能说什么？留下的人不过少了一身，出行的人却百种思念交集。白日铺满高天，却照不到幽谷中的寒冷。高天或许会降低，幽谷或许会迁移；豺虎横卧大道，狐狸却充任守门之官。努力闭紧你的嘴，不要让事情被人传出去。答俞氏 我因为家难北上，仲蔚实在是在我停舟之处为我送行。悲伤压抑，含有千古的感慨，已经不能再写出一句话。事情稍稍缓解后，才追忆整理过去的相逢，写成诗三章，依宫调变为征调。严霜竟在夏季降落，唉，微妙言外之意大概就是如此吧！勉强抒发鄙陋的心怀，依韵奉和，并不敢酬答来诗的高雅，只希望略尽我心中感激而已。短小的后襟衣裳肃肃作响，猛烈的北风吹来。就像罗列在原野的野雉，羽毛忽然摧折衰颓。美好情意只在古日的欢乐中，徘徊之间幸得你的恩惠来安抚。本来以为应当和谐亲密，哪里料到中途竟然离散。想挽留却连片刻也留不住，离去之后恐怕再无相见之期。临别时仰天叹息，只见星斗纵横低垂。腹中仿佛有两辆车轮，已经曲折地先在道路上奔驰。其二 严冬河水枯涸，小船无法通行。君子想到离别，半夜奏起清商曲，四座都掩袖拭泪；想起身却更加彷徨。浮云向南北低垂，夜宿的鸟儿向东西飞翔。我想和着这支曲子，却因沉重的悲块结在心中而不能。挺身踏上危险的道路，欢乐爱意竟然变得茫茫无边。努力吧！平日居处也要常常思念，不要因为眼前景色而厌弃光明。其三 悲伤地同知友分别，生死之事尽在一句话中。请听我说南山的松树高大峨峨，向上摩触青天；山陵和深谷之间忽然崩溃，转眼便倒在道路旁。空有做栋梁的材料，谁来做匠石？只怕樵夫把它的枝条砍作柴薪，斧头每天丁丁作响。它长久辞别山丘沟壑，郁结而又惊悸；树中有千年的树脂，树下有万年的灵芝。芬芳幸而还没有消歇，或许可以用来奉养长寿之人。在沙头送曹甥比部入京作 你初次赴任，我在广阔的河岸设宴张筵。车盖飘动，低垂的杨柳与端直的征马、柔嫩的春草彼此映衬。像我这样穿着草鞋的人，径直来与你握手。偶然吟诵颜延之的诗篇，却没有像殷浩那样挥泪。归来卧在东海的草庐中，苍茫的白云已经升起。古意慰问子与使君 南山有孤独的松柏，挺拔地伸入苍天。天籁从树顶发出，早晚都有鸾凰鸣叫。烟霞时时栖托其间，日月也避让它的精灵之气。玄色霜雪从高空降临，它仍郁郁葱葱，不改青色。哪里想到东风一吹，竟摧折我虬龙般的形态。我告诉来客，请不要轻视它，客人也不要欺凌它。东风被诬称为狂风，松柏自有自己的名声。树中有千年的脂膏，树下有万年的灵芝。送华存叔北上 大江日夜发出声响，寒云压低天空，使四野昏黑。江头摆下一樽酒，为东山来的客人饯行。鸿雁借着高风，翩翩各自飞向南北。想到从此形影将要分离，亲密之情使人不忍放手。王睢替你代为进言，乘着时势振奋羽翼。要趁壮年建立功业，迂腐的儒生却常常自误。隗俄登上燕昭台，黄金就在身旁安置。不要凭借千里之才，却轻易让世人得到。昂首忽然长鸣，幽州茫茫顿时生出光彩。病中与沈子嘉则分别，前往扬州。

译湿热的暑气刚刚出现，我的轻微疾病才得以痊愈，忽然又要追随故人，舍弃我而离去，使我惊惶。局促纷乱的思绪难以尽言；轻帆已起，匆匆告别，目送之时满怀惆怅。离别后思念广陵，仿佛雨中的绿意。再赠张幼于。荆山的璞玉即使本来质地美好，藏在幽闭之处又有谁能赏识？美玉悬挂在东序，如果不去撞击，怎么会发出声响？我们寄托情谊，彼此和谐融洽；扬发光辉，何其高朗。你是邓林的俊彦，年少时便吐露出神采爽朗；姿态如鸾凤，不需雕饰；又像蠖虫屈伏，暗中积蓄宏大的修养。虽然你当时所趋向的道路不同寻常，却自然能够超越群伦。纵横九域，权衡天下，千载之中任意俯仰。如今我凭着拙劣浅薄的资质，竟能得到你的倾心相交吗？像御李那样并非自以为华美，比作杨树，也仍然稍长一些。让敌手成为唇齿之间的对手，使交游抗衡于云霞之上。与你携手泛舟具区，所见只是浩荡无边的水面。日月驾着双车飞驰，因天地而生出遥远的遐想。努力吧，珍爱兰花的芬芳，不要让它沉沦在霜草荒莽之中。经过扬州，留下诗寄给方德新侍御。在你面前，潞河却已在我前方；广陵渐远，野人又多加阻拦，使者乘着跛马，徒然驱车。忽然北风从江上吹来，停聚的云朵很快凝成飞絮；归去的心情也正是如此，哪里还能为你停留？惆怅地望着丛桂间的月亮，苍苍茫茫已经如同雾气。含着辛酸走上歧路，内心的真情只能寄托在笔墨之中。赠给陆丈人。在道路上遇见你，只见车马之间显出憔悴的姿态。我们以一斗酒相互慰劳，我替你拂拭旧日的冠帽和衣服。你长跪着询问故乡的消息，掩面流泪，自己也无法支撑。催逼征税的官吏多有奇异的政绩，乡里的房屋和田井却连新炊烟也没有。过去你曾任州郡属官，投递弹劾自己的文书，勉强说要归去。如今只是一个老翁，县官还要互相欺凌；弱小的子息难以承担，白发之年许多愿望都违背了。谁说田园生活快乐？反而使仕途更加艰难。彭泽令究竟是什么人？当他归去时，种黍以终年，高枕而吟咏皇帝羲氏的时代。我想营造一处菟裘，却只能长叹，无法说成。《弇州四部稿》卷十三。钦定《四库全书》。《弇州四部稿》卷十四。明代王世贞撰。诗部。五言古体诗七十六首。读李献吉、何仲默、徐昌谷三人的诗。夔峡收尽了英杰的精魂，天地之间再没有真正的光彩。纷纷扰扰的文士，各自只顾追求自己的所得。恍惚如同襄城的车辙，人人都迷失在阴陵的泽地。明朝兴起，我高祖皇帝以神武之力纵横荡涤。七叶以来，人文昌盛，谁能承继这美好的德业？当时北地先生崛起，在蒙昧之中显露出超凡的见识，仿佛亲手牵引天河之水奔流。千秋以来的混沌由此劈开，坐使景仰追随者齐声和应其法则。规矩般的步伐哪里敢改变？狂放的人反而以践踏旧迹为羞。哪里知道龙的变化，夭矫飞腾，不可企及？他们像青蛙蚂蚁一样趋走，为什么还要自负地互相测度？其二。孝皇掌握大位，天下都焕发出美好的光辉。才艺之士承受天命而来，大雅之作终究难以匹敌。北地先生已经如龙腾起，信阳先生也如鸾鸟飞翔。那位美才在弱冠之年，便振发芬芳，收敛当时的声誉。华山二峰削成莲花，高高的掌状峰峦向太阳献媚。洛水岸边的朝霞映着水波，因风而自然形成文章。二人互相琢磨成就，流转趋向之间彼此评论褒贬。只听曲调却不知曲名，怎能讥笑彼此高下？寄语那些夸耀逢迎的人，昏暗地追逐名利，实在令人悲伤。其三。从前吴地有位俊彦，挥笔便有绮丽的文思，像披陈珊瑚、间杂木难，粉黛相映，错落有致，难道缺少妖艳之美吗？只是观览适意之作，实在少见。光彩奕奕的昌谷先生，在中途振起微弱的文脉；青天荡涤胸怀，白日照耀眉宇；秋日的鹰搏击羊角之风，夏日的雨凝结成虹霓；松泉声声清冷，芙蓉姿态洁净明丽。当他获得创作的兴致时，简直可以同古今作者相期。只是做郎官时令人叹息其寂寞，年寿短促又令人悲伤；不只是受到一世的局限，最终甚至使人怀疑造化是否公正。乡里的人早已把瓣香私下献给他，面对广陵云断，不胜惆怅；山水之间，彼此欣然自知。一定要使千年之后，还能再奏响金兰之交的赞辞。《二贞篇》。庚戌年，敌军逼近城下，而战事又持续了三年。癸丑年，海岛上的盗寇兴起，蹂躏吴地的防区。我在朝廷内外发现了两个人：越地的徐学诗、晋地的任环。他们本来都已面临死亡，却没有死去。我与他们相识的机会很少。即使是对那种已经亡故、平生愿意替他执鞭的人，何况曾与他相处一日呢？徐卿性情恬静和穆，深沉而不自我张扬。即使重新兴起文采，也不是他内心真正施展的地方。他徘徊在同伴之间，众人都回头看他，私下胜过

译了他们。把守身心如同守护千金，一旦舍弃生命也毫不犹疑。青天照见山河，白日回旋光辉。面对所遭遇的一切，各自都感到失意。还能勉强攀登上去吗？你前往稽山剡水之间，昂首视浮云。我奔驰着再写下《白驹篇》寄给你，长长叹息，终于无法成辞。其二。任侯神明英武，守吏的道义将由他承担。我向东而行，风吹遍蒿莱；众人欣欣然各自珍惜生命，竭力想用一根芦苇使洪波平息，恐怕难以支撑。俯视是龙蛇出没的居处，仰望则见星辰移动。志士轻视丧失头颅，面对白刃如同归家；能使行伍之间的士卒亲密得如同同根的枝条。老父抚慰为国捐躯的人，为侯爵捐身也不推辞；老妇哭泣她的丈夫，丈夫如今死得其所。精诚足以贯通烈日，天听最终也能够俯察。众多坚强的干城之士，厚禄又有什么用呢？《五子篇》。济南李攀龙。纤阿从大海升起，皎洁的月魄悬在中天，列宿的光辉难道不显著吗？幽深之中精灵收摄光华。先秦的文辞收束归于正始，六代文章有时沉没。先生发扬美好的芳香，驾驭千载的风车，欲排除昏暗而进入深远广阔之境，万象因此自然而明晰。至高的道理本来是内心所欣赏的，为什么偏偏还要迎合时俗？先生于是沉沦，纷纷扰扰的一切也突然消逝，天地之间一片惨淡。微小的生命借着轻风吹拂，与我一同倚靠崆峒山长啸，苍苍一片尽是秋色。山上有三危山的露水，芝草菌类芬芳交结；攀取花英啜饮其汁液，彩虹云霞震动神灵的居所。回头笑那羡门高士，所谓长生也不过像消散的泡沫。吴兴徐中行。文采蔼蔼的确是贤士，秀美之气生于天目山。清风穆穆，披拂青阳，振发浓郁的芳香；调和气息，玩味时世之人。幽深的情怀寄托在商调乐曲中。客人从东方来，把迷谷草赠给你；其中含吐的情意尚未酬答，却仿佛内心已经深厚相契。柔嫩的枝条得到甘美的春雨滋润，即使未能满足心中所愿，美玉困于锉刀砥石，价值连城的珍宝也会因未被雕琢而受屈。将要凭借你的力量驾驭前行，与你一同化作双飞的鸿鹄。南海梁有誉。大海深湛，珊瑚色彩错杂，灿烂地生长在丛枝之间。龙伯国的人何等神异，竟能举起弱小的丝线相连？六鳌的后代，承当国家的纲纪，蕴含英才，奉事清明的朝廷，在波涛间泛舟。先民蕴藏着深厚的眷念，如首阳山的椒兰杜若。权势和形迹都收敛起来，不靠争战，道理自然超越一切。卑贱之物有时重达千钧，尊贵之物却等同于逝去的飞风。罗浮山七十二峰，一一摩接云霄。玉笈中的道术已长久弃置，金徽之琴我也停止弹奏。武昌吴国伦。高远的苍天泄下元气，倾泻成黄河之流；排荡奔涌，才知道它的支流。看见昆仑山丘，武昌先生早有独到的领悟，独自纵情搜求神思。步履于亥地又哪里有穷尽？原本想问的问题却无人回答。仰望窥见太乙星的精华，清冷地注入天池，调动波浪，鼓荡青阳。余下的风光映照着素秋；下士全都大笑，诋毁讥刺，不能停息。哪里知道这是上帝的弄臣，坐在那里便能鞭策九州。广陵宗臣。此人如美玉般温润，是杰出的人才，履历盛大而无缺；亲自躬行，岂会少有收获？满门车辙却不走寻常道路，一片内心只求长寿，并不在意千秋万岁；把终身归结于此道，只要不至荒芜，卫护之功又有谁能比？沉沦之中也知夜光之宝，鸿鹄高飞于天；风吹弯箭射向彭城，逸气强劲，饮马石梁。谁说这是汉代呢？广泛包裹粮食航行，扶桑高耸，太华山峰高踞，各条道路都遥远而迷茫。《后五子篇》。南昌余曰德。德甫负有耿介的品性，往往排斥群体所共同喜好的事物；楚地的喧声不是他所顾念的，齐地的风调反而与他相合。续接琴弦，使沉水发出光辉；层层砍伐树枝，割除旧枝，楚山的骨干显露出来，幽深峭拔而有趋向，必定要专心寻求源头，才能深入造诣。当时西曹的才彦苦于李姓之事，周道因此得以自全。闽地的天空传来舒展的清啸。蒲圻魏裳。魏先生属于性情狷介的人，勤勉钻研名理；世俗事务和富贵荣华都不经营，只以求得真理、得到当世人的赏识为意。世人迷失津要，只有他能以片言辨识端绪；雄奇的思想顿时超然，发散在苍莽广阔之中。一座山丘何其突兀，他挥手便走出嵩山、乔山。青天相距不过如发丝般遥远，怎能凭借凌风的翰翼，送你飞越天门？歙郡汪道昆。伯玉在人世之间，忽然便走入千古。他矫健如先秦之士，以做东京文士为耻；郢人挥斤成风，所到之处自然合乎规矩，一经淘汰，尘俗的声调便不入耳。世人见状稍稍沮丧，论交难道一定要见面吗？飞书寄去，表明我的肺腑。四十岁时开拓闽地疆域，黄金缠绕在印绶上。我们的道理难道必定如此吗？诸位也都吐露自己的气概。蜀郡张佳胤。才士所在

译之地并不少，岷山、峨眉山钟灵毓秀，孕育了你这样的英才。试着做县令，便爽利如刀刃新磨；做循吏时在中牟，也足以留下声名。后来改道进入词苑，与人并驾齐驱，结成齐国般的文坛盟约。雅乐郑声纷纷演奏，最先传入耳中的是雅正之音；选取《白雪》这样的正声，发出高亢的倡导，使下里巴人之曲也得到传播。都令声名如此，何不乘凌风的翰翼，长久翱翔于玉京？新蔡张九一。助甫秉承上天的秀异资质，年少时便有华美文辞；锋芒一经显露，便治理大县，百官都趋向他的风采。入朝辅佐天子的铨选事务，士大夫纷纷景仰追随；他屈己礼敬楚地之士，却屡屡被群小诽谤、借机攻击。后来执掌西南，整顿清明的声律；炎热的天空仿佛变得清凉，到了下蔡，出行时倾动全城，洁白如青色的芙蓉。宁可遭众人嫉妒，也不愿成为众人中的庸常之辈。《广五子篇》。昆山俞允文。

译俞先生生不逢时，被世人削迹弃置；混沌之中顺应时势，冶炼之术却避开了事物的本质。天籁从幽深的孔窍中发出微妙的机理。怀抱美玉并不是他的过错，含藏英华终究会发出光辉。早晨的炊烟还来不及延续到晚上，家人便交相责备讥刺。玄商之风吹入屋宇，霜雪冰雹不停飞落；然而他眉间神色悠然，忽然映照着西山的薇菜。娄水浩浩荡荡流去，愿与你一起以此自娱，安然忍受饥饿。魏郡卢柟。卢先生才华富赡，著述承继扬雄、司马相如，且有遗留下来的规范。至于作诗，他所歌咏、推重的尤其在李白。春风吹动波澜，浩瀚渺远，没有尽头。仰头看见妩媚的朝霞，低头看见五色的水光。蛾眉一旦产生嫉妒，雄鸟的翅膀便被折伤。早晨上奏狱中的文书，晚上便成为座上宾。妻子儿女不以此牵累他，他长歌而下，直到震泽。濮阳李先芳。伯承是侠士，笔力雄健，文辞为何又如此典雅？如秀美的芙蓉生于浊水，却自能保持清芬，值得亲手采摘。往日相知，倾盖之间便携手同行，正走到旷野之中。四面环顾，遥远得没有同伴；幽深的情怀浩荡倾泻而出。一路前往愉江任职，忧郁之情又有谁能为你排解？讼庭之上凉风生起，和着商歌的人越来越少。有志向却被现实逼迫而未能完成，只好勉强向时俗之人低头。孝丰吴维岳。峻伯有青云般的资质，佩玉行走，声音清越。二十岁时游历京城，文思兴发，灿烂如烟雾。一经出仕，便使当时的权贵倾倒，并不是依靠亲戚故旧。这样的道路行于世间，识者自然知道他的本色；难道不能迎合众人的欢悦吗？只是希望看见他内心的仰慕，使情怀在历下得到舒展。改换车辙，沿着宽广的道路前进；雅乐与郑声已经能够辨别，更何况还要奏出《韶》《濩》这样的乐章。南海欧大任。欧先生是我最晚结交的朋友，但他的见识却最先明朗。他广泛猎取六代的文辞，追溯西京的道路；五十岁时才释褐出仕，任微小官职，历任扬州、豫州官职；一次担任县学文学，又两次掌管州府掌故。游宦之人难道一定要显达吗？他把深沉的情怀寄托在纸笔之间，反复抑郁叹息，感叹少年时因追逐名声而误入歧途；神情幽幽，照见自身的影子，姿态娇美，却沾沾自喜而不料遭人嫉妒。《续五子篇》。阳曲王道行。明辅有瑚琏般的资质，清雅的芳香从言谈间流溢出来。二十岁便主掌一州，三十岁便获赐金印紫绶。虽然负有循吏的声誉，却并不真正喜欢这些。魔障来临时便付之于禅观，以战胜欲念归于名理。余力于是用于诗歌，也正好开始追踪开元诗歌的轨辙。把山林中的岁月赠给你，明朗旷达的生活从此开始。魏郡石星。石先生过去曾抗章直谏，仿佛攀援上天而震动星辰；芳名流布一世，谁能不看见？亲自论交，必须论其晚年；辨识人才，必须辨其真实。彼此一旦披露肺腑，光明灼然，世间便再无别人。未央宫中郁郁的才气将升入云霄，幸赖你表彰其峻拔不群。慨叹漳水流域的贤才沉没，连城之宝也随之被埋没。

译岭南黎民表。从前我客居佛寺，黄鹄为我徘徊。五子将要分离时，黎先生翩然而来。方响之声进入丝桐，所奏曲调没有不和谐的。他困顿于金马门，却能亲近骊龙的下颔。并非没有美人嫉妒，只是隐于酒中，未被人猜忌。他收敛锋芒，与尘俗同其光，我最推重老子的这种处世之道。豫章朱多煃。骏马的才力可以驰骋八方，可惜老死在马槽之中。王孙怀有奇异的气概，年少时便困顿潦倒。幸好没有受到诗书的禁锢，可以任意搜求千古的学问。困窘时回到长沙，衣袖空空；迂回追逐淮南的珍宝。俯仰于宇宙之间，处境局促得像捆扎的湿草。富贵并非我所求，只愿好名声确实由自己保全。虞邑赵用贤。子师是名家中的俊彦，出入于珠玉汇聚之府，所得难道不丰厚吗？但他所求在于真实；即使一时使该显露的才华受到压抑，也要使它流传于千古。小小的铁块难道不会坚硬吗？价值连城的美玉正由此被看见，进入黑夜也必定自行发光。勉励你不要轻易吐露锋芒，秦地之人已经侧目，楚地之人还在彼此龃龉。《四十咏》【有序】。庚戌年春天，我因病离开官署，暂且伏在枕上，心情不快。想起乡里的几位贤哲，其中人才济济，多是伟大的公卿和奇异的人物，具有龙的资质、凤的文采，如云气蒸腾、霞光灿烂。虽然他们有的潜藏、有的显现，所寄托和成就也有大小不同，但也已经盛大了。于是追寻考察所听闻的事迹，从我朝开国开始，上溯高代直到今天，共作成四十章。并不是不惭愧于文辞挂漏，只是姑且表达我仰慕前贤的私情罢了。高太史启。季迪承负神明的启发，才思骏发，出自著名郡地；挥毫便惊动天籁，调和篇章以歌咏皇朝的运数。可惜遭逢的时代没有长久的白日，后世仍会有美好的声誉。美玉虽经雕琢，似乎还未完全成器；楚地百姓为失去这块美玉而悲伤。黄给事钺。叔扬踏入华美的省署，虽生活贫困，操守却没有不同；奋然以服墨衰的身份起兵，并不是等待弓旌来招致。借助筹策谋划勤王之事，在深渊般的艰险中报答长久的知遇。形体虽已消灭，精神却自然称王；松柏依然苍翠挺拔。王逸人宾。逸人是受挫于荣华的人，最终沉浮于市井之间。他折取姚花而见到玄妙之理，访戴逵而承袭奇异的秘旨。既不同于隐居服食紫芝的仕途，也不同于鹿门山人的婚娶。玄德确实值得师法，但岂不是又被孝道所牵累？姚少师广孝。少师隐遁于儒者的形迹之中，掌握了玄妙符命的道理；他的事业由杀伐之机发动，教化则以神妙的作用施行。显赫地立于不迁之庭，辅佐姚公完成宏大的谋略。为什么后来又踏入迷途而返回，穿上缁衣，走上永久的道路？杨尚书翥。杨公巍然老成，故人掌握璇玑，于是使武昌的戍守之地迎来阳春，赭衣之人也得到转化。他曳裾求见时，像豹隐般退藏；得到荐举后便如龙飞腾。最终优游于桑梓之间，树立敦厚的德行而保全归来。陈僖敏镒。僖敏是长者，能审度时势施展经纶；才华如白马出秦关，虬髯何其雄壮！河陇已经因此安定，至今祭祀他的祠庙仍然开放。哪里知道一个穿儒服的士人，威望声誉竟能传扬九州？陈佥事祚。退翁过去掌持宪法，骑着骢马何等翩翩；先前防患而建立功业，哪里敢奢望天子的容颜？臣陈祚确实没有才能，即使遭受百般挫折，难道就不再前进吗？即使有时不及几位贤哲，最终仍要保守贞正坚贞。俞司寇士悦。太保禀性刚强峻烈，面色像峭壁一样冷峻；铁石般的意志，所到之处如同子元，罗网布置得十分严密。忽然身穿赭衣，永远辞别孤卿的行列；遇到金齿公时，后车也与他齐头并进。徐武功有贞。武功胸怀宏大的谋略，世所罕见，恰逢奇异的时运；辅佐日月，开创封祚，治理水患，赞助熙皞之治。大功勋自古难以凭恃，美好的声名应当由自己保全。遥遥南方云气缭绕，令人悲伤地羡慕飞鸟。刘文恭铉。文恭是通达节操的人，害怕荣华，常常忧惧得如同谋划群议；顺从天命独自行走，最终又何必依赖俸禄？把身后遗泽留给后人，虽然官位低下，却永远留下美名。由此才知道，那个清瘦的老翁，可以托付孤儿。张提学和。穆公并不是不佳，只是节操实在难以与他相比。当他掌管射防事务时，英名震动宫廷；如斫轮般显露老练手段，以清明的鉴识保存高远的眼光。造物主也嫉妒人才，使他的荣誉声名沉沦于散职之中。韩襄毅雍。襄毅秀美，弱冠时便显扬于边防；在通达天路中途受挫，反而更加熟习晚年的权柄，终于与所遇之事相协调。威势凭借七纵之略得到伸展，功业成于五月渡江；壮心寄托在隐遁的形迹中，只可惜年齿已经衰暮。叶文庄盛。文庄是台省中的才彦，志向正直而高远，胸怀可以远观边疆，凭雄强的声望镇抚岭南。一天将晚，仍坐在繁忙的省署中；归来后奏起清曲。古道最终也会有和谐之处，只是如今不免叹息时俗的变迁。鱼开封侃。鱼侯治理大都会，使贪吏的罪迹被洗除。中年便赋闲归去，妻子儿女仍面带菜色。虽然失去了清泉般的快乐，最终仍固守西山；这样的人事遭际实在可悲，而上天的心意究竟也走到了尽头。刘叅政昌。太中少有颖悟脱俗之处，往往能提出新奇见解；在郎署之间纵情自得，清雅的声誉蔚然可见。他遍历五岭，穷尽行迹；从三苍之书中辨识鼎器，才知道嫉妒者的心思，反过来竟把它当作谋求名声的计策。孔侍郎镛。司空镇守荒僻郡地，披荆斩棘开发山林；百姓的面孔如猿猴一般，他用片言便剖析其内心。箫鼓不断供奉于丛祠，活着时得到许多祭享。因此临终时又以星宿排列来等候他，以表彰他的精气神明。吴文定宽。文定秉持谦退，幽深的志向寄托在古代典籍中。所建立的事业只要能先于众人，哪里会推辞步履艰难？早朝归来面对花竹，落日照着展开的书卷。这种心意如今最为难得，令人叹息，有德者的声音已经很少了。王文恪鏊。文恪辞别家园，流布于朝廷，振扬华美的车毂。皇帝当时贬黜了老师，臣下远远追踪其事的开端；枚卜之时却选立了庸人，困窘得如犬行，内心忧惧。叹息一木独自归去，卧居洞庭荒野。世事虽已过去，声誉却永远芬芳。陆太常釴、张脩撰泰。二位都是青云般的才彦，抒写文辞也有相同的格调。陆釴如千仞高壁，苍翠而绝险峭拔；张泰如服食芝露，九次咽下便能振动灵窍。华美的文饰尚未施展，长远的谋略却被短促的造化所屈抑。先祖司马讳。从前我的先祖司马遍历遥远荒僻之地，直到今天，讼庭旁的树木往往都如甘棠一般被人爱护。他的德泽像隆冬的太阳一样温暖，又像深秋的霜一样令人敬畏。愿列入千载循吏的名册，以便承继龚遂、黄霸的事业。李少卿应祯。少卿擅长书法，被强行起用为侍中；皇帝秘密下诏让他翻译经书，卿士们也收藏他的作品。他独自上奏说：“我们的道术有九经，希望陛下幸而留意。”虽经百般挫折，始终不回头；荣誉声名却沉沦于末位。陆太宰完。陆公执掌军事枢机，接受赐给将帅的祭肉而出征；横渡中流，气势冲荡日月，汹涌的波涛中充满血染的鲸鲵。归来后宴请父老，故乡以高车迎接他；到老也甘愿承受巨大的耻辱。怎么能终于保全美好的名声呢？杨仪部循吉。仪部志向狂放，在坟丘之间从事幽深的探讨；三十岁便挂冠归去，掌握事机难道还不算早吗？只是昧于长远谋划，一出仕便成为小草般的微末之物。我收拾他的遗文辞章，为他的衰老昏昧和早夭而哀悼。毛文简澄。毛公身居显位，性情却恬淡平易；闭门饮醇酒，口中不谈世事。一遇到鼎革之变，便间或铿然提出坚定的主张。即使上天震怒，也百折不回；秋风一起，便已有归隐的打算。顾太保鼎臣。文康从讲筵起家，磊落而真实，深得明主赏识，掌握如锁钥般重要的职任；看到他在版筑之间寄托深意，遗留下来的芳泽使座客肃然起敬。莫干山般的虬须紫黑而张立，少顷便发出新的声名，仿佛安昌侯席上的人物。徐迪功祯卿 昌谷是一位振拔奇异的士人，玄览之意何等卓绝！如芙蓉秀美，浊水中苍隼击向寥廓。诗调古雅，少有能与之并驱者；名声很高，却远离时俗。偶尔作诗，难道是因为命运坎坷吗？只恨年寿短促，但也正因此得到我的乐趣。魏恭简校 魏公魏秉渊，著有高雅的志趣，仰慕古昔。他使洙水之流更加流衍，又努力断绝曹溪的流脉。街巷门户渐渐已经偏离正道，簪缨之士也于是受到中伤。他所编的《苍颉》三绝之书，往往能够阐明心性与书法之理。朱尚书希周 尚书掌管铨选，五十岁便悬车退居；优游闲适又过了三十年，安然返回本真。眉宇间和气如春阳，和风遍及乡里。美玉般的资质仍未雕琢，见到他的人都称为璠璵。

译周恭肃用 恭肃公是旧日的长者，经历很多而性情恬静和穆。等到掌握台纲，便如霜天中的雕鹗一样峻厉。虽然年老，鉴识人才的眼光仍在，弹冠相庆的众人也都乐意归附。车门日夜敞开，却没有金钱可以称量他的清白。沈居士周 沈先生是旷达的人，素来崇尚山林丘壑，深深怀念它们，顺从自己的爱好。十日之中必有一日游山玩水，游览嬉戏时不拘泥于局部景物，纵横驰骋而领会真实的道理；这是他平生剩余的事业，心中始终明亮地寄托在这里。祝京兆允明 希哲寄来的声名，饮酒时诙谐风趣，放情于质朴自然之间。世上的书法家都钻研技巧，而他由于机悟，自然写得如游龙宛转于霞浦，又如芙蕖绽放在朝露之中。世上还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呢？不过是像邯郸学步罢了。方太常鹏 庶子身负经书，终年勤于著述；以病辞官后又再次起任，想要藉此传承礼乐。鹤禁之中，鞋履仿佛遗落；清贵之卿的秩禄仍被削减。悠悠岁月中可见他质朴的本心，他所享有的即使微薄也不推辞。文待诏征明 文翁秉持耿介品格，达到精巧也是他的天性。幼年时便拒收丧赙，中年时辞却藩府征聘。既已使三位郑氏之学绝传，仍能与伏生相提并论。遥远的后裔传播他的美德与光华，千秋之后仍然光辉照耀。周寺丞凤鸣 他家世代任大理之官，能通晓文法，执掌宪法而不扰民。朝廷中敢于直言，为什么反而遭受谴责？防备言语和仪容，自有规矩；法律的防范与谋算，几乎可比蓍蔡。靠长期节俭才建立家业，栾伯也惭愧于他的奢侈。朱中丞纨 中丞忘我奉公，持节仗钺，专任征讨。瘴疠之海肃清，鲸波中的舟船安然无惊。涣散的群体和受众人毁谤的处境，都被他独自以真诚承担。怎么能面对狱吏呢？于是慷慨舍弃了自己的生命。陆太常粲 浚明有治理国家的才干，所欠缺的只是勇气。沈潜之时虽然也曾以文章争胜，却并非他的本心。凤凰在朝阳中鸣叫，鸿雁渐渐隐入林中。他幽深的情怀本有所寄托，难道会因为遭遇荒淫之事而改变吗？王选部谷祥 禄之应当辅佐铨选，清白得如冰玉。归来已经三十年，岁月随天命流逝。征召的文书两次送到门前，他淡然视之，如浮云掠过眼前。何必再写什么呢？匡山的岩谷早已在胸中。先御史大夫讳 外来侮辱侵入中原，不能争竞的疏远者也暂时亲近起来。矫矫然的先大夫，以一人之身担当百人的责任。白日照耀，他披露肝胆、长叹吐气，仿佛化作星辰。可痛惜的是九京之路已断，只能发言诛杀奸佞之臣。王太学宠 履吉的声名日益显著，年华正盛吗？舜华盛开，不是酒也能使人陶醉，更何况还饮用了醍醐。玉树被霜风困顿，良马在漫长道路上跌倒。它的足迹还很新鲜，而那个人的骨骸已经久枯。黄征君省曾 勉之有富于三余的学问，所发表的言论也令众人惊异；收获声名实在广博，但承担大任并不容易。借公车上书一试，事情结束后便甘愿如醯鸡困守瓮中。有儿子能够继承贤德，竟使坟墓中的枯骨也倍感光荣。三杨诗 所谓三杨，是二十年间的人物：最初是射洪，官至太仆；其次是富平，官为御史；最后是容城，任武部之职。他们都不自量力，攻击要害、触犯强者，以致遭受重大谴责。还说什么呢？我私下观察他们的志向而为之悲哀，妄作三章；既有同日相交之义，即使获罪也甘心。【癸丑夏，当时误传容城君已经去世。】矫健卓异的射洪君，积累资历位列卿班；功勋声名，或许要留待后人评定。许多人只在金紫之外施惠，平生却相互牵累，终究不过一件短褐。权贵与宦官干扰天纪，又挟持左道邪术，谋求内禅；襁褓中的社稷像丝线一样几乎断绝。群公满布台省，往往可比稷、契；彼此相顾，只是摇头，那些人见了也常常结舌。唯有君因义愤而不能忍，草拟奏章，终于以身诀别。神仙归于杳茫，药石反而吐出祸患。秦王、汉武的远鉴，才使事情昭然；即使天资聪颖、齐圣而能处理万机，恐怕也未必明哲。臣某甘愿以身为国谋划，难道是拙劣吗？当时宫门开启，宿卫之士浴血持金铁；一纸常侍诏书传入班行，令人胆裂。青天映着朱云的槛，碧日照着苌弘之血。皇灵终于感动而改变局势，魑魅魍魉也归于消灭。直到今天，穆清的天空仍显耀于帝座，光明长久不绝。国事甘愿由一身承担，忠诚究竟怎样才能昭雪？万古涪江长流，剑岭更加高峻。其二 天地之气不会消灭，今古之间交替流行。巍巍的富平君，所得为何如此丰厚？在朝廷名籍上还没有多久，便浩然厌弃了承明之职。抑郁的志向只好终老侍奉双亲，靠劳动亲自耕作。以粮食借贷为耻，独自行事，不同于公孙弘。戴着高高的獬豸冠，一出仕便使狐豕般的奸邪惊惧。两次分辨是非已经充分展现，慷慨之气也显示了平生志向。探究乱源，竭力想清除奸佞谄谀。屈指计算，事情已经到了四五次，天怒却没有止息。九重关门放下虎豹，白昼之中雷霆纷纷。沉沦在牢狱之间，血肉横陈。十年没有获得生路，历经万死仍有余下的忠诚。身负枷锁还诵读遗编，希望能够阐发周公之经。吃甜食难道是因为蓼菜，接近温暖难道是因为冰？确实知道这不是保全自身的计策，但每个人心中都有轻重。最终承受皇帝的恩赐，服役如同普通百姓。还没有长久安享太平、鼓腹而歌，生命便突然倾覆。这件事是昨日传来的，夜灯一直荧荧。片纸只言片语，却仿佛牵动九鼎之绳。遗骨归葬于二华山顶，咸阳、关中遍布他的精魂。其三 我在广漠之间徘徊，天地已迫近迟暮；一与容城先生相接，便使胸中真情豁然舒展。往日大难汇集，边地战尘使天下困窘；边藩借助援军，皇帝的诚意却深深顾虑。阴谋又借寇敌之力，耗损了百姓的赋税。有人说通过互市欢好，可以止住他们入侵的道路。先生于是呼喊阊阖之门，画沙推演，提出先行之策。他说堂堂中国，怎么能忧惧于区区奸竖、障尉？恰好到了穷边，年命已不再返还；依靠威势使凶竖之魂伏于暗中，事情才大白于天下。你作为尚书郎，忧国之心渐成痼疾；皇帝赐还之恩深厚，请求佩剑出仕，臣节坚定。国家安危，寄托在将相的腹心之臣身上。横扫巨蠹，哪里只是臣子个人的愤怒？天下万口受胁而不敢吐露。官吏的议论已经十分苛刻，于是触犯龙鳞，终于违逆圣意。海滨一片惨淡，臣下传来奏章，又接到讣告；夜里躺下，五更便起身，望着银河向东流。很听说草拟奏章时，已经在准备棺材了。上天最终存着什么心意？茫茫一身，只能交付给忧国之事。在国家谋划中怀有敌忾之志，举措却未能协调；大片土地连同城池都沉沦了，汹涌的波涛中又有谁能够招募兵士？偶书 郁郁葱葱的桓魋墓，白石多么高峻！可惜啊，他三年之中都无力安葬自己的身体，只能徒然看见抚琴的人，千载之后仍为这个人悲伤。其二 黄雀想要捕食螳螂，却反而被弹丸射中。自古以来的奸雄之辈，也常常会遇到自己的敌手；祸败往往降临在一向自以为必胜的人身上，谁又能例外呢？其三 邯郸倡家女子，巧笑倩兮，红妆艳丽；若没有美好的容色，凭什么使人永远难忘？借口说自己鲜美，那么所私爱的人又凭什么得到呢？不过是充当歌倡罢了。其四 长安狭邪路上的游侠，一句话便价值黄金千两；归来时却穷困得四壁空空，四座仍称他为豪杰。那些称贤的人渐渐不再认识他，最终零落得只剩孤身一人。其五 商人冒险出入风波，黄金堆积如山。人们说海外尊贵的是明珠，于是便远赴海外诸国。到了老年，身体如鲸鲵般疲惫，唉，最终又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呢？

译将赴计偕呈同志 神都横亘天际，向北长河万里铺展。文星从吴地升起，光辉灿烂，凌驾金台。北方寒气日夜加深，我此行多么壮盛！请看孤舟启程，应当驾着驷马而来。大丈夫只要留下足迹，就应当走遍九垓。长揖告别故交，哪里肯为儿女私情留恋。秋风 燕台的粮仓传来秋意，漫长的黑夜多么萧萧？高树回旋承受天风，树梢上仿佛溢出洪涛。秋风初到，惊醒旅客之梦；忽然吹来，又侵入单薄的被衾。纨扇被弃置在旧箱中，园中花草在新的一天里憔悴。猛烈的炎热哪里能长久保持？时令既到，怎么能够逃避？我将感叹世间运行变化，任凭遭遇什么都接受。除夜有感 这一年就要结束了，这个夜晚也将过去；这样的夜晚，以后再也不会得到。天地大化为何无情离去？流逝的光阴总令人长久珍惜。明日便是新的一年，明年又让人怜惜。花影迷离于上林的月色，梦境飘落在楚江的烟雾中。相逢者半是游子，沉沦在金门之内；早晨援引苏季的敝裘，晚上还要乞求侏儒的米。千年岁月相互递送，哪里能够反复忍受这样的感慨？斋日作 今天正逢致斋，何况还停止处理政务。无事可做，躺下又起身，任迟来的日光照在杨柳上。瓢壶中盛满饮料，煮豆粥、烹茶，权且当作酒。诸位不要再说了，我祈祷这件事也已经很久。阻风下邳南待发有作 积聚的风中终于见到日色，久客也见到了面容；昏黄之色与桑柘交织，自己生出迷蒙的烟雾。远处一只飞鸟，原来是天边的帆，忽然从船舷边掠过，想挽留也挽留不住。说要离去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归来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初拜使命抵家作 离家还不到十年，初次系绶任职便说要归来。恍惚如在梦醒之间，田间的陌与阡历历在目。老人们作揖又疑惑，哪里还认得众多少年？过去分别时还只是童年，如今归来已经成家。酒肉争相慰劳，夜里赌博喧闹。解下衣带，坐在庭树旁改换席位，面对后轩。离合本来确实容易，哪里料到鬓发已经出现在眼前。其二 刚走出城东门，秋禾茂密而纷披；池塘渐渐成了深坑，鸡犬的声音也变得微弱。戴冠的人有五六个，却连完整的衣裳都穿不起。房舍虽然还像从前，也已经少了光彩。借问这是什么缘故？为什么不能形成言辞？他们挥手，长吏便发怒，悲伤的泪水交错流到脸颊。其三 路上遇到一位白发老人，我曲身向前作揖。老人回头问：你是什么官？姓名是什么？是谁的门下？你的光彩充满乡里，究竟担任什么职务？我应当曲身作揖向前道歉。老人汗流浃背，陈说天子圣明，却又难以测知威势的施行。小臣实在卑微低贱，三尺之躯哪里能够承受？其四 走出门户时，启明星隐约将沉。只见苍黄的稻禾聚在一起，仿佛云朵被杵臼捣成了霜。东邻呼喊着来看社祭，西邻送来酒浆。鸡犬也跟着喧闹，何况还有孩子们走来；他们给我挂上新近的帽子，替我穿上旧时的衣裳。我俨然成了一个田父，哪里一定要谈论庙堂之事呢？天津道中述怀 天津的树木宛然如旧，一夜风吹，满耳都是哀音；放眼所见很少有鲜明润泽的景色。何况久困于道路之中，芳华一点点消磨；浩浩四时交替，天地自有常规。忧愁与欢乐呈现不同形态，难道一定要等到草木凋落才会产生吗？阮公回车而痛哭，忧虑实在深重；陶令喜爱沉醉，心中的情怀又怎能衡量？德州渡口 月亮细得仅像弯钩，仿佛升起又仿佛沉没。美人坐在沙滩间，白露沾湿了罗袜。低头怨恨离去的船，抬头忧愁残缺的月。朱象玄太史奉册封之命出使楚藩，说将取道南游太岳，作诗为他送行。皇帝啊，亲自施展亲亲之恩，亲睦宗室子弟；樊襄捧着玉圭，黄金册文光彩灿烂，从尚方发出。我与你是同门朋友，确实美好而清雅。诏令你暂离史馆，去吧，恭敬地执行使命。将要打开天都的阊阖之门，九奏之乐何等铿锵。莲花灯烛接近宸宫光辉，星纹衣裾牵取御苑芳香。前面呼喊着逼近崇椒，后面饯行者堵塞津桥。仍以白茅拥护旌节，班马再次横立马嚼。雪中的蓟门树木，花前的汉江船桨。汉江绵延一千里，方城暮烟呈紫色。鸣钲声荡漾鱼龙，解缆时采摘兰芷。走在荜路上捧持霓虹旌旗，随从者踏着珠履。皇帝的命令尊贵如天王，封地稳固如砥石。此时雍堤柳条全都抽出嫩绿。贵客有金马之姿，小儿唱着铜鞮曲。上山询问诸葛亮，过龙门拜访庞公。鹿羊碑上字迹已经磨灭，翠鲛之洲泛着明亮如玉的水光。壮游的情怀又变得茫然，停节登上太和山巅。挥手仿佛遮挡日月，胸中荡漾着拂动云烟之气。中间有两个仙童，跪着捧来琅函秘编。奇异文字无法辨认，秘藏了两千年。如今遇到蓬莱仙客，才开始宣示至人的传授。归去为紫皇祝寿，佩笔长久侍从周旋。见边庭人谈壬子三月事有述 戍卒从上谷归来，半身都是创伤，面对酒却不能饮，尚未开口泪珠已经飞溅。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他告诉我，三月发生了战争，祁连山一带妖氛涌起，杂部的呼衍遍地而来，下令使暴风骤雨般的兵势迅速聚集。台地荒凉，烽火昏暗；突然在山头相遇，狐兔四散奔逃。我们的军队不到一千，敌人却号称万人。张弓发出的声音如霹雳，奔驰的战马快如飞电。层层冰雪映着戈甲，乌云笼罩着发辫；中间两面旗帜出现，顷刻间天地变色。何况积威已久，官吏士卒全都汗如灰落；低头想到父母，距离黄泉还有几线？死者已亡，生者也不知下落，人还是鬼已难以辨认。威武的时将军披甲而立，目光流转有英气；饮水来激励贾逸的勇气，解下马鞍向我显示计策。坚重在麾下应当飞驰，诸孙率先冲向敌阵，人人都戴着丧失元首的天意，如飘落的霰雪。多次冲锋，死者也不移动脚步；再次接战，敌人没有片刻逃避，猛力冲击，把人捣成血肉。郊原上喧声如浪，江汉一带直到日暮仍未解围；炊烟仿佛从胸中和喉咙间冒出。白马飞驰在军阵前，朱缨光彩灿烂；斩杀敌军前锋骑兵，奖赏那位兵锋直冲长空的人。他双目急转，坠下一支箭，咬住指头；大众横戈而逃，锋刃直指行殿，骆驼在墙外收拢。乡野老人从沟中观看，痛苦稍定才恢复神魂，追想起来又惊惧难眠。倘若不是天意尚在，人们早已尽被乌鸢啄食。唉！一千名士卒，将军实在是军队的枢纽骨干。昨天报捷的文书传来，喜悦充满未央殿；论功行赏超出常格，施行赏赐也不再拖延。南方的金饰马嚼，蜀锦制成的茜色兽袍，捧出来时人人变色，光辉照耀着传骑。主帅为何如此骄纵自满？听到此事便愤怒地捶击案几，亲自推举自己的亲信，却认为偏将副将低贱。十万羽林儿，膂力难道不强健？节制的命令纷纷下达，功成之后即使违令也遭谴责；有万死而头颅仍完整者，肝胆俱裂却只一见。平日里仰慕廉吏，招募士卒时散尽黄金；家中有鄠杜田地，还曾在祝寿前献上礼物。他所请求的不过是借用威严，哪里敢奢望恩宠？否则便只能在击退敌人后充当厨下之物；若像凫雁一样，妻子仍未安定，部曲私下相互吊唁。死生由自己承担，宠辱却任他人掌握。东邻的胡人开着酒家，洛阳人只做商业贩卖；铠甲兵胄是什么东西？勋名却首先被荐举。奴仆难道也能比卫青？通侯难道也能及韩嫣？貂尾纷纷续上，羊胃却急急腐烂。天子实在圣明，披肝沥胆又有什么可遗憾？只担心缓急之间各边都需要应对，士心却玩忽职守、请求佩剑；天地茫茫，但愿王室不要多难。薄暮发古城即所见志怀 一片水天相接，未尽的晚霞交错映射，错落地铺洒如金色膏脂；水流喷涌万状，瑟瑟长啸。我招来天风为我驾车，仿佛海上的席子横越吴越，尽在掌握之间；黄花正呈现秋色。行淮扬境泛甓社即事有作

译湖水绵延二百里，天地元气何其茫茫！天际一线直到尽日，湖面掀起万重波鬣。不论南风北风，只见往来的桅樯；湖面明亮如青铜镜，映照着美人的妆容。惊飞的鸥鸟散开，明亮如玉的水面啄食莲藕，光彩胜过冰霜。细小的鱼一入手，便大口吃得连酒杯也不剩。还看见渔火微弱，静静闻到稻禾香。船夫前后相应，歌声句句唱到子夜漫长。人生实在极其快乐，哪里比得上接近故乡？十五夜泊在彭城，没有月亮，呼唤酒来；已经醉了，随口歌唱，写成这一章。所到之处都没有可饮的酒，本想邀中天之月共饮。今夜桂树寒冷，姮娥遮蔽了瑶阙，玉兔寂寞无声。怎能使天香散发？群山青翠不断，却一座座随着沉沦而消失。我亲自斟酒自寻欢乐，放声长歌直到幽深之处。怎样才能扫除妖氛，鞭打鲸鱼渡过大海？天子诏令职方张君子畏，调发齐地军队平定吴地。世贞是吴人，遗憾不能列在一名士卒之中，慨然写成长篇五言诗相赠。太空之下出现彗星，化作千丈长鲸；血液吹入海波，站在高天之上争斗峥嵘；白骨堆成丘山，草木都带着杀气和腥味。忽然来到佳丽之地，顷刻间便无所凭依。昨夜明光宫中，君王商议南征。青、齐的良家子弟，年少时便学习纵横之术；骑白马，持雕饰的蝥弧，银枪上缠着蛮胡缨，匣中报仇之剑终于可以施展，欢喜得自行鸣响。横流中的一声鼓噪，兵势向西北越过黄河；能使赤日昏暗，又令秋云明亮。不等远县发兵，临淄人已经全都成为士卒；转眼看去，徒步行走者中往往有公卿。此时传送羽檄的使者，矫健如双千城；乘驿车的是张廷尉，结袜的是王先生。慷慨唱起《大风歌》，头发直竖，怒气充满胸膛；轻风激荡雄心，散入鼓角之声。长鲸吞食万类，最终也会在鼎俎中烹煮；抬头笑问真正的主宰，这一帮人究竟能成就什么？只应在千年以后，独独记载诸公的姓名。读梁公实诗有感 罗浮山七十座山峰，座座都有白云停留。海上的巨鳌从远方来，把您的诗文吹向哪里？唾沫落入沧海波涛，竟化成珊瑚树。想使它成为万古不变的光彩，精华英气不断回旋汇聚。抚摩吟咏，三叹其言，只恨这样的贤才不可再遇。为彭州李征君题防泉隐居 帝女舀取银河之水，倾泻在岷山、峨眉之间，恍如一匹白练飞挂在万仞高峰之巅；水声喧奔如虬龙长啸，错落的水珠圆润如琼玉。蜀地有位李意，学道特别精勤坚定；灌溉田地能使白璧般的泉水涌出，炼制药物能够使红颜不老。哪里比得上饮用神瀵之水，一住便三千年？弇州四部稿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 弇州四部稿卷十五 明 王世贞 撰 诗部 五言古体五十九首 从燕中来的人说，轻薄的朝廷士大夫几乎都被斥逐尽了。写下这篇，姑且解嘲。呵斥后羿去射那狂妄的太阳，命令女娲修补漏水的天空；千秋以来绝无仅有的技艺，却使万象横遭妖异的星辰纠缠。问我如今要到哪里去？只能吞声停留在穷边。问我叫什么姓名？名字刻在碧玉琬琰上。上帝有一个供他戏弄的臣子，在泰山之巅游戏博弈。争着说只因误受一声呵斥，便遭谗言而坠入风烟。临行歧路上饮一杯沆瀣，口渴已经三十年。月亮是琉璃杯，星星是黄金钱。小儿用东方朔的话语说笑，乡里人惊异得无法传述；一个字还没有认全，便拿司马迁来取笑。左丘明是个失明的老公，所编诸侯之史又龌龊。插入云天的昭王台，如今仍在幽燕。我挟着文章前往追随它，飞笔独自轻捷。鱼服误充白龙，反被豫且在大渊中戏弄；一旦陷入朱色罗网，蛙黾便一同来牵引。抬头向阊阖门呼喊，七萃之士全都茫然。向西进入鷞鸠之司，得到一篇惨淡的白云之章。哪里来的四五个人，自称都是被贬的仙人？为首的是广成子，另有安期生、偓佺。恍惚间才认出缘故：从前在上帝面前，曾托身陪同瑶池宴饮，回来共同乘坐青色车子。醒悟过来忽然大笑，灵气从五脏咽喉间生出。难道没有兜离之乐？只是不能夸耀喧闹。在高歌陵畔，落日如珊瑚鞭。酒间呼唤《白雪》之曲，片片声调落在玉筵之上。四海的水不过四勺，五岳的石也不过五个拳头。暂且移动华阳之席，改到糟丘上睡眠。一句话便斗然突兀，万双眼睛纷纷斜视。猛虎想咬人，却不肯避让豪杰贤者。腐朽之物哪里入得了我的眼？鹓雏却遇到了鹰鹯。手执书卷，鬓发已经斑白，巧于做官的人反而笑他玄虚。举世都追逐狂且之徒，南威也因此失去美色。我的头颅没有凡俗骨相，不爱插戴貂蝉冠。你自吹胡笳，我自携朱弦。请你不要嫉恨我，我也不要你怜悯我。只要让我放逐而去，回到南山种田。只要事情得到造物主许可，怎能受制于时人的权势？醉中赠故张职方重 匈奴十万骑席卷燕山，红色羽檄传遍天下；在这样的战争中，谁能辨认英雄？张侯任尚书郎，有倜傥的国士风度。还给他惠文冠，佩上我的乌号弓。匣中的吴钩光彩灿烂，像青色芙蓉。三晋的侠士少年，装束着花纹斑驳的骏马；一声呼喊万人响应，一句话便使千金失色。迁往缙云氏之地，主持上计于葡萄宫。用目光指使金吾将帅，长揖司马公。在地上画出黄河，波涛便从其中涌起。到神武门外挂冠归隐，在平陵东买田。把匕首铸成腰间镰刀，吹出的愤气化作长虹。我本是落魄之人，衣带仿佛绳索束缚身体。与你相携共饮一斗酒，醉眼看天地朦胧。把您的牛角书掷给我，不要让我们这些人相逢。请看看长安大道，功名究竟有谁能得到终老？过东阿怀古 步行走出齐地东门，遥遥望见飞驰的车子；荒废的城阙断续残存，城墙外的女墙与颓垣被榛莽侵入周道。鸟雀骄横，似乎有所依恃。我久久追想英王的风范，令人凛然；千秋之后，阿大夫当时偶然一败，如今茫茫长安日色之下，归去吧，又想等待谁呢？方子出示吴、徐二子诗有感 两位先生的诗，使我的诗思向南方苍茫之处散开，如散布的星斗；招提寺中终日含泪，万象都低头俯首。【丙辰春，在报国寺中与我分别。】为什么两颗骊龙明珠，闪闪发光地落到您的手中？虬龙猛虎攫取春色，幽冥之风驱使雷霆奔走；晴昼之中仿佛可以相逢，须眉历历，谈笑似乎就在耳边。我们这些人不过是薄薄的贬谪之身，荣名究竟能维持多久？匡庐与武夷之间，造物主是否也知道呢？参议范君到任三日，便出发前往泰安，经过莱海，又携表北上，作此诗赠送给他。范叔性情倜傥，南州士人多有美好的声誉。忽然像阮陈留骑驴一样，向东平去饮酒，只过三日便翩然朝向玉京。昨天听说他从太岳来，呼吸之间仿佛沟通神明。题写丈人石，万象都显得峥嵘。向东游览莱海，海水格外浅而清；其中有贯月槎，乘上它可以漂游蓬莱瀛洲。天门为君打开，河鼓星扶持道路前来迎接。不要采摘白榆钱，以免人间失去岁星。水击三千里，或许还会想到南溟。小小的鹪鹩停在藩篱之上，终日忙碌又有什么营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万里〕 各方警报接连传来，因而形成孤愤之作，投寄给翁、朱二公。淮海惊起游鱼，江边纷纷跳跃；衡山之波流动，防稽停泊着组练之士，檇李聚集着星斿。鹊鸟在晋阳兴起，铠甲如猬般在牂牁聚集；仇敌侵入闽岭，土地没有一处完整。燕、秦之间很少有隔夜的粮食，谁说八方广阔？它们把我束缚得像一块土坯。小小的趋时之士纷纷求进，能挽救危局的谋略却寥寥无几。我自幼离家，因食禄而蒙受宗族恩惠，陈列在郎署之间，持符节治理东海边地。揣度自己的才分虽不能胜任，但若不是本职，便难以谋划。可叹扶风马援，越石却不能梦见周公；率然以千乘之国回答仲尼，或许还会被子路讥笑。何况我的严君受托掌兵。曾经向北顾望以求舒解，遥想朝廷中枢的忧患；久戍之地吟咏清人之诗，东山零雨也依然劲急。希望日月回光，返回车驾来装点林丘。请让我以微薄之身，上为君父报答；七尺之躯终归尽去，一寸忠心又能托付给谁？进则忧虑安处堂上的燕子，退则惭愧营巢的斑鸠。投身分相交之谊以报答公父，裁书写信向阿游致谢。并驾驰骋于天街，若能执鞭追随便足；不要使困顿的马足徒然鸣叫，再次使伯乐蒙羞。过故陆虞部第有感 从前我奉使归来，两次在虞部家饮酒。虞部家的三位郎君，个个竞相豪奢。初次宴席便行大白酒杯，邀我醉赏梅花。这片梅花有十亩，树荫古老，像老龙吐出嵯峨的枝干。酒酣时吹奏铁笛，万枝玉梅横斜纷乱。落月伴着参星进入黄昏，笑着骑上白鼻騧。第二次在牡丹亭醉饮，春光也极其繁华。大如斗的赤金盘中，朵朵牡丹压住红纱；仿佛用并州刀剪碎，铺成洞庭的晚霞。珊瑚灯接连照亮长夜，毫不吝惜地鞭策太阳车。这种欢乐难以数尽，往往逢人便夸说。转眼还不到十年，山陵谷地忽然变迁沦落。牡丹被剁碎拿来充食，老马衰朽，梅树被砍作柴薪。东风依旧吹来，所见只有菜甲初春。门额还是虞部家的门额，人却已不是虞部家的人。里面有刁家的奴仆，浊气冲击秋日高空。虞部过去是肺腑之亲，何况还是手足兄弟？一旦遭到并吞，盘算百计的念头便日夜翻新。两个儿子流散他州，长者埋入黄土。主人既然已经不在，这些梅花又哪里值得谈论？归来见到小儿，骄纵痴呆而不能驯服。抚摸胸口长长叹息，悲伤的泪水沾湿了衣巾。夏日村居有述

译江村养成了我的懒散，我很不以幽居孤独为苦。正是仲夏初时，长日天气清和美好。乡野之人太无事可做，便自己给自己安排事情。清晨洗脸漱口完毕，叩齿三十六次；先给庭中的花浇水，再洗涤屋后的竹子。新麦刚到，令人欣喜；分来葵菜，仍有余香。南窗下挥笔，醉意沉沉，墨迹淋漓。金石文字读了四五编，骚雅之作再读一两遍。汲取山涧水煮茶，松风声使茶沫翻腾如绿色波浪。小口啜饮，清风吹来，尘俗衣襟比沐浴还洁净。教童子抄写《酒经》，招呼客人安排棋局。树影忽然已经圆满，厨人来报告藜羹煮熟了。饭后还有什么可说？出门任凭双脚行走。扶着耒耜到古陇旁，在清溪曲折处垂钓。东边有座寺院，经藏可以供人浏览。随意取一编阅读，不必烦劳请教老成宿儒。斜阳下来时人声相互应答，炊烟铺满平野。回到家天还没有黑，蓬草煮成的汤刚刚沐浴完毕，香气芬芳。倚在简陋门前晾发，明亮的蟾月照破茅屋。有两三个朋友，不算高雅，也不流于鄙俗。相互劝酒酬答已经荒疏，刀匙任意使用。斟饮醽醁若下酒，白米漂在宜城粥中。恍惚间谈着尘世之外的话语，星河茫茫相互连接。玉枕、竹方床、湘纹竹席洁白如玉，其中有腾腾的乡居情趣，容得下我宽厚的肚腹。遥想康庄大道上的士人，声势逼迫驱逐。红尘沾污了他们的褦襶，白汗如脂油炙烤车毂。所得的仲孰有多少？百年人生也实在短促。寄语那些挥斧砍木的人，我甘愿做无用之木。王生近来的诗作使人爽然，仿佛有天际真人的意趣；他的父亲沂州君却整日埋首于官府文牍，这两种境界都不是我所能理解的，因此作此诗赠他。从前我曾与你父亲一同醉看燕山明月，寒风中两支疾飞的羽翅惊散而去。仓促回首，秋色中白云陶然，使我余兴未尽；半刺之身也足以翱翔。谁能顾念那沉沦在落日中的人？琅琊台寂寥地映着白发，难道只是因为思念莼羹鲈鱼，才不跟随步兵将军出发？我在你年少如汗血马时便识得你，英名震动长安。十年间偶然一见，握手倾尽欢乐。仲蔚隐居在蓬蒿之地，伯牙在山水间弹琴；天上落下五色云霞，赤城仙人以此为食。你忽然吞食它，牙齿和面颊都感到清寒。太湖水有深有浅，正要邀请我拿鱼竿游玩。昨夜腐鼠经过，鹓雏根本不屑一顾。仲尼尚且敬畏后生，我也惭愧不如你。不要把自己局限于一丘一壑，大丈夫应有弧矢之志；大鹏收敛双翼，黄雀却不知止息。请传话招呼你的父亲，早些来访云壑之间。你应当暂且停留，不必急着飞向南溟九万里，从这里开始吧。邵子带着同年袁鲁望的诗来，请求我赠诗给他的尊父守中先生，于是我便和作一首。清晨敲门的人，是一位翩翩佳士。须眉映着初升的太阳，清澈的光彩从牙齿间流露。他替我说：“您的父亲年轻时颇为研习名理，曾在东陵田陌种瓜，在吴地街里卖药。到了耳顺之年，便有了三个丈夫般的儿子。儿子们既然多为读书人，父亲便能傲视黄公、绮里季。记得去年上寿时，台使送来筐篚，门前有郡守县令的车辙，脚下却不曾踏入公堂。贵客陈列错落的珠玉，照亮了老人的几案。袁羊有古代遗留下来的狂放，他的话应当不会虚浮。只是我也有一首诗，要留待以后再看罢了。”早晚春花开放时，醉翁便在三棵荆树之下。致松上人 从前我游历丛林寺院，颇能和高僧宿老相交；弹指之间便能说出百千首偈颂，纵横谈论藏经中的话，自以为已经得到了宝珠，有所取便无不施与。如今来拜见松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到了想说话的时候，也只是汗流如雨。回头望见青天无际，荆棘全都成了净土。拿这些话想叩问松师，又恐怕师父终究不会答应。读汪襄阳所作《顾季狂诗叙》有感 从前我游历燕山，私下里推重李中；高声歌唱，命人唱《白雪》，歌声片片纵横。将醉将醒时在华阳馆中，坐看青天高危；狂言妄语彼此相逼，哪里容得世人知道？顾生本来就是游士，曾一再陪我饮酒；风吹浮云散去，他任意驰骋于南北之间。离散几十年，听说他在诗上颇为豪迈。矫健不凡的汪襄阳握手迎接我，说过去我曾有诗赠给他，狄功才是他的老师；他站在中原一边，江左之人实在可笑。我自从遭遇家祸，便收敛自身住在一间茅屋里，姓名落在人世间，还有谁会在口头谈论我？寄语谢襄阳，不要让豪杰窥见我的处境；吴门多俊秀之士，诗卷日日相随。不要说秦越人只是为秦国人治病。案头有一编苏轼的诗，偶然展开阅读，其中说：“衰老困顿，三十九岁；劳苦的一生已经过了大半。年暮日斜之时，还在为古人叹息。”苏公在余杭任副职时作这首诗，大概是取白乐天的话来抒发感慨。我辈尚且如此，他还说出这些衰败零落的话来；我们难道会没有穷途末路的悲痛吗？于是写成一章，同时给舍弟看。不过，苏公兄弟名位显赫，晚年各自居于高位；我却早早被废弃，所以只能相守在田亩之间，反而略为优越罢了。其他方面我是不敢和他们相比的。偶然吟诵苏公的诗：“衰老困顿，三十九岁。”他自身还只是一个地方属官，名声却已经传遍天下。我也曾射策应试，和苏公年龄相差不多；虽然忝列大夫之中，六年后便归居南亩。人世间失意的事情，经历过的没有一件不曾有；面对歧路，梦中仍然惊惧，百炼的心几乎要朽坏。议论是非的话落在齿颊之间，刚直的话却只能徒然守在心中。西风中傲然穿着短褐，竟然成了乡野老叟。流年侵蚀书卷，残日里只伴着渔杯饮酒。借用禅门文字排遣寂寞，闭塞耳目以防污秽呕吐。斋前种着白杨，萧瑟的声音传入空窗。我回头对吾弟方说：我的话你知道吗？古今兄弟中的名望，没有谁能超过苏公。风云际会时壮志凌云，天地衰老后却各自分手。流落在瘴海之间，怎能不叹息自己没有得到时机？万事我都敢于承当，若能有一点所得，也颇不算辜负。即使《蓼莪》之悲永远无法补救，幸好还能像《棠棣》所说那样终身相友。走吧，走进吴山，彼此携手直到白头。虎丘老僧有一所竹林精舍，文伯仁为它作了图。王履吉在图后写了题跋。我游竹林时，老僧拿出这卷给我看。王履吉去世已经三十年了，我为此怅然，于是写了这首诗。山中的僧人以清静为业，潇洒超然，没有尘世气息。早晨，竹林疏落在淇澳的雨中；傍晚，竹叶像洗浴于潇湘的云气里。老可用湖州笔法，为竹子写出清雅的芬芳；何况还有王子猷那样的人物，英俊的风标冠绝群伦。他曾说，自己读书的地方，怎么能没有这样的君子？我来到竹下休息，流动的微风驱散了残余的酒意。那样的人已经不可复生，我只能长叹着读他的遗文。新竹的粉色含着幽静的月光，苍翠繁茂纷纷。若截取它制成山阳笛，吹出的凄凉声音又怎能忍心听闻？题赵千里所画《船子和尚》卷后 秋日江面上寒风猛烈，一叶小舟纵横疾行。船子和尚有他的本领，船舵的柄时时握在手中。请问那个能够自渡的人，还能不能渡别人？题募缘卷后 听说将要创建寺院，要借助众位檀越的力量；而我是贫困乡里的人，反倒还要乞求常住僧人的饭食。我所剩下的只有一件东西，它无价无色；想把它施给山僧，却寻找也找不到。陆仲子替他的朋友索要题词，说：“洲就用这句话来塞白吧。” 白云不需要山，沧洲不需要海。正因为如此，做官而隐居的人，踪迹混同于世俗，内心却不改变；任凭自己随波沉浮，神色舒展收放，都依从自然的声息。寄语采摘芳草的人：杜若仍然青翠地生长着。王山人自称游历过十岳，先前曾寄给我两首诗，极力以国士相许。此次千里驾车而来，不曾滞留一天，想留在金陵。他赠给我长篇诗作，我拂衣向北而去，姑且写这首诗作答赠。

译凤凰曾擦过青天，一片羽毛飞到东海，却又落入七尺篱笆之中。鹖鴠的眼睛闪闪发亮，胜过骊龙颔下的明珠，夜里一定会吐出光彩。绿色美酒骄纵得仿佛要鸣叫，青灯明亮地相互等待。没有想到两株垂杨，果然系住了从剡溪驶出的船。乡野之人虽然自称有病，却为你梳理白发。深沉的薜荔之色正当夏日，忽然又兴起秋天的商飙，使壮士的胆气格外振奋。还不允许用黄金酬谢你；你说，在九州之外应当还另有九州。男儿的志向在五岳，终将游遍十岳。酒席间叩问你所到之处：泰山、岱山曾经都走过，马蹄踏上重重云巅；鸡鸣声在沐浴日光之后响起，曾狂敲玉女峰的水盆。中原的土丘散布，我亲自收取烟霞的景色。你句句不离口地说：十岳遍布天上人间，你还剩下九座没有游过。寒暑炼成玉一般的容貌，而过去的日子已经不能再拥有。从前我读《损》《益》二卦，也曾思念名山；晚年师法维摩诘，早晚栖居衡山关隘。纵横于千界之外，原来只在弹指之间。笑着攀折青莲花，回来插在玉女的发髻上。哪里一定要防备双脚磨伤，辛苦劳累自己的心和面容？我的话虽然十分美好，你听了却全无回答。杯酒之后城中烟霭散开，孤帆凌空而去，轻快迅疾。只剩下这首留别诗，掷在地上便发出金石般的声响。后夜如果偶然想念我，就在长江上玩赏秋月吧。赠给下棋的人程生 世上的才士不可穷尽，豪迈勇悍之人彼此争胜；一旦遇到国手，纵横驰骋，便使我难以分辨高下。李生来自燕京，素来足以和颜鲍相匹敌；飘然来到江左，经过百战也不能摧折他。一旦惊起如闪电，随着指法便筑起坚城，对手望风而败。近来又遇到程郎，年少而容貌清俊；所遇到的对手都不是上等骏马，只有他像云蹄腾骧。等到他和李生较量时，逞勇争胜，气势不可抵挡。李生像李将军的部曲，神采飞扬；程生像程卫尉，号令严明如秋霜。我本来偏袒李生，但推重程生也足以列为军中第一。铜池垂杨旁，棋势隐然像在排布楚汉；程生虽然近于巧而稍慢，往往却能进入玄妙境界。棋子落下时黄叶已经深了，收起棋盘时烛花已燃过一半。我一天的时间真是太充裕了，莫非连樵夫的斧柄也要烂掉？楚臬陆子返回吴地 仲宣早已厌倦楚地，季鹰忽然悲叹吴地。把官帽挂在北阙之下，披散头发来到南山角落。笑着说武昌鱼怎么样，哪里比得上江东鲈鱼？我难道是尘世中人吗，不过偶然荒废了耕作锄田。八月凉风生起，白云铺满江湖。只管到最深处去寻找，看那里有没有王生吧？题孙君竹鹤斋 缑岭已经遥远高峻，夹池也相距很远，哪里比得上经过您的书斋，悠然之间便使精神清爽？幽深的风吹入隐蔽的洞穴，白云聚集在空荡的帷幔之间。仿佛从淇澳而来的远方美姿，鹤鸣于皋泽，流出清亮的声响。竹子葱翠，承接露水而碧绿；鹤声嘹亮，冲上空中。并不是因为羡慕乘轩的待遇，只希望能合乎君子的欣赏。高声吟咏《遂初赋》，振衣而起，生出遥远的遐想。信阳王子祖嫡来访。王子能写文章，谈论诗歌却不饮酒。汝水、颍水之间名士很多，燕赵之地多有悲歌之士。今日在这里忽然遇见你，不醉一场又能怎样？你只管吟咏银不律，我只管饮金叵罗。笑着说起千秋事业，我们两人谁得到的更多？清商调中杂着流徽之声，大陆之上扬起洁白的波涛。明年若有一匹白练似的月光，也许到青山萝径来访我吧。周生是亡友王子馆的外甥，颇有身世沦落之叹；我悲伤地追念旧人，于是写此诗赠他。还记得从维扬乘船而来，竟在风尘中失散；幸而舅父还记得我的延陵之诺，使它没有坠失。孝标口中的美玉，仍像当日那样润泽璞玉；还要到哪一年才能剖开它呢？悲伤地感慨今昔，谈到天地之间的事，重又回首。题《霞川》卷 高高的斋舍靠近霞屿，川上的光色时而又昏暗。浮在天际，自然呈现五色；含着风气，忽然化作千片云霞，绚丽地取悦初升的旭日。它幽深曲折，横陈在晴朗的山峰之间；文鱼欣然想要跃上来，远处的野鸭孤零零地难以分辨。请告诉谢灵运：这里的景色像绮罗，又像白练。赠给石给事拱辰 刚烈之士触犯皇帝的逆鳞，难道只是为了明月珠吗？我想着唤醒沉睡的龙，使它润泽四海的枯槁。我遇到石中郎，面色白皙，是位美丈夫；年少时便进入青琐，像玉树含着冰壶。气势足以压倒指鹿为马的奸臣，愿意实行斩马剑的诛罚。封奏的奏章有八九条，每一条都是安定社稷的谋略。雷霆横过白日，人鬼都在顷刻之间。九重关门外虎豹怒号，魑魅也发出嘲笑。一旦像蔺相如那样叱责，万根头发都会直立头颅。杖打鞭抽纷纷落下，血肉顿时模糊。你家有铁如意，恨不得击碎红珊瑚。卑微之事何足一提，难道圣德竟会改变吗？昨日看到中兴诏书，眼看海内天下就要苏醒。可惜反掌之间，迷阳草却缠住了通天大道。难道不愿有良臣吗？只是良臣实在难以谋求。于是我在漳水伾岸搭起茅屋，承受上天赐予的万死之身。早晨和牧童一起出门，晚上与樵夫一同归来。贫穷得没有南山田地，所幸足以悬挂牛角书。我的本来就是刚直之骨，为了你却再三徘徊。男儿没有盖棺之前，各自都不能断定谁智谁愚。宇宙广大而茫茫，努力珍惜眼前的前驱吧。下彭城向南行，遇微雨即事 渐渐走完彭城的山路，悠然看见清澈的淮河。细雨虽然沾湿衣裳，却能使山色更加美好。前后不时出现旗帜，浮云也时时与我相伴。喝上两三巡浊酒，姑且用来助我归乡的情怀。莫公远迁居武林 皋桥没有旧日产业，吴阊却虚度了多少年。面对冷眼只能斜视，穿着青衫而衰老，只能自我怜惜。因此掉头离去，摇橹划船来到西湖边。幸好遇到郗北海，为我在剡溪下营造屋舍。又跟随王江州，向他求取酒家的钱。早晨砍削灵隐山的云气，晚上躺在南高峰的烟霭中。笑着指向飞来峰，和你共同做两个寄居的贤人。失意时不过像蓬草一样漂泊，姑且吟诵《逍遥篇》。答赠张参政钦伯【您当时由谏官出任金华分部官】从前您统领金华省，如今治理金华分部；离开时携带香案上的烟气而来，回来时便化作冰壶洞中的雾气【金华洞的名称】。您的身体本是仙骨，世人哪里知道其中缘故？潇洒地写成《八咏》，悠然如一只鸿雁飞过汀洲。秋江上的白苹，暮色中的东方彩云。吴兴略显卑小，哪里足以承当您的仰慕？最后一句“蓬莱仙”，这是从白居易那里听来的说法。为太医邢先生题《济川篇》佛陀说法的时候，药王担任导师；太乙真人手持莲叶下降，救助处在危急边缘的人。儒道长期沉寂，它的功用有时也会显现。医者邢子善于渡过险境，才把自己托迹于黄帝、岐伯的医道。早晨饮用苏耽橘井之水，晚上饮用长桑君药池之水。江阴十万户人家，家家都受春风吹拂；愿把余波带给他们以施惠。吴起在我北堂之上，慈母的教诲和舟楫之事都是我难以做到的。清美的泉水足以解除饥渴；那些求问渡口的人，面对你这篇《济川辞》，也应当惭愧。华婿水部病后起身赴任 卫郎离开我而去，像玉树一样挺立在秋风之前；自然没有病入膏肓的疾病，也不必等待彦辅来治愈。观看潮水以壮大气色，纵马驰骋在蓟门烟云中；金掌伸出层霄，零落的露珠正细小而圆润。请取来芙蓉杯，归去为蓬莱仙人祝寿。大江之上多白云，向南望去依然如此。我期待着做临邛令，在春江上等候楼船。送沈九畴回四明 从前四明来的客人，洒脱不羁而能写文章；挥笔描写秋色，眼前只见茫茫长天。家中多有渥洼骏马，白眉之才自矜为其中最好。今天遇到阮咸，果然胜过步兵阮籍的狂放。咳嗽吐气之间便有珠玑，半数落入奚奴的锦囊。拱手向我告别而去，孤帆渡过钱塘江。如果写成《郊居赋》，一定要寄给王中郎。有一位上人，法号景峰，心中想念他的老师。因此制作了一幅图，每天都拿来观看，这难道不是执著于有形之物吗？我写下几句话，姑且用来表示规劝。

译如果不能破除名相，这幅图就只是空在卷中。譬如阿闪国，一出现便不再出现。如果破除了名相，便什么也看不见；连“无所见”也不可执取。百亿座须弥峰，每一座峰都进入老师的眼中。我本来就是峰中的人，哪里能够看见山峰的面目？如果老师竖起拂尘，便潇洒地忘掉了一切分别。寄题张伯子《兑园》春天来到三河，阴气消退，百花都欣悦。主人是做什么的呢？靠着花席读《周易》。不要闭塞自己的口，让我们共同成就“丽泽”的美好。仲子兑池 仲氏说：“把池子规整得深而清澈，又恢复清亮。苹草末端迎着巽风，风在池间回旋。天一所生的水汇聚起来，用以感通山泽。青山倒映在池底。” 叔子兑亭 姿态婉约的帝女，仿佛从巫山的山洞中走出。经过你的草亭，幽玄的亭子静静地映入窗牖。这样便能够呼唤季雅，一同欣赏这里的景色吗？偶成《齿发吟》，仿作长庆体，给伯龙子看。思念你承载着…… 头发已经白了，何况牙齿又少？疼痛和脱落还会接踵而来，这种事情本来就会逐渐发生。偶然先觉察到形体如蜕壳般衰败，观看闪电一般的浮华荣耀；咀嚼蜡一样的滋味，却把它当作美爵。奔走思考，辅助坟典；防备功勋流传到寥廓之中，使自己的名字留存千古。真正的见识长久地处在冥漠之中，古人留下遗言：“应当及时行乐。”稍稍过去，忽然已经空无所有；未来的事情，又有谁能测度？经营作为只会使醇厚变腐朽，精美之物恐怕反而会被凿坏。恍惚之间说起出世之言，渺茫地谈论长生之药。姑且以成就的证明来温暖自己，但把万物看作齐一终究也是妄作。件件事情都能误导人，即使看破了也没有真正的着落。话说完反而更忧愁，忧愁来了又成为错误。为顾母题《四瑞》卷 朱明之气从南极升起，群祥适时汇聚到上元；捧着玉杯在王母面前称寿。三株花上又增添一丛芳草，仍然再次开花。哪里想到谢家庭院的荣华，反而成为顾家的媳妇？盛子时泰来访，有赠诗 盛子从金陵来，说道：“您的言辞甘美，足以使小巫相形见绌，能让陆平原不敢再作《三都赋》。防笔健利，秋鹰似的锦囊压在奚奴身上。傍晚寻找华阳馆，眼睛醉得一片模糊。不要追逐一时的名声，人们所说的往往多是自我欺诬。” 我和黄二州拜谒白尚书、苏端明的祠堂，有感而作。白傅辅佐浔阳，匡庐山落入他的掌握；苏公贬谪宜黄，游踪寄托在樊口。物情哪里会彼此相同，天意实在不使人偶合。含泪面对青衫，垂下腰身厌倦佩黄绶之职。那时两位公卿都是四十加八九岁，仕途飞腾只在顷刻之间，诏书前后相继，而我也正同处于这个年岁。楚宪从南亩起身，回头看看所佩的官章，长期窃据其位，实在惭愧。用椒浆祭奠落日，余下的酒液便自己饮来祝寿。少年时玩弄笔墨，到老年也忘了羞惭。颇懂得以游戏参禅，又贪恋听法和饮酒。别业在娄水旁，年年收成也很丰厚。园中多种履道里的竹子，门前种着杭州堤上的柳树。功名善于愚弄人，人生却喜欢自负。造物主也吝啬，哪里能让人得到太多？真正的快乐随着身体而来，并非虚浮的名声；背后还留有洛下的风流。醉中含着朱唇，面向天南任白发摇动。明年一定挂冠归去，不再蓄养赵国琴瑟之妇。拿这些话叩问二位公卿，你们大概会默默答应吗？赠李方伯师孟 我和李君一向交情深厚。庚午年秋天，我忝任晋地按察使，李君确实辅佐我。不久因大防之事，李君代替我治理吴兴辖部；今年我被起用为楚地按察使，经过李君家乡，和他饮酒，整整一天。没过多久，李君升任广右藩伯，那正是他解下旧绶带、交给我的职位。然而我请求退休的奏疏已经先行上报了。感慨之余，于是写成长诗赠给他。我从前游历太原，依赖您辅佐提刑；有酒便不会独自欣赏，所吐出的言语都像兰花一样馨香。北风吹过晋祠，冰化作泪水零落。等到我治理吴兴时，旧刀重新磨出锋刃。平阳许氏有“一画”之才，临淮实在是精灵。再次起身游历楚地时，正遇见您像锦绣华亭般停驻；我错误地接受了岭右辖地之职，那正是您遗留下来的车舆。官职如雪上鸿雁的踪迹，人生如大海中的浮萍。吴越两地更替治理，晋楚仿佛同在一座朝廷。平生容易解除官职，彼此都像秋梦初醒。还有一件极大的奇事，我说给您听。太湖方圆五百里，其中有两个洞庭；洞庭湖方圆八百里，其中有一座青翠的君山。你我长久面对它们，澄澈如两颗客星。想去那里便驾驭风云车，飞入青冥；哪里还能靠近尘世中成群聚集、追逐腥膻的苍蝇呢？幡经台 向西望着幡经台，萧条冷落得几乎不像原来的样子。陶令叫不回来，谢监推辞不去。远公既然已经远离了这种心意，谁还能领悟它呢？三笑亭有感 从前听说虎溪三笑，以为已经契合了无言之理；等到读了《般若经》，才知道愿心仍然有所等待。烦请青山不要妨碍我，免得白头时莲花已经烂了根。净土哪里一定要归去？何况我还在思念雁门。答与防太常 故人寄来一封短札，字字都出自肺腑，说我年老而善饮，醉后又多泄露言语。过度醉酒会伤害生命，泄露言语恐怕最终会误了你。他突然指着我的嘴说：你的罪过一桩桩都数得出来，怎么办呢？你主管出入，却废弃职守；媚悦你的主人，兴致来时不拒绝我，机锋发出时也不阻拦我。你当面叩拜致辞，说的话怎么这样不合伦常？趋向死亡的道路有百般岔路，难道一定要把醇酒全都喝尽？不应当让北邙的土地天天埋葬醉人。即使害怕言语泄露，也不过独自饮酒、仍旧闭门罢了。事情在耳朵里而不在舌头上，能够遮掩，却不能用手摸到。耳朵听见后反而大笑：把官位看得比身体还重，哪里如同归去呢？在松树下小饮松醪，春天耕田，秋日垂钓一两个老翁；酒杯三五巡。小饮不损精神，少说话也不扰乱真性。珍重故人的书札，写下这首诗，等同于把它铭记在衣带上。助甫称病，以探望父亲为名出行，访问真阳，有赠诗。鸿雁在高空中正自叹息，你的身姿如玉树一般出现在我面前。离愁只用片言略说，便勾起失去的往事；举起深杯，僧弥本来就是难得的兄长。哪里能让万年长存而不死？努力各自加餐，从此应当并翅飞翔。赠不二和尚 苦于没有道，百姓喜欢披上缁衣来礼佛。远公劳烦法师来破除我的执著；所破除的执著随即也归于空。吃完饭，一切便明了。无须说话，盘腿坐在苍山之中。赠范丫髻 除了一只瓢和一根杖，此外什么也不在意。把瓢还给颍水的月亮，把杖交给葛陂的云。挥手告别山顶，却笑那洪崖仙人。为李员外悼亡 矫健的两只鸿鹄，羽翼忽然已经分离。难道不思念美好的配偶吗？却飘然辞别浊世。君子惆怅，只能独自相会；美人空旷寂寞，还有谁与她为群？杂佩徒然发出美玉的声响，流苏陈列着华丽的纹饰。清洁的心灵仍如玉色映照，美丽的姿质却停止了兰草般的芬芳。这并不是不懂得庄生的旷达，只是仍然想汲取荀令留下的香气。唱起歌来惋惜倾国之色，流转的梦魂化作行云。她来去的踪迹幽杳难寻，回望之间仿佛又听见了声音。确实没有凌空驾驭的车乘，只能用笔墨白纸表达深切的情意。挽歌【有序】

译从前，写文章的人大多不能享尽寿命。昆冈的一场大火，玉石一同焚毁。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泄露了造化的精华，于是主宰万物的神灵默默与之为仇；夺取了人伦中的名望，于是万物之情自然相违。从古到今，往往一同束缚在《薤露》歌中，荒丘之下虚空地分什么贵贱？同是一坏土，有什么差别？挽歌悲哀至极，平原陆机称颂彭泽陶潜；但也不过是叹息一生的不足，哀悼大冥之中不能终结而已。彭泽的龙蜕，可以说是实在的境界；平原的鹤唳，最终成为虚妄的谈说。至于孔融长眠，希望毕生万事归于终结；谢灵运忍受痛苦，送自己的心归向正觉。嵇康回头看自己的身影，夏侯玄保持怡然神色，以大雅之道自我驱遣，用来消解极大的恐惧。虽然称得上淡泊旷达，却难说已经超脱。如今战争激烈，屋梁栋宇都被焚烧。天柱地维崩溃折断，已经两次倒塌；正踏入幽谷，每天都担心触犯藩篱。假使辗转等到黄河澄清，从容死在窗下，那便应当顺理而归，与万物一同消尽，又有什么可悲的呢？所以预先探看将要遭遇的事情，以等待不可测的命运，姑且写成三首歌，表明圣贤也不能超越的限度。虽然有所变化，也仍然是常理罢了【丁巳年记】。光明的天空，太阳忽然坠入虞渊。为什么正当盛年的人，却在光彩中被抛弃？白日还会再次迎来清晨，逝去的人却不能再回来。白色的招魂旗纷纷向前飘动，催逼着我走向重泉。华美的栋梁仿佛浮在云中，我甘愿进入这七尺棺木。子弟前来为我饯别，饯行完毕，各自说着回去。平生所写的书，往往都留下心血。美丑任凭别人议论，我自己已经不能再说。年轻时便懂得人生趋向，后来反复经历忧患，只说自身的日子短暂，却看不见身后的先后。抬头询问巫阳之神，哪里能替我决定命运？其二 大丈夫的事业在四方，魂魄却依恋故乡。如今我为什么要这样呢？把性命交付给穷荒之地。临死时辞别光明而去，亲友都不在身旁。一截梧桐木做我的车，腐朽的皮革做我的衣裳。魑魅给我驾车，瘴雾给我作粮食。蝼蛄蚂蚁掌管门庭，青蝇前来吊丧。鬼魂中有一群侏儒，和他们说话也不能完全明白。路上遇见司命之神，他给我看返魂的方法。我长跪着告诉司命：活人多有忧患创伤，我不愿再做活人，只愿长久徘徊游荡。其三 甲兵遮蔽天空，来到朝廷和乡野，使人没有宴饮安宁；背弃亲人而做王臣，又怎能辞说自己不是国殇？青黑色的雾霾吹荡，遮蔽了金鼓，惨然得不能高鸣。贵贱在一时之间全都一样，头颅和肢体弃置在沙场。日暮时车轮马蹄都已离去，乌鸢飞来啄食伤口；有手却不能驱赶，有眼却没有精光。朔风日日夜夜吹来，枯骨渐渐变得坚硬。家人为我准备衣冠，把我送到北邙。羽卫和车马列在两旁，空替活着的人呼喊。生死两地，究竟哪一边才是真的？千秋万代都浩渺茫然。哀悼卢柟 北风摧折万物，松柏之下与飞蓬相伴；词人遭逢阳九之厄。卢生也长久逝去了，桐木棺材不能收敛他的胫骨，只能寄殡在空山寺中。蝼蚁和乌鸢虎视眈眈，盘算着如何侵食他的遗体。酒家可惜我还欠着酒钱，乡里社众却庆幸有了安稳的饭食。孤女只能徒然抱着自己的影子，寡妇将要收住眼泪。所著书籍多达万言，恐怕一去之后便散失坠落。唯有从前在黎阳狱中，弱小的羽翼困于猛禽；幸而逃过雉经之难，还没有满鬼薪三年的刑期。穷途之中百般姿态一齐袭来，变故接触到哪里，新奇的言语便来到哪里。诗坛上的四五位豪侠，往往只走动我剩余的锐气。大赋很少得到赏识，小文章只能换来薄酒。醉后骂着满座人回去，还要受到家人的责骂。我从前写信报答你，高才却白白受到忌妒；这是我自己取用造化剩余的才华，和世途中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呜呼！卢生晚年竟然没有收身安居的地方。哭罢之后，只能再次吞声。皇天大概还有新的意思。张幼于结庐守墓 遥望白华山，山石郁然嶙峋；其中传来白华吟咏的声音。多么悲苦啊，这个人怀抱着长久的悲痛，把草庐结在丘陵边。荆棘丛生，起初还没有道路；松柏自然成为邻居。想到那长夜中的坟墓，悲痛这个活到百岁的人；拭泪沿着修长的坟垄而行，高声痛哭一直到萧瑟的清晨。清晨的猿声没有停止应和，坟垄上的草也不会因春天而改变。悲风吹过北方大地，惨淡的太阳渐渐向西沉落。重重坟墓很少有生人营造，九陌之上断绝了幽静的车轮。声音和容貌相隔辽远，再也不能相接；志向心意遥远难以伸展。早晨的露水晚上就结成霜，暮春的兰花到早晨便成了柴薪。郁结的悲痛使内心耗损，哪里还能使你的黑发延长？并不是担心像虞仲举那样受到谴责，只希望保全像嵇康那样的真性。弓箭或许还可以扬名，竹帛也将不会使你的名声泯灭。《九松篇》寒意不分早晚，幽黑的山冈被重重阴云遮蔽。九株松树盘曲相连，偃蹇高耸却不能成林。树上有含食哺鸟，啄食血肉正淋漓。我想让它们白天悲哀地啼叫，又恐怕弹射它们会遭到侵害。活着时，是死者的身体；死去后，是活人的心。衔土填塞东海，鲸波浩荡而深沉。弹奏一遍《塘上篇》，再弹一遍《履霜吟》。我想把这曲子奏完，琴弦却断了，留下许多悲哀的声音。安葬已故陆丈吉孺 活在世上仅仅三十年，寄殡在外已经二十个春天。落日照射着空棺，棺材的屋檐都已化作柴薪。今天才用一抔土覆盖，终于得以回归真实的归宿。年轻的妻子竟然已经白了头发，交游的朋友有一半也已故去。长街上车马相连，歌声与哭声交替相继。人的神气无不归去，哪里还问关系疏远或亲近？其二 游荡的魂魄早已远去，归来的魂魄从今天才开始。玉树般的人埋在土中，悲伤哀痛不能停止。秋风怜悯空桑树，悲哀的声音因谁而响起？斟一杯酒，奉上一碗饭，由寡妻代替儿子祭奠。有两三个朋友，姑且和我同唱《蒿里》。美好的名声究竟有什么益处，不过徒然成为尘世人的耳中之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遣人吊祭卢柟墓 从前骑着紫骅骝，翩翩游历魏都。斟绿色美酒呼唤明月，踉跄之间醉倒在冰壶旁。倚着醉意和卢柟告别，春草已经枯荣十二次。腰间的黄金鱼袋，早已随着酒家胡人而去。魏国的符节重新握在手中，头颅也被白雪般的霜发侵染。卢柟已经化为土，遗骨还知道在哪里吗？两个女儿才华胜过才人，却嫁给了卑下的厮养徒。中原散失的遗稿，零落如照乘珠。浅浅祭酒指向高峻的墓丘，像若敖鬼那样夺取你的一点祭食。风吹英雄的眼泪，忽然与千秋一同逝去。倘若遇到祢正平，狂放的鬼魂晚年便不会孤独。哭王樗全茂才二首 才华如同习凿齿，却被摧残得只剩半个人；废弃的处境像殷渊源，咄咄叹息亲疏不平。到头来力量输给了命运，又兼有疲惫与贫困。长歌叹士人不得志，为你再次沾湿头巾。其二 五鬼焚烧车船，船一旦得势，便仍然跳梁。两种疾病害怕针砭，挟持着病人逃入膏肓。想用书籍疗治却不能成功，只好把笔埋入笔冢；姑且一并收藏古今失意的事情，不敢向苍天追问。《悲七子篇》隆庆壬申初冬，梁礼部思伯因出使之事来拜访我，随后返回南海。第二年万历改元六月，我任楚地按察使，经过吴门。文博士寿承办丧事从燕地归来，我前去吊唁。传来说云间何翰林元朗去世了。不久我去拜访陆少卿子传，他因病不能出门相见。许太仆元复送我到阊门，王茂才君载送到枫桥，沈山人道祯到金山，于是分别。不久收到家信，君载在和我分别的第二天突然去世。没过多久，马宪副某带着元复、子传的讣告来；我迁任岭南藩司，返回时到达九江，又遇到张生复带来思伯的讣告，冯防议某带来道祯的讣告。大约四个月之内，六个人相继去世，加上寿承便是七人。这七个人都是风雅之士，先后和我交游友好，却不到半年便全都失去了。怎能让后来活着的人不忧伤呢？舟中稍有闲暇，每当想起这些人，便心神震动，禁不住发出王粲在邺中的叹息。于是写成一章，姑且当作痛哭一场罢了。

译文翁确实相信其真实践履，坦荡而与万物无隔。许老早年耿介，晚年却背负乘舆之癖；通达与蔽塞虽彼此妨碍，典范仍然可以取法。元朗本来任侠，纵情于声色饮酒；翩翩如梁家公子，结交朋友却不忘修饰。子传有青云般的姿态，闭门专心探索。为什么忽然遭受中天之谪，疾病竟使他的心志变得沉郁？生慕尚且落拓，王子却工于便辟。这些人都富有文思，也多有善饮的品德。年命一旦倾覆，转眼便成陈迹。忽然之间邺中的清谈已经消失，只留下山阳笛声般的悲恻。精神远去，形体也随之衰败；人生不是金石，逝者不过片刻，生者也同样只是瞬息。怎么能使人不悲伤？长久悲伤又有什么益处？《弇州四部稿》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弇州四部稿》卷十六 明，王世贞撰 诗部 七言古体诗三十四首 《宝刀歌》我十五岁时，还不懂得什么是诗。偶然骆先生替别人作《宝刀歌》，游戏般地用“漠”字命韵，我便应声说：“少年醉舞洛阳街，将军血战黄沙漠。”先生大为赞赏，说：“你将来一定会以诗成名。”我谢辞说自己没有才能。又过了三年，我参加应天府荐举，将要进京赴试；有一个卖刀的人，于是根据旧日的话把这首诗补成，只是保存一时的故事罢了，不必计较诗句的工拙。昆吾山的精铁，光芒灼灼。不论是由风胡子亲手铸造，还是用涪江水淬炼，都寒光如明月。汉代冶炼的风格回旋，赤蛟跃动。刀锋尖锐，七曜仿佛隐没；芙蓉匣里，两道寒光环绕而出。龙雀少年醉舞在洛阳街头，将军在黄沙大漠中浴血奋战。记住这一片衔恩之心，扶助君王直上麒麟阁。《吴节妇吟》【当时节妇以秦氏之子为后】她是秦家的女儿，吴家的媳妇；东风吹折了连理树，霜打得树木枯萎，她的志节却凛然如故。吴家的儿子，秦家的孩子；东风吹长了寄生的枝条，只要枝叶茂盛，又有什么可悲？儿子能够成名，孙子又显达，吴家便吹奏鼓乐，迎接旌表节妇的典礼。五十多年过去，只有影子和话语相伴；青灯白发，不知春天已经来临。在九泉之下见到夫君时，面容仍是当年牵手的那个人。《竹窗歌》题同年周叔夜父亲卷 主人选择在松江曲水边筑屋，几步之外的茅斋有一扇竹窗。主人的节操清正质朴，何况和这位君子朝夕相伴。竹影娇美，皱拂着晓烟；主人亲自到湘川汲水。寒风夜雨中天籁发声，主人边走边歌，竹子也仿佛相互应答。疏朗的竹影历历可见，珊珊的声音传入帘中。翠色秀美得可以下饭，主人是主人，竹君是客人。疲倦的鹤和闲散的云各自分席而坐，主人面对竹子轻轻捻须。世上的小草我哪里知道？谁说新竹刚从平地长出，就没有摩天的气势？嶰谷可以裁竹制作鸾凤之音，中山竹子尽吐龙蛇之气。眼看雨露从天上降下，无数琅玕一株株栽种。主人若不快乐，又能为什么呢？袁履善赠我芡实，作《鸡珠儿歌》送给我；我于是挥笔写诗感谢他。袁君赠给我鸡珠儿，又替我作《鸡珠歌》，使我应接不暇，想读诗而废寝忘食，这可怎么办呢？问我从前游历吴地水湾的情景：菱角和芡实贴着水面，参差不齐地开放。吴中的女子娇美可爱，采来鸡珠和菱角一起出售。当时解开发带，躺在林间，片刻之间便吃了三千颗。红色筐子刚刚倾倒出来，果实零落而圆；玉色的外皮刚剥开，温润柔美，露出满含芳香的果肉，更加惹人喜爱。于是使莲子也黯然失色，煮石太硬，白白费了牙齿。鸡珠本来就是真正的仙人食物，只因一时失足，离开了渔矶。可怜东方朔长期忍饥，明天便在神武门挂冠离去；你应当知道，我不是为了莼丝才归乡。华员外改任南司马，分韵作诗 华君从苏门返回，发出长啸；头发已经花白，还在等待公车征召和明诏。司农掌管征税，力量实在不能胜任，只愿得到一个闲散官署，寄身于渔钓。早晨游览采石，拜访李白；傍晚前往金陵，歌咏谢朓。长安城中的冠盖人物是什么人？佩玉绕朱，相互夸耀。龙颔之珠想要结成千年之穴，青春却已经随着东去的太阳消逝。鹓雏高飞远去，腐鼠却在惊吓它；鹪鹩低处栖息，黄鹄反而讥笑它。您家中的学士也正是如此，碧山中焚鱼读书时还很年轻。《征西将军行》征西将军，就是大同的统帅周君。有人从北方来，十分详细地谈说周君镇守安抚的事情。我高兴之下写了这首赋。征西将军，戴着铁冠，头上系双缦；胡人结发时，他已百战击败匈奴。虎头将军本来就是纵横万里的名将，猿臂善射，能轻松拉开三石的弓。七次更换帅印，控制属国；两次踏入王庭，擒获骨都侯。白头时仍据鞍而神采矍铄，赤胆悬在胸中而卓然不群。西河太守亲自吮吸士卒的伤口，防羌校尉亲自为士卒拿药；背土亲自填筑光禄塞，绝不把甘美之物留给嫖姚将军的幕府。清秋时等候敌情，刁斗声中筹划到半夜；沙场上坐在铃阁中传递烽火，一点火光像流星。随即凿开关门，装上臂韝；个个健儿穿着越地的精练战衣，家家少妇磨利吴钩。大家争着说生命轻如鸿毛，共同祈愿龙额将军早日封侯。横行天下，想要染红天山的颜色；独立边塞，能够使紫塞的秋色更高。自古壮士以才气自矜，耻于低眉顺眼地侍奉文吏。儿女都能说出他的颜色，公卿却见不到、也不为他通报姓名。常怀着战死后以马革裹尸的决心，一旦归来却羞于只作隐居养老的打算。天子临轩总计功劳，赋诗谈檄都尽显豪雄。谁还会再封侯并拜相？李蔡那样的人，才是处在下中之列。《寿宁侯故第歌》谁家的豪宅横在道路旁？周围路人都一齐指着说是寿宁侯的府第。如今空剩下连云般昏暗的棨戟，不见轩车像流水般往来。墙上蜘蛛闲闲结网直到傍晚，门前鸟雀在初秋纷乱飞鸣。路旁的老翁躺在那里不起身，自称能够谈说寿宁侯的往事。貂珥之臣哪里还传扬当年接近日光的功劳？椒房之亲早已拥有熏天的权势。当年兄弟一同入宫值班，白马前后都装着黄金马勒。天子宫中赐给欢笑，五侯门外看人脸色。有时太阳西斜还被召去宴饮，东华门上了龙锁，回不去了。于是穿着秃袖黄衫，倚着醉意逃走；别院的春风吹落了香帻。邓山横压着蜀地低垂的云，郭穴偏偏承受汉家的雨露。夺取冠军将军，沁水的园池；开凿安乐公主的定昆池。初来时进入后厕，简直怀疑走错了地方；刚一进入高台危阁，心情又几乎迷乱。三尺珊瑚与玉如意相斗，千金的蹀躞带用来射弹棋。歌舞屏风遮掩翠色，镜中窥见红妆；粉白围绕着春日肌肤，阵阵香风急促。管弦在深巷中奏响，朱帘高栋胜过离宫。石崇家的富贵使天地变小，霍氏的功名却在朝夕之间化为空。可怜世路如车毂转动，君恩一旦覆水便难以再收回。西第有千间屋宇也不足居住，东门一尺土地反而彼此驱逐。陇头寒食时麦饭青青，若敖鬼却无人祭祀，饿得哀哭。你难道没有看见，羊肠般的险坡高峻得插入天空，后面的车子哪里肯问前车已经倾覆？自从为送别子贤兄担任武定判官以来。自从书生也能获得显达官职，世间万事都说是书生之力。那打着朱幡、乘皂盖的人是谁？满眼都是创伤残破，却无法救治。我兄长昔日任职东平时，却谢绝迎来送往，劝导百姓从事耕织。乡里豪强宗族窥伺着他的喜怒，郡国守相也对他面露难色。谁为生于枳棘中的凤凰叹息？鹓雏也颇受老鸱惊吓。归去吧，旅葵堂中，堂上多种些菰米，可惜湖田贫瘠。去年你从东平道上出来，父老起初惊讶，后来渐渐相识，争相献上浊酒、肥鸡和猪肉。还说孩子们如今已经成家，棠树已经长到可以合抱。你的鬓发为什么还像漆一样黑？武定的风土也不算坏，只是临别时对今昔感慨万千。男儿的光彩会随着举动自然显现，将相的功名到头来终究会被人认识。你没看见汉家的循吏黄颍川，也要让禾黍收获三百斛。苦旱歌

译你没看见今年岁次在酉年，旱魃肆虐；五月里黄尘任意飘飞，农家男女暗自愁叹。辘轳声夜里不停地响，原野的草新近像被野火烧过，山田早已裂成十字。我想舒展眉头，却向谁诉说？东南的漕运匮乏而急忙输送，西北的军情仍然纷乱。桑林祈雨的六事再也听不见，柏梁台上却已经写起祈封之颂。阴云油润润地忽然从东方飘来，远近欢呼声震动大地；恶风忽然从云边刮起，片刻间把云驱散，一切又归于天意。那些穿青袍、束皂带的官员在做什么？半夜不睡，坐着等待天明。三星悬在空中，月光灿烂。我偶然想到东海也很可怜：一个妇人横死后，竟使那里三年枯旱。京师的赏罚还不足以计算，正如李斯在咸阳市场边痛哭一样。吴郎行赠吴判官转任浙藩都事 吴郎醉后在金陵宴席上大骂，骑马却前往通州，谪居三年，风尘深暗；后来才成为江南幕府中的宾客。吴郎落拓困顿、傲岸不平，这些姑且不论；你是文定尚书的孙子。书生不如文定尚书的世父年长者，至今还传说着孝皇时的事。洛阳、长沙起初被授为宰相，华容、浮梁互相谦让；九重宫门中握手赐予颜色，万里之外的君门却仿佛近在咫尺。那时文定被称为近臣，深谋密语为皇上所亲信；在朝集凤池之间，交出佩绶便可看见君臣相亲，如鱼得水，又有谁能相比？自古大厦需要栋梁，不只是因为文章才受世人看重。鼎湖忽然攀附龙驭之须，四海百姓只能悲恸。如今相隔已经四十年，谁能料到万事会在一朝改变？玉几沉沉，北极帝座尊严；金鱼袋寂寞，而青云之路仍在。唉，往事又生出新的愁绪，我歌咏吴郎，双泪直流。听说君王正在思念旧日的贤臣，请不要让衣袖在江州被泪水沾湿。森桧堂歌 在城市附近结草庐而居，却听不见车马声。一登上丘公堂，恍然忘却尘世之情。堂中看见什么？一千卷金石书。堂前种着什么？有三百尺高、直入云天的老桧树，树根出自太古；青铜般的树皮经霜而剥落，金芙蓉般的枝干高悬长空，重重挂着云雾，白日里隐约如撑天的虬龙。秋日的树荫遮挡大暑，春天的景色凌驾于严冬。秦始皇若看见它，泰山也不必再行封禅。树冠像罗伞一样团聚晴空，奇枝低偃，仿佛少室山。嵩山坛场并不遥远，树梢上远远传来瑟瑟泉声，望去高高映照着层层山峰。抚摸这棵桧树，它是丘公所栽，仿佛上天赋予它一股元气，使它长久高峻。人间只看它年年长寿，低垂的枝条也足以成为清庙的栋梁。我听说阙里已有两千年，祝融横来之后又在哪里？虞山七星也近于古老，哪里还有老人来作它的主人？哪里能得到这棵桧树并把它移回此堂，使它森然挺立在丘公的乡里？路旁经过的人惊讶地指点，感叹千林高木也被摧折，只有它昂然不屈。我为丘公作歌，重重叹息：大丈夫立身必须正直。你没看见丘家堂前那棵老桧树吗？它至今仍有神明扶持的力量。张将军歌 张将军长着虬曲的胡须、铁铸般的面孔，勇猛无人能比。双眼怒睁向上，看见贼人便发怒。左冲右跃，七尺身躯忽然飞动，如天神降临。肘上缚着方印，佩有金麒麟。那时正值六月，军中声势突变，风尘遮天，彼此都看不见。云中的健儿们面如土色，妻女仓皇逃难，泪如飞霰。唯独将军带着他的部下，意气风发，并不把天山射手放在眼里。关头的老弱和数百骑兵，纵声呼喊，奋勇迎敌，誓以一战逞威。捉得俘虏，掳获偏将、副将，任胡等人只当这是区区快事；忽然敌中传来号角，杀气顿时遮天蔽日。纵马腾跃，弓刀交错，沸腾如风雨震荡；戈甲闪耀，光照日月。将军大喊一声，鼓声却断绝了。官吏士卒徒手奋战，白骨堆在门前，渐渐想要逃遁。中原贼臣教唆他们奔突，汉兵却如山一般坚守壁垒。回头看跟随的校尉，像星星迸散般逃逸，顷刻间血肉全都零乱。将军的头颅已经辨认不出，敌骑敲着马鞍，咋舌指点而欢笑。可喜的是狼头羽纛扫过太白星，阴风瑟瑟，磷火明灭。落日惨淡，鸟兽都藏匿起来。男儿应当裹尸马革，人生百年终究有尽。云中的统帅又有谁能与他相比？十年之间，梁与周亲自披荆斩棘，开设军府，亲手从创伤残破中振兴局面，挫败敌人的谋略。毕万虽能安老于窗下，李广终究也只能望着彻侯之位。将军继承他们的事业也并不差，只可怜最终像鸟一样被葬在荒丘。唉，北山的石椁、东园的葬器，以及肥酒大肉，都同归于千秋之后。题剡溪障子 晋代有王子猷，风流才情压倒前辈。他穿着高齿木屐登郗公之门，拄着笏板走访马曹。岁末归来，百事都稀少。种下竹子，环绕不知多少圈；贪看镜湖的白光，竟坐失了青山的光辉。风吹入长空，雪片片在镜中飞舞。千岩之间鸟雀冻得不再喧鸣，田父关门，在炉边睡眠。孤舟载着苍烟，放声高歌而去，故人应当正在剡溪边。人间的戴生，哪里容易遇到？他若归心浩荡地重新出发，空林中无枝可栖，玉雪纷乱，独自破开寒流，载着明月而行。与幼子相逢在柴门前，东方渐渐升高，踪迹已经隐约。偶然适意，多少也足以畅快。千年之后，谁还会劳心于是非？谁来强行用丹青替它着色？使我想去访山阴的旧宅，只是芦花茫茫，不知道路。半夜披阅此图，兴致转为萧瑟。送赵员外行边歌 烽火在夜里照得甘泉宫一片赤红，万匹战马从南方而来践踏秋色。汉家推举三位将军，幕府中的羽书仍然充斥。塞内屯营称为戊己，兵营前击柝声从早到晚相连。射鸟的孩子拜见期门，牧羊的商人也帮助经营田宅。众人纷纷争着献上先发制人的谋策，寂寂无声的又有谁与天子共同忧虑？朝廷权贵都投奔骠骑将军门下，书生多穿鹔鹴裘。学会量沙计数来转运粮饷，能言善辩、画地为策便可封侯。赵君本是关西侠士，平生报恩，身体如同一片轻叶。倚马便能巡行起草檄文，谈论兵事慷慨激昂，弹击长铗。已经让野史传扬你是循良之吏，还要登上云台建立功业。不久便手持符节巡按榆关，向朝廷奏报金城的形势。接受投降使单于胆寒，使长乐宫中的圣主展露笑颜。不要学赵佗阻绝地脉，应当发誓同飞将军一道平定天山。若铙歌俯临长城洞窟，悲凉的笛声将在霜夜中吹响。东都的甲第金钱堆满门庭，又有谁来辨认京观中的枯骨？侠客篇

译战国七国为什么纷纷豢养士人？其中谁最雄杰？信陵君击柝守城，从容端坐上席；亲自击刀奏乐，慷慨激昂，终于击退秦军。其余那些庸碌的公子们，不过借着时日回转、春意重来，互相争逐华美的列席。鼎中常供养三千宾客，他们都插珊瑚簪，踏着珠履。其中最出众的毛遂脱颖而出；你没看见那一片雄心究竟为谁而死吗？燕太子丹痛恨秦国，恨意贯日；易水向东流，筑声急促。荆轲倚柱傲骂，可惜大事已经失败。可惜没有精通刺剑之术，金丸、马肝又有什么用？田光先生太过仓促，咸阳城里击筑，曲调也变得清厉。碧血染红秋草，明月仍照博浪沙。苍茫水波难道会淹没齐王的岛屿？五陵少年醉后射猎归来，怒目便杀人，毫无是非。髡奴那样的人也显赫地拜为卿相，天子的威权竟降到平民手中。黄金筑成的楼台挡在路中，骑马经过也不肯回头看。五花骝马、狐白裘，轻薄少年并不是我的同伴。四座请不要把酒斟尽，请听我唱侠客之歌。天下万事哪里能说已经太平？袖中的吴钩闪耀霜雪般的寒光，出门一笑，却不知何去何从。十日之间，长安城大肆搜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赋得养龙池送莫膳部视察贵州学政 我听说贵州罗施之地，有奇异之山，两山夹着水泽，深不可测。神物蜿蜒行走其上，顷刻之间便下降而来。房星赤红，蜀王内厩中五千匹骏马在云锦般的群山间争显姿色。远远牵向万里之外的白玉台阶，奚官手执马笼头，竟不敢骑乘。用沙囊覆盖压制三百日，风云中的艰苦只有国士才知道。麒麟般的鬐鬣染着汗珠，马络惊动秋霜，泡沫飞溅。桃花照亮郊野，尘土不动；落日缓缓驱驰六飞，恍若在空中行走。从此山峰命名为腾越，诏书和图像真迹留在神阙。濠阳的贵人有多少，云阁上的功勋与日月齐辉。如今已经一百八十年，高岩大泽仍然存在。房星不再明亮，五星聚集。学士们穿着青衿，文采盛盛，什么时候才能在边塞奔驰？君王按图空自徘徊，黄金筑台来购买死骨。骐骥碌碌困在盐车下，令人悲伤。你没看见养龙坑旁云气稀薄，咸阳的苜蓿横陈在秋日荒漠吗？良马长鸣、发迹自有时，今天谁是驾驭它的伯乐？谢生歌七夕送脱屣老人谢榛 今天七夕在长安送别，北斗仿佛直插地面，银河横斜。此时纵情痛饮仍不快意，青衣侍者斟酒也面无喜色。呜呜击筑奏秦声，以短剑相和，寒光纵横。大杯酒一到手，葡萄美酒便激发出慷慨之气。为你歌唱平生：谢生长在河朔，以奇笔写破万卷，纵游日月之间，任凭处境在天地间困顿。开元以来八百年，少陵诸公如今究竟在哪里？精神虽然归于元气，骨格却已经沉入沧海。先朝的北地、信阳，好比一根柱子也无法挡住东来的巨澜。狂人手握隋侯珠、和氏璧，等到吐露胸中之才，却在深夜失去光彩。谢家只有一瓿椒浆水，清晨起来亲自祭献给开元年间的鬼魂。俯仰之间，难道要让俗人辱骂你的声名？难道肯依傍豪杰来养活妻儿？生计环绕着忧愁，转头姑且吟咏五岳之游；青春绝不滞留在富贵之中。用白眼看人，凭什么去求取公侯？赵王本来就是平原君，玳瑁簪、珠履之宾有三千人。谢生穿短衣，戴角巾，手握笔管，从容地坐在上宾席上。从此赵王名贤而好士，浊漳之水往往也变成清醴。座中谁能胜过夷门侯生？天下人都愿为公子赴死，谢生难道不留恋王家吗？怎能忍受龌龊，去做车辕下的小马？仰天大笑，反而失去了方向。忽然又收拾书卷来到帝都，帝都云楼连接九条大道，偏僻街巷中却独独挤满了公车征召的人。高谈阔论时用尘尾击打唾壶，囊中想摸出一文钱却没有。当时卢楠被关进浚狱，白雪曲没有奏效，白云歌反而辱没了九歌。诗草草写成，没有人知道，谢生便亲手拿着向人诵读。还没读完，泪水便簌簌而下，清霜仿佛倒飞，鬼神也为之哭泣。绣衣使者从天而来，幽谷中暖风吹动邹律的灰尘，欢声几乎震动黄金台。早晨还是俘囚，晚上便成了贵客。谢生对卢楠说：这对你又有什么呢？我想起最初认识你崔都尉时，谁不畏惧你扭转乾坤的威势？即使平时开玩笑，保留着你我的交情，酒杯也肯涉及县官之事吗？这才知道豪杰没有做不到的事。婴儿般的世态竟敢亲近乳虎，一句话便能使万象归拢。雄心直向千秋之后吐露。如今谢生要离开我，向哪里去呢？他不在天上，也不在地下；前面遇不到古人，后面也遇不到来者。即便没有长绳系住你的脚，我又怎能只作一揖便轻易与你相舍？请你记住，聚散如同流萍；贯月槎来到时，还可以暂且停留。明年牛郎织女桥成的夜晚，指望依稀看见客星。赠通帅袁君正 想起往日匈奴十万骑兵来袭，连绵烽火把甘泉宫照得通红。毡帐和皮弓套遮蔽原野，隆隆鼓角驱赶着丰隆。老人低头伏颈，刀刃洗着鲜血；少女梳椎形发髻，骑着花色骢马。难道没有棘门的将士？只是握着手不敢行动，乌号弓几乎坠落。那时军机只在顷刻之间，天子白天坐在明光宫。敖仓积粟数百万，却不能救济、不能抵御敌人，为什么这样匆忙？有人相互安慰说君主和臣下幸而无恙，蜡书直接送入，传到天子双瞳之前。节符三次发出，命令守土，又增派副帅袁公。袁公手提一柄长剑，灿烂如白雪，凌越崆峒。以恩义收服健儿，同他们肝胆相照；气势压倒万人，军中再无敌手。旄头星仿佛凝结成冰，代地战马全都疲尽；太白星进入月中，秦关道路终于畅通。将军按住铠甲，收敛余勇，辕门大旗横在朔风中。投壶雅歌，是太平时的事情；披甲尝胆，恐怕无人能与之相同。野人如果还记得城下受辱之事，太史仍会听闻把它写入土木之书。挥鞭直踏燕然山，把那块屈辱的穹碑彻底洗刷，再读给我听。歌行长短三首，赠梁公实因病辞官归乡 公实，你为什么这么快就要告别？郊野原野一片黯淡，失去色彩；不用说近在咫尺，分别后也会如同相隔万里。鸿雁飞向幽暗的塞云一侧，向南看是舟楫，向北看是车盖。落日滔滔而下，难道会有终点？天地之间的离去和留居又有多少限制？大丈夫难道把所有心事都闷在胸中？近来我醉倒在长安街头，忽然醒来，双眼清明。文章名家，雄心却颇受挫折；历下先生，侠义之志也受到赞许。淮南客徐卿慷慨而来，与你情调相同，每每说到富贵，真值得抛掷。酒意酣畅时我独自唱起楚歌，捋须一笑，秋天也仿佛明亮起来。没多久你自称身患奇病，徘徊着下到羡门夷门之卒。裁成菱角衣服，只够遮住小腿，想要到空山采芝术。唉，日月都知道你不能留下，缩地回颜又有什么办法？千年之后的好名声，正要在我们这一党人中振起；世间万事，又有什么值得让公实牵挂？其二 南海明珠长久沉寂，进贡而来时光彩足以倾动都城。汉宫中的照乘珠难道没有受到赏识？你怀抱着的，是更值得珍重的江湖之色。江湖秋寒而且有毒，蛟龙潜卧，直到至宝归来才恢复旧日光彩。幽暗的青天上日月奔驰，浩瀚的巨穴中烟雾升腾。长安府邸中有谁按剑而立？龟兹商人含泪相互羡慕。其三 你谋划着在罗浮山顶结庐，在下面饮用仙人葛洪井的水。桂树曲折婉转，山色幽深；松花蒙蒙，白云清冷。我也只买一只蜻蜓小舟，回去与少年作短暂游乐；唱一曲采莲歌，幽远地离去，醉了便躺在清溪边。醉中漫歌

译显达也是一个大丈夫，卑贱也还是一个大丈夫。过去我脱下短裘拿去换酒，人人都称我是高阳酒徒。有时在南山下醉中打猎，倒骑着萧家生的秃驹。人间万事没有我不能做的，唯独不能做平津侯的宾客。近来在燕市游荡了十年，眼前茫茫一片，足以使人愁白头。黄金纵然堆积如丘陵，又怎能白白埋没在长安城中？姑且把它全买成中山酒，躺着看世间名声悠悠流转。击鹿行 匕首不肯退避，你一击刺中鹿，鲜血像红波泻在盘中，玉片般的骨肉错落；摧落珊瑚，仿佛碧海中泛起醽醁美酒。你右手举起大白酒杯，左手也举着另一杯，两者都是神仙的福禄；已经足以让桓公、陆机之流相形见绌。片刻欢娱，不必劳烦楚汉诸公追逐，这一生便算绝妙。安期生驾着不死之车，反而与嵇康一同被杀；王子想要停下，却仍徘徊不决。忽然想起少年时代的猎人们，骅骝跃起，像一匹展开的白练；太阳落下却仿佛没有落下，云气模糊。突然草丛间显出这只鹿，银牌隐在颈下，流苏垂落。少年拉满弓弦，霹雳般一声，鹿也辗转挣扎，再无前路。霞色的丝、雪色的缕解开皮肉，分割开来；饱餐一顿，全都投入黄公炉中。侠气凋零已经很久，忽然又遇到这样的场面，世间万事都可以忘却。徐君，徐君，暂且不要歌唱；大丈夫失去立足之处，该怎么办？桥边树林丰茂，野草茂盛，世间没有穷尽，为什么还要苦苦忙乱地奔走在田间？宁愿披着皮裘饮涧水，看鹿门山色青翠峻峭。否则老死在长安作客，难道不正像这只鹿遭到罗网吗？唉，难道不正像这只鹿遭到罗网吗？别子与 在江左，我与徐中行相逢，一句话便倾心相交。世事如蓬草般纷乱，又哪里值得挂齿？我所不能放弃的，是千载之后的名声；我也许会在阴崖下振起一株孤木，而你独自在向阳的旷野中培育群英。声名光华卓然，哪里敢分伯仲；肝胆明亮炯炯，彼此都没有平生之隔。想起过去为你唱击鹿歌，豪气压倒整座长安城。琥珀酒杯坠下，鸾刀切开紫色葡萄，寒意摧人；大白酒杯明亮，长歌使浮云也自行聚合。双眼忽然横向高空，一只鸟从惊枝中飞破秋色。万象低头，随着南征而去；荆轲低声长吟，渐离击筑。易水凝固不流，像是即将发声。故乡的鲈鱼无处不有，只是不知谁能击鲜而食？眼前豪杰难以称心。你没看见徐卿还在追逐衣冠之士吗？太原侯歌 元末，福建盗寇兴起。福宁守王公某与他的儿子奋力作战，战死于此；他的妻子也因不肯受辱而死。海上云气压住山峰，白昼也像被驱赶；危险的铠甲兵器充满天地。儿女奔逃哭泣，城门却不开。太原将军愤怒得眼眶欲裂，旌旗失去光彩，鼓声也沉寂了。他徒手想要呼喊，奋力作战却难以像树林般的人群那样站起；白刃凌厉如秋霜。茫茫四海之中，只剩这一对父子；闺中的美丽女子也令人共同怜惜，难道肯用蛾眉去侍奉仇敌？夜光迸裂，胭脂般的鲜血殷红，闽山草木也增添了颜色。难道没有戴冠乘车的商胡？他们烧金切玉，烹煮酥酪，半夜开门逃向大漠。这样死去，难道还不算没有枉称丈夫？唉，这样死去，难道还不算没有枉称丈夫？送周一之随大将军出塞 去年流星扫过幽州、蓟州，千村万落没有一座城郭完整。汉家五种长处竟没有一种发挥出来，边地黄沙猎猎，吹向神都。甘泉宫中的天子赫然震怒，亲手把双雕弓授给大将。幕府下发黄金三十万，众多侠士纷纷辞别酒炉出征。强弩射向水面，仿佛裂开鲛兕；长剑砍石，惊动于莵。静止时如凝冰，日色惨淡；行动时像迅疾的鹘鸟，天空都变得模糊。谁能穿短裘夸示宾客，在辕门从容进言，献上奇策？手握笔管能书写窦宪的碑文，骑在马上能起草陈琳的檄文。有时从铃阁借取先发制人的谋策，有时在平津侯府抗礼而坐宾席。侠士难道没有好身手？出门却还要低头等候脸色。战争一起，公侯将相的地位便不固定；时势到来，也要依靠书生之力。今年太白星在秋天侵入月中，单于祭旗时狼头折断。战马在蒲类的烟雾中青嘶，洗刀时鲜血染红了浑邪。驱军再夺燕支山，从此敌国妇女愁得失去容颜。归来后天子赐给沐浴休息，笑拥如花美人在金市之间。昌平侯铁券歌 英皇昔日困顿如鱼服，四庙的精灵悲惨哭泣。天下的膏血交给边地战马，乌鹊白天向行人啄食。于公、石帅独自执掌大权，指顾之间号令严明，毫不反复。天下勤王者颇不少，杨侯在上谷行动神速。鸣鞭驱使游骑从飞狐出发，咋舌指点着单于逃向涿鹿。观察气候已经可以看出平定敌人，左右弓箭垂在双箙中。居庸关头落日昏黄，饥饿的士卒竟吃降人的肉。新皇论功，单独召来设宴，醉后带剑穿履，留宿明光宫。貂蝉冠服换出，使妻子惊愕；犀玉饰物亲手授予，称量腰腹以定服制。当时论功恨不得达到极致，催促制作以黄金装饰的铁券。不论这铁券只有一尺长，它都同山河一样长久，足以开创社稷。百年转眼即逝，哪里还会更远？乡里门前不再涂朱，反而插满荆棘。洛阳只听说许氏、史氏受封，边疆仍然指称杨王的功力。如今看这铁券黑得像漆，金字暗淡，已经失去光泽。难道不只是金字没有光彩，侯家的子孙也认不出它。说起己巳年间的往事，才又忍住声音，泪水充满胸膛。近来蓟门烽火横连，甘泉宫北方的防务文书未必能抵挡贼锋。血战之后仍应当长期受到压抑，尚方所赐的铁券堆积如山。男儿赤手空拳哪里能得到功名？你没看见濠梁旧日功臣又哪里值得一数？坟墓被秋霜覆盖，鼷鼠逃窜；于公丧失首级，石帅全族覆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石〕 长久以来，风尘乱世全靠他成为心腹和辅弼。送徐汝思郎中出使蜀地，审理囚狱，并兼述我的心意。长安二月，百花明丽，花间好鸟嘤嘤鸣叫。骑马徘徊，问要到哪里去，眼中看见的是谁？是李生。李生为我作《白雪》，击节高歌，竟把唾壶敲缺。两颗心都炯炯相照，彼此自知。这样的至赏哪里能向别人说？这个人是谁的儿子？清正而声名远扬。抚琴却不弹，弦中意趣悠长。高山流水之曲，偶尔自己相和。浮云落日，又怎能忘怀？从此论诗，更要把你当作知己；我也敞开心怀，献上兰芷。沉钩潜入溟渤，红珊瑚从海中显现。明月映照水波，夜深时文思兴发。沉沦于世间，是世人所轻贱的；千年之后的是非得失，人们却看不见。你若远在天涯，也仿佛近在街头，飞花乱舞如雪霰。青丝束发，穿鹔鹴裘，骑桃叶马。徐卿手持符节，以使者身份出发，满城车盖纷纷前来相送。众人中无人说话，泪水满把。汉家西天尽头也有光辉，皇帝下诏允许推举贤才，让国士为人所知。陇山云气在马首前折转三千里，栈道上猿声在十二时辰中不断。峨眉山深处白日照耀，锦官溪水寒冷，东风吹拂。巴人诵读檄文，输送賨布；夷女迎接船只，歌唱竹枝歌。灩滪堆秋水下沉，水流快如飞箭；白帝城到江陵七百里。你穿锦袍高坐，身影映在江水中；徐卿，大丈夫就应当如此。难道没有故人吗？王、李二人的足迹，在金马门前已经凄凉；铜驼里仍充满烽烟，却有慷慨之气。古人常常悲叹生离死别，灞桥的水向东流去，再也不会向西回返。朱颜黑鬓有时会改变，但蕙草般的品质、兰花般的芬芳应当不会带走。面对你长揖作别，把吴钩藏在身后；鸊鹈油涂湿了寒冷的刀芒，也仿佛带着愁意。他日若在延津相遇，三星之间将有银河流转。赠李伯承任新喻县令

译平生认识的人很少，认识你却遗憾太晚。到处都在诵读新诗，山东的李白难道就是你吗？长安难道没有你的一席之地，却让你转向青门道路？道路旁车马喧闹，我想试着弹奏钟子期所知的琴弦。柔丝般的琴弦、纤弱的手指因寒冷无法发声，玉轸金徽只能徒自怜惜。我含泪拿着它赠给君子，让它随着锦囊走过万里。吟龙般的高调凝结成冰霜，别鹤般的孤怀寄托在山水间。宓子般的风流竟令人惘然，遥远地传来清越琴声，落向吴地天空。希望你击一曲《南薰》，不要吟唱《琵琶行》那种江上篇章。寿申封君歌题《青鸟图》你没看见申公身长七尺，虬髯苍黑，双目棱棱，像紫色宝石般有光。他写成辞赋却不肯献给天子，大笑着拂衣回到故乡。骑着小马，拉开三石强弓；精妙地舞剑，剑器饰以黄金。他懂得报恩，也曾在公子门下结交少年侠客。怀中藏着蓝田产的两块白璧，只要别人知心，便可以轻易抛掷。归来叩床，忽然醉倒；新酿的绿酒，颜色如琥珀。哪里知道途中多有困顿？他闭门谈玄学，在石室中修炼升举，时时窥看龙虎之文。洪崖仙人也送来烟霞酿的美酒。在邺河旁选择春日居所，庭门间琪树三花繁茂。忽然听说青鸟是瑶池使者，衔来了长安天子的书信。囊中难道没有羽化成仙的药？不如相约尽享人间欢乐。玳瑁筵席上急管繁弦，醉了不要推辞；等你乘鸾鹤驾临三山。燕山雪后歌 蓟门十月，玄风吹起，尘土在夜里合拢。滹沱河的水像刺猬一样，马毛也应当因寒冷而收缩。前车已经纷纷踏过狐趾，岁末身在天涯，忧愁已经够多。怎么还要被雨雪长期困留？雪沾在皮衣上，令人汗毛竖起，禁不住频频发抖；手冻得像龟，垂下的马鞭也收不回来。危桥战栗，冰柱折断；孤零零的戍堡遥远，铜龙漏壶的声音也哽咽。江头已经断绝河伯的书信，海上又足以使使臣的节杖凋残。蓟门道路旁烟火微弱，蓟门城中却灯火辉煌。流苏装饰的凤暖在胡姬馆中，韎韐和貂裘使公子的衣服轻暖。饮上百杯，深夜巡行也全然不醉；纵情打猎千场，也不说归去。又有董贤之流掌握汉家权势，邀请外戚，尽情交欢。他们用重重帷幕隔绝昼夜，能把炙手可热的权势改变成炎寒无常。此时谁来怜惜空门中的卧者？此刻谁来歌唱《行路难》？雨雪偏偏摧折蓟门的旅客，大丈夫不要因身处逼仄而厌倦。你没看见临河的征戍士卒吗？晚上枕着雕戈，映着霜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盏〕 祝京兆法书歌 吴兴公子的书法，经过二百年，尺幅白绢上往往流动着云霞。仲温写急就章和散隶，字的色泽骨格虽然如此，风神却差得远。狂鬼般张牙舞爪，学士们的腕力也不如；东海小儿竟然乱涂鸦。凤池中的翰墨难以再问，鸡林的高价也只是徒然夸耀。世间不认识祝京兆，哪里还遇得到书法大家？这个人自称枝指翁，手指间自然流出天工。寒花在夜间开放，白兔毫锋锐利。谁能赠给他？索靖和钟繇。少年临池已经精熟，晚年更自得，笔势愈发纵横。他得意时，绢素铺开，一扫之间便使万古精灵开启。人们说张旭、怀素也不过如此，难道不应改称大令吗？恍惚如青天上飞瀑奔流，山崖翻转，巨石滚动，风雷惊响。秋日皂雕回旋扑击，羽毛坠落，绿耳马如闪电摄空而行。兰筋、剑距般的笔势时时横出，逸态雄姿随手生成。近来人们轻视家鸡而偏爱野鹜，却对真书过分拘束。如今看京兆的书法更加遒劲绝伦，小茧丝般的游丝染在明玉上。落日斑驳地照在荒草上，稀疏淡烟笼罩寒竹。邻家女子捧心仿效西施反而更丑，世人只重耳闻，反而使真正的才能受辱。玉树长埋地下，再也呼唤不起；同辈的声名已经在眼前消亡。各处都用黄金购买遗迹，东家却把三尺纸拿去覆瓿。自古文章也都是这样。今昔行送袁荆州丈 十年以前的事，我还颇能记得。和你在长安街头纵情放达，人间快事无所不有。一次醉酒，醒来两次时天已经发白。我唱歌仿佛起舞，各自都感到快意。日月流转，本来不值得惋惜。边地尘烟一夜惊动，蓟门与汉宫之间三秋都在询问军檄。趋赴官署本来是小臣的本分，扼腕叹息却难道只靠书生之力？陈卿已经写过《蜀道难》，我也想跟随季鹰归去。事情过去，哪里还顾得上计算容颜鬓发？时运到来，姑且准备生出羽翼。如今你做了荆州太守，列戟横纛，前后驱驰。荆州孩子骑着竹马，吏人在花间来回奔走。你处理政务如游刃有余，万事都能迎刃而解；案牍纷繁，片言便可剖析。十天的事务，一天便能办完。狱讼和市场之事哪里值得妨碍饮酒？雄风白天连接着梦泽，壮气如涛，连着峡江的怒吼。都门前我手执马鞭与你谈论今昔，红尘迷蒙，万株杨柳掩映。你若秋日登上落帽台，席间还能遇到多少王生吗？夕梦数恶赋此自解 湘帘映着碧梧，秋日里一片叶子落在床上，夜夜使我迷入蝴蝶梦。何必劳烦六候去辨吉凶？五衰之相也未必根源于宿业。自古蕉鹿之梦都是妄自纷纭，尹氏又哪里能胜过役夫？陇上行车，陇下白骨。你看这个梦，究竟谁才是真实的？《弇州四部稿》卷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弇州四部稿》卷十七 明代王世贞撰写 诗部 七言古体诗三十八首 观李于鳞射歌 李侯手拉三石强弓，左射右射，气势无人能挡。箭羽几乎没入目标，仍然显出飞扬强劲之力；白日遥遥连接着飞星般的光芒。旌旗纷乱奔驰，鼓声震动，人们惊骇；徐徐插入繁弱弓，神威扬扬。江南野夫不肯降服，气势挟带泰山，直上超越扶桑。忽然手势飞腾，身体也随之转动，箭落下时已经看不见向东向西飞去。道路旁的男孩女子相互奔走欢笑，和他相比，束手无策，便没有别的长处。主人举玉杯争相上前劝醉，李侯也很想夸耀他的技艺。他自己说，过去曾拜刘焘为师；后来停止读诗书，骑马驰猎，马具以珊瑚装饰，仆姑弓饰以千金，穿戎锦韎韐，置身五花马队。刘焘却从容独自上前，指顾之间万物全都退避；明亮如夜月横持弓弦，飒然如秋霜中出现鸣镝。众人看见云中一片白影，转眼间鲜血坠落，空中飞翼折损；猿猴哀叫，麋鹿逃窜，袒胸赤脚，亲手割取鹿的肩肋。精湛技艺远远超过都尉府中右射之士，勇猛志气足以夺去材官的光彩。风尘中的将相才能似乎集中在一人身上，过去曾看见主帅在甘泉宫谋划军政。刘子慷慨，欣然执掌兵符；李侯却沉沦困顿，只能执掌簿册。不仅折节努力，攻读三余，也随着时人办理文书。雄心隐约显现在眉宇之间，世事匆匆，却甘愿伏处低微。英雄善于隐藏，必须不让人识破；辱国的技艺，又何必悲叹？我醉后在平原之下为他歌唱，青黑色的雾气森森，日光也被压低。哪里能得到一支箭射空万里，让野夫吃饱饭后看你射箭？短歌自嘲 我不能张开六根羽翮飞上天，也不能在贵人面前低眉折腰。我任郎官五年，困顿不得升迁；公文两次送上，心中茫然。只有晓月相伴，却耗费司农的钱；我移文考功，愿获准归田。考功笑着说：‘你如今还须眉俱全，留在官面上又有什么益处？’离去也没有完全如愿。西山山色青得刺眼，我便替自己捂鼻写一篇赋。于是公的调笑，也是常事。有酒就姑且随着东风狂醉吧。送卢生还吴 卢生擅长作诗，是逸士一流。衣裘百结、鹔鹴破旧，又何必发愁？他咧嘴一笑，便与我告别。去年春天花已经落尽，胡姬楼也空了。想挽留却不能，心情更加悲恻。众人之中谁怜惜他的美好容颜？若穿短裘经过邯郸道，青草已经淹没平原君的旧宅。吴地歌女迎来询问郎君，向北游去只见满地尘土茫茫。在采菱深处唱一曲，哪里比得上芦笳声声令人断肠？刁斗篇 匈奴铁骑发动，妖氛弥漫；大汉的金城高耸接近云端。起初隶属于西宫，程不识、卫尉又跟随骠骑将军霍去病。将军军令严明，鼓声急促；辕门夜里寒冷，刁斗声响起，淅沥不停地敲击，千古霜天一片凄清，坐着转眼已到三更月上。剥剥啄啄，仿佛有情；丁丁鍧鍧，呜咽之后又鸣响。起初疑心是玉漏传来报筹的声音，忽然想起银砧捣练的声响。六郡边地的健儿都有好身手，半夜听见这声音，气力充盈于肘臂。单骑横渡祁连道，弯弓射下单于的头颅。绝塞只听见奏凯歌，中原再也听不到刁斗声。城南少妇如郁金香般美丽，织完流黄也不走出厅堂。愿借着风把这声音吹去，要知道它能够使人断肠。题周翁画《云槎图》赠张隐君 过去有博望侯张骞凿空寻找黄河源头，回来后告诉中原人：青天占据一半，昆仑山和黄河卷过大地中轴，日夜向东南奔流。哪里比得上海上的木筏，遇见这位世外之客，飘然冲入银河？白榆星寒光点点，织女笑着从衣囊中解下衣装；支矶石和两颗奇星没有相遇，万古以来人们疑惑它的神异。周翁画下这幅图，难道是为了替它解开纷争？高峻的老龙在浪涛中被斫削，一年一周转，秋空中的车轮也运行。如今乘槎的客人姓张，胡须飘逸，面色红润，双眼方正；燕颔之相却不求黄金印章。清风从腋下生出，助他自在徜徉；白云如茧，天地一片茫茫。冲击波涛，万道光芒如玉石般不定；青空中一点衔着扶桑。路上遇到扶桑君，想挽住他，他却不肯停留。我想凭虚登天叩问广寒宫，却见美玉宫门高闭，没有可以安睡的地方。提起衣裳去访织女，她奇怪地说：‘你们这些人太喜欢传播天上之语，所以让你徘徊不得离去。’如果经过酒星，请烦劳替我传声。人间还有王先生，天上甘露之酒如果还没有酿熟，笙歌与仙鹤要到哪一年才能醉游太清？落花叹 叹息落花。花落得多么飘零，狂风如同剪刀。越地罗衣窸窣作响，实在不堪承受这悲情。花瓣飘落在荒郊小路，随御沟之水回旋。落花本来想陈列，却狂风仍未停止。叹息落花，掩泪辞别旧枝。枝枝同根同蒂，片片却各自分离。如今踪迹无处可寻，回想昨日容华又能有多久？歌唱落花，不要叹息！请说上苑千条绮丽花枝，请说河阳万树如霞。七宝筑成的储胥台饰以金箔，九华步障以玉辟邪装饰。题字的琬琰双牌很小，承受阳光的流苏斜成八字。谁不暂缓青丝络，谁不暂留七香车？香车和丝络等待春天，花枝弄姿献娇，仿佛仍然在那里。只说朱颜日日更新，哪里知道转眼之间恩宠已经改变？歌唱落花，歌声还未唱完，便聚起我的皱眉。昭阳宫的婕妤，是汉朝侍者；邯郸的厮养，是赵国才人。空把今天今年的旧事，与来年将来日的新事相比。东邻小姑娘才十五岁，恰似芳香花苞尚未吐蕊。即使花落也不关愁，却又说花开是为谁妩媚。又逢路上有人唱落花歌，萧瑟寒烟扫过翠眉。面对镜子，惆怅得不堪；自怜三月时光，仿佛只在梦中经过。乙卯年病后，适逢生日，独自饮酒直到醉倒，随意歌唱。东风吹动酒星，酒星忽然告别青天，自坠落在吴江之滨。一停留就是三十年，其中十年抱着案牍侍奉尚书，腰腹已经有一半变成杯盏形状。归来照镜，忽然大笑，笑自己为了俸禄而低眉。忽然遇到萧相营建未央宫，即使有月色，也请让我回到朝堂。酒肠唧唧，仿佛想要诉说；姑且向文君讨一件鹔鹴裘。阳昌炉头春酒香，白眼瞪视着茫茫天空。杜曲梨花飞落在灞陵，杨花飘落也不必发愁。花落无处归，只怕长枝徒然萧索。借此日子作一次烂漫游乐，妻子嘲笑，女儿劝谏，又哪里值得回报？你们这些骨肉偶然相合，世间万事全都如蜉蝣。你没看见王元美近来病得几乎要死，眼前七尺身躯无可奈何，胸中万卷书也将要消失？如今幸而随着春阳复苏，怎么能不把白玉壶中的酒喝尽？当时如果已经骑鲸仙去，北斗南箕也未必还能买到。独酌 我的懒惰癖好大得像斗，怎么能安放在胸中？门上有名刺，告诉来人不必再通报。小妻子端上烤肉，大妻子端上酒；我欣然不辞，双颊通红。孩子能跳到地上作虎子，你却写诗歌颂橡树，跟随徂公。唉，难道不值得笑话你们的老翁吗？座上有石季伦金谷园图事，因而与李于鳞共同作新体诗一章。

译石崇家金谷园争逐繁华，春风把河阳的花色全都占尽。锦帐连绵五十里，流苏压在屋角，玉辟邪镇守其间。玉色蹄子的快犊口衔夜光，平头小奴穿着火浣布衣。君王的珊瑚也比不上它，七尺神木来自日南。回旋山峦旁另建清凉台，华丽栏楯交错，四面敞开。千顷荷花映着朝阳，日晒风掀，香气飘来。杨柳低垂纤细，美女们弹奏琵琶。小曲演奏《明君辞》，九重台阶上芳尘留下了鞋印。舞罢走入珍珠装饰的楼阁，赏赐迟来，急管繁弦又响起。银河般的酒喝到尽兴，金钿自然散乱；小婢收拾起处仲的衣服。胡姬解下安仁的弹丸，轻风吹过房舍，秋草含泪。绿珠回眸，青春正好；一顾之间光彩顿生，八百蛾眉全都黯然失色。长安使者骑着白鼻騧，登堂左顾，何等矜夸。连理枝被秋霜般的手折断，不肯进入侯门去映照红纱。谁在白头时吟咏同归？转眼间豪华往事已经非昔，只有残霞零落之处，至今仍像当年坠楼的时刻。题松赠沈大夫郎中科父 沈大夫与你同游，登上泰山天门和日观峰。峰顶有五千年的古松，盘曲挺立，弯折支撑；虬龙般的鳞纹剥蚀，自然形成纹理。白日里形态变幻，涛声轰鸣；为什么要强作颜色？秦始皇曾封松根，茯苓白得像油脂。山灵幽闭在山下，神气不向外驰散。奇异的松树有的像手臂，有的像婴儿；沈大夫烹煮它们食用，肌肤头发乌黑润泽，双瞳方正下垂，招来松间仙鹤，与它们一同遨游八极。你没看见秋霜在夜间飞落，摧残万物，花香飘散、颜色凋落，全都化为泥土。泰山七十二位君主仿佛仍在眼前，泰山五株松却青翠不死。大夫是什么人？就是赤松子。送袁抑之给事中监军北伐 两边垂着韎韐，绣着鸂鶒；金制马笼头，马头上白雪般的鬃毛，花白得如秋夜星光初稀。承明庐中慷慨之士留下的防务，长安街巷和城社间已经可见狐鼠出没、空旷荒凉。关山险要应当使豺狼退避，如今颇牧般的名将从禁中出任，难道只是像汲黯、卫青那样夸耀揖客吗？再看飞书传来，正如鲁仲连；奏记之才，也不在崔亭伯之下。匈奴秋祭马匹，正想有所行动；连绵山峰遮蔽天空，北方边塞一片赤色。六郡有三十万精锐军士，一个个都振奋精神，披挂金革。期门营募来的士卒行动如飞，属国投降的番人头发蓬乱如倒竖的鬃毛。这些人自古便号称英勇强悍，见到敌人虽多，却惯于畏缩不前。时时有大官拿出银币，往往使老将甘愿戴上妇人头巾。唉！主上的恩德并不薄，怎能容忍骄敌仍然充斥边境？您出任帅府，青天高远；挥动檄文，霜寒之气扫净沙漠。怎能得到一骑驰入王庭，在您之前替您扫净燕然山的刻石？《结交行》，寄赠于鳞诸子 自从管仲、鲍叔牙那样的知交不再出现，天下的黄金便像斗量的胶漆一样到处都是。过去我经过翟公门前，门雀都可以张网捕捉。树木萧瑟；时运到来时，哪里还怕贫贱的讥笑？势力一去，反而连姓名也会被忘掉。我们这些人的聚会，仿佛有神灵相助。骊龙之珠闪闪发光，夜明珠的光辉四溢。只是想到在碣石谈论文章如今已成空，哪里知道凿开七窍反会遭到上天嫉妒？如今我们困顿在荒城旁，残月还照得明亮。梦回室中，饥饿的鸢鸟、冻僵的鸱鸟相互慰藉。丹凤悲哀地鸣叫，询问它的配偶在哪里。淮南万木迎着风发愁，浮云淡淡，寒气久久不散。登高四望，却苦于没有羽翼。一定要使黄河向西北流去。《淮阴侯庙歌》咸阳城倾覆，祖龙被埋葬。嫔妃们掩面哭泣，千种花朵依然鲜红。十二个金人也销毁不尽，揭竿而起、斩木为兵的队伍随风飘荡。那时韩信还是以垂钓为业的人，他的志向本来已经无从显露。山东辕门中执掌兵权的，是重瞳的项羽；巴蜀筑坛拜将的，是隆准的汉高祖。白帝的雄图早已成为幻灭，乌江的一匹战马也并非成就功业的根本。归来故乡，高筑宫殿；黄金堆积如山，一天之间便空了。齐、赵诸侯都在掌握之中，俯仰天下，却再没有英雄。三次夺取军权，后来又两次被捆缚。束手受缚，性命危急如发；这才知道天命所授，岂是人力所能强求。代相的约定为何如此匆促，当时幸亏没有烹杀蒯通。唉，其余人物哪里值得一数！往往铁券埋在膏斧之下，骊山刑徒布满天下而成为王者。长安的彻侯中有樊哙等人，微贱时还经营着可容万人之家的墓地。显贵之后反而吝惜一抔土，尚且使黄河为汉代衣带之誓感到羞惭。日夜崩腾的波涛冲击着锣鼓声；我们姑且设置一瓣香，不要让后辈陈列牲醴。荒台上突兀地看见老桧树，天地间光明闪耀，太阳渐渐升起。五陵的王气横贯长天，也终于寂寞地成为古今往事。《从军篇》您没看见匈奴游猎侵犯边疆，又从朝那进入渔阳吗？孤军寂寥，秋夜仰看明月；万马奔腾，夜里踏着寒霜。急诏元帅驻守细柳，又听说烽火一直连接到长杨。金符如闪电般发出，征调车骑；玉剑映着星光，降临窒皇。博士带着和亲命令守卫边障，牧童也因资助军费而被拜为郎官。横行各地，尽数选用六郡壮士；转运粮饷，都携带百日之粮。六郡良家出身的侠义少年，向来结交宾客，从不计较钱财。有人天生猿臂，能射穿树叶；铸成的龙泉剑独自吐出莲花般的寒光。出发追随轻车，骑着騕褭；还要让剧孟看见自己的美人。身穿双层铁锁桃花甲，挥舞三尺绒边玛瑙鞭。自称能够直上青云，又夸说得到了黄石公的真传。机杼旁的少妇悲伤地相对，亲友在岔路口送行，倍感惆怅。太白诗中的三杯酒，醉了也不推辞；唱一曲《凉州》，歌声格外雄壮。四海之内常常埋着甲胄和尘土，人世间自然少有真正的公侯之相。新近投奔主帅霍嫖姚，长揖辕门，意气充沛。偏将清晨驱马奔赴玄菟塞，奇兵常常截断白狼桥。行军中遇到使者，曾经写信寄雁传送；捕获番人，惯于射雕。防勒从西方而来，通向皇帝的北方朔地；向北望居延，天骄的踪迹已经断绝。阏氏捧进酡酥酒，夷乐传来，教人演奏敕勒曲调。在燕然山刻石，把姓名列在首位；汉殿颁布恩赏，这是世间少有的荣耀。已经赐给你高入云端的甲第，又悬挂斗大的一枚金印。功成之后不要傲慢，别忘了机杼旁的妇人；寒灯将尽、明月沉落时，你知道她的心情吗？《送黎唯敬还南海因怀梁子》海内之人自然知道黎先生，他脚下穿着木屐，竟走入罗浮山。罗浮山有七十二座仙境般的楼阁，往往都是仙人遗迹，不是凡间所有。天门直通勾曲山，石臼、石碓相连，水沫飞溅，溪流潺潺。蒙蒙晴日中飘着零星细雨，山峰的颜色更加清净；一座座都像麻姑显出翠绿的发髻。近来我和两三个朋友披散头发，在燕市之间边走边歌；黄金突兀，颇觉快意。哪里能够长久停留在尘沙中的容颜呢？在人群中听说先生，却彼此并不相识；我也不过是夷门怀抱关门之职的卒子。倘若您经过石室采黄精，也许它旁边会有梁公实在。《松楼歌》东阳周先生，就是如今长洲君的父亲。他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独自守道的隐君子吧？他在松树之间筑楼，因此自号“王子”。我听说此事，便作歌咏唱。金华真人列在仙人行列中，呵斥山石，刚刚把它们造成楼阁，气势更加旺盛；他自己说：“神仙喜爱居住在高楼上，把巢穴筑在百尺高的松树之上。”松树黯淡，曾使日月失去光辉；盘曲的枝干全都形成虬龙的形状。楼中的人鬓发萧疏，头戴便帽，独自躺在高天下的窗边；几次放下千年老鹤，屏障中常常飞起六月的波涛。他不学秦始皇封禅那样玷污岳观，却想同庄子一样混迹于蓬蒿之间。松脂在夜里发光，茯苓洁白；他手持长镵，在松树旁挖掘，饱饮清泉九咽寒气，又倚着栏杆长啸，面对秋色。《捣衣篇》

译惊鸟扑棱着飞起，空林中车轮轰轰驶过，渐渐沉寂下来；这时青楼女子啊，心中充满了对边塞的无限思念。青楼小女，名叫莫愁，织成流黄锦，在锦上记下并头之誓。辞别放荡的丈夫，离开故乡；昨天刚传来书信，说他在凉州。机头的金剪转了三四下，灯下玉箸般的泪珠成双流落。青灯荧荧，织机轧轧作响；她还在整理丈夫箱中的衣服。辗转之间新添涕泪，担心积久的约定和旧日腰带都已改变。杵影高低，似乎仍是两个人；然而卑贱的我只能独伴空房，把衣服捣成洁白如雪。愁得蛾眉已经像霜一样白；弯月昏黄低落，鸿雁和秋风相应和鸣。心意怯弱，手腕无力，漫长的夜晚还没有尽头。谁能听完这些声音而不禁止自己叹息？只疑心是梁州的砧声已经断绝。十年零落，连家也无心思念了。《梦游虞山拂水岩》虞山拂水岩以胜景闻名。吴中往常熟任县令的王君邀请我游览。那时久旱，泉水干涸，山僧另从井中取来数斛水，从高处飘洒而下，像水沫一样，很快就用尽了，终于不能等到虞山下雨，只好回来。八月我北上，经过沛地，因水浅受阻，夜里住宿时梦见仿佛从山的左侧登上去；岩石万重，削立至云际，恍惚间还是旧日景观，形势却更加壮胜。不久云气蓬勃，弥漫挂在松树上方，甘雨倾注而下，泉水淙淙流淌。雨停以后，东南风大作，逆风把泉水吹起数十丈；大的像串珠，小的像飞尘，水流蹙拂而起，远处太阳忽然照来，晶莹玲珑。四面看去，山岚的色彩倏忽变幻出万种形态。我回头对童子说：“哪里能得到酒呢？”于是坐在盘石上歌唱一章，声音震动林木。将醒时话语仿佛还在口中，意象忽然飘落到渺茫之处；追想几次旧游，全都成为梦境。数一数这些重重遭遇，后来大概再也不会有了。点燃蜡烛，命子墨客卿写成长篇记下此事，文字没有增饰。虞山靠近我的故乡，而我的国家如今相隔二千里。我攀援元气，踏着恍惚之境，一夜之间飞越大江。大江水势浩大，江云渺茫，为我送到虞山旁边。千林中的鸟鸣还没有停止，忽然已经坐在绝顶岩石之下。有阴暗的山壑，流水潺湲；罡风倒卷，吹得满山飞扬。恍惚如神人散下天花，喷涌的水流瑟瑟作响，映着明亮的秋霞。中间有一道水流，有时像白练，有时向上注入银河；斜斜的星斗映在其中。洪涛汹涌，溪谷深广；老桧被劈裂，枝干盘曲如龙蛇，鳞甲般的纹理隐约突起，纠纷交错，幽暗得辨不清颜色。向西看去，大江碧色茫茫；想招来李白梦游天姥山那样的奇境，却连水中巨鲸也难以测度。谁能汲取清泉洗我的耳朵？向下看，浑浊尘世都像漂浮的蚂蚁。长啸归来才开始惊醒，仍疑心几席之间升起了山岚烟气。过去王使君邀请我作为上客，戴着华阳巾，酒意正浓时来到剑门峡，亲手拨弄这山中的云气。转过头便看不见秋日霏霏，只剩香雾沾湿衣裳。昨夜梦中的境界更加奇绝，试问庄生，究竟谁是真、谁是假？《寄赠李顺德于鳞》去年秋天在蓟门旁送我，天日黯淡，仿佛化作碧色琉璃；我勉强用雄心挥去离别的眼泪，俯视万物，都觉得可以抛弃。千言万语亲密地说个不停，仍不肯说尽；只用片言仓皇告别，彼此都深深珍惜。高大的船扬帆疾行，风不断；我披散头发，向着震泽悲歌。路上遇到北方使者，便问起你：你果然厌弃了承明殿的席位吗？你向西驰骋七百里到钜鹿，又在扶风任秩中二千石的官职；黄金横束腰间，经过历下；里门前高车排列，车帷绘饰华美。海内只知书生穷困，你却大笑着走出长安街巷；文章又岂能只在细微处显露？宁可沉沦而顺应时俗，贞正的我不过是高阳的一名狂客。英雄豪杰在草野间结成莫逆之交，杯酒之间沉浮，到处都不以俗情为意；一颗忠贞的心炯炯发光，留在你的知己记忆中。从前击鹿经过徐卿门下，匕首忽然奋起，像珊瑚受惊；站着谈论秋风，搏击雕鹗；纵情饮酒，如沧海吞下鲵鲸。你独自昂然挺立，收摄精神气概；太华山千重峰峦，云气峥嵘。片刻之间瞪目而出奇句，独自横扫满座，无人能够相抗；又为击筑改奏清羽之调，起身仰望，银河仿佛向西北倾斜。你骑着瘦马走出秋晨，已经在一榻之下迎接我；每每想到知己必在古人之中，倘若拿出新篇，也不会成为世俗名作。如今我北来，更加困顿；眼中看徐卿，渐渐有了深厚情意。拂袖徘徊，望着牛斗星；掩耳急促地忧愁于蝇声。勉强劝你我各自珍重，为什么还要局促畏缩、过多哀鸣？请看日月岂能相提并论，万古以来东西方的光明从未废止。《谢许殿卿寄中山酒歌》这酒如同金色的波光，腊月也不会冻结。是谁把它赠给我？是赵州的许先生，从酒炉边寄来。一倾饮下，便能醉上千日，顿时扫除胸中郁塞、磊块般的穷愁。姑且不要脱下青貂皮裘。赵州先生平生未曾相见，英雄之间的肝胆，难道一定要见面才相知吗？古代贤人已经不在，如今的知己也稀少。醉中说话苍黄杂乱，谁又是健者？人日，我同魏顺甫经过子与那里，分韵得到“枣”字。蓟门车马扬起的尘土一片浩浩，荒草间忽然还有一点青色。银灯渐渐燃尽，明月高悬，光辉洒遍随行的人。好啊，徐卿邀请我喝中山酒，幼子煮葵，妇人剥枣。我们伸腿坐着高歌，仿佛有神灵相助。魏先生击节为我说道：“去年今日，我们经过哪一家门前？相逢时总都握着灵蛇宝剑；虽没有蜀州那种零落的情态，你们这些人却突兀地挺立在苍天之下。风涛迷蒙，转瞬即散；如今海内看谁能够自保？往事都从酒中获得，孤独的胸怀转而寄托于清明之时。”唉，这番话郁结在心，尚未伸展！李守难以呼来，谢榛也已经老了。《送大司寇顾公还山歌》孝皇宾天已经五十年，海内众人低声思念他的容颜。曾经传说朝廷招纳士人，求取真正的人才，往往可以看见被接入防龙席。唉，这种心意苍茫，最终有谁来回应？一位老臣巍然挺立在南极，日月长久地悬照着魏阙，心始终向着朝廷。风波终于使他展开渑池之翼；自从拂袖离开夫椒，安石便强使百姓弯腰。十年之间再次镇压铜柱碛，两都重新肃清，金风浩荡。身躯巍然如大衡悬在东序，高耸如乔木直干云霄。珊瑚将要枯死于沧海之钓，云母屏隔着座位，仿佛朝见天门。谁能骑着青骢、穿着绣袍？远望顾公崔嵬的身影，不敢骄矜。片言出口，便能扭转权贵的眼鼻；一旦脱下官鞋，也甘愿做渔樵。菰城社神刘司空，长啸如鼓吹，惊动鸿蒙。乘轻舟握手慰劳，苕水两岸桃花全都盛开。青山默默，忽然映出两位老人；为了顾公，草木也显得情意深厚。当时有贤者，当时有才俊，任其奔走。阴森的狐狸盘踞城社，衰落的麒麟凤凰沉没在郊野沼薮。实在不忍屈指数说孝皇以来的岁月；试问后世还能有像顾公这样的人吗？《长歌送徐子与》

译那一天，我同诸位朋友分别，持节前往淮南。天羽之声浮荡在云间，四座之人都茫然失色。挂帆顺着沛水而流，歌唱《大风歌》，调笑当年的隆准公。来到淮阴祠前，双眼睁白；嚄唶的项羽并不是英雄。怒涛从西方涌来，大地仿佛裂开；金焦二山突兀耸立。天命只给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一句话便能劈破鸿蒙。我们这些人哪里有资格摆出脸色？我家的菟裘靠近震泽，桃花将要飘落，却并不自惜。故国被鲸鲵任意吞噬，长安的马蹄却甘愿局促畏缩。平生的朋友，只有李君和徐君；徐卿手握灵蛇之珠，畅饮如金尊盛着醽醁，光彩灿烂如铁网托起珊瑚。徘徊只是忧虑吾道断绝，难道肯屈身追逐时俗的名声？建安七子总是词客，开元八仙多是酒徒。如今吴地这些龌龊之辈，我要为你纵横开创雄图。华阳、碣石都已模糊，短裘几次送到黄公炉边。如今你向我作揖，究竟为什么？使者的旌旗不惊动天象，乾象也不改变；匕首忽然远去，只剩秋虹孤悬。你没看见河岸边，渡口人群如云，船夫击鼓，前来迎接王生，后来又迎接你。桂树丛丛，蚌珠吐出光辉；彩笔一挥，连造物主也失去逼迫之势。江山因此傲立千古。《为吴舍人题匈奴出猎图》是谁替吴舍人画了这幅图？高堂上日落，秋气汹涌。仔细看原来是单于出猎：白草黄云，使人骨寒心悚。马匹像游龙戏弄大海，人像饥饿的乌鸦遮暗霜地。无论众马姿态多么雄健，饮水和啃食虽各不相同，骄横之心却一样。它们嘶鸣着要追逐青海上的太阳，蹴踏之间卷起祁连山的风。头发结成椎髻的健儿鞭打寒空，中间的彩绘大旗高摩双熊图案。一支箭飞驰传令，号令发出，如霹雳般声声震响。乌号弓张开，苍鹰脱离臂鞲，忽然如有神助。鹰身斜掠，像羊角风盘旋车轮；远远看去如流星，渐渐难以分辨。白羽纷纷飘落红尘，小奴拍马，呼喊声不断。有人夺下头鹅，任凭众人恼怒。臂鹰的人瞪目逞强，发出尖厉叫声。百鸟骨断跌落，高空和草中狐兔也不敢安眠。卢鹊哪里甘心让秋日的隼鹰？一线寒光衔尾追上，飞遍千林，心中更加紧张。难道没有比东郭猎犬更狡猾的猎物？只是年命如今衰败，气力已经耗尽。悲哀的魂魄黯然归向荒烟，肩头裸露，被割伤得太过惨烈。小鼓轻轻敲击，万马收敛成群；奴仆们站在穹庐前笑着。黄金犀带用来赏赐功劳，妻子儿女变了脸色，欢喜地相互迎接。这时单于已经醉了，哪里还顾得上极目远望，竟看不见飞走的鸟兽。有人教奏鹍弦、叱拨的曲调，阏氏亲手捧来酡酥酒。上天把大卤之地留下，任你长驱直入；不要让欃枪之星侵犯南斗。汉家的天子在甘泉宫打猎，头发已经白了的扬雄也停止撰写《太玄》。烦劳您凭高超的手笔画出王者的威势，因为这正是呼韩邪单于归附塞下的年代。《千秋行》，再次赠给殿卿 许先生年少时，是青门的宾客。一日之间，交游遍满东方；雕鹗在秋空盘旋，骅骝的气势压倒群马。长虹夭矫，横挂银河；浩荡高风从碣石吹来。当时历下的李攀龙常常说，你是文章之伯；贞正啊。天地昏昧，早年便使我们彼此相识；飞书往来，仿佛苍神相通。蓟门红尘中万株杨柳，五马初停，赵州太守到任。酒徒零落，声名才华都已消尽，只好低眉俯首地奔走。乍一看几乎认不出许赵州，为什么如此急迫不休？须知肝胆都在酒边流露，仍是当年荆轲、聂政一类的人。片片清霜压着羽曲，北斗仿佛插入大地，银河向西流去。有双足却肯踏入朱门吗？他独自驾船向南天而去，冲破盘曲的水道。不让魑魅因时人得意；仍有头颅可以辨认山鬼。携手慷慨吟诵河梁送别篇，大丈夫的微小名声哪里值得怜惜？眼前的离合稍稍牵挂心意，这些人岂能与千秋相比？《短歌行》二章，送江少卿冕前往长沙。土伯九约，山岳高峻，海上峰峦峥嵘。唉，吞吐啄食之间，方壶仙人向天帝申诉，想要扫除微小的邪物，使它们返回碧落。霹雳驱驰，白日为之变色；这些妖怪的精灵坐着消散。天帝关门前的虎豹，也为它们的群类感到羞耻。仙人离去，追逐三湘的云彩；仰天大笑，跨上黄鹤。《九辨》的清商之声，仿佛全都没有听见。其二

译还记得昨天，天子在明光宫中；有谁来辅佐他？名叫文通，黄金般的骨相，骑上骏马，马色白如羽，抬手便能退却妖狐般的强敌。从前即使有百条性命也不肯借给他，如今连一尺土地都难以容身。洛阳少年，是汉廷的宾客；一旦触犯绛侯、灌婴，便白白失去了皇帝前的席位。宣室虽然多次询问鬼神之事，愿您不要忘记，长久地叹息。《孙思邈受龙宫方歌》白龙子混在鱼类的外形中，在江湖间遨游。它在罗网之间挣扎，力量不能承受；正当它想施展风云变化时，却落入人手。沧海万里，天空一片模糊。为什么呢？有一位白发、红润面容、胡须飘逸的老人，解下衣服赠给龙子，随即把它放走。洪涛喷出八千尺高的水沫，恍惚之间万物都一同欢娱。双旌吸纳彩虹，鼓声震响鼍、蜃、蛟、龙的洞窟；长鲸般的器物映着琉璃，光彩夺目，这就是龙的都城。老龙抱着孩子哭泣，问道：“是谁救了你？”龙子回答：“是一位白发、红润面容、胡须飘逸的老人。”这位老人从前吞食太白星精，调和铸造六气，炼成昆吾之剑。区区一寸报恩之心，老龙自然不同于凡俗鳞类。河伯的使者飞来传递朱符，转眼间老人乘着霓虹车驾降临。龙子神色欢跃，奔走相迎；雕花八角盘上垂着流苏。蟾蜍手捧明月，珠海之人把金缶剖开，珊瑚错落，瑰奇壮美，无法一一名状。众水退避，日月星辰徘徊。老人如果看不见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呢？早就听说有三千首秘方，天帝派玄冥毒龙守护。龙子投诚，把秘方赠给老人，老人不能推辞；微小的邪物失去凭据，雷霆怒吼，权柄重新回到造物主面前。阴德功业难道肯落在神农、岐伯之后吗？老人拂衣朝拜紫真，龙也鼓动鬣毛，在青天嬉游。由此才知道，草创蒙昧之物不可轻视；即使身在泥涂之中，也可能具有神灵。《放歌送王明佐》汉代梁伯鸾挥手走出秦关，五噫之歌响彻天地。那个人身处市井之间，千秋之后的王生也同样如此。向北游历，置身黯淡风尘；海上的珊瑚连接着银河，匣中的莲花郁郁如秋水。傲岸的骨气长久横亘在困顿寒苦之中，雄心哪里肯在泥涂中消亡？侯门把马勃当作空有其名的收纳之物，燕市的屠狗之徒却无处不游。黄金自然堆在国士馆，黑貂裘暂且送进胡姬的楼中。天子正祭祀太乙神，甘泉宫的辞赋之客争相陈说。难道没有蜀地的扬得意吗？司马相如也救不了成都的贫困。蓟门的駃騠白如雪，临别时殷勤地绕着朝防。病弱之人终于随着车尘归去，困顿的衣冠失去光彩。回头夸说你要结盟五岳，鞭打万象，使它们无处停留。眼前岁星运行，人们还未认识你；何必为了区区之事改变姓名？《醉歌赠明卿》吴先生，我为你唱楚歌，你为我跳楚舞。我的歌、你的舞，都是难得的相逢。幽深的青冥之下，雷雨中冯夷击鼓，万灵因愤怒而奋起。造物主仓皇失措，究竟要向谁主持？微小的碣石，在大海之外显得黯淡。九州不过一块土，建安七子、开元群贤，其中的人往往也不值得一一计数。从前的贤人踯躅在襄陵车辙之间，如今的贤人却局促龌龊，像邯郸的武夫。哪里能得到神鳌，砍断它的脚来支撑四极；让烛龙衔着光明引导玄府。让羲和鞭打巨灵，举起王子的斧头，请你凭它挥向千古。邢州太守入朝见天子，每日来相访，问我和你说：“大儿是孔文举，小儿是杨德祖。”唉，吴先生，不要轻易吐露这些话。《金吾行赠戴锦衣》执掌金吾的缇骑不可抵挡，迅疾如饥饿的鹘鹰搏击荒野。碧瓦雕甍像战阵般高峻，貂裘玉勒交相辉映。只要让奚族小儿剪下头颅送来，便能赤手躺着夺取黄金印章。人世如陆海般茫茫，难道没有英雄最终也低头吗？戴先生却不肯夸耀自己的强健，邀请我坐在他堂中的床上。温热的葡萄酒散发香气，茵陈也带着芳香；羽声之曲在春日激荡，如白帝霜气。五侯七贵自然有的是，却要让姓名登上文坛。唉，戴先生把金吾的威色洗涤一新，乡野之人惭愧得对不起尚书郎。《解嘲三章答明佐》长安的酒旗红艳，烈日下的少年几乎醉死。邯郸的瑟声中，三月飞花为什么如此急促？荆轲披发悲歌，老朋友相逢却不能尽情饮酒。明日只乘一辆车离去，忧愁

译又能怎么办？其二 乡里的小孩子喜欢做儿戏，大丈夫为什么也这样？头颅已经四十岁，难道还不知道吗！铜池池上，南风轻轻吹拂。庾公没有钱，只能袖手旁观。又有谁能赎回太真呢？其三

译刘郎贫穷得四壁空空，连一担粮食也没有；却在少年场中炫耀颜色，袒胸赤脚，豪迈呼喊，众人纷纷退避。彭城有一位客人，也喜欢摴蒱赌博，以天地作一掷，争取骰子的枭、卢。区区百万钱，又有什么意义呢？《戏题》落魄不止，衰老令人惊惧。学书、学剑都没有成就，壶中有酒，你姑且把它倾饮。男子七尺之身有什么用？借你的力量，留下一个千秋的名声。其二 长安日落，一片苍然；炎热的风和大雪交错，天地失去常态。醉时说出的话，醒来便无法传达。鄙陋之人即使得到五斗米也不敢嫌弃，只能和盗贼一起耕种吴中的田地。其三 哪里来了穿赭衣、驾青犊车的人？昨天还是佩玉带、悬黄金鱼袋。先生此时躺着读书，闺中的小妇人不懂世事，问你这样急迫奔走究竟有什么结果？《明月篇》仲默创作歌行，以明月为最出色；同时王子衡也作了一篇，内容错杂而不驯，已经没有完整的辞致。我于是用间次的方式编排，不敢另外援引深奥冷僻的典故，只取《诗经》风人之义罢了；至于论说，大略已经完备，见仲默引文中。长安的月亮圆圆的，淡淡地贴近太清；起初看见月光在东海沐浴，顷刻又看见月象垂照整个西京。东海的一轮月承接太阳升起，西京万户都在月光回旋之中。片片叶子像坠落的云衣，濛濛月光如飘散的露蕊。露蕊沾湿云衣，怎奈三衢九陌中偏有许多美景。鳷鹊观的顶部以银作栋，凤凰池内玉色的水波荡漾。哪家的美丽女子能够闲坐？哪个游人不放声长啸高歌？此时汉帝在长杨宫出猎，白马鸣珂，返回建章宫。群乌争着栖宿在玫瑰树上，双燕原本栖息在玳瑁梁上。甲帐全都铺着润泽的云母，湘妃床仿佛透出水晶般的清凉。身姿亭亭玉立、绰约旖旎，参差相间，又彼此颉颃。稍稍解开罗衣，露出交错的荷花；回头看碧瓦砌成的鸳鸯图案。另有愁苦的女子在永巷中，轻寒如水浸入房窗。薇草尽都涩滞，朱门紧锁；瑟声偏偏传到玉井梧桐。陈皇后用黄金买夜色，班婕妤手持纨扇，独对秋风。千年前羿的妻子所服的长生药，百炼秦王照胆的铜镜。捣药的玉兔分出月辉，完全不羡慕；栖鸾顾影，反而有一半成为空影。分散的月辉和顾影的愁绪无穷无尽，天上人间大致可以相比。前面是富平侯家的骑从，后面引着冠军侯里的秋千。琥珀杯盛满千钟美酒，也不能使人感到寒冷；七尺珊瑚越看越紫。弄玉在楼头吹箫醉倒，秦宫中的女子夺取簪箆，躺在花底。说来难以忘记，却又容易明白：既然结下同生的愿望，便要同死。东邻的羁留妇人望着刀环，西邻被弃的妾守着钗钿。织成霞彩般的绮罗，愁绪难以写尽；捣尽霜夜的砧衣，声音却传不到远方。萤火时明时暗，自行消失；络纬急切鸣叫，仿佛彼此煎熬。明处增添密密的屏障，怨恨银灯；暗中催促芳香的织机，玉箸般的泪珠悬垂。玉箸和银灯都明亮，泪水却沾湿胸臆；丈夫一去龙城，便再没有消息。军前刁斗传来沉郁的边声，匣中芙蓉剑炼成玄妙的精气。片片寒光应和着太阴，声声凄凉的曲调合于无射之律。月亮圆满时都惊叹它像玉璧，临近水面忽然映出如丝的白光。托梦还乡尚无日期，月光照见你，却始终不能真正见到你。初二、初三的夜晚月牙展开蛾眉，初四、初五明月已经开始亏缺。请听乐府《关山月》，它只是向征人歌唱离别。《弇州四部稿》卷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弇州四部稿》卷十八 明，王世贞撰 诗部 七言古体四十四首 《与高大夫游盘山歌》高侯带着我游览盘山脚下，盘山已经凌驾于辽阔荒野之上。一座山峰长久悬映着辽海的颜色，千条山涧暗暗散发松花的香气。寒流撞击石磴，挂起玉乳般的水滴；老桧冲破岩石，垂下青色衣裳。虎豹盘绕搏斗，形势屈强；虬龙般的树木，鳞甲鬣毛森然张开。穿着芒鞋恍惚踏着元气前行，竹筒酒器想借春云来装饰。走到幽深烟霭处，道路将要断绝，忽然有钟声从上方传来。排开空中的气势，独自创建舍利塔；凿开山壁，又建造支公房。我疲惫得想要就枕休息，高侯却鼓足勇气，不能阻挡。俯看群山，不过是一培土；榆关、铁岭横亘在苍茫之间。建牙吹角，浩荡无边；飞刍转饷，遥遥相望。天门绝顶只在咫尺之间，怎能把高侯送到北斗旁边？坐在那里挥动如意，夺取敌胆，使万马不敢骄纵。秋霜之下，野夫尽情玩赏这里的山色；哪里比得上每日做尚书郎？《戏题》你没看见道路旁的石头吗？太古以来只留下拳头般的一块。自从陵阳经过这里，哭泣着千凿万琢，却不能保全它。乡野之人有句话：“姑且自己保全吧，哪里肯接受龌龊时人的传述？” 其二 你没看见道路旁的柳树吗？昨天还是黄金般的丝条，今天却萧条得像扫帚一样秃。人间毁誉如风雨袭来，万事不要落入书生的议论之口。《怀柔六槐歌》怀柔官署中有六株槐树，小的也有百尺高，凌驾苍穹；其中五株像五岳一样耸立在荒野，另一株像嵩山南面的屋室。它们遮蔽天空，连白日也不能落下；呼风唤雨，气势不可抵挡。万缗金钱夺取春色，千斛珠玑凝聚秋霜。饥饿的乌鸦和怪异的鸱鸟啼叫不歇，也允许狐狸兔子从旁边穿行。根系盘绕而庞大，寄托在大地深处，区区斧斤哪里能伤害它们？东邻的梧桐却只高到人的身子，青皮剥落，精神摧残。即使有凤凰也不肯回顾；怎么能让你长到参天呢？《端午日观骑士校艺怀来歌》五月五日，天气晴朗，百花盛开；怀来川头，彩绸和铠甲明亮。骑着青骢的使者走出营寨，张侯亲手抚慰诸位干城之士。旌翿下垂着金铃，马耳削立，聆听军声。弯弓的技艺仿佛不肯放过甘蝇；箭靶满了，纤阿般的弓发出霹雳声。箭尾衔着飞镝，双双如流星；锦球被揉裂，紫色缨络纷纷飞散。忽然鸽子般飞起，凌空而上。董生的剑舞技艺多么精妙，像雪山怒压，霜涛崩裂。顷刻间突骑鼓声不停，投降的番人鬣发如刺，狰狞可怕。飞驰冲击，仿佛要吞食肉体；中原的士兵从哪里来？一队骑兵奔驰相迎，恍如云中的白角鹰，爪距格格作响，摧折秋日的羽毛。拦腰擒住的师比，七尺身躯轻得像无物；败马局促畏缩，不能前行。投来狻猊幼兽，万众惊骇；问起来，原来是前董生。黄金雕饰落下，珊瑚倾倒；乡野之人像鲸鱼吸水，饮尽沧溟。酒间慷慨，涕泪纵横；漠南近在咫尺，处处都是王庭。狼牙大纛纵横长天。唉，你们千万不要自我矜夸。《亚泉行》，吴仲子索作 是谁凿开五色石，向下连接昆仑山丘？万顷玻璃般的水面浩荡澄澈，秋天裂成两条江河流去；又描绘中原，膏润九州。云气蒸腾，吸纳日光，元气浮动。起初分出一线莲花般的边缘，想要栽种白璧、灌溉蓝田。只见错落的琼珠圆润，往往向上连接沧浪之天。你没看见康王谷口吐出一勺水，竟敢说是人间第一泉吗？夜里进入保定公署，秋日狭窄的风雨横冲而来，戏作一首。樊舆城中只有几间木屋，藤蔓缠绕，骄纵地生长，仿佛嫉妒人。即使是使者，又何妨进入狗门？诸位难道懂得牛屋的惊骇吗？此时上天的权力太大，刮风追雨，彼此扶持着倾斜。遥遥听说柏府深沉幽暗，竟分不清啼乌，整夜难眠。《余定州飞白歌》我家王献之已经不能再有了，千载之后哪里还能飞白，使白色的天公也缩进去？我晚年亲手洗拭残碑，领悟其中神妙的笔迹，在三尺生绡上写成送给你。草堂顿时生出光彩，笔势矫健如深海山谷中盘曲的虬龙，迅疾如雕鹗击向高空，细密如游丝飘荡在白日之中，淡远如远方银河垂下晴虹。黄河九道劈开长天倒流，回旋奔腾，争相显示雄姿。乡野之人平生喜欢涂抹，连小巫也气势尽失，难以施展技艺。唉！我想游遍五岳，带着你在辽阔天地间遍题姓名；六丁神也只能收手，哪里还敢嫉妒？正好同匡庐山争比飞瀑。《戏宗吏部买妾》江东的小妇人，年方十五，珊瑚闪闪发光，海光妩媚。千年以前的唐昌仙观，也要被她夺去颜色。天帝派下琼枝，等待你吐纳。乌黑的发髻，步袜生莲；金色胭脂，红玉般的双唇，侵染半面。夜鸡声响，挽留欢乐起身；害怕听见旁帐中传来《白头吟》。秋日经过于鳞郡斋，分赋十二体，得“俱”字。使君骑一匹马，行程万里。东望碣石，沧海仿佛枯竭。朔风吹来寒气，金仆姑箭在弦上。路上遇到侠客，胡须像虬龙。花千金设宴，争着摴蒱赌博；为他一掷，直至狼居胥。低眉急催车毂，赶赴天都。道路旁的轻薄之人，多加嘲弄。使君大笑，向青云而去。中山酒太薄，不肯饮买；下马直冲进邢州厨房。文君般皎洁的女子坐在当炉，问我为什么不醉、究竟要做什么？拿起如意起舞，惊动珊瑚。古人已经远去，不能呼唤；今人龌龊，不是我的同道。与你俯仰天地，天色一片茫然。怎能化作影子，长久相伴？鞭打两条飞龙，终于遍行八方。《是何行赠徐汝思参议》这是哪里来的健儿敲门？使我衣裳都几乎穿倒。金华的徐卿忽然相见，落日和金绯色的光照在枯槁之身上。老仆倾出炉头的美酒，醉人亲手剥开盘中的枣。映入眼帘的黄花巧妙地相互映衬，促膝坐在青灯旁，寒夜反而更好。还没有拿白发谈论往昔，你便拿出新诗表达怀抱。从此你高歌《蜀道篇》，八九年秋霜使原野草木变色。山东李生极为卓异，晚年得到宗吴，也并不差。近来太华山失去天帝心意，天帝派巨灵神劈削它的山角。冠山神鳌颠簸摇荡，长鲸鬣毛般的风怒吼喷涌。燕中的贵人反掌之间就能决定一切，江南美人同飞蓬一样飘散。即使是高大的乔松也会被摧折，难道只有桃杏才会凋零？问我为何把诗名说得如此细，黯淡之中遇到人，仍然深深削磨自己。长安九街的春天自有阴影，一尺土地都化为黄金。即使文章高悬北斗，写文章的人往往仍然沉没。腰间佩着辘轳形的双玉鞘，十天不出芙蓉般的深处。临别时慷慨地解下相赠，以报答你悠远的千古之心。《龙伯篇赠徐子与守汀州》

译我驾着驿车离开京城，你拥着楼船下行震泽。风尘中的几句话便可贯通古今，星斗悬在天上，我们各自向南向北。云气托住恒山之顶和大陆，青海劈开鲸鱼的鳍。九江黑暗，贵人们局促奔走，只是徒然结仇。处处江山都使造物主发愁；华阳洞中按着谪籍，这些人落魄失意，不能收拾。否则文书簿牍纷纷纠缠，混沌之中也少有足以延续岁月的东西。我如今困顿在青州，你也带着五马向东南游历。五马翩翩，像五条赤龙；玉华天门敞开，玉芙蓉盛放。汀州溪水流出，桃花鲜红；落花缓缓飘飞，诉讼庭院空寂。诉讼庭院往往呈现烟霞之色，案头一座山峰青翠欲滴。醉后频频呼唤白接篱，兴致来时姑且穿上临川木屐。不要谈论名世五百年，照例都是词人担任二千石。飞章报答你，并且说：道路旁的青绶官为何如此安闲？大丈夫身在世间，没有什么不可为；即使弯腰，又哪里值得怜惜？你没看见龙伯灼鳌，鳌足一转，天地便旋转；天帝惩罚龙伯，使他的身形变短，他仍能像蚂蚁一样俯视尘世。人若仰头摘取匏瓜，也还不算晚。《游侠篇》斜坐马上，双眉紧蹙，牵着两匹黄马；短尾的马显出豪气。鹰逐呼而来，万里天风也显得骄纵。平坦的草地像席褥，杨柳碧绿；新丰美酒香醇，兔肩肉已经煮熟。白日衔山也不肯落下，醉中拥着胡姬，睡在野外。归来后吐唾沫对文成侯说：“你们这些人身居防下，难道不感到羞耻！斗大的黄金有什么值得问的？我独自向西，斩下郅支的头颅。” 其二 碧眼的昆仑奴，腰间佩着两轮明月般的刀剑；在杯酒和诺言之间，胸中意气纵横迸发。三尺吴钩，七尺身躯，为了君王一掷性命，如同秋尘。白虹射向太阳，太阳为之失色；咸阳道路上血浪飞溅。你没看见平津侯府车门前，勇士多得像蚂蚁，天下不平便从此开始。为什么不一举洗雪，以报答天子？轵深里的人，哪里能与他相比？《壶公篇》从前汝南有一位白头老人，手提玉壶，自称壶公。壶中有十万斛美酒，桃花树树都在春风中骄艳。费长房这个小儿故意耍狡猾，三次试探都没有超过壶中沙虫。我如今只管进入壶中，不肯出来；一醉之后，天地也没有穷尽。《放歌赠子相考功出参闽省》自从上帝和大地之母不相和，神鳌伸展一只脚，摧毁一方天柱；黄河轰然向西北流去，赤水的妖木扫过奎壁，天下文章都失去了光彩。你没看见历下先生吗？那时他脱下鞋子，辞别承明殿；道路旁见了佩黄绶的官员也不肯下跪，刺史急迫惭愧，面色发红。吴郎是楚国的狂人，常常唱《凤歌》嘲笑公卿。早晨他背着行囊离开门下省，顷刻之间，交游者都藏起了他的姓名。大丈夫的得失如龙蛇变化，精灵变化也只能徒然叹息。你没看见王世贞吗？他的言辞都像烟霞；命令穿着铁制裲裆，守卫东海，探丸杀吏，纷纷如麻。绿沉枪头上雪花般的寒光生起，腰间有骨气却不能自保，屈曲于脂韦之中，最终有谁来评说？想要到扶桑去数点红日，能否照亮中原的颠倒？这几个人难道甘心沉沦吗？长安城中有一位宗臣，酒酣之后击筑，气势更加振奋；高歌之声四座空寂，仿佛玉山映照秋日长空，诗句一成，连鬼神都不知道。他翩然如黄鹄离开天津，要驱使女娲炼石，绣饰七闽。以彩虹作车，以长风作马，张起石帆，敲响河鼓，呵斥武夷君前来。我和你细数崇山峻岭三十六座，一座座峰尖都有凤凰起舞。如今西有太华，东有泰山，两座山壁立，耸峙太古。不知道南天究竟凭借什么力量，又是谁在支撑天柱？如今才知道武夷山顶峰如此高峻险峭。使君为它增添千仞高岩，不必担心岳神上奏谗言。王世贞从前东迁时，宗臣把《宝剑篇》赠给我；我试着弹击剑柄歌唱。歌还没有唱完，风声已经凛然。玄商之调兴起，双目仿佛全都裂开；回光浩荡，难以辨察，于是使人间三尺铁剑夜夜与星辰杂乱排列。我想把剑还给你，以诗报答你；只怕你经过延津道时，它会化作两条龙，乘着雨飞去。《民兵行》戴竹皮制的帽子，插着两根鹖鸟尾羽；穿绣花箭囊、雕饰衣襟，弓箭插在匣中。三尺长的水势奔涌，水马纵横驰骋，雪花般的浪花腾起，鲸鱼般的巨浪如山，震荡着南方大地。壮士难道肯像寻常人那样死去吗？使君胸中藏着千卷书，哪里能用鲜血去换取黄金鱼符？离去时跪拜又有什么可说的，回来时使君应当已经胜过从前。为俞使君创作的《紫云裘》是谁割下五朵云彩，裁成使君的皮裘？使君本来就是补天的人才，织女为此失去巧思，连霓裳也为之忧愁。回想当初皮裘破旧，向西走出秦地，丢弃符传，颇怕关吏责怪。仓皇之间，即使献上五张黑羊皮，也未能如意；蹉跎失意，只有一件粗绨裘可愁。故人经历风尘，转变只在反掌之间；如今双熊相抱，朱轮殷红。谁说汉家的貂裘不够？翠羽、明珰插满晴空九重。忽然想到东征时的寒冷，徘徊着捧出黄金屋中的珍藏。玄菟的雪花大如席，千山间回旋的风吹得悲角呜咽。老上单于藏在河边穷庐，苏武的旄节在沙漠中凋残。芙蓉般的花纹秀丽而涩暗，铁如意、葡萄纹昼衣，以及冰银凿落的器物，都显得华美。使君披着皮裘巡视边塞，恍如春阳照耀幽朔。珠饰马辔、玉制马嚼，汗血马肥壮；锦制马鞅绕臂，腰间佩着师比。投降的人偶然站立听候指挥，三军顿时温暖，仿佛都披上了棉衣。天子没有废弃高坐垂衣而治的盛业，如今黎明时登上紫微宫。士卒如花般笑着拥护，如云般归来；斟酒给您，为您祝寿。周家的翠凤如今究竟在哪里？孟尝君的狐白裘又哪里能长久守住？我有一件羊皮裘，倒比您的更胜一筹，只因桐江已经有垂钓的老翁。醉后任意吟成九韵 王生劝你喝一杯酒：自古英雄也会落入他人掌握。头顶星光、餐风饮露，究竟有多少时日？马蹄车轮又替谁长久奔波？昨天还向少年前辈屈身，回头照见自己，忽然已是老丑之貌。空腹从早到晚，连辞谢也做不到；回家后仓皇地责骂妻子。新诗写成，关门独读，风雷仿佛替我排开晴日。千秋时代任我驱使，万物都供曹植、刘勰般的才士役使；连司马相如、扬雄也失魂而逃。只要古人没有一百次欺骗我，我便笑着任世间众口随意褒贬。吴江的莼菜和鲈鱼正当秋熟，我这七尺之躯还属于王生所有。《李于鳞罢官歌》人世间的奇事究竟有多少？李生掉头向西走出关塞。金鱼袋、紫衣丢在半路，拖着耒耜长久耕种历下山。巨灵神高举的手掌也遮拦不住，玉女低声叹息，愁乱了云鬟。凭着东岳和大海增添光彩，星河错落其间，更显雄奇。雕刻万象，剖取天地元气，从此连上天也不得清闲。文坛中列名王、李之后，惭愧自己忝居其间；怅望高飞的羽翼，不知怎样才能攀附。燕京的冠盖人物不过高傲自大，狂夫过去的事情仍然可以谈说。酒歌伴着悲弦，声势压过风雨；舞剑配合急调，仿佛排开虹霓。谢榛十首诗中九首不提我等，我们这些布衣甘愿向他折节。凤凰池头失去了傲岸的官吏，其余人都散落到中原各处。既然已经答应以高亢不平自傲于青云之上，又何妨漂泊失意，与白雪争胜。虽然远游足以畅意，但五斗俸禄往往使我无法开口。唉，李生实在奇绝！送给你两丸仙药，玩味千秋；骑一只黄鹄，遍览九州。你没看见，自古豪杰多能自量，屈原、宋玉哪里敢兼有巢父、许由的清高？《大雨行》

译祝融挥着朱红长鞭骑赤兕，砾石被蒸腾的水波冲击，热得仿佛要流尽汗而死。是谁让屏翳奔走到天边？他鞭打双龙，龙站在海水上，使巨鳌翻转，平坦的大地被掀动；倾斜的木筏回旋倒转，仿佛看见银河沉到水底。这时先生隔帘而坐，穿着细葛衣，窸窣作响；凉风起来，新酿的酒在器中嘈嘈低语。先生从此开始畅饮，缸中的酒也将因人欢悦而破颜。道路旁的禾穗渐渐生出耳朵。先生起身与屏翳约定：三天来一次，来了就停止降雨。让布谷鸟停止鸣叫，催促人们登场收割，不要让耕夫怨恨秋耕的农具。放声歌唱答张助甫吏部 宗生自尚书省出来，嵇康停止起草《绝交篇》。长安的高地胜过小土丘，使君腰腹宽大，足以作杯圈。青州城小如斗，即使有微妙言论，又有谁替你宣扬？乌鸦哑哑叫着，辱骂鸑鷟，说你身处荆棘，不值得怜惜；可你的五色衣裳仍然鲜明美丽。吉防哪里会把人间权势放在眼里？武昌也不以官位为羞；你长跪在历下，只守着妻儿安睡。这种人物竟然活在我们这个时代，遇到他怎能徒然茫然？哪里飞来青鸟衔着一封书信，仿佛是谷城黄石公的传授。彩虹闪电缭绕在信外，风雨经过，龙蛇也为之颠倒。不要只说加餐、长久相忆，只说上下三千年的大事。近来我跟随宗生迎接王子，他说我将会起用为腐令并兼任青莲。话说得太重，我哪里敢当？后生颇为畏惧前贤。你携着琅玕坐在斗柄旁，九重关隘的虎豹都忧惧地斜视。世途反复，一天千变；不信的话只看沧浪之天。大丈夫本来就有直上青云的本领，千万不要把苦涩的话让世人传说。还给你这封信，放声大笑一场。山野之人早晚还要回到南山田间。读胡侍鸿胪的诗有所感，因此赠给他的侄子邑博叔才。十年来只剩耳闻，胡鸿胪墓上的草已经枯了三次。世人自己失去了凤凰的羽毛，如今却满把握着骊龙的明珠。虽然在风雅方面还未完全合宜，往往却有时人的才质和骨格。辞官著书究竟想做什么？书写成了，也不能换来钱袋里的青蚨。床头只有一件绨裘，酒家里只够分得半碗杂粮。如今有关西人齐名的时才，谁肯让他以《白雪》压倒《巴歈》？中丞戴着高耸的铁獬豸冠，辽阳的马披着貂皮车帷。胡家难道没有美好的玉树？只是也许会被秋霰摧折。如今身处穷途，唉！胡生千万不要学你的伯父。你的伯父文章老成，已经成了癖好；没有见过山鸡也敢像凤凰一样鸣叫。你且到世间争一争光彩，封侯拜相只在一句话之间。不要白白杀死书生的万言书。醉后任意写成，劝客人饮酒 今日作为客人，被挂住了；头上的獬豸冠、腰间的鱼符，缨带和束缚都不足为道，人的形体最终不过土木，究竟又能怎样？少年时弹棋、六博，又兼玩摴蒱，一一摆到庭前，和客人欢笑娱乐。东流的水却让船向西上行，世人自以为贤，我却自认愚钝。客人没见过洛阳的苏秦吗？那个凶悍少年一开口，连造化都无权；横得黄金，五车裂尸，最终都只为城南二顷田。客人没见过魏齐吗？声势如山丘，最后却死在厕所，断送了人的头颅；黥徒马食在堂下逞威，当年被溺杀的秦应侯也曾显赫。人生反复难以预料，一旦魂魄离散，千种忧愁便随之而来。请看草木有荣有枯；荣盛的是谁，结恩怨的又是谁？大丈夫不能在权门前卑躬屈膝以求荣贵，驱使七尺之躯供养妻子；也不能抬头看屋梁，想象万岁千秋都这样下去。浊泾清渭哪里能够分理？先生只须记住一句：漂浮在酒船上，我就满足了。疾笔写诗恼徐汀州入京考核 那时，邢州侯伏在上帝面前，称有四五位友臣，各自掌握权柄；清狂之气深入膏肓，一概无法治愈。早晨拥着红色鹔鹴，晚上挂在酒炉旁。北斗的神浆已经喝尽，南斗便作为宰相来延请。大声歌唱《阳春》，忽然惊恼了熟睡的天公。天公下令巨鳌奔走，使众神仙漂泊沉沦；山岳分出太古的颜色，大海吐出齐州的烟霭。如今你乘五马车而去，也自称要上朝见天子。回头望阊阖门一片空寂，那里还有谁能像这般作态？这才知道宇宙也会故意作态，风雨一来，竟仿佛三千年。于鳞赠我苦酒、瓜酱，我夜里醉后放声歌唱作戏，以此答谢。早晨面对云门山，雪色隐约如两座玉山。当时没有一杯酒可饮，怎么能共同颓然？平头大奴拿着尺一书来催促也不成；庭中有人快步走来，提着白玉壶。郁金香酒夺去银色酡酥的光泽，沉瓜片片；芍药酱压着纤细指甲，防珊瑚削瓜进酒，笑声不停。都说我终究会因快乐而死，雪花铺成褥席，也不肯感到寒冷。半夜歌声响起，剑光如波；兰灯明灭，漏壶滴声丁丁。停止舞蹈起身，看头上的星辰。南方有匏瓜，北方有北斗；碧霞做的肉干、天公酿的酒，都是虚名误人，究竟有什么用？安期生闭着女子的口瓜，拿出蔡姬的酒；李侯八千年后，你能得到这些吗？慰问明卿再次被贬，作长短歌二章，和李于鳞 明堂建成，却不见皇帝。十二牧伯入朝，丞相乘肩舆徘徊着进入内殿，挥笔一扫，便写下三千人名。王生收拾行装，查看黜退名册，才看见武昌的吴国伦：没有官职可再贬，左迁已经很久；有地方可以迁徙，恩典却仍然是新的。甘泉宫的众贵人气势如云，吴国伦也是甘泉宫的臣子。小臣无状，罪当万死，还允许我带着短檄随风尘而行。长沙有贾谊坐中止住鵩鸟，鲁东门外有孔子为麒麟悲伤。哪里没有魑魅拍掌，哪里没有猿猴鼓唇讥笑？李侯闭门已经十个月了，唉，你再次被贬，何必还要陈述？此时诏书飞驰而来，南康府主斜眼嘲笑吴郎；他卷起衣服大笑着走出府舍。一叶船乘风驶上武昌，匡庐五老峰仿佛相互作揖。长江九派流动着飞觞，归来后四壁空空，格外萧条。大妇责骂，小妇悲伤。你们只是徒然称说弦歌金石，难道没有宗徐、李与王时从处士那样的人吗？夸说鹦鹉能救文君，典当鹔鹴裘；究竟什么样的故人会辜负你？反而让妻子儿女因文章而受苦，哭寒泣饥，至今未止。向东奔走、向西逃窜，困顿于遥远荒僻之地；燕中的米，烧起来像玉一样昂贵。公田种高粱而不种粳稻，贡家的车马又有谁来买？季子的貂裘究竟藏在哪里？解说世间富贵，只不过是官职而已。你难道不想想头上的白霜吗？吴郎想回答却答不出来，王生请我为他歌咏往事。从前丙辰年以前，五星还听说运行在奎、壁之间。一句话高声呼喊，便使《白雪》飞扬；一颗心怎肯让青云般的气概失色？我宗族中的少年强自解事，吴郎只看了一眼便遗落鞋子。哪里只是吴郎使众人退避，连我们这些人也少有坚强的敌手。司空击鼓，众人都裸露身体；武安侯行酒，客人半跪在席上。小儿只要喊一声杨德祖，一文钱也可以比拟程不识。倘若听说官署中正在办理政事，君且看西山青翠便是。由此知道万般变化如翻手一般，风雨中青天白日也能发出吼声。那个遗落鞋子的少年，如今坐到席上首位；还有谁在案前奔走侍奉？世人的荣辱强相牵制，而我们的出处行藏终究由自己决定。妻子儿女哪里需要什么远大谋略？且用七尺之躯供他们糊口。即使你的官职全部削尽，豫章男子还能不能活下去？你没有江陵千株橘树，就来和吴门千畦韭菜相伴吧。把要离墓上的云都耕尽，擦亮眼睛看他们最终又能得到什么。第二首

译唉！吴郎似乎不愿在世间居住，究竟哪里才能容纳你？造物自来另有深意，大丈夫未必终身穷苦。屈家老翁错误地理解事情，勉强说些区区不平的话；招魂的大招也招不回你。鼪鼯对着江上秋雨哀鸣，鱼腹中的脂肪消尽，尸骨又在何处？天下文章最终归于楚地；湘山九疑山、长江九派，使天地也为之吞吐。回头看当时的一子兰，如今已随水流散，草木掩没，只剩荒烟。英雄七尺之躯本来就有所寄托，绝不会低头接受凡人的怜悯。吴郎还没有买下南山田地，先拂衣登上五岳之巅。倘若遇到韩众传授炼丹秘诀，一入口便可白日升天。否则就来拜访王世贞与李于鳞，一句话共同流传三千年。男儿死就死罢了，怎能再受辱于咸阳道旁？唉，劝你归去的，究竟是哪一个在车马前折腰的人？送陈副使罢官回四川 陈侯不愿做二千石的官，向西望着三巴，鬓发因此变白。在御史台解下绶带，想活着回乡，御史却下堂苦苦逼迫。荐举的书信徒然堆满，承明殿的紫马车翩然辞别帝京。河东的股肱之臣任凭你毁谤，山人的腰骨如今格外轻快。经过九折坂回车之地，不禁大笑当年呵斥驭者的人。试问君王恩情究竟有多少，不必烦劳令伯写《陈情表》。郫筒酒中东风宽和，邛竹杖头明月微小；更羡慕春日鸡鸣时问候双亲归来，支颐坐看峨眉山破晓。经过张吏部家留题 您家五尺屏风上，雪地还留着披蓑衣者的足迹；盘曲的麈尾，半面墙上垂着蟏蛸。胡床之外没有多余的物品。使君是酒中圣人，谁能与您匹敌？新丰酒浓烈，胜过梨花的颜色；喝到兴浓，连袁彦道也认不出。布巾已经染上吴兴墨色，金壶滴滴作响，水将要用尽。临行时掷下酒杯，心中实在难以忍受。怎么能三天不来拜访，使我真成了轻薄的尹氏之人？歌咏送董佥事到大同 盘雕纹锦袍，铁色骢马；绣旗双双飘动，红如桃花。董家的南塘，只要略一出兵，万艘船也不敢横行。春风中的健儿历经百战，精疲力尽，天子却在咸阳宫高卧。拍着大腿感叹，为什么这样匆匆？是谁夺走了我们的董公，送往云中？南粤王的头已经悬在宫阙之下，六骡向北低头，穹庐空空。代地百姓在巷中庆贺，吴地百姓却悲哭。怎样才能分身来救我们？拔剑高歌，举起大杯，必须痛饮。天下健儿，只有董公。唉，天下健儿，只有董公。因事有感，寄给故友张职方 燕地的冰雪正堆积峻峭，行人的马头在阳光下高昂。别驾哪里肯辞去乘广柳车，中丞暂且进献琅珰锁。牙旗、甲帐少了光辉，玉箸般的泪水从红颜脸上流下数行。酒多得如渑水，却不能痛饮；真后悔没有做一个潦倒的尚书郎。夜里经过前中丞翟廷献家，饮醉后作诗 翟公门前如今可以张网捕雀，哪里还用五马车长久经过？大丈夫意气相投，偶然彼此相许；不惜拿出千石葡萄酒。您家的食谱，尤其无人可敌：蒸饼能掰成十字，鸭肉羹中的金丝压过鹅黄色，蟹的霜螯剥开来胜过熊掌白肉。洛城可多次饮乳豚酒，安定却徒然传说能把鸠麦噎住。问您年纪已七十多，红颜绿鬓，双眼仍明亮。手谈棋局意趣高妙，尽是奇品；高歌激荡，尘埃飞起，歌声绕梁。一杯一曲，还远未结束。残月照着千门，夜色如水；将要告别，不必询问姓名。这个人，不过是高阳的酒徒罢了。因事抒怀二章 四十岁还不足，三十多岁而已，怎么就能拥有连城之居？因此我只饮淄水，不敢时时给政府写信。早晚移文催逐，东西两处都拿着手板被驱赶。何武公然想上奏章，山涛早已忘了除授名册。宁可让蛟龙困在蝼蚁之间，难道能容燕雀知道鸿鹄的志向？任凭他们的牙爪每天纷纷伸来，也难以到青山上攫取白云。我自会安排一个容身之处，先写诗托付给太茅君。第二首 十年来面对宾客，如今归去吧；往往坐着便被商山四皓讥笑。使君声色严厉，却不能自我排遣。真正了解我的，是谁？是御史啊！吴中的风土并不坏，葑田虽微薄，难道还不能供给衣食药物？请让我暂且拖延些年月，便可以逃离荣华，老死在山林沟壑。骠骑将军终究输给第五伦，仆射也难胜过酒杯中的快乐。亲自耕田、伸竿垂钓，我还骄傲得没有学会；读书学剑，懒散而一事无成。只应在春日早朝之后侍奉膳食，饱看云霞直到太清之境。《翁中丞南巡歌》自从您任职以来，革除烦苛；规划调度如山，储备的粮草足以安居百姓，渐渐把虎豹驱向大海，想平息鲸鲵般的海盗风波。只因一言不合，便投递弹劾章。若安石不出山，苍生将归向何处？您来时书箱堆满四壁，哪里还有闲心穿蜡屐、携双青蛾？若耶山水如镜，也不足以垂钓；您常常抱膝长啸高歌。夷狄的德行虽轻微，仍未能使人厌弃。因为来得颇晚，山公推荐您向西巡行三江，奏请您在春雪时南驰五岭，消除炎热中的霰患。汉代兵法常余下圯上篇章，齐国的书仍郁积着聊成箭。今年五月，天山一定平定；圣主推轮相送，飞驰六传。中丞戴铁制獬豸冠，宣室以麒麟玉殿相待。您穿轻裘、系缓带来到东吴，妖氛一扫，只剩旄头孤星。挥动铁如意，风雨中金仆姑长鸣。抚慰三军，使他们都披上貉皮棉衣；诸将屏息，昂起虬须。余皇战船万艘疾驰，旌旗和铠甲如千重霜雪；剪除南越王，砍下他的头挂在大白马上，马蹄践踏着累累夷俘。儿童丢下竹马来拜见，父老不必再扶着藜杖。我们公五年劳苦仿佛只是一夕，鬓发竟没有白一根。谁能像寇恂那样借您留守河内？您如李晟一般天生为社稷而生。弹劾章日夜奔向长安，竹宫祭祀使天子动容。御史催促刻制蟠螭印，丞相暂且绘制交龙诏敕。两条青紫绶带低垂，兼有万户侯和二千石的尊荣。牙璋不动，彩绘的军旗横列；朱红旗幡映照之下，连沧浪之水也显得清澈。此时王生只是一个游士，步入辕门便使众人惊讶。愿作十日布衣饮酒，客星倒映，三台星更加明亮。谁能当得起虚左以待的席位？抚摸腹中才学，没有人能胜过这一生。班固喜爱推辞勒石颂功，王粲惭愧于《从军行》。您还没有出发，我也没有离去；大丈夫有志向，事情终究会成功。大鹏和尺鷃各有自己的适意之处，却都不会废弃，万古之后同样留下名声。歌咏赠给邢先辈 邢郎的眼睛像紫色石棱，自己说从前曾拜神僧为师。他踞坐在胡床上，铁如意一一点着青空；玉阶、紫微宫中，金色光辉无法收敛，荧惑星纵横移动，使人心中忧愁。天公昏昏，两眼合拢，天上的星辰全都倒流。怎样才能呵斥长虹化作银桥，和你登上桥去，取来琼波灌溉白榆？任凭业风吹荡千年也不能撼动；归来后舀饮北斗神浆，还有匏瓜可以摘来品尝。不要敲击河鼓惊动阊阖门，只向织机前请求织女织成七襄。《荆玉篇》

译你没看见路旁的玉石吗？精光自然缭绕，夜夜在天空连接白虹，时时有丹鸟从海上飞来。卞和抱着玉璞进入昭关，希望学虞廷献环之事。沂水未必会输给若水，昆山也不敢在荆山面前自夸。祝宗徒然听说夸耀祭祀装饰，太史哪里能够登坛占卜？未必君王都像宋相那样贤明，只是无奈工师中还有周客。回头看群神都黯然失色，龙纹将要吐出，却被苍烟哽住。美玉排列在乌绨几案之首，面对它怎能不可怜惜？聪明如葵尚且知道保护根足，问问您究竟是为脚哭，还是为玉哭？我私下比作东门的独角麟，宁愿说使者徒然笼着白鹤。君王三次听取意见也不嫌劳苦，正好到昆吾那里询问宝刀。灿烂的太阳升上碧空，亭亭的月亮沐浴在银色波涛中。玉捧出来，足以使倾城美人失色；隋侯珠、越地镠金都退避失色。大家都说应当偿还十五座城，何必还要贪恋二千石的官位？屈膝向前，心中却暗自悲伤；山野之人哪里敢享用陵阳玉？只凭我寄语乐正子：三月了，为什么还不下堂？【乐府说玉人就是乐正子。】题写《十八学士春宴图》梁园的碧竹，潇湘的美玉，小山般的丛枝点缀着金粟。天公驱使龙耕耘秦地，把它们移入秦王的天府。虬髯的主人，骑马的宾客，手上沾着中原的血，华丽的红色与烟雾纷纷飘散。讲论刚结束，狮子骢马头上的装饰散开，鞭声轻响，软罗半臂衣随风，春风特别吹拂十八学士。奚马在紫烟中嘶鸣，玉制酥酪映着宫中的细月；银甲、铜瓮、长戈相映，书写小黄押在大槽上，乱拍琵琶，真珠般的葡萄酒流淌。靠近沉香取暖，琵琶声遮住瑰丽的鹍弦；鸡鸣催促，一声声仿佛击破战阵。秦王曲中羲轮已经半沉，启明星明亮，莱公起舞，密公欢笑。其中小薛已经醉了，隗俄是龙门的老师，又能把他怎样？太子宫前演奏鸡鸣曲，铜马时时啃食荆棘。诸位明早暂且空出左席，隽州流人将来坐上首席。承蒙大司马、濮阳苏公惠赠观览诗集，草率作诗酬答。青门耕烟，有一位老臣如黄石公，前后都能成为赤松子那样的仙人。天书记载姓名，足以列入琬琰美玉，又有什么值得说的？汉代麒麟阁自有谱录，游仙越过红玉；凤笙、云璈的仙乐，仿佛彼此相应。军中仍有突厥的污秽，其中一半只是清商曲。第二首 苏家五言诗，李少卿一半汉语，归入王庭。昨日扫平祁连山，又收得错落闪耀的奚族明珠、珊瑚。焉支山头，湛卢剑紫光仰射，划破天空，映出赤色璚玉般的河水。写成人间诗篇，龙凤齐鸣；一洗千秋，使濮中之耳也为之震动。怅然吟行，听说吴明卿到来，赠给他 回忆从前戴冠出仕，侍奉明主，华美的车马奔走于环堵小屋之间。雄狐白裘哪里能守住一身？雌黄不过是评论千古。当时的意气格外可怜，家中遭难，漂泊在燕市边。到监河侯处乞食，不羡慕他的粮粟；家中深藏的粮袋，不论钱财。骠骑将军府门深沉，仿佛九重天门；低头撞地，几乎销魂。生下男儿不免受仓公之辱，失势后才知道狱吏尊贵。忍声吞气，余生如同已死；削迹退处，又有谁是知己？空留下落日下挂剑的心情，援琴时几乎废弃高山流水的指法。平生的国士究竟还有谁能比？多年没有消息，遗恨无穷。千百次在杜曲酒杯前梦见故人，一封信却从衡阳雁外传来。山野之人昨夜忽然耳热，听说金明池边有车辙冒雨而来。青铜镜中的美人想要奋飞，掩泪沉吟，更加忧愁绝望。吴明卿因再次调任来到京城，正赶上我家中遭难，不能多次相见。临行时，姑且仿古歌作二章赠他。我们以南冠楚音相对抽泣，已没有《易水歌》那样的慷慨气概，都是因为才气已经耗尽。薰风甜美，白昼里却让霜降之子奔走；你为什么要走向河桥？哀鸿折断琴弦，零乱飞翔，仿佛游子不能得到安宁归去。千头万绪结在心肠，想说又没有说，徘徊不定。浮云也迟疑不前，仿佛照见我的悲伤。谁说它无情？你没见明亮如连城璧的东西，忽然轰然崩塌，撞穿城墙。啸声中伏藏着豺狼，鬼车在清晨鸣叫，妖邪猖狂。唉，独自留在高堂，黄河浊流隔断清湘。你如今为什么厌弃故乡？第二首 浮云淡淡，太阳渐渐沉落。幽禁的屋舍漫长无边，什么时候才会天明？我想和你同行，却没有一点缘由。美人如花，面容如玉；妙舞如黄鹄，身姿轻盈。拿什么来配得上她的笑容？黄金千两。众女诽谤，使亲近者疏远，使人失去自身。为了你，你却不快乐；空房遥远。清冷长夜走向东邻，抛弃了娇娃。仲卿的妻子，年轻时婚姻不谐，常常独自栖居。兰花摧折，美玉陨落，丢在泥涂；兰摧玉陨，哪里还能再次完整？君王的恩宠虽已消逝，仍应当回来。为了你击节，歌唱徘徊。栈上的马面对草料，心意仍然留恋。抬头看北斗，正斜斜横在天空。往事已去，未来将来，令人伤透肺肝。《弇州四部稿》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弇州四部稿》卷十九 明代王世贞撰写 诗部 七言古体诗五十四首 《罢官杂言》，采用鲍明远体，共十章 肃穆的南山松，本来不怕雪霜；东家牛羊来践踏，西家斧头来砍削，憔悴得令人悲伤。大丈夫四十岁才勉强出仕，我如今三十四岁便回乡，不是因为厌倦官场、留恋山林，实在是家中遭难，只得辞去冠裳。邻里老翁奇怪我红颜尚未衰败，先前劝我喝葡萄美酒，举玻璃杯相敬。我拜谢老翁；如今虽有酒却不敢饮。胸中珠玑十二斛，每斛价值十黄金，想吐露出来却又受到摧折，只能深藏。留下来照见男儿的一寸真心；若丰城宝剑能够出土，就把它改造成镰刀，在长林中收割。第二首 梁王太傅只在三十三日夜里掩泣面对重原；我如今幸而多活了一日，罢官归去，还有什么可说？南山谷口有一株兰花，幸免被剪割；我怕它被寒霜折断，便把它放在怀袖中。虽说已经枯槁，香气还没有消失。千秋的意气已经尽了，今日却另有长处，仍能超出众人。请看樊哙、郦商、绛侯、灌婴，最终又有谁还在？弯着手臂睡觉，吃些蔬菜粗饭，不值得叹息。第三首 东家催促我赶快归去，骊驹玉勒光彩耀眼；西家请求辞官还乡，乘秋风买下南山田地。我如今遭逢家难，仓皇之间承受恩典而退职。囊中的俸钱已经支取用尽，明年只好典当鹔鹴裘。男儿有身躯，挨饿也无妨；只恨不能让安昌侯吃得饱足。第四首 从前骑羊时，还是总角少年，三三两两诵读诗书。如今容颜衰老、鬓发秃落，处处不如意，仍然夹带残编，向有关官署乞求。人生想做官，却不可得；问我既然得了官，为什么又要抛弃它？六月里穿绣襦、绮袷，戴黄金胄，行人拍手称赞威仪。跟你说做官的苦处，你还不信；请你亲自穿上这身衣服，自然会知道。第五首 如今我面对酒杯哽咽，不能饮下；诸位姑且替我喝尽这一杯。南山的野雉误入兔网，北山的甜李却代替桃树受灾。直弦和曲钩，哪里值得再问？齐国的竽、赵国的瑟，彼此本不相称。少年读书数万字，却没有一个字能进入五侯七贵的门庭。孔家熙先后来后悔做贼，三十岁左右便做了尚书郎。第六首 昨日罢官回乡，今日便要渡过关梁。关吏大声喧呼，走上前责问：为什么不把书生的行囊倒空？我弯腰屈身听着他们讥讽征税，一一替他们偿付。僮仆脸色如土，怨我穿着鱼服却不自量。我既然舍弃了这种生活，还要穿什么呢？金带错落，却没有光彩。诸位只管怨恨，不必来接近我；养鸡牧猪，正忙得很。第七首 东船少年衣服破烂，连小腿都遮不住；秋风肃肃，皮肉发冷。昨天赌博赢了十钱，从早晨欢呼到黄昏。西船老翁穿着紫衣，多么显赫！七十岁辞官，仍是二千石。小儿还没有蒙恩授官，每天拍着大腿长声叹息。人生的悲喜，难道会有穷尽吗？老翁慢慢向下沉落，只愿少年也变成老翁。第八首 饮酒，要喝葡萄九酝、清泠的美酒；焚香，要焚都梁百和、旖旎的妙香；骑马，要骑金鋄流铃、步态轻捷的良马；坐下，要坐垂苏浑银、平脱装饰的胡床。在博场和歌姬馆中，使意气在东郊、南陌争相显耀。于是对浅薄的书生说：为什么整天仰面看屋梁？胸中藏着千万卷书，最后只会由两个人挑去埋在北邙山。第九首 爰居从海上来到鲁国东门，飞来后鸣钟击鼓，奏起牺尊之乐。它低头收拢翅膀，不能饮食，哀鸣徘徊，仿佛有话要说。温暖的沂水、寒冷的泗水，都有可以栖息的土地；只要饮水啄食，便能自己生存。你们这些主掌刑狱的人，接着湿漉漉的衣服就要走上长路，为什么不把它留在明堂，享用清庙的祭祀？唉，三位卿大夫，做事太草率了；堂堂人类，竟还不如鸟。第十首 你没见汉代班婕妤被增成宫避宠时，团扇掩面哭泣，秋萤低飞；银床象簟，一半已经寒冷，华丽的门窗寂静冷落，蛛丝流挂。此时赵飞燕正在昭阳宫，君王一身宠爱还嫌不够；赤凤飞来成为燕侍郎，十五岁吹箫的庆安世，平常也能牵着鞋履侍从冯无方。长安道上黄金遍地，但到了西坊甲第，却再也不能上前。浅薄书生杖头只有一文钱，也足以买酒，在春风中醉狂。我如今无话可说，你姑且睡吧。明佐防梁没有钱作歌，见到援助，姑且作此答复。北风吹来，汉水银涛翻腾。客星夜里颠簸，不能悬挂天际。自从裹着被褥离开青州，陶令的行囊便空空如也，没有一文钱。流着眼泪仓皇告别妻子儿女，来到燕市假装狂人行乞。落日之下，谁怜惜我旧日的容貌已经改变？我久已相信青云之志和雄心都已死去。我家有个弱弟，惭愧如小陆；在洛阳东西只有两间屋。我未打算向阊阖门剖肝陈情，却洒泪如同又给海波添上水。门前春雨滋润新绿苔藓，长安的车辙却从不来到。杜鹃强忍声音，鹡鸰悲哭，空庭寂静，荆花开放。王郎从前曾睡在平津侯馆舍，春日穿裘乘马，直到上林苑暮色降临。只是不该污损丞相的褥席，谁还会给王孙送饭？月俸比侏儒还少一袋，谁会怜惜贫病中的东方朔？昨夜妻子大概又责备我，不如像枚叔一样离开梁地。慷慨相逢，又都羁旅在外；狐白裘何时才能替您御寒？也知道羊角风中的人卧在空山，只因双亲尚在，微薄之身还不敢这样做。短歌答张幼于茂才 白龙曲折地遇上泥泞，渔人面露喜色，路人却讥笑。它徒然含着一颗明月珠，眼前却没有可以报答恩情的人。张生赠我美好的诗篇，我在秋风前狂歌，泪水纷落。什么时候能和你一同击桨渡过沧海，让海浪冲击三山，吞没紫色烟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德甫多次承蒙我解衣相助，却背约不来，于是作此诗赠他。偶然在蓟门市遇见您，一句话便解下绨袍替我御寒。您每天教孩子，打扫柴门；五马车上朝，却不能时时来访。宁可到成都典当鹔鹴裘，谁会像北海那样怜惜精卫？青门祖道送行，衣冠人物聚集；搔首之际，不知是谁暗暗弹泪。读完残缺的《游侠传》，五陵的霜色直到今天仍然寒冷。长短句，奉赠沂阳王子 你没见沂阳子胸中满是郁结之气，没有一样没有。十次上书鸿都门，直到白了头；七尺之躯仍沉沦在市井之间，片言只字徒然落在公卿口中。归来买田，却没有近城的田产，抱膝悲吟，声震寥廓。琥珀酒在大白杯中春意浮动，明丽的芙蓉映着阳光，怀抱双丸跳跃。沂阳子卓然是个大丈夫，为什么不南扫百粤，北征幽都？虎可以咀嚼，龙可以屠杀，六翮将要奋飞，直上青云。沂阳子忧愤地写成五千言，为什么东南长风吹来，把它吹到红鲤鱼身上？鱼两角之外衔着垂苏，中间有三尺白绢；打开它，灿烂如霞的文字显现出来。舒奕说：刘生带来微薄的问候，问候您近来如何。又没见山野之人自己有几双木屐，天天在吴山玩赏秋色。沂阳子仰面看屋梁，万岁千秋只会更加愁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徐子与从郡中被贬归来，诸名士同游石湖，分韵得到“纸”字。

译石湖像天开的一面镜子，水面烟涛向东浸到吴王营垒。峰顶古刹连接上方，松树的阴影半落在澄澈的波光里。日月浮沉，总像跳动的弹丸；云霞舒卷，时时织成锦绮。问谁来游览？徐使君归来，自己格外得意。高第不能拜领颍川的黄金，新诗徒然贵重如洛阳纸。由于厌倦乘五马车，买臣想乘小舟跟随范蠡。山野之人兄弟驾着酒船，又和吴地名士们一起，占据石湖，放开胸襟纵览万里，枕着流水洗涤千秋的耳朵。醉意狂放，颠倒着为您作歌；站在波涛中，忽然大风掀起。船夫脸色大变，催促着要停止；回头看中原，暮山一片紫色。骊龙含珠，郁积着还未吐出；夜色苍茫，只能暗中靠岸归船。只住十天，也没有妨碍。您没看见，五湖已经属于王元美。林公勤勉修行，七日不进食，我疾笔作诗询问他。东林公，东林公！禅房寂静，只有苍苔空长。七日不接受人间和天上的供养，出门时两颊却红润如桃花。我不愿白牛乳使你的身体回复黄金般的颜色，也不愿只吃一麻一米，使你的肌肤瘦削如蜡。藜羹豆饭香而饱满，树影忽然越过西窗，我便呼唤杂食，也同样可以吃饱。啜饮松间清风，任意安睡。徐炼师道场送来两只仙鹤，作歌赠他 哪里来的两只白鹤？口中衔着两块玉案般的东西，轻盈飞翔，辞别委羽山，长鸣飞过银河。青城道士徐佐卿，自称曾拜浮丘生为师；头戴芙蓉星冠，手持铁如意。他独自呼唤这两只鹤，飞向天京。山野之人也有凌烟霄的癖好，姓名仍挂在仙籍上。想在缑山月下游览，希望凭您借我一双青田鹤的翅膀。答李伯华文选 王子从前执掌青州军政，牙旗、甲帐争相辉耀。和您畅饮将近一月，连女郎山头的云也不肯飞动。家中仓皇遭难，只得挂冠离去，依旧成为江南一个布衣。世情反复如东流之水，选部门前也是如此。新年车马稀少，罗雀可张；从前的荆榛如今全成桃李。只有邺侯的三万卷书，青藜杖的光芒夜里仿佛要燃烧。主人读书疲倦，命亲近的人陪伴，弹棋、六博互相争先。小舞者戴着安花砑光帽，长吟时写在菖蒲笺上。写信报答您，此时我的头已经将白；男儿读书饮酒，也足以自得。若能在中山酒炉边沉睡千日，不然老来做您的记室，死也甘心。醉后题写在曹子念墙壁上 您家一间小屋像牛棚，门外车轮马蹄却接连不断。老农自己喜欢唱《鹧鸪》，贵客有时还能跳《鸲鹆》。不要问床头明天的事，米盘中且先准备今晚的肉。我笑曹丘并不是长者，您却说王湛真是痴叔。大丈夫有钱却不知道使用，老来反而在儿女面前装作驹犊。周胤昌从金华丞入京考核，升任太守，作此诗赠别 宣州的醁醽酒盛在琥珀杯中，在玉龙桥头为您写下。试问百城山海之间的事业，哪里比得上半刺史在风尘中的奔波？仙人再来，石头便化成羊；童子重新迎接，竹子便当作马。只有东阳往日的腰身，还总是能写诗，却禁不起握持。赠张伯起赴南都应试 初见您时，叔夜的眼睛已经发青；等见到元方，心中更加倾倒。孤帆挂在雨中，激起秋日兴致；姑且为您写一篇《秣陵行》。秣陵上空浮云，壮丽地映着北阙；丛生桂树含着香气，等待谁来采发？醉后的小船时常穿过朱雀桥烟霭，吟诗的马鞭缓缓踏过长干月色。江头有个小女子，字叫阿敷；十年来擅长弹瑟，也擅长吹竽。一朝身处黄金屋，才相信红颜确实与众不同。送张幼于赴南都应试 楚地的乌鸦高垂在天空，翅膀如同连接荆山璞玉的连城珍宝。三次被刖足，最终才得到赏识；一声鸣叫，才开始惊动世人。让我把大杯酒斟满，为您醉饮。黄金渐渐轻贱，士人渐渐尊贵。丹阳的解差呼唤着孝廉乘船而来，御史也难以胜过文学议论。江东才俊为何如此纷纷而出，都自称健笔凌云。自古以来，士人简练才能工于迅速，不要把词场上的第二等功名当作最高荣耀。寄给左史许先生，并问候西亭王孙 词人并不寂寞，故交多有光辉。许侯自己厌弃乘五马车的显贵官职而离去，十年间又相继在齐、梁任职。大梁的夷门已经不是旧日模样，但大梁的游侠仍然倾心仰慕。大家都说这是与青云公子的交游，又夸赞你有如相如的《白雪》辞赋。我这个病夫在东山草庐中休息，自说对于世事一无所长。倘若遇到汉朝的刘子政，请替我求取《鸿宝枕中书》。和徐荆州的《覆水歌》黄姑步头，天空像染成赭色。天帝派丰隆驾着风马而来，使君乘坐的莲叶轻柔飘荡。长年醉得颠倒而不能自主，必须防备俯身去拜见河伯。请转告他说，时世太平，不要轻易把性命抛掷；头发弯曲蓬乱，衣服也打成结。使君莞尔一笑，防备着别人摄取自己的魂魄。初三的月亮照在荆州高峨的山上，巨大的船横渡江流。重重青山一瞬间掠过，飞帆追逐着天空，直到天色将尽。门前的小港仿佛黄河，人生相距虽近，却充满风波。安危之事过去了，不必再说；读了您的新诗，已经倾倒不已。珍珠错落，冲破暮色的幽光；老鲛无声，暗暗坠泪。若不是用生犀角照亮夜空，宝藏只能空自寒冷，惊醒深处的沉睡。题《餐英卷》赠给金陵赵先生 蓝田的老翁懂得种植璞玉，南海太守还曾煮石求仙，哪里比得上我家篱笆旁呢？长久贫穷，却不缺黄金钱财。我如今也号称天随子，亲手摘下这些花，带着露水当作食物。湘江边姑且可以把它荐给灵均，甘谷的菊花又何必送给伯始？请替我朗诵《餐英辞》：清凉的波流盈满牙齿，天风吹入胸中。中秋的秋色有三万斛，究竟为什么还要到商山去寻找紫芝？《马节妇吟》芙蓉花做成花，柏树做成叶。秋霜栖在织机上，月光栖在衣襟上。银灯孤单地照着，照出灯影下的人身；玉筷般的泪水双双垂下，眼中仿佛流着血。夜台上徘徊回望，还能见到你的面容。分别时的蛾眉，如今全都变成了白雪。把我的一寸真心还给你，如同一颗寸大的明珠；它闪着寒光，至今仍未熄灭。《孤鸳篇》水石斋中的小池里，一对鸳鸯忽然失去了雌鸟。曹生子念命我作《孤鸳篇》，敬美将和作一篇。摩诃池上，两只鸳鸯和鸣交颈，一同翱翔。一天雌鸟离去，不再相待，却使雄鸟独栖，悲伤得几乎断肠。它没有学秦家萧史的妻子，也没有变成汉代朱买臣的妻子。雌鸟离去，像妖娼回到北里；雄鸟留下，像戍守的士卒滞留辽西。生活凄凉，白白痴心等待；主人的恩情深重，内心却难以改变。回头看着自己的影子仍疑惑不定，怨恨配偶离去；听到呼唤便自觉惭愧，只剩下空名。碧绿的荇菜和芳香的浮萍，梦已经成空。红颜和绣羽，也渐渐凋残疏落。枝头恨透了连理树，水底厌憎着比目鱼。吴地天空传来独雁声，彼此相应；胸中的清泪如水波流泻。已经使明月不能织成锦机，又使寒霜摧折了半边瓦。总因情深而有别离，来生未必不是今生的延续。孤魂倘若依傍着韩凭夫妇的墓，依旧可以双双在一处飞翔。王复为所知者索取赠诗，于是用“鱼”字韵作诗嘲笑他。玳瑁做簪，翡翠做衣襟；红颜明丽，胜过芙蕖。不要说天地间的王郎不好，他毕竟还留有晋代的风流余韵。袋中的马肝时时自己擦拭，门外的羊车任意来去。我如今说你即使像乌鸦也很好，何必急迫地为过去的困厄悲伤呢？歌赠李先生回四明【茂才因俞仲蔚的书信到来】

译四明少年仰慕狂客，一相逢便占据侯嬴的席位；手里拿着俞先生的一封书信，顾盼之间自许为文章宗师。两次上公车求仕都未被录用，钱塘江水寒冷，芙蓉也含愁。请转告说，先生一生没有别的愿望，只愿能结识王青州。青州如今已经如此落魄，忽然抛下金鱼袋归隐田里；万事只存身外之想，空有名声挂在人们口中。和您痛饮一个多月，醉看东海云霞舒卷；高歌还未唱完儿党项的曲调，戏谑放浪却反而遭到时人的疏远。袋中有书，一定要好好珍惜；功名反复无常，如惊电闪过。归途不要轻视白日奔驰的骏马，谁又能预先知道谁会显达青云？您没看见，苎罗女西施正当红颜时，坐看吴宫花木被夺去；当年吴王还没有顾及她，她日日在江头浣纱。长歌答复汪中丞伯玉 黑风吹过大海，海水怒吼；长鲸露出血牙，任意吞食。闽地百城的官吏都被摧折，想要逃走；中丞声威夺人，霜天高远。一纸檄文立即扫荡三千艘船，捷报接连飞来，令上天也为之欣喜。马蹄踏雪，压过麒麟袍；雕饰的戈矛变得滞涩，绿色的弓横卧在箭袋中。辕门月色寒冷，寂静而无喧嚣。中丞的高雅志趣轻视声色酒宴，邺侯的万卷藏书时时在手。青藜杖吐着烟气，墨花奔走于西京；前代建安文士由此驱驰，后来者也因此继承。故人忽然挂念起我，使者携双鱼书穿过林薮而来。越地丝酒清寒，为我祝寿。我这个野夫自行脱下朱红头盔，太湖烟波是上天给我的酬报。酒船不用船桨，任它漂浮；躺着看日月，好像两颗浮在水面的水泡。您如今正如清庙中悬挂的天球，而我只等待乘一叶扁舟归去。您不要调笑我，我并不忧愁。男子七尺之躯，都可以流传千秋。答复仲蔚，岁暮遇见二位先生，仿徐汝宁作诗。俞君因头风卧床不醒，忽然看见二位先生，双眼已经发青。老妇人为我们剥锦里的栗子，令弟还拿出楼家的鲭鱼。同样的云彩忽然变紫，天空阴沉沉的。客人起身想跳舞，主人却想挽留。王生的往事暂且不挂在口上，和您只谈汝宁太守。汝宁自己卖掉南山的田产，醉来时新月如十五弦的满月。鹔鹴裘已经抵作酒钱，胡地来的鹍鸡暂且卖给商人的船。您不要为这两位先生题诗，可怜他们困顿坎坷，却要承受千古声名。眼前的时光转瞬即逝，归客何曾害怕凤凰衰落？这位先生似乎还不甘心像卧龙那样隐伏。《海上行》南风在海上竖起，吹来鲸鱼的涎沫；铎矟直指天空，日日吐出烟气。镀金的旗帜和练带铺陈着，千艘楼船令人惊骇，发出喧声，谁敢上前？御史六傅仿佛从天而降，一纸檄文发出，万刃顷刻争先；夷人的帆船像草遇风一样倒伏，没有一处能够坚守。将军献上俘虏，鲜血洗净刀锋；机杼重新鸣响，百姓归来耕田。父老还记得当年的功劳，十万把横磨刀都成为军中锋刃。谁来察看这些功劳？应当称为司空。三年坐镇，酿得吴地天空一片红色。这些人白白杀戮，却妄想得到通侯封爵。御史啊御史，真像一位老翁，为什么不早日把功劳报告明光宫？黄金、玉鱼、五匹骢马，都应当赏赐给你。《虞山谣》虞山山头，太阳将要变黄。谁家的健儿从南塘出发？头戴白巾，臂缠青袖，手执绿沉枪。席卷百里，装满艅艎船。客人回来，坐在大府前门；罗列仪仗，后堂敲钟，又击雷鼓。烹煮肥牛，斟满清酒。我想把这些说出来，丞卿却发怒。其二 西边的云遮蔽天空，东边太阳升起，怎么能够长久失去迎风起舞的自由？铁券只能保全前朝留下的身份，怎么能够把自身变成后世的人？三千名健儿，只凭一纸诏书，转眼间便随狂风追逐流水而去。你没看见，一只老虎伏倒，众虎也都死去。黄头子、赤头子，你们这些人听到温御史的名声，胆子全都落了。送陆君仪部起用废官，分题作《冶城》谢公从前还未显达时，曾和宾客登上冶城；一开口谈论遗世之事，言语间便生出烟霞气象。他在东山高卧三十年，远大的志向虽多，壮心始终存在。踏着木屐能够拨开大桁的烟雾，围棋时竟拿秦淮要塞来赌博。你的英姿又超过群伦，勉强为了天子的诏书而辞别白云。谢公墩头新月初升，千古风流如今都集中在你身上。谁会怜惜那个发誓在墓旁长久耕作的人？他曾经也是与王右军同游的人。郡丞刘公子仁因坚持正道，由谏官任上外调补任，酌情改调吴郡，在署后建高斋，黄菊环绕，题名为“晚香亭”。诸生莫叔明请我作歌。你没看见，阳春二三月，桃花李花参差开放，只知道以浓艳取媚于游蜂，哪里相信芳菲会付给啼叫的杜鹃？八月九月，露水化为霜，秋天司掌时令，音律合于商声。这时群花全都摇落，只有庭院里的菊花独自舒展黄色。堂上的三秀兰花垂将腐朽，手中的九畹兰花在寒冷中彼此辜负。到了迟暮之年反而窥见造物主的心意，花木的衰荣难道真由春神掌握？刘侯从前是含香侍从，一官被流放排斥，并不是他所珍惜的；难道肯憔悴地陪伴灵均？他自有超过彭泽令的风流，白衣人会送给您一壶酒。秋色高洁，凌霜独立；将来再次进入承明殿时，不要再问玄都观里还有没有桃花。听说袁鲁望登第，写诗表示喜悦，又寄诗给他 在虎丘池边和您分别时，片片寒霜仿佛奔走着撞击剑器。十年之后仍然上呈哭玉的奏书，千里之外果然送来泥金帖子。野夫欢呼，四座都听得见；忽然想起少年时仰慕终军。凭一句话便唾手可得青紫官服，却蹉跎至今，回来种植南山云气。要知道大器晚成颇有滋味，男子有才，难道终究会被弃置？您没看见，老骏马被修剪拂拭时，屈着腿长鸣，几乎震裂珠饰的缰绳。再次经过曹甥子念处畅饮而作 曹先生忽然又增建了几间屋子，门前柳色在春风中摇荡。进门左顾，只见四面墙壁；想说话又没有说，只是咧嘴笑。松涛突然如鼓声响起，豆子的香气散发出来；碧色酒杯错落，酒珠圆润如珍珠。江瑶带着醉意，垂下紫色的纹彩；鲟鱼鼻肉肥美，好像玉制的船。人生能醉饱，多少算是快意；其他事情都碌碌无为，全都可怜。主人送客，想要上床睡觉；东邻的酒胡却来索要酒钱。怎样才能在城郭附近买下二顷田，为你种高粱，度过余年？题《鸟王啖龙图》黑风吹过大海，海水高高竖起。琉璃宫中，老龙哭泣。这时鸟王鼓翼，天门也被摧毁；左脚向下踢去，龙宫便被打开。海人献出如明月般的明珠，愿意赎回龙身，却一点回应也没有。鼍、参、鼋、史等水族祈求以身代替，天厨早晨的食物却说不能拿你们当珍馐。鸟王挥动老拳，龙的额头顿时裂开；高鼻子裂破，双角被扯断，血中剖出残败的鳞片，飞散在空中。龙想吐出赤色的余气，仍足以呼唤风雷；又把火掷入波底，流动的金铃婉转作响。骨头全被吃尽，神灵也不再有威力。我听说阎浮提有三千六百个海，一个龙王一顿饭要吃八万年。等到须弥山倾倒，劫中的福力耗尽，鸟王和老龙最终谁还在呢？你没看见，龙子一做梦，竟是多么聪明。可怜宫中的群小龙，金翅鸟原来就是宣城公。

译题《狮子搏虎图》山君在夜里长啸，山月也迷蒙不明。它遇到的对手，没有能制止的蹄子，哪里还会有斗战的尾巴？青色的狻猊一出现，万木百草都倒伏，天也仿佛压低了。两只雄兽相遇，其中一只是雌虎；必须防备力量耗尽，气势也被夺走。想逃却逃不了，脚仿佛被绳子拴住。它悲哀地呼叫，跌倒在地，大地仿佛都要裂开。金精沉落了光辉，深夜里才显现。虎身化作狻猊，掌中沾满鲜血。你没看见，赤豹战栗，黑熊倒伏，狐狸兔子逃跑，连麋鹿也被吓散。我正喜欢吃你们这些畜生的肉，接下来就轮到你们了。风尘草昧之中，人往往被视为奇异；男子一生落地，须知能有几时显达？又没看见，李密尚未遇时，秦王正当其时。作《张生歌》以应和 张公一生是纵横湖海的游士，少年时任侠于章台街巷。周家的小史以珍珠作歌，广武的妖姬以月色为美。玉盘交错，争饮枭酒；金弹闪亮，用来斗鸡。若能得到青眼相看，世俗之外，谁肯承认红颜？暗中把钱掷回去，折节之后才做了儒生。得到钱只买邺侯的书，门因为留客反而常常关闭。小径上的落花舍不得清除；有时忽然喝春酒喝得颠狂。在虎丘山头驾船赏雪，穿着狐裘，带着银酒壶到僧舍去；借一张床，在云房中睡眠。踉跄着回头抚摸三个儿子，心中欢喜：大的风神如剪裁秋水，次子的蹄如霜，日行千里，小儿跳在地上学老虎。你们若能读父亲的书，也就足够了。题王孟端画竹后 老可醉后吸入潇湘的青色，吐出千枝万枝碧竹。彭城的才守惊叹于墨色的神奇，一挥便画出一千尺的枯竹。王孟端本来就是琅玕竹的后裔，每幅生绢上都显露着生气。淋漓的残墨仿佛有神灵；或浓或淡，全都自然天真。后来太常的画竹，不能与他相提并论，只说自己远远追随湖州的风尘。只可惜没有超过梅道人的人，声誉渐渐积累，却背离了当时的评论。遗留下来的作品飘零，落到我的手中；高阁之上仿佛听见鸾凤鸣叫，华堂中一眼看去，云烟奔走。你没看见，黔宁假王富贵如山，却向您求一张纸画，您仍然吝惜不给。山野之人亲手种下三万个竹子，夕阳下与清流相对而闲适。题《叶母卷》。叶先生幼年丧母，由庶母养育。寒冷的夜里，黑霜绣染着枫树。树上有低飞的乌鸦在秋雨中哭泣，东巢伏着幼鸟，西巢哺育着雏鸟。鲜血淋漓，也不辞劳苦。儿鸟长大，尾羽蓬乱。雄鸟振翅高飞，随天风远去。它发出呜呜哑哑的声音，回来安慰老乌。谁说你是乌鸦，你不是这些鸟的雏儿吗？作《短歌》送盛氏赴选，补任府掾 盛君皮肤白皙，是个英俊少年，任用起来就像快鹘搏击秋天。资郎的任期已满，却不得调任，十年来苦苦耕作吴江的田地。昨天尚书下达一尺一寸的诏书，想请他担任府职，却没有多余名额。长安九门天色微明，他穿着青袍，骑着瘦马，接受任命归去。做官难道一定要达到二千石？无论在哪里任一官，都有光辉。您没看见，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瑨，都只是坐着长啸而已。《汾阳王单骑见番图》，作歌赠郭都督。唐朝中兴传到第八代，唐成王亲手提着太阿剑，把权力归还给宦官。当时吐蕃极其猖狂，河陇已经丢失，冠裳也毁弃；回纥从旁夹击，吐蕃的气焰更加张扬。他们横铺毡帐，沐浴铁甲，阴霾笼罩大荒，气势仿佛要吞没秦州、凉州。郭令公身长七尺，亲自抵挡万众，捧着红日腾上扶桑。九花神虬马纵身欲跃，系着贝饰的带子和青丝缰绳。令公目光所及没有豺狼，免去头盔，微微露出苍白的胡须。大酋长咬指，小酋长僵立。两京的香火应当重新绵延，请您说一句话，让我们回到毡帐故乡。举杯向天敬酒，天马因惊惧而黄毛竖起，沉默不敢扬声。万把刀剑一起卷起，像三秋寒霜。先声一夜间摧毁西羌，穹庐倒塌，卓赞普灭亡。俘虏解开发辫，鲜血洗过伤口。朔方以北仍然称为唐地。归来时钟鼓齐鸣，登上明堂。历经二十四考，终于得到黄金封赏。临淮王惭愧而死，军容匆忙。田家老奴跪在路旁说：哪里来的枢密使，竟要开启同光之局？后人往往夸耀自己的勇武。将军年轻时，穿铁裲裆，连钱纹铠甲插着羽箭，梨花枪挥动如电掣星芒。巴地蛮人、賨人老者、黄头郎，都愿意爱护将军，拼死效力，情同肝胆。一叶小舟便扫平一千多个部落。为侯爷画下这幅图，侯爷不要忘记。白茅节和虎竹符从御床赐出，还把汾阳的太尉封邑还给侯爷。为刘侍御题《清举楼》主人把高楼命名为“清举”。主人如今选在哪里筑楼？桥边船只归向虎丘寺，门前客人散去桃花坞。请说尘世城市没有什么可欢乐的，姑且从世外得到奇异的景观。兰草芝草的香气轻轻缭绕门窗，纷纷虹雨挂在栏杆上。疲倦时独自戴着华阳巾，邺侯的图书环绕四壁。卷帘忽然展现东海霞光，托腮姑且观看西山景色。风前胥口有几叶帆，月下吴阊传来一声笛。元龙的宾客不可久留，东阳八咏又有谁能唱和？骑鹤翩然离开您而去，白云无尽，五湖正值秋天。《永嘉行》赠李冲 永嘉有位鲍生名奕，拜十七人为师，在棋道上被称为国手。丁卯年在桥头遇到杨相，他文章名声显赫，称他为小友。吴中爱好此道的人家纷纷请他拜访，往往把头巾鞋履排列在窗前迎候。越机、阿锡、秦复、陶等人举杯饮酒，一同为他祝寿。乡里的李先生虽然后出，却另有神妙机锋，暗中传授诀窍，交给他之后，连建安也难分高下【建安王休仁是围棋大中正】。晚年如黄池之会，彼此轮流先后。十年来落魄江湖之间，名刺上的姓名将要腐朽。近来官场衣冠颇为尘俗，我便带着朱门的酒肉，奔向山野之人。停止在铜池旁锻炼，夕阳下柴门相对；允许您敲开隐士的袋子，纱帽在光线中相互照映。小席疏帘，正是当时所有。想要举起大白酒杯，却又苦苦推辞。鲍生从前以死为终，仍因酒而向世间说话：没有别的愿望，只愿得到我的诗，这实在是不偶然。我的诗寂寞冷落，更像你。纵然奇异，难道能进入时人的口中吗？不龟手的药未免只能漂洗丝絮，但一场赌博也能有所收获。宣城太守是个男儿，有酒就该饮，有棋就该下。试问鲍生如今还在不在？《九华歌》赠董山人浙甫 山人家住九仙山旁，玉色山花吐云，覆盖山顶；三座山峰倒悬着闽海的日光，九朵芙蓉寒冷地插入天空。山人不肯住在山中，自称深得丹青之趣；只要背着这幅山图，便能穿着芒鞋到处踏入烟雾。您不要学宗少微，局促地困在一室之中，想让山水在琴弦上发出声响。山难道是真的，山水难道是真的水？老夫愿意减少谢幼舆那样的雅兴，请您把我画置在丘壑之间。明年婚嫁之事大致办完，我就和您乘一叶扁舟同游五湖。三饮子念，放歌一章 我不愿做平津侯的宾客，只愿一年醉一次。在曹郎席上，昨天饮醇酒兼吃鲜味；他自己说收获了十斛麦子，今年麦田却有一半将要变成赤土。门前车马全无光彩，主人呼唤客人，客人姑且停留。男子有身躯，千种忧患都不用怕；盘龙年轻时曾掷下百万钱，君卿哪里肯只吃鲭鱼？五侯在豫章的食单上缺少珍味，襄阳黄颔鸟在炉边却很丰足。槎头鱼争着枭取，野鸡争着夺食；欢乐还未满足，床底牢槽中的酒滴落如寒玉。狂呼大白酒杯，毫不推辞；转眼银灯看起来已经变绿。明早若有兴致仍可来，鹔鹴裘一旦脱下，难道还会回来？邯郸市场上黄金高过北斗，平原君身边的小儿如今在哪里呢？赠梁伯龙北游歌

译伯龙身长七尺，苍髯如虬，胡须浓密不散，是一位令英雄也生愁的奇士。他慨然向我作揖，渡江而去，想把长虹卷到天边。东边连接海岱，西边连接二华，黄河像一条丝带从中间流过。燕赵之地有悲歌，饮酒的人得到原尝那样的知己；侠士的气节，眉头之间便可看出，必须记住他。国士寸心如斗，哪里肯拿它去换侯门的万金璧？荒草仍然蒙尘，碣石的名声如浮云，转眼就会变化。华阳的光彩归来后，笑着对宗少微说：“你们这些人像匏瓜一样系在一处，究竟依靠什么？男子有双脚，不能站着枯槁；尺鷃和大鹏都应各自饱食而飞。” 遇到大雷而作 去年二月，惊雷响起，毒蛇张口嘶叫，仿佛血液都被震裂。今年二月，惊雷又响起，高耸的栋梁承接云气，忽然摧折。不要把悲喜都归疑于上天，野人只恨自己的耳朵没有聋。匡庐山顶，在孩子啼哭的地方，堵塞墙垣，砍柴盖屋，容我这个老翁居住。《绿筠窝卷歌》【并序】永乐年间，无锡华翁有一处绿筠窝。九龙山人王孟端为它作图。当时题咏的诗文，都是知名士人所作。后来这幅图毁于火灾。华翁的五世孙补庵先生又重建了绿筠窝。竹林间衡山太史为它续图。仍有各体书法，把诸位先生的诗写在后面，彼此掩映，文采斐然，极有佳趣。我年轻时曾在窝中醉酒，承蒙他把我当作小友。如今图和窝都还在，可是补庵先生和太史却不能再作画了。因此作长歌，归于明伯，以记下我的感慨。明伯应当珍藏它。华翁的窝，字为“绿筠”。只说不能没有竹君，亲手在淇园种下三万个竹子，每一株青翠之中都含有太古的纹理。龙鳞般的竹节陡然劈入山谷，雨后凤凰尾似的竹叶直破松梢。是谁替竹子传神？醉后浓墨淋漓，元气奔走；敲击竹节，还余金石般的声响。纵横之间看不见龙蛇般的字迹，而此君与华翁都有后人。琅玕竹岂肯让给我家的门第，夹着池塘的修竹借着余润生长。茂林风流依旧；谈到阿戎从前还是童子，在山中挽臂同游三日。卷首虽然失去了王大令的作品，眼前却又得到文湖州的画。文先生的妙手号称三绝，墨池中片片墨色如琼玉碎屑；春雪尚且胜过前贤，更何况秋霜般共同保持晚节。此图再次更换主人，人也再次离去，恍然如同面对黄公垆。尘世沧桑的事情还没有穷尽，嵇康、阮籍如今也已经无法呼唤。后来作《围棋歌》赠李时养 燕地国手颜子明，十年间坐镇而制胜中原。永嘉有长髯的鲍先生，向来是前辈；句践自老于江淮。兵橘老翁口衔棋子，像龙一样撕裂长空飞去，却坠落在燕地小侯的门里。人们说：两位雄杰不能并立，怎么会既生颜又生李？李郎十指如悬着的木槌，想攻入颜氏棋垒，张开李氏旗帜攻击破绽，突然合成鱼乌阵。拾起棋子都像龙凤飞舞，拂衣便走向东南。天下一盘棋所指之处，再没有坚不可摧的地方。三吴老将全都披靡，何况那些纷纷而出的少年？二月桃花时闭门听雨，面对棋囊和您姑且以手谈相对。棋局思路激烈，凭借棋石相摧；棋子落下狂放，连山阴的别墅也不惜作为赌注。我们家是积薪之材，也是我的老师，我为什么要向你低头？燕公席上偶然说起新的偈语，对手人人都知道吗？【天下棋手应当以颜、李、鲍三人为国手，我应列在其次】戏作短歌调笑顾山人季狂 顾先生仰慕严君平，九州都已游历；七王生如同少微，五岳却只认识一座。顾先生对王生说：“这有什么值得谈论的？七尺男子难道只是妻儿的身体吗？早晨跟着儿子耕作，晚上让妻子纺织。”鸿鹄高飞而来，笑看世人不曾见识。军城饮酒结束，街鼓敲响；独自倚着营门坐看秋月。幸亏还能高声吟诵三五篇诗，否则一夜之间就能让你的鬓发换成白雪。《弇州四部稿》卷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弇州四部稿》卷二十 明，王世贞撰 诗部 七言古体诗五十四首 再次感谢汪中丞，也替吴邵武表达对知己的感激。我这个野人久已甘愿像雌鸟一样伏处，曾想飞向青天，仿效黄鹄，衔着明月来报答深恩。谁知眼前竟只得到一颗鱼目；浊水在地上，云彩在天上，怎么能让云彩长久与我周旋？倘若它流动的影子不肯顾念我，我在泥途上辗转，又有谁怜惜？吴先生也是承受恩遇的人，更听说经人拂拭，身价就能增加。远一些，像江东醉步兵；近一些，也应当是席上的狂司马。这一生慷慨，多作楚地悲吟；蹉跎到白头，才遇到知音。不要说即使饱死也全无用处，三尺之躯也有要离那样的方寸忠心。壮歌行赠沈嘉则游闽 四明的海，不过是一杯水，哪里能一下子把它浇灭？男子向北迈步，经过钱塘，泛舟震泽，到处观潮，壮心由此而起。既已答应以芙蓉报恩，还要带着明月寻找知己。您没看见吴地的王元美？您没看见我家的好兄弟？两人共同披着鸿蒙万古的色彩，一同卧在白雪覆盖的空山里。以此相对，便一杯接一杯地饮尽。慷慨悲歌，眼泪流了几行。世间事事都肮脏，身后人人终归渺茫。荆岭初起的云还未看见，白燕台的落日竟然已经发黄。穷困时抚摸自己的舌头，恐怕不在客居之处；想夸耀腰间，又哪里能强撑？屈指一数，诸侯实在太寂寞，只有七闽的紫气直冲苍穹。闽中日日送来捷报，白茅符印正劳烦飞骑传递。辕门秋霜高寒，瘴气弥漫的天空；幕府春风却吹满平地。丞相宽衣缓带，容许宾客来拜；将军解下衣服，延请敢死之士。沈夫子，黄金即使堆积如山，也愿你吐弃不看。此刻寸心若有所托，十口之家又何必向别人计较高低？百氏之书如银制不律，挥动的是足传千秋的铁如意。沈夫子，我为你歌唱：‘你如今将怎么办？’如果经过延津，告诉太阿剑，人间不久便会冲破波涛而去。究竟是什么缘故，精光从绛河中放出？郭帅送给石子云说：“替我资助小祗园三条小径的费用，写下这首诗记谢。” 我不能学王武子买地，把钱编成围栏；昨夜三条小径经过春雨，片片桃花被木屐踩出痕迹。君侯采集三座神山的石头，为我安置在祗林之间。将来元戎带着小队来到这里，应当会喜爱青苔，不会把地面踩得斑驳。短歌送袁鲁望到南曹任职 汝南的文采世间无双，红颜少年在黄金门前献策。十年潦倒，厌倦了朋党故旧；一日之间名声震动至尊。平津侯的高阁直插云天，您却不肯留恋平津侯府。柏梁台的词客凌驾云烟，您也不肯应和《柏梁篇》。自己说一份策论就能改变任命，建业青山不过掌中之物。不要说在词林中继承江、鲍，难道甘愿在相府中做袁伏？我从江东退下，做个醉步兵；《离骚》和美酒使我勉强成名。谢公实在是经纶大手，不要只说空话登冶城。赠华存叔鸿胪还朝短歌一章 您没看见司马相如不肯甘心做资郎，辞赋写成，六传相随，荣耀故乡。太守在前面开路，命人背着弩弓，千秋文章因此增添光辉。男子建立功业，厌恶平庸的等级；又没看见华先生也是文章宗师？昨天刚拜为鸿胪，奉使归来，门前的黑色车盖如乌鸦般密集。玉壶刚刚喝干，歌声也刚刚停下；银河闪闪发光，把两颗星隔开。您的星是使臣，我是客人。回头望去，浮云已有千尺青色。作歌赠张季子 吴地歌姬弹奏丝弦，赵地歌姬吹奏竹管；我说新声还不如人的歌喉。荆山一轮秋月圆满，雕琢成张先生口中的曲调。黄钟进入音调，妖艳的红花肥盛；黑霜改变羽声，万片绿色渐渐稀疏。天云暗淡下垂，凝滞不动；幽深的梁间尘土也全都倒飞起来。纤细的竹管轻轻按奏，红牙板打着节拍，双耳听到的声音流来，停驻在心中。曲调婉转，哪里禁得住宫中人的哭泣，分明令人害怕。周郎听见音乐便回头顾望；回想当初相逢时，我们都是少年，狂呼醉舞，像春风中颠狂。如今南冠久困在燕市，布帽却废弃了嵇生的琴弦。今夜听到这声音，独自悲咽；即使天明鬓发会白，也徒劳让僧人唱起壮士歌。延伯的雄心要为谁激发？歌曲越唱越高，听来却越发艰难。黄金无情，白玉寒冷。您没看见胡笳和羌笛，直到今天还使长安的儿女争相传唱。为钱世重题《悬罄室》钱先生坐在我的悬罄室中，要我作《悬罄篇》。我的歌将要写成，必须有一斗酒；您却说室内没有一文钱，空梁只能承受落月的光色，北窗仅能让凉风吹来供人睡眠。门前黄叶被霜洗得洁白，匆匆归来，面对妻子深感惭愧。已经没有成都学士那样的皮裘，只剩东郭先生那样的破鞋。墙上挂着的蟏蛸寒冷得几乎坠落，门前鸟雀时常白白欢喜。自夸前身就是顾恺之，丹青在手，终究不会贫穷。只担心绝妙的画能够通神而去，到头来锅底仍会生出尘土。题周先生所携花册旧诗后 长安春日，千种花开放，千种花色胜过千家门户间的月光。醉后从花中传出诗的神韵，醒来时月亮却在花前沉没。今夜身在江南，实在潦倒；回首长安，只能在梦中走过。想和何戡唱一曲《渭城》，可惜才思已经用尽，花也已经衰老。防张公善权二洞歌，寄给孔嘉、仲蔚、淳父、伯起、幼于兄弟。我从前攀登天门，俯视九州一片青色。偶然咳嗽吐唾，触犯风伯，被风吹落，于是成为江湖上的客星。男子生来，不能学向子平，抛弃家业游遍五岳；也不能学袁夏甫，坐卧土室，步行名山，只因珍惜自己的双脚。于是想作二洞游记，跌宕而行毫不推辞，连造物主都担心要填平土丘。张公洞像一座高大的土丘，刚刚打开一线，万种奇景从中抽出。阴风幽暗森然，下面没有尽头；时时看见被撕裂的鹘鸟，仍然惊动蛟龙。中堂高峻，耸立着玉柱；两旁明亮如珠，悬挂着鸣球。白云一旦归来，便再也不能出去。石床上睡着云，古来一直湿润。自太始以来，从没有日月照入。烛龙衔着明珠照耀璇阙。山野之人从这里出来，两腿已经像受了膑刑，却还能卖出剩余的勇力。面对客人倒掉竹篮里的笋，玉潭清水洗得洁白，琼树盘曲高大。秋风兴起，骨头几乎要颠散；挂起帆，飞船凌越青烟。荒鸡一声啼叫，便到了善权洞。善权寺的浮屠高插入天，高插入天国。群山青色无法把它锁住；有吴代的碑，隋代的殿，唐代的松柏夹在道路两旁。左边山崖阴森盘绕，留下白龙的踪迹；朱红屋梁像被撕裂，仿佛雷神喷火。大地的轴心自行摇动，天门突然打开。上面有深广曲折、盘绕如龙的岩洞，崖壁间构成凌空楼阁；下面有水流涌动、轰鸣撞击的急流，仿佛发出震裂大地的风雷声。燕子和蝙蝠擦着睫毛，钩住衣服；莓苔和空青忽然明亮起来，碧水中暗藏赤色斑驳的玉石，黄金也被摧折，发出清冷声响。仙乐在洞底奏起，使我想出去却仍然徘徊。我挥手辞别山灵，写信报告彭俞，并把此景展示给黄、张等诸位后辈。搜寻奇景、掌握秘境，必须依靠我们这些人。自古名山存在于天地之间，珍重它们能够容纳奇异之人到来。宛委山中云气藏着轩帝之书，祝融山经雨水洗出了司空的字迹。张公洞的名声颇为流传，善权洞却默默无闻，实在可怜。我歌咏二洞，你们应当和作。烟霞吐露的光彩已有三千年。《周孝侯庙歌》

译周侯的庙貌坐落在江岸，半空中五六株苍松盘曲；荒坟累累在它们下面。人们说这里埋藏着衣冠。长桥一闪而过，只见湿云合拢；南山不散，腥风寒冷。只说蛟龙猛虎容易驱除，谁知道豺狼横行，走路却如此艰难？他不只是舍身报答天子，也要用真心酬报国士。时局危急时，獬豸之角又能容身何处？事情过去后，龙泉宝剑又在谁身旁清洗？白骨至今仍使老氐人恐惧，赤囊反而帮助梁王欢喜。男子一旦奋身，万事便可伸张；可惜司马氏的天下最终沉沦。生在吴地、死于晋国，您不要问；千秋之后，豫让究竟是怎样的人？赠别燕山萧君赴蕲州任太守 萧郎自当拥有治理百里的权力，穿着青袍却沉沦了十四年；一寸真心只向吏民折腰，一封书信也到不了公卿面前。时时还经过王生的里巷，说道：磊落就应该如此。纵然没有做到二千石的高官，依旧是杜陵的一个男子。昨天忽然骑着五花骢马来告别我，要我歌唱楚风。黑色车盖迤逦挂着山月，玉壶斜倚，沉醉在江边枫树之间。看您一身全是意气，文苑中仍须传扬您这位循吏。长蒨如今富有治政之术，您却到底保存着交游情谊。黄金可以铸造身躯，却难以铸造内心；临别之际慷慨相对，只为知己。大夫本来就有兰台的情怀，我想问王生如今又到哪里去寻找？梁长子从泰山回来，以一百三十韵诗夸耀自己，于是作俚歌嘲笑他。梁伯龙，真是龙伯。自从钓取巨鳌触怒上帝，被压下去后还剩三百尺。他笑着对王先生说：“长者所苦，不过是杯盘之类；男子失意，只会像蓬草一样累积，怎么能委身于眉睫之间？”向北渡过洪河，向东登临泰山。抬头走出天门，伸手便能摸到日观峰。白云从山中封闭处升起，衣袖几乎要割下它的一半。岳帝不敢呵斥，玉女笑得灿烂。这是什么魍魉来了，竟令山神恐惧，想要逃窜？梁伯龙醉了，带着金壶，把酒汁倒翻在玉女盆中。诗写成一千三百字，一千三百颗明珠般圆润。长吟短咏不肯睡觉，西风吹得骨头都要颠散。若是你袋中连一文钱也没有，王先生替你作诗券，每少一个字便收一匹绢。上天含混，不作品评；买诗的人是谁，怨诗的人又是谁？梁伯龙不要懊恼，回来从容地问问若姥。东邻的侏儒每日吃得很饱，长者不痴呆，才真是宝贝。张伯起作《怀贤行》，想到我和彭孔嘉病中有感，日日礼敬医王，戏作俚句答复。今年闰月令人忧愁，又听说黄杨处士的星光没有了。彭翁的病消退了，我的病却加重了。张君日日请医生来，王医生就是医王。夺取世人的话语，世人想杀你，难道只有你不是这样？走来拿起镜子，忽然大笑。剃发、黥面、断足、割鼻，各种刑罚无不具备。早晨供给一菜一粥，一杯茶，身旁有一万卷书，和书虫商量鲍照家那样的累句。偶尔触动嘴唇，难道肯和花鸟争夺春光？只是忧虑世人把我看成多余的赘疣罢了。近来从中领会到希夷之理，八百年后你自然会明白，我绝不会跟随你。老彭死了。赠松墟上人 在小小的庵舍旁，长松边上，松风吹过煮茶的鼎，茶汤泛起圆圆的波纹。早晨抽签服药，常常顾不上吃饭；夜里诵读《莲经》，总是不睡。并州刀削般的山峰直插天空，碧色香气散发；双目如剪，面容像被月光裁成。听完半偈便自己明白，难道还要把西来之意拿去向谁说明？脱下鹔鹴裘换酒，春天来互相拜访。生公石上适合倚卧，别说陶令只是贪醉，自有许多禅机在醉中。《善果寺杏花下歌》您没看见，杏花在东风得意时盛开，曲江千枝万枝，白得像雪，哪里比得上它？阿兰若寺旁有一株树，独自亭亭而立，向春月显露妩媚。想说话又不说，仿佛含有情意；想坠落又不坠落，姿态自然生成。轻盈的身影忽然怯于霓裳舞，婀娜的姿态仿佛惊动了玉笛声。清酒和绿色美酒不断催饮，却反而使穷愁在醉中重新升起。万事都像玄都观里的桃花，我这一身却像安丰道旁的李树。片片飞花纷纷落下，墙阴遮住水井，太阳已向西边。醉后得到一场江南梦，不要让黄莺恰恰啼叫把它惊醒。《支郎歌》支郎有凌厉豪逸之气，谁也不能抵挡；少年时像荆轲一样任侠，装着千金也毫不吝惜，结交剑士，仅凭一纸书信便想收取扶桑。偶然失意，离开府主，到长安大道旁卖药；为了饮用真人的上池水，后来来到金门内供奉。药囊提在手中，像燕庆卿的刀圭一样能使人立即起死回生；虢太子也因此慷慨。不要说秦地无人，邹侯吹律，天下便迎来春天；雕弓左射白额虎，明珠逆取骊龙鳞。此时支郎参与石画，男子只要有心，即使不识一字，也能回转日月之光；片言之间，便可招来雷霆般的力量。我也曾以沧海君为师，中年以后却和麋鹿为群。北风一夜把我吹出，泪落在平原上；原上的云和鹔鹴裘都被吹散。面向阳光的昌肆中，想和支郎暂时醉饮。眼前这些豪杰，你自己也知道；他们把五陵的桃花马骑士都羞杀了。《野人歌》自我嘲笑 鶢鶋害怕钟鼓，鲁人却不肯听。三天的宴享之后，仍在东门徘徊，究竟谋求什么？白鱼自己称为龙，豫且却摇手阻止。既然尾巴短，铁钩为什么还在？若从人的口中说，野人无所求取。曾骑着劣马做客，长安人便说野人有所求。高卧白云之下，僧房幽静。野人的双脚都像被绳子系住，双鬓一半已经白如雪。杖头买酒的钱将要用尽，袖里的投书字迹也将磨灭。红尘中的风吹过大道，哪一个人不作红尘中的脸色？老鸱把腐烂的鸟骨吃尽，这才相信鹓雏的心本来悠闲。《南岷山歌》，为御史大夫南充王公而作。您没看见，古代天皇鸿蒙初开时，参星、井星的精气夜里坠落大地，化作南岷山。山高八千丈，强力镇定金维，控制西方边地。片片芙蓉花，层层青霞；山中含有自太始以来的积雪。九口井远远吞纳灌口的烟气，三座山峰倒映着峨眉山月。凤凰高飞，仪态优美；回龙蜿蜒【山旁的名称】。星斗在夕暮中隐没，风雷在白昼封闭。挺立孤独青翠的险峰，削出郁郁群山的高峻。下面有寒泉冲洗芳香美玉，谁说泉水出山便会变浊？泉水流入嘉陵江，水声日夜潺湲，映照天空一片碧绿。山人少年时居住在这座山中，以薜荔藤萝为衣，墙壁储藏着云气。那时在蜀地酒肆吟咏，君平安然自处，不穿临邛司马相如的书信。北山没有猿鹤，东山却有百姓。于是拂衣出山，姑且作应世的行动，使自己成为云雨，滋润七泽。怎么能负担不起这山色的期望？如今麒麟阁标记着像砥石一样的功劳，龙门又表彰回转狂澜的力量。南岷山哪里足以相比？从这里向西二十四万里，昆仑山在天中央成为天柱。山人的名声也应当如此。题《仙岩文丞相祠》

译丞相仓皇逃出虎穴，半夜到了真州，两鬓已经白如雪。江南到处都是战马扬起的尘土，海上足以挥洒一腔热血。大丈夫可以改名，却难以改变本心；这颗心属于宋朝，而不属于自身。跟随他的有四五个少年，都是倜傥不羁、可与荆轲、聂政并论于千秋的人物。崖山海水腥红，战鼓几乎敲破；柴市寒星低垂，碧血刚刚洒落。假如戴黄冠的人从北方归来，仍然能够让赤旗从东方重新升起。仙岩之山高峻幽深，二百年来日月更新。不要说这里是削迹隐居、勤王报国之地，实在大有衣冠人物荐献芷草与蘋藻。你没看见吗？真人在淮北奋起，金戈一扫，便清除了胡虏的气焰。鄂国公发出怒吼，显出后世身影；瀛国公曲折求生，留下了遗嗣。即使能说金、元的国运已经衰微，如今白羽仍在白昼中长久飞舞。铁衣任风吹，石马出汗，一夜之间便扫平敌庭，转战而归。《昆溟歌》，赠给楚地人曾生麟兆。我听说西方有昆仑山，山高得无法测量，天地仿佛将要在这里合拢；又听说东方有大溟海，海深得无法测量，是太阳和月亮出没的地方。元始丈人开辟混沌，抟弄两种元气，形成两位雄杰。上面有玉京，下面有三酆，是众真仙和灵皇封居的地方。神鳌背负其地，玫瑰为柱，烛龙张口，作成玻璃宫殿。可叹大丈夫竟处在尘世的龌龊之中，哪里能够畅言？我想举手冲出，如鸟挣脱笼子；我想奋足前进，如猛兽撞击藩篱。飘然凌空而上，飞出紫微垣，乘八景玉车，举三素旌旗。让章亥作向导，让造父驾车。白鹄血腥，哪里足以洗净？苍虬的翅膀一旦振动，便会翻飞，谁知道身体将飞到哪里？只见一株株清晰可数的白榆树，抬头仿佛伸手便能摸到。昆仑城多么森严峻峭，光彩又是何等纷乱！不时听见嘈嘈的声音，天门像漏下银河。玉女戴着碧色薄绡冠，芙蓉花灿然半开；含桃红着脸说道：这条水既然向东流去，便划成两条带子横贯天地。每月寄一封信附在红鲤身上，可惜它一去不返，正如秋日的蓬草。唉，真恨死扶桑公了！我殷勤地向王叟告辞，忽然掉头向东而去。向下看见扶桑公，他居住在半空云雾之间。他用玄霞浆灌醉我，使我三天不能说话。一开口便一声泪落，泪水流下如同悬河。天老吝惜借给我力量，于是终于没有西流的水波。扶桑公又能怎么办？为什么不学学王叟？方寸之间光明耿耿，挥手之间便能把宇宙看得如弹指般短促。五岳不过五块拳头大的石头，四条大河不过四杯水。路上遇到楚狂人，他自称昆溟子。他问我从哪里来，又追问来此的缘故。昆溟子，你也知道南溟有一种鱼名叫鲲吗？鲲大得不知道有几千里，变化成鹏；鹏大得也不知道有几千里。鲛人的宫殿中水势冲击，白浪直立；羊角旋风聚集，黑云升起。早晨从南溟出发，晚上便住在昆仑山脚。唉！男儿的变化竟然可以达到这样的程度。在雨中痛饮而作。长安城西有一亩宫舍，完全可以在这里逃避名声。藏身到老，鞋底沾染的风尘多半都是自寻的误累。壶中天地还有什么不能容纳的？枝头的淅沥声扫去郁蒸，低垂的云脚敲打着清明的白昼。只要我们这些人像鲸鲵一样痛饮，任凭大陆上蛟龙奔走。竹林自古以来未曾遇到僧人，莲社如今正好纵情饮酒。已经有七个人了，哪里还用寻找？即使一睡千日也不算久，刚听见抱瓮的声音便舒展眉头。除非传杯饮酒，否则就袖手旁观；鹳鸟土丘上的哀鸣，哪里值得听？鸱夷的大肚子只管用来盛酒。仿佛有征召文书来了，这件东西不劳挂在我的嘴上。梦中得到一句话：“百年哪里还能再有百年？今天还须珍惜今天。”于是开玩笑写成这首短歌。在化人宫中，百事都不合世俗常道。一本书，一壶酒；枝头黄鸟，听来就当作曲子；西山白云，看去就当作图画。早晨喜爱朝阳升上东边山峰，傍晚喜爱夕阳照在东窗。任凭旧友不来通报拜访，任凭朝廷事务不挂在嘴上。偶尔案头还剩一杯酒，偶尔穿着木屐的山僧来访。自己斟酒，自己喝醉，喝完便自己离去。礼法哪里能用来约束我们这些人呢！昨夜朦胧恍惚，意念超然；说梦话时得到一句话，醒来便记述下来：百年哪里还能再有百年，今天还须珍惜今天。即使能够拂衣归隐故山，也不闻农耕和社戏的声响。哪里如姑且守住这里的趣味，在天地之间另有一种生活呢？《海岳壮游歌》，赠给周子。周郎戴着一顶斗笠，把九州都看得轻若无物，拂衣自称海岳之人。安期生拍手，子晋在洞府中含笑，难道你一定不是他们一流的人吗？暂且裹着天上的青精饭，或者散尽黄金来解除中原的忧愁。总说天地之间少有亲故，你向我作揖，想求几句烟霞诗。西行应当题咏菡萏峰，东归正好把珊瑚树挂上。你知道梅尉有仙人骨，当年只是靠近吴门居住。酒席间赠给何翰林良俊。昨天遇到何翰林，宛如李供奉。宫锦袍披得疏松，错落如瑠璃酒瓮。他说长干有娇小的姑娘，纤细弯曲如玉，窄袖红靴；携带这些东西出行，客人饮酒后，便想让齿颊生出莲花。可是他又对我这个龌龊人说：只管饮酒，不必惊诧。即使让我身后留下名声，让我做到仆射，也不如姑且共同饮下这一杯。人生只要有真情，实在痛快。诸位如果经过长干里，只管把双眉间的愁扫尽，把黄金堆也花光。题写《友松图》，为尤生作，赠给朱君。这位君子般的松树仿佛是陶隐居，喜爱听万树在霜风中呼啸。它一生刚正坚贞，有谁能与它为伍？大儿子是天门山的五大夫松，小儿子是少室山的双虬松。尤生的画笔如同韦偃、毕宏，为它在生绢上写照，增添萧瑟之意。倒下的树干横穿太谷的云气，轻淡的树荫坐在那里遮蔽徂徕山的太阳。琥珀可以作油脂，玉石可以作药苓；仙材往往能够通灵。乡野人手里扛着长镵，直到指点出高堂上千重山峦的青色。《九龙山歌》。从前我曾游览这座山，探取瓢中的水来饮春月；空明的景色映入眉宇，清新的芬芳留在齿颊之间。苍虬般的树枝在月下舞动，月亮还没有残缺；青鸾迎风长啸，风将要卷起白云。太湖被洗得清澈，显出人烟；万家灯火映着梁溪，透出寒意。这幅图、这篇记，是为谁作的？【“作”疑为“做”】萧瑟嵯峨的景象掠过眼前，仿佛听见《梁甫吟》。你没看见吗？九龙山深处有一条龙正卧在那里。《褚河南〈文皇哀册〉歌》。长安城头正值日中却昏暗，万户呼天痛哭这位胡须斑白的圣主。椒房中的人总把文书推给太尉公，润色文章的笔却交给中书令。当时玉匣归藏于兰亭，犹如宝剑埋在寒星之下。贺拔虽已死亡，宇文还在这篇册文中，俨然可以看见典型法度。写得巧妙时如婵娟般姿态相亲，写得朴拙时又如老将收藏锋芒。读完仿佛看见天子的仪容，细看还带着风云般的气势。功名归于真主，文辞归于良臣，千秋万代自当有神灵护持。你没看见昭陵的六匹石马吗？直到今天，雷雨之中仍汗痕长新。题写文与可画竹、苏子瞻题诗之后。石室先生的《岷峨英指》端庄婉转，书法八法精妙；墨池中写出了《淇园青雪堂》。一位老人在天下豪杰中，胸中盘曲着金错刀般的气概，在渭水之滨挥洒成北海的波涛。上天让两件奇品恰好相逢：半幅生绢争呈秋色，长离鸟凌空飞翔，舞动玄色羽翼。一舞一翅都像黄金制成的钧器，顿时使箱笥中的烟云焕然一新。珍藏它的是谁？缑山人。题写《海日图》，赠给刘司马。

译天鸡啼叫，沉碧色的海面上金色波光腾跃。太阳灿烂如万颗珊瑚，回光照向扶桑。海中有三位老人，白发苍苍而气度昂藏；他们争相计算海屋筹，又带着华封三祝的文辞。从前遭逢百六之灾，天地一片荒乱；长鲸吸海，海水几乎发狂。一封书信便护全诸位校尉，一纸檄文立即驱散一千多名敌军。功成之后，哪里肯落在范蠡之后？酒船茶灶无不具备。葵藿虽有向日而拜的忠心，暂且把澄清天下的手藏在袖中。蓬莱仙人王子乔，中年时仍然困顿漂泊如浮萍。请拉着你的鹏背暂且轰饮，看你击水抟风直上扶摇。题蔡端明、苏端明、黄太史、米礼部、赵承旨的墨迹之后，仿效杜少陵《饮中八仙歌》的体式。君谟的郢人之斫，为什么精巧到这种程度，宛如老将收藏锋芒？即使只论草草数笔，也没有一点凡俗痕迹；嵇生虽如土木偶人，金玉又怎能使他增色？眉山的姿态娇美丰润，像阿环的玉肤和双筷。红酒喝到酣畅，斜卷起《霓裳》。你们这些人往往评论笔墨的纤细浓厚，不要说墨猪，猪也可以成为龙。豫章身骨峭拔，老年反作童翁，踉跄独自登上峨眉峰；翘起脚向下俯瞰中原空阔，也不怕坠落，被苍藤封住。襄阳举止翩翩，轻捷如风，穿锦衫戴高帽，骑着青色骏马；纵横跳荡于百战之中，没有任何锋芒能与之抗衡，耳轮如跃动的刀刃，足下踏空。当时书法鼎足而立，难以分出雄强高下，笔冢处处升腾秋虹。晋代的鬼魂夜里哭泣，为道路穷尽而悲伤；吴兴人指端天生精巧。墨池与墨汁盘绕在胸中，挥洒时像威凤飞翔于岐山丰水之间。山阴一派的宗主，谁才是真正的大宗？王孙额头高隆，确实是王羲之的后身。经过邯郸吕翁祠。从前卢生到邯郸求取功名，四处拜谒不止，总是苦于饥饿。路上遇到吕翁，吕翁为他叹息，给了他一个枕头。同卢生一同出入将相之门，享受了五十年。醒来时黄粱饭还没有煮熟，檀木槐树下却已同蝼蚁争斗，蕉叶和鹿梦反复变幻，令人痴迷。我如今正从尘世的梦中醒来，为什么又要追逐东风而迷失？惭愧地勉强拜过吕翁的塑像，拂去苔藓，自己读唐人的碑文。误传这件事属于剑叟，却不知开元年间，为谁留下石炉、灰烬和燕子的遗粪？粉面已经龟裂，蜘蛛垂丝；孩子们又来嬉戏，偷动铁门闩，鸟儿争夺巢穴。一杯青琉璃中的茶，喝下便觉得槐影清净。三四个戴黄冠的人上前致辞，才听说庙貌竟是由妖人竖立的。那个妖人自称轩帝，号称天师，鼓动嘴唇便能使寒暑变化，弹指之间便能令河岳移动。渔阳的石碑雕着赑屭，尚方的金属柔软得可以镌刻罘罳。北门学士催促起草诏书，南省尚书声称奉命主持祠祀。天降雷电，妖人突然灭亡，香火哪里还像前朝那样兴盛？这位吕翁也做了一场邯郸梦，若遇到卢生，反而会自我悲伤。我从明天起便要挂冠离去，任凭蝴蝶去管它知不知道吧。《汉女行》，寄给张助甫。汉帝怜惜倾城美人，一双蛾眉便抵得三千宫女。偶然回眸一看，便使别人的容色黯然失色，仿佛流动的水波坠落九天。女官在旁挑拨唇舌，婕妤含笑，看着别人领受皇帝的宠光。宝镜都羞于照见自己，长门宫中孤身幽闭；银灯下盼望宠幸，长门诏书却始终不来。我从选部认识张卿，天下的美人都退避一旁。只凭片言便可使群公进退，一字的抑扬便足以决定千古声名。只是文章不合时宜，触犯牛斗星宿，才和我们一样遭逢阳九之厄。叩角也敢高唱龙蛇之歌，折腰自称牛马之仆。当年广平先生百事无忧，还说茂陵一定会征求他。哪里会羡慕金鱼符和鵩鸟之地？黄鹤独自呼唤，增添苍梧的愁绪。三楚之地张帷听政，声名显赫；百城中的贪官污吏都被秋霜般的威势震慑。旧友都传诵《勃海书》，又有谁来打开中山的书箧？如今你这条龙卧在汝颍之间，闭门整日悠闲观浮云。只要班女重新登上车辇，便会争相说君王不肯赐还玉环。登上邯郸丛台有感，作《丛台行》。邯郸丛台已经不是旧日模样，请说说邯郸旧时的景象：有吴家的美丽女子，像初开的苕花；有和氏璧这样的连城宝玉，像刚剖出的月亮。台上奏乐歌舞的是邯郸姬，台下拔刀相斗的是邯郸少年。衔恩而去，身份仍然卑贱；报仇归来，主人却不知道。你不要说平原君是好公子、门下有三千食客，等他死后应当所剩无几。厅堂中的宾客，不过是依傍信陵君门下的人；军阵前的士卒，死在长平的营垒中。丛台之后还有檀台，回头看那些豪华如今在哪里？只有鲁仲连在东海蹈海，名声千秋不灭，仿佛白日高耸于蓬莱。《长短句调子》，写来与补楚臬。天目山人留恋山林而居，天目山之神向上帝诉说：“从前先朝时，这个人潦倒失意，搜捕魍魉，调弄元气，使我局促不安，整年没有片刻安宁。为什么不把他赶到燕京去？燕京的酒价一夜之间增加七成，贵人们竟倒屣相迎；只要吹嘘几句，大路上便有寒暑出入；稍一指顾，宫阙之间便风云生起。旧友见到你的脸，天天移杯欢宴；少年读到你的诗，天天闭门吟诵。忽然听见除授的文书召唤，仍旧得到银艾。节度使是唐朝的粗官，长沙却在汉代被视作天边。银艾笑你两鬓如丝，两鬓也笑银艾来得迟。腰身像杯圈，颈项像磬，何必一定要有冯冯的大肚子呢？我为你歌唱，你为我起舞。只要文章不落后于王粲，必定让名姓能够在楚地张扬。男儿一生有失意，也有得意；不要悲叹祢衡，不要凭吊屈平。若说流放也比你更惨，千古以来湘江的水声也不会答应。” 歌赠穆员外。穆生不吝惜王家的甜酒，却怜惜申公困于胥靡之刑。他自己说，一寸真心已经许给别人，六尺之躯又何妨为人而死？白昼之中宫门外风雷凄寒，他脱下衣服遮掩残破的血肉。甚至卖掉修行里中的住宅，还把冠挂在神武门上。亲手拉着柴车走出西郭，早晨煮稀粥，晚上煎汤药。已经决心和左儒在同一天效死，尚且比空山中的羊角更胜一筹。在浊漳河边遇到石郎，他哽咽着为我谈说自己的出处进退。这身体只系于穆家，并不系于石家；想要报答沧海般的恩情，实在无法估量。你没有读过《西京游侠篇》和《东京党锢传》吗？你们这些人的姓名，哪里值得羡慕？男子酬答自己的本心，不是为了讨好君王；北风一吹，便把青天的面孔洗得明净。《柏叶仙人歌》。柏叶仙人不需要名字，只要吃柏叶炼成的食物，早晨便可上朝见上帝。昨天从玉京盛大宴会归来，却遇到刘安守着天厕读书。忙碌窘迫不得停息，偶然因真仙名籍的差错而被收录其中。赤明、龙汉那些渺茫的往事一说出来，群仙全都摇头。《山西丈夫化为女子》。世间万事反复变化，这有什么值得说的？山西男儿变成女子，早晨出生、晚上死亡，自己还不知道。雌伏雄飞，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雄者？我曾听说谢豹接受于莵的朝见，也懂得谈论名理。渭南的巾帼女子不可轻视，这一类人的变化从来没有定准。如今只是因为龌龊而不能离去，羞于在人间自称丈夫。从前东郡太守翟义为汉朝讨伐王莽，战败而死，这件事非常伟大，而东郡人却不知道祭祀他。我开始请求把他供奉在名宦祠中，于是作了《翟义公歌》。

译东郡太守翟义公想把炎汉将灭的余烬吹成长虹，可是上天尚未开启赤符；你的一寸血，却化作千家万户的红色。汝南的灾祸连累了枯骨之墓，濮阳改建成鲸鲵的宫殿。中原百姓捂耳听着大诰，暗暗流泪，自己吟咏《平陵东》。侯王、官吏和百姓四十万人，有什么脸面去死后拜谒高鼻梁的刘邦？昆阳雷声震动，虎狼般的敌军踪迹消灭；太液池波涛沸腾，厮杀声终于穷尽。高庙不请你入祀，是当政者的罪过；云台只书写列宿般功臣的功劳。如今只有魏守祭祀你的名绩，祭器中却不载你的名字，多么昏昧！你们只知道狄司空，近来又隐约听说田侍中。世间万事不过反掌之间，成败哪里能够用来评论英雄？洒下一杯椒浆，流下千古的眼泪；你的灵旗忽然仿佛在空濛中摇动。我忆起从前经过彭城廉里，里中老人夸赞大龚。汉家的九鼎和两位贤者都在，唉，这哪里只是系于桐江的风波！定州画壁上的两堵水景，精妙绝伦，天下无双；远望如同真水，起伏回旋，有浩荡万顷的气势。州志说是吴道子所画，其实不是。寺院建成在吴道子死后一百多年，我作歌来畅述它的美，并借此为州志解嘲。柏林寺中有千株柏树，蛰伏之月里寒虬仿佛怒而生翼。是谁吸尽了西江之水，一口吐在阿兰寺的两面素壁上？漫漫长夜正愁银河翻转，中堂忽然看见龙门洞开。又疑心是沧海初浴太阳，潇湘的天色绵延不断。鸟王斜视，饥饿得将要飞动；娑竭龙王蜿蜒盘曲，无处可逃。惊人的笔锋仿佛要卷起阿耨达池，醉墨横拖，染出鹫头山的青色。奇怪的是没有兰木来穿入，纵然有并州剪刀也剪它不断。寒声飒飒，清澜因此生起，使我三天都想躺着观看。请问画这幅画的是谁？画笔劲健得像秋鹰搏击。莫不是孙知微？一定不是杨契丹。试着打开图经来看，竟说是吴道子。此寺此壁始于天福年间，开元年间的人早已成鬼。如今不知有多少丹青名家，吴生的好手艺哪里还找得到？你没看见唐朝叶道士摄取魂魄来描写松阳碑吗？在齐河与于鳞痛饮作别。和你在齐河岸边痛饮，齐河中的万条鱼都逆流而上。十年之后再次回来，日月照耀千古；这一场离散，仿佛散尽了天地间的愁绪。胸中的云梦之气各自争相吐出，眼底的邯郸黄粱梦哪里值得追求？玉壶还没有破，如意已经发怒；葡萄酒快要喝干，凿落杯也忧愁。我又起身跳鸜鹆舞，怎么能不典当鹔鹴裘？醉中举手走上城南道路，只见大陆青苍，莽莽交错。《国风》一经展示，延州来便来观赏；春雪下了三遍，覆盖华不注山。吴地的细绢、郑地的白缯各自夸好，赵国的璧玉和秦国的城池彼此仰慕。路人听我说这些话，反而怀疑这是谁在自我夸耀，使人嫉妒。天下的楷模是李元礼，江东独步的是王文度。傍晚和诸位同游紫云洞。亲手拨开藤蔓封堵，踏着斜阳进入。洞中幽深曲折而玲珑，石头就是屋室。幽泉伏在洞穴深处，细流不断。半壁之上云气喷吐，袅袅升腾却难以逸出。乡野人放声惊叫，称叹奇异。为你痛饮三五杯，醉了就在今夜解衣而卧。只怕这里的猿猴仙鹤会感到疑惑。《长星行》。长星，我劝你饮下一杯酒；你是君王用来扫除忧愁的扫帚。假如帝座长久不移动，这片地方仍然会属于伏羲。茂陵的刘郎气势非凡，五十多年遍寻神仙；想找蓬莱究竟在哪里，不如回去拥抱李夫人。洒酒祭奠孙太初墓。死后未必一定有孙子和儿子，生前也未必一定有父亲和祖先。突然作乱、欺凌众生，千古以来的人依然同样寂寞。墓上只有一杯土，道场山在山阴已有五十年，哪里能等来华表上的仙鹤？只怕你看见太华山莲花掌，山上应当正有笙歌。登道场山绝顶远望太湖。高阁耸立在层层山峦之上，五月里松涛仍带寒意。太湖十万顷，斜斜浸映着碧色栏杆。杯中映出水流汩汩，栏杆外云气腾跃而恍惚。回光竞相映照千条山脊，远处群岛逼近，仿佛只隔一发。青天仿佛不是向外生长，白日也像从这里沉没。三萍渐渐靠近，三余皇也将来到，便想招呼它们泛舟于浩渺之间。纵然还没有进入林屋洞，也姑且指着包山寻找故乡。立秋日旅中感怀，代陈人作。红彤彤的云彩缓缓送走火轮，脉脉的银河描绘着金色的秋天。曲中清商之调才进入破音，腕中的团扇却还没有画出新意。身体如同合浦刚刚落下的黄叶，心却在江东，想念紫莼。哪里能够忍心辞别黄莺般的朋友？又怎能追随鸿雁般的臣子远行？《弇州四部稿》卷二十。钦定《四库全书》。《弇州四部稿》卷二十一。明代王世贞撰。诗部。七言古体诗四十首。《歌行长短句》，题写在《橘轩卷》后。从前有苏耽，仙丹炼成后却不肯离去，向巴中老龙讨取吐出的残余果核，化成江陵的紫霞树。在苏君坡下凿井，通到长桑君所食的上池水，一杯又一片叶子，便能使千人万人拄杖而归。此后八百年，陆翁亲手种下这棵树，正是他家郁林太守心中的怀抱；姑且借用仙君的名字，来给他的书斋题名。它轻盈地渡过淮水，不担心这棵树会变成枳树。在长安城中卖药，在汝南集市上悬壶；交州的薏苡也要把功效让给它，魏苑的葡萄顿时失去颜色。丹红色的花苞、玉色的果肉、山崖上的寒蜜，坐使消渴得以解除。文园令拿什么来报答你？披开如琅玕般的枝叶，云彩舒卷，锦色灿烂，龙虬般的枝干盘曲。又过了一百多年，有位孙髯翁笑着对王子这位腐儒说：“何必种植千株木奴来充作富户，难道不如珍藏这卷书吗？”洞庭秋霜降临，书卷收藏在箱笥之中。我作这首歌，题在《橘轩卷》上，于是附上一段雅谑。髯翁啊，从前苏仙翁建造橘井，他的后代长公学士撰写《陆吉传》，似乎是在为陆氏张本。你家郁林太守怀抱此意，后来又有了橘轩，接续仙井的遗迹。这样说来，苏、陆两家可以称为世代相交的通家了。髯翁，你难道不灿然一笑吗？《赠沈郎歌》。从前阊门花开满城，烟雾沉沉；沈郎落魄，却是个玉壶般的美少年，醉倒在春风前。吴宫中三千粉黛，苏秦、张仪般的巧舌之下藏着无数美人。氍毹上的月亮落下，红泪枯萎；鸡鸣不止，卢声震颠。问遍床头竟没有一文钱，只能用两把龙泉宝剑酬答心意。到了中年，回顾往事忽然自怜，使各种劳累都白白抛在空中。中丞在高斋设学士宴，乌衣诸郎时常来牵引；穿着破衣，踞坐其中，风声清凉。当着酒杯说出的雅言像珍珠般圆润，醉时有神采，醒来却无法传述。兴致浓时便到东家睡下。石湖、虎丘正是花月满天，我手提鸱夷酒壶呼喊着催船；把小景幻化在菖蒲纸上，丹青自认为是前世的缘分。文君煮的藜羹甘美入喉，哪里肯跟方朔分割猪肩？七尺男儿不受朱门权势，山林和宫观中多的是酒仙。我和沈郎都是多余闲员，不醉便且诵读《逍遥篇》。

译题《孺山书屋图》。石田老人富有山林丘壑之趣，湖上雨意和山间烟岚从笔端升起，画尽江南佳丽，甚至不缺吴兴诸山的风姿。哪一处能听见书声从飞瀑之外杂然而出，枕着高枕时又仿佛横卧在白云之中？人们说絮酒来到南州，这座山便名为孺山。千秋尚书曾在此山头读书，学成后出仕，声名可以支撑中原。归来时红玉围绕腰间，冰心清白，无愧于南州贤者。出山还是住山都只是偶然；既然有脚，哪里肯踏上终南山顶呢？题怀素《千文》真迹后。秃头和尚年轻时便背负狂癖，万片芭蕉叶上凝聚松烟墨；他自负二王的书法不如自己，懒得同融师并称小钱。邬防军的言语像折断大腿，张长史的笔势惊动飞沙；夏云漏雨各有姿态，寒猿与渴骥都奔向泉水。悬挂了一千年的龙剑终于出世，写过八百字的骊珠也圆满。【缺一百四十一字，文太史徴明补之】不要说貂尾珍贵而难以续接，即使欣赏虎贲，也未必神采完整。戈法依然清楚，足以辨识；司空纵然相似，也令人怜惜。紫微星初入六一船，彩霞再次坠入剡溪船。河南哀册和右军法帖，三缕白虹直腾奎宿。墨池尚有余债未还清的话，便陪着你在残年中继续游戏。岁暮出行，送周公瑕应聘北上。一年将尽，霜风斜吹。周子准备向东出发，询问江北阊门的道路。羔羊和鸿雁的礼物很快便成群送来，蓟台上的骅骝顿时增添光彩。碣石一带天高地远，平津侯又修筑宫馆。月光照着新设的空席，他即将辞别太傅，先行上书拜谒。又听说司空勤于征召，兔园留下让上客撰写的辞赋。鸿都等待中郎挥洒墨迹；自吴地以来的词客，都推重彭年。周子的声价前后相继，中原骤然得到王、李的文章法度。秀美的句子仿佛要支撑东南天空，子墨客卿晚年才显得尊贵。白云先生以神气相传，吴兴练裙只剩半幅。蕺山的羽扇争价百钱；鸡林虽能购买舍人的诗句，狗监却不推荐赀郎的文章。因此我卧病在桃花坞，苜蓿萧萧映着四壁。只字便能飞越鸿雁之外，六尺身躯却竟同蛙黾为伍。时运来时不要采南山薇，我乡的旧事知道的人很少。你没看见先朝白头的文供奉吗？刚进入蓬壶，旋即便拂衣而去。吴虎臣到吴门拜访我兄弟，将要北上访问于鳞，并且说想和汪中丞伯玉共同建造维摩精舍，于是作此诗赠别，也借此表示戏谑。吴郎嗜酒好诗，竟成了癖好；千金散尽，家中只剩四壁。街巷中的讥笑和室内的责骂，他全不在意，只瞪着朦胧的眼睛向天而白，自己说已经得到汪中丞的心愿，又认识历下先生，王氏兄弟也不坏。四个人的一句话，足以决定千秋声名。于是他拄杖来到吴门，打算踏上天门远望沧海；白雪呼啸而来，片片都带寒意，青春醉后却堂堂存在。中丞晚年以维摩居士为师，打算把一宅施舍作佛塔；吴郎自称大施主，可是囊中羞涩又怎么办？我也有王珣故宅，替你布施黄金不到一尺。不要因为庄严佛寺的愿望尚未实现就忧愁，莲花座上的佛眉目低垂。普晦辞去官职做道人，为伯玉中丞募集资金建肇林精舍，正逢歉年，响应很少，便辞谢了我的请求；楚臬之职尚未上任，我姑且拿出余俸资助他，匆忙写成短歌相赠。我想仿效法施，本来却没有一种法。我想仿效财施，也不过像患病的阿育王，用一颗颇梨果作施主。如今你辞去官职，我也辞去官位；我们一起穿芒鞋踏过春日寒山。化城原本就在中天之中，这才相信娑婆世界难以真正立足。吴门钱叔宝为吉安龙君作《春江图》，我作歌题写相赠。东风吹动花朵，描绘吉州江学城头；“吉”字仿佛从凤凰岭上流下，又悬成飞瀑，片片汇入桃花湫。春雷唤醒龙，龙将要腾起，吸入云雾，翻动波涛几千里。明月还衔在龙颔下的胡须间，蒸腾的云气却化成鳞片中的水。东边从扬子江起，转入吴地洞庭；你从钱塘起身，赶来便看见山势峥嵘，露气腾跃，难道还少有润泽来回救焦枯吗？钱郎正在画中的阿堵处描绘你，你应当立即飞走。曲江红杏灿烂，红色直刺天空，那正是你替上天行雨的地方。大中丞济南谷公的家乡靠近沧海，于是取这个别号来表明志趣。后来得到圣上聪明的简拔和恩宠，开府于吴越，东南诸海又都在他的辖境之内。旧日属吏王生曾蒙受谷公以国士相知，于是请吴人钱叔宝作图并写歌。大海是百谷之王，苍茫地连接着燕、齐；烛龙张开眼睛，七曜的光辉也被夺去；巨鳌低下头，三座仙山回旋低伏。风卷叠浪，长久萧瑟；珍珠美玉交错闪耀，蛟龙宫室和蜃气在晴空中喷吐。析木的云气聚集，鸡声在夜里唤来扶桑的太阳，万古以来长久容纳天地的输送，九秋之中鱼龙之都也不动摇。明公二十岁时，已在海屋旁撒下铁网，钩取珊瑚；偶然得到名为浮槎的木筏，贯月而行，直泛银河，叩击星阙；在帝女坛前取五根白茅，在天公诏书之下接受两柄黄钺。哪里只是宗悫乘长风而已，从此东南的烽烟自然消散；三千犀毗组成水上的组练，五百鱼丽列成云中的艨艟。昨天明州的大计吏乘楼船捧酒，跪在伏波将军面前，已经传来淮水缚住长鲸的消息，又说越裳进献白雉；若逢征召，便可把功名写入汉代麒麟阁，中国应当归于有圣人之治。请问谁谋划了治理渤海的对策？王生原本就是一位水上的臣子。休承在湖学时，把这十五幅画寄给我，风神潇洒而淡泊，实在难以企及；于是题写在画后并收藏起来。湘地书笈在秋山间打开，剡藤纸上墨龙飞舞。得到你的十五幅纸画，足以抵得一座城池十五座。当它们最合心意时，笔还没有落到纸上，意趣已经完成。请问是谁作的图，又是哪一家的手笔？十年后重新看到，原来是文湖州。《临江二王帖歌》。右军写正行书，妙入神境；大令写破体书，完全出于天真。墨池一脉流传不断，万古以来有谁能跟随？琅琊王氏的尘迹、兰亭的后裔何其纷纷！一张纸几乎耗尽江南美玉，如今各帖又被《淳化阁帖》重新收录。奚家墨汁沉淀犹如新制，李怀琳的手笔仍带着王羲之的眼力。劣石于是混同于连城之珍；临江所选的碑石，精美绝伦。二王之外，知道书法真髓的人大概没有了。麝香烟墨轻轻拂过，薄如蝉翼；苔纹细细晕开，像生出鱼鳞。高帝子孙全都有高隆的额头，却坐使重重阻隔，哪里能够伸展？宝船再次落入民间之手，贫寒乡里如今也知道自己并不贫乏。象牙签、玉轴，构成小小的贞观；雄飞雌逐，家家都延请津梁。明窗下声声响拓，太阳已经照过两遍。即使临摹拙劣，也肯写出平原公的筋骨。《定武兰亭真本歌》。

译胡须如龙的书圣蜕骨，埋在咸阳道路旁；玉匣封闭千秋，藏着神妙的遗迹。上天怜惜这墨迹，不愿让它湮没，于是寻找中山一片石来摹刻。世间所称《黄庭经》都已不是原貌；褚遂良临摹的本子和冯承素的摹本，知道很难与它匹敌。隆准虽说是高帝后裔，赤符也自称真人所获。逐面看来全有姿态，逐字考验都没有凡俗格调。仿佛从天骨中看见风流气韵，稍稍展开，骏马群便争相退避。世人只凭耳目议论肥瘦，飞燕、阿环都同样是倾国美色。一字便能开创八法之先，分身立作各家法式。陈家的老翁仿佛北禅，赵吴兴想求也求不到；近三百年后竟落到我的手中。再数以千本相比，还有谁能匹敌？玉轴金题哪里能增加它的尊贵，连城宝玉和照乘明珠也难以估量它的价值。乡野之人黯然点上一炷香，带着它一同去访山阴王氏旧宅。经过封丘，记忆故尉高适的诗，因而作诗。我在长夏时行经封丘，红尘笼罩，汗水却流不出来。东邻的苦酒苦得像药，西舍的浊醪浑浊得像油。马头上挂着黄色绶带，县令不必下跪，我怕会出现当年高蜀州拜迎的情形。官长大小也只是小事，鞭打百姓究竟想求什么？官职无论大小，各自都有滋味；不要让舌头去议论，及时停止便好。诸位将来只管向北看，看我骑马归来，驰骋在清秋之中。经过长平，作《长平行》。世间竟有这样的怪事吗？哪里有四十万人在同一天死去？白骨堆得比太行山还高，带血的白雪飞溅，汇成汾水。紫色的锐利刀锋，那个小子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你们自己送死，使平原君的乌鸦饱食而宿，鬼车至今还为你们痛苦。此地多生愁云，农夫常常夸说遗迹；埋藏千年的战箭，土花已经碧绿。即使让东方朔来浇酒，难道就能驱散怨气吗？总之连巫咸也招不回这些亡魂。你没看见新安一夜之间秦人悲愁，二十万鬼魂声声啾啾吗？郭开出卖赵国，赵高盗取秦国玉玺，又把它送给东方诸侯。张幼于惠赠临洮所赐砚，作歌。蒙将军扫平中山，敌人退向临洮；他凿开地脉，削出三尺碧色坚玉。祖龙爪端的五彩墨色一时漆黑，毛颖与墨相交，千古以来墨君的居所由此开辟。临洮金人的血染在这块石头上，中原的天工把它画成归于沙碛的奇物。歙州龙尾砚已经足以相媲美，端溪鹆眼砚也新奇可惜。淳熙年间的主人向西眷顾，白日里在玉堂草拟平番檄文；中涓只见天颜喜悦，学士惊传皇帝赐给百朋。轻轻敲击，仿佛听见泗水之滨的磬声；捧来时如同剖开蓝田美玉。皇帝的文章和姓名刻在琬琰之上，烟霞之气不散于乌皮席间。四百年后究竟还有谁在？楚人丢弃的弓，后来被楚人张氏得到。张生胸襟豁达，视烟云如过眼；王子却贪馋得咽下生出的津液。唉，右军的风字世上已不可见，使我收藏书籍的箱子长久失去光彩。郑重地题诗以报答张君，也许前生曾与词林结下相识之缘。《高克明溪山雪霁图歌》。丹青的笔力绵长，构思却苦于不足。上帝派营丘来描绘清远之景；范宽虽已老死，高克明还在，请上天把旧日的腕力赐给他。三绝之艺亲受圣人教诲，得到圣人赞许。七尺大丈夫不以侏儒的饭食自足，玉堂供奉之处却寒冷衰微。瑶花片片落入瑶池，早朝回来在小阁中白日倚笏，忽然回忆溪山刚刚放晴时的景象。羲和挥鞭赶着太阳车追逐滕六，雪花飘忽，层层高山压住茅屋。千枝万枝的白色尽皆被雪摆脱，洗出了三峰五峰的青绿。阴崖还冒着太古的白絮，阳沟争相倾泻片刻间的白玉。枯木的枝顶光秃，瘦骨令人忧愁；小艇不能遮蔽飕飕风声，船夫袖手，怎么也叫不起。仿佛是王子猷乘兴而来，戴狐帽蒙住头，坐着看山。用榾柮烧炉温酒，即使没有灞陵驴背上的诗，也怎肯在长安被中挨饿？天地广大，清辉扬洒；万物争相奋勇，精神飞动。兴致一来，毛颖纵横挥出，一点一缀都是天机。要知道造化之神忧愁至极的地方，正是这位老人盘腿而坐、刚刚解衣之时。我家爱弟富有绘画癖好，买得此图，反复叹息。不要说骨格超越马远、夏圭，胜代之中又有谁能运用焦墨？空堂把玩，六月也觉得寒冷；指端秀色映到眉端。便想搬家住在其中，踏遍琼瑶般的残雪天地。题《王晋卿烟江叠嶂图》，在苏子瞻歌后，仍用苏诗的韵。千重波涛跃入江中，千重山峦叠起；晴日的烟霭笼罩群山，山势又吐出烟云。和你一起拄笏远望，姑且纵目驰骋，只见一片元气长久苍然。细看云腰处露出低矮屋舍，又有寒泉从树梢奔流而下。渔网迎着阳光挂在小港，布帆迎风发出声响，铺满平川。王家珍藏的这幅画得到如此景色，骨格远远胜过荆浩、关仝。胸中有八九个小云梦，笔下却有万顷沧浪之天。眉山学士兴致高发，秀美诗句几乎要夺走春江的妍丽。因此他不再贪恋玉堂的美好，去买阳羡山中的田地。这幅图和这首歌有神灵护持，将在人间保存四百年。抚摩绢素，打开其中黯淡的景色；飞舞的醉墨藏着秀美。卧在斋房中展开观看，恍惚像亲身面对湘巫而眠。鼎湖长髯随都尉离去，学士也成为芙蓉城中的仙人。邹阳的后身淡薄自知，除了我还有谁来结下三生缘？唉，江上烟云转眼幻灭，但王、苏二人的诗篇万古不废。《黄山歌》，题写叔宝的画，赠给新安吴孝父。吴生穿方袍、戴白纶巾，回头对我自称黄山人。彭城钱谷的画技绝伦，又为黄山传出了神韵。这座山虽小，却占据大地的脊根，压住天目山，排开秋日高空。三十六峰如玉般突兀，一千一百仞高，金色山岩嶙峋。广成子传授丹法，轩辕黄帝在此炼丹，直到今天草木还含有阳春之气。病中的我挥袖便有起色，打算穿青鞋去寻找隐士。人们说吴生不再住在此山，大船巨舸驶向五湖。前些日子他在长干大醉而归，行囊全交给了金陵人。已同嘉宾令一样散尽钱财，又仰慕琅琊王，甘愿为情而死。真州桥边的酒浓得像油，长卿离去追随文君。身边还留着《上林赋》，衣服单薄，却不肯典当鹔鹴裘。这座山中的猿鹤夜夜哀鸣，可吴生已经掉头离去，又能怎么办？唉，人间的奇事难以尽述。宗生想把群山都带回去，吴生却想把黄山带出来。男儿既有心又有脚，怎能呆呆守在穷岩中只求苓术？我一定要使这座山长久归属于你，靠我的歌和钱谷的丹青之笔。戏题钱叔宝临摹的《钟馗移居图》。开元宫中的鬼尊称母亲，丞相、中丞任意作妖。皇帝派钟君继承黄父之职去驱鬼，却没有功劳，被贬到荒远之地。山弯里披着藤萝的老妇，谁家老妪携着幼儿、背着行囊，横穿道路？骷髅们啾啾哭泣，互相说道：“半夜恐怕要烦劳老桑树煮我们。”钟君喜欢前往，回头看了一次，木客跳跃喧闹，山魈起舞。钟君若不留下我们，稍稍便可使这里安定。请叔宝为你传神写照。日后相逢，不要彼此苦苦相逼。《楚游歌》，赠给顾季狂。

译季狂两脚比鹘鹰还健，踏遍中原，头发还没有变白；归来时妻子的席子仍然冷着。向我作揖，又要作一场青山之别。人生本来就有聚散，能怎么办呢？洞庭、潇湘秋意将起，水波欲动；秋风萧萧，楚地游子啊，何不跳楚舞、唱楚歌？高大的船只驶向荆州，铜鞮的女子不停歌舞。宜城美酒满三百斛，痛醉之后登上黄鹤楼。你不要问鹦鹉洲，滔天白浪之中谁能辨识？不要问太傅宅，草色长过头，已经没有遗迹。武陵桃花即使自顾自地盛开，其中的人往往也沉沦不返。羊家开府，你就是府主；既然有脚，哪里能让人驱赶你避居秦地？兰台大王的风忽然吹来，方向没有定准；巫峡神女的云却坠落在沧波之上。只有衡山也是天帝之主；祝融峰是太岳黑帝之主，真武宫中呼吸之间神气清爽，与上天相通，俯视尘世如同看小虫。季狂在两位天帝之间遨游，其中的快乐不可言说。他手持绿玉杖，夜里敲击黄金门，自称口渴，求取沆瀣；跪下翻动洗头的盆，又回头在石壁上扫下淋漓墨汁，搏弄元化，竟使造化之神哭泣。季狂啊，我听说你从前游武夷山，穿青鞋戴黑帽，浓眉大髯，醉后辱骂紫阳真人，把袋中钱财全都挥霍。众人称你为鹤背公，也有人说你是狐父的儿子。季狂啊，大丈夫的行迹不要太奇特；太奇特往往使世人疑惑。何不回家和父老一起，在春日郊野看放牧的小牛，扶犁耕作？钱叔宝来拜访我，画了一幅《浅色谿山深秀图》长卷，当时各位朋友都有题咏。过了两个月，叔宝又画了一卷水墨画送给我，并且说：“我平生的本领全都在这幅画里了。”我展开画卷，高兴得像个穷孩子得了宝贝，便亲笔写下这首歌来答谢。钱翁五月间坐在我的席上，用丈八桑皮纸描绘秋色，顿时使窗前展现出青翠的山色，又让箱笼里流动着青白的光彩。回家后逸兴仍未消歇，又在几张纸上反复泼洒苔痕；摆脱骊黄等外在形色，显出神骏；洗尽铅华，显出西施般的本真。乡野之人怎能不喜形于色？我这身体仿佛坐在清冷之境中，并没有损害嘉宾一天的行囊，却买尽了沃洲的千万座山。吴中好事之家相继求画，得了陇地，谁还会不望蜀地？绝没有两轮月亮照映连城璧，或许还能在昆冈夸耀一块美玉。您没看见吗，先朝有沈启南，胜国有黄公望，丹青一脉相承，直到今天人们还说前辈的风神胜过王者。钱翁，钱翁，您可要好好珍爱自己！我这野夫想要为您作一幅祗园屏障。沈启南《春山欲雨图》歌 千山仿佛坐失了千座高耸的峰峦，像是上天派云中之君把巫山神女的鬓发封闭起来；分辨不出青色的美丽花朵，难以扑捉金色芙蓉。想来羲和已经驱赶着骄阳奔走，或许雷门中正呼唤蛰伏的龙。天门间元气不断泄漏，转眼之间阴阳二气充满天地。远望田埂上的树，春色仿佛将要消失；近看庭院里的花，暮色似乎稍稍缓慢。村村麦苗都盼望着雨水，条条河川的鱼卵也希望得到休沐。想下雨却又不下雨，春山的姿态想要吐露却尚未吐露；胸中的奇景指尖已经觉出气息出没，眼底仍郁积着漫天淋漓的雨意。丹青洗尽之后显露出太素本色，仿佛天地初开之时；谁来为我展开画卷，增添空堂的颜色？恍惚间有蛟螭盘踞四壁，抚摸纸绢，仿佛墨迹还没有干。抬头望向长空，忽然泼下浓墨。野夫抱膝沉吟，襄阳人正深深耕耘云气。也知道大旱之后终会有甘霖，只是终究怀着南山隐雾般的心情。殷司马平定广西盗寇歌 殷公，是国家文武两方面的栋梁。学问没有渊源，却空有名声。一年两次升迁，任中执法，兼管六管。岭南的军队如云，鹅鹳阵列在千艘战舰上。五色神羊的旗帜照耀百座城池，征南将军不穿铠甲便渡过泸水。相公独自戴着白帢，军声在细柳营中如雷震动，杀气使大藤峡如经霜而凋。即使蛮地烟雾被羽扇驱散，仍留下汉家雨水浇灌金甲。狼兵戴着锦制护腕，拿着绣有蝥弧的旗帜，夺取生俘的徭役之人，换酒来喝。早知道不杀也能称为神武，真后悔自己跳跃奔突，做了后夫。处处春田催促布谷鸟啼鸣，天天排列的店铺呼唤卖酒人。千秋之后获嘉县仍在，重新看见伏波将军，也不能骄傲。铜柱立在漓水滩边，和着铙鼓吹奏的声音。郁林花开满旌旗经过的道路，远望苍梧，云色正苍茫。这就是殷公功成勒铭的地方。题写萱寿太医邢生母亲 自从橘井汲水、绿杏种入杏林之后，红色的萱草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年年都领受春风。珊瑚作为枝条，叶子如玉海；寿星添筹，寿命已经超过海屋八千年，长久的寿数应当早已可知。生下的儿子自然就是邢和璞。赠给李生言恭【言恭常向吴高州学习作诗，所以戏谑他】清秀明朗的少年，美如琼玖，举止风流，眼前自有光彩，难道只是因为你能读父亲的书吗？我们这些人的新诗篇不离口，你自己说在世上没有什么谋求，擅长五言诗，穷困了也甘心。近来这种才华实在太憔悴了，你难道没看见，吴高州的五匹马都快秃尽了吗？赵松雪《重江叠嶂图》歌 从前登上江边的山，很喜爱江上的诗句：天边看见归来的船，云中辨认出烟笼的树。长风不起，渔歌悠闲；大鹄小凫争相往来。我的身体坐在突兀峭拔的山色之上，目光落在苍茫熹微之间。回来后抬头便仿佛撞上四壁，只觉得病入膏肓的心中有泉石之趣。谁把丹青洗净，展开墨色素绢，使苍翠流满我的帷席？抚摸旧日的画防也正是如此，仿佛烟霞从指尖升起。山的凹处哪里会没有另一片云天，低头看去，已分不清哪一个才是水。吴兴王孙自知妙处，并不忌讳自己前身是画师。他径直把平远苕霅的情趣，画出浩荡水面上金焦山的奇景。老夫手里拿着卢敖的拐杖，又准备乘坐鸱夷所载的五湖船。想要在天下作一次漫游，只要打开这卷画，精神便先行往游了。《董村小隐歌》丈人在董家村择地筑屋，村中的风物完全可以谈论。董家仍被称为孝子里，丈人却另建了一座素侯之门。门前荒草淹没了车马的踪迹，邻里的老人即使经过，也不争坐席。几枝慈竹在溪边青翠，二月墙头杏花洁白。蚕卵将要孵化，百花也一齐芳香；习习春风从藜杖旁吹来。人们如同畏垒之民，车辙没有惊扰；学着尸乡侯，不养鸡。拥有七百亩田，只种高粱；酿出的新酒甜如刺蜜。谷物在田里，哪里还用老虎看守；杏子成熟了，任人来乞取。有个儿子上奏策论，才华奇异，回头却笑韩愈的诗。男儿遇到酒就痛快饮下，别人不认识我，又何必让上天知道？吴孺子把人世看得很淡，只有一瓢酒在身后，我写下这首破碎的诗来安慰他。吴郎手里带着长生瓢，自称曾与巢父、许由一同逍遥。偶然洗涤颍水时，酒瓢破碎了，便赤手来见我，不能再自夸。男子汉有这样的身体，已经足以自我安慰，何况你一生没有遇到向平那样的婚嫁牵累，却屡次向我作揖，竟然成了汝南之游吗？另有一只壶中，收藏着天地。题《大石联句》卷后

译吴中的大石只有一片，石岝防，穹窿都被它逼退。芙蓉山映着夕阳，千丈红色；明镜般的湖面在早晨吞吐着五湖碧色。学士词场中的老供奉、四子讲德，都是它的匹敌。苦吟石鼎，听蝇声也像有豪气。城南斗鸡的敌手，想用八百颗骊珠，夺取三千柄龙剑的光色。李甡太仆是北海先生之后，这篇文字说自己得到《兰亭》的文脉。题跋和押韵之作人人写满，卓越的褒评，字字如袁昂端直。钱郎的画手实在高妙，三尺生绡有拔山的力量，已经使中郎见到了典范。不作无盐那样难以修饰的画，试问谁来购买，又是谁家的画呢？凌君早有临池学书的癖好，牵出吴兴的白练裙，换来了《黄庭经》墨迹。我作歌把这卷赠给你，前辈的风流仿佛亲眼可见。如果到了你的乡里，不要轻易展开，恐怕会压倒岘山，无法承受。作歌赠给程孟孺 程郎年少而雅好奇异，万事都不肯屈服；临池学书，指端仿佛出现虹霓；钟鼎文字在眼前如巨兽腾跃。有时屈曲笔锋写小篆，《荐季直表》《麻姑祠》都写得出来。东边防地、西边防地，访求八法和祝文，逝去的都不可追寻。挑夫争路、大娘舞屋、雨痕漏夏、云彩下垂，这些形态难道全不是从书法中来的吗？一触类便能万事通晓，我真正的老师是小舒、大密；有时内擫，有时外拓，并没有固定的法则。老夫勉强说些懂行的话：手腕中若有鬼神，又何必依靠什么法则？程郎写成后又自己怀疑，世路往往轻视笔墨。纵然要投笔离去，倘若能写成百尺燕然碑，也就足够了。《崌崃歌》题画赠张中丞肖甫 上天派鸿蒙之神奠定西方边极，劈开造就崌崃山。两座山峰如拳头，南面含着女几山万叠青色，山下流入岷江。两条白练般的瀑布从峰顶悬垂，平平映照日月。面对泉水观看，便可描写烟霞的颜色。严道南面，截断紫金勾檷；从这里向前，若说没有白璧般的美景，难道是天地的灵秀停止了？当然知道造化把灵气集中给了词伯。中丞从前住在这里，以麢防为友，龙蛇之气全都空灵。庭院中种药，药成后写成书带；大鸟衔来鳣鱼，并非防鱼。铭文写成了孟阳，输劒阁赋也写成而得意，推荐司马相如。南山猿猴呼啸，北山鹤鸣；九曲山路上赶车也不觉得厌恶。二华山星光窥视，一卷帐幕掀开，三江的雪喷涌，千山纷纷落下。宾客随从如云，早晚簇拥旌旗交错，横贯寥廓。仍然徘徊不舍，思念锦乡；莼菜和鲈鱼一发动，便使步兵生出狂兴。东吴王孙画石岝防【钱叔宝是吴越王孙】，西蜀公子神采飞扬【杜诗说“天上张公子”，都是使用左思《蜀都赋》的语词】。起初怀疑画笔画出蛾眉般的妩媚，便想亲身依傍白帝山。野夫要挽留中丞，不作中丞心中所想的诗句。文章写成，赤松的故事已经遥远；壮武遇到青萍，正是欣喜初逢。何况潘舆处处安稳，何必还要返回王阳的车驾。《石公山观日没月出歌》我登上石公山，山顶位于湖心，东西两轮太阳和月亮相对出没。东边的轮子是金色，西边的轮子是紫金色。紫色的月轮缓缓冲破碧蓝天空，羲和挥鞭驱赶六条螭龙，息霞使者和云君庄严地护卫着它，金色的旗杆、翠色的旗帜，光彩灿烂。不一会儿，东轮来到天空边际，升起万顷冲天的波涛；波涛仿佛要倒伏，渐渐露出像弯钩，继而像玉玦。余光如白练，转眼又如绮罗。狂夫举杯，杯中不空，时时有五彩光芒在其中流动。半山先收起火齐宝石般的镜子，千家万户仍浸在水晶宫中。我笑着说，这两轮之中藏着赤乌和白兔，千古万古都在互相搏弄。夕阳落入我的手中，正如宜僚能使丸子在手上忽上忽下。此湖自称可与大海相比，常常在两眼尽头看不到边际，哪里知道若木和扶桑，只不过在三吴之间相隔一杯酒的宽度。若按照邹衍的大九州说法，此外还有诸天和千个日月，六合之外还有许多值得怀疑的事。你只管痛快饮酒，不要稍作停留，侧耳慢慢听天鸡鸣叫。西轮想要向东，东轮也向西。泛舟湖上风浪稍大，戏谑各位同游者 包山老人早早离开了山，老了却忘记包山的道路。曹子的胡须白白长得像防，刚一看见湖波便惊得几乎跌倒。乌衣从季不停地饮酒，稍停一杯，脸色便青了。张郎的画技本来很好，却闭上眼睛不敢应对山灵。李生是北方来的黄发少年，倚着醉意强作东风狂颠。空说洮阳能够破浪，任凭谢安石也只好回船。野夫神情萧散，精神独自远游；我的弟弟酣歌，气概更加爽朗。只要人世间没有两个王氏，谁还会亲近地做五湖之长呢？《此翁篇》再赠陆丈 这位老人不碰杯勺，把种的高粱田全都用来酿酒。这位老人闭门不出时，避席却常常留下王生；从早到晚叹息着准备水陆佳肴，不一会儿便摆满宴席。饮宴结束后冷落萧条，仍然只剩四壁；他自夸画理妙通神，不肯把画挂在侯门墙上沾染尘土。青山到处都是他的主人，黄菊开放时家中并不贫穷。王生早有这样的缘分，实在很好，带着老人的画归去，仍然醉饱。请问支硎山一带还有没有地方？我想在那里买田筑屋，跟随老人终老。《况子行》答吉甫防政 况子在药湖岸边高枕而眠九日，散发一日；把眼前的浮云看作富贵，把笔底的白雪看作交游。寒冷在二千里外飞来尺素，十八年前还谈论寸丹。男子汉的意气就应如此，区区得失哪里值得一提？纵然骂座灌将军，难道会有毒死羊叔子的事吗？世上的流言终究会自行平定，我们这些人的傲骨一生也难以改变。你不能扬帆下建康，我不能张帆上豫章。长江上浮沉的遗憾，驿站传书、落月照醒，愁绪空落在屋梁。豫章的宗人贫穷如孟尝，我余生少有富贵，输给柴桑。大儿像孔文举，小儿有陆绩之德；野鸭难道能像家鸡一样长大？你知道犯斗的双龙剑吗？原本就是吴地工匠冶炼后留下的寒霜。《柳公权行书禊诗后序》卷 永和年间的那篇序文，笔力和神采绝非后世刻本可比，竟然流传千古。谢灵运的文章有掷地金声，谢安石的诗句如碎金妙语。当时群贤意气争胜，哪里应当零落到同尘土一样？绢素上显出豪迈凌厉的风神，柳家书法的新样式，有谁能够看见？锋芒和笔力难道能登由也堂，曲折委婉反而羞于仿效邯郸学步。唉！开元以来书法骨格已经改变，柳诚悬也是书法中的猛虎。我不惜倾尽行囊买下它，想要靠近墨池，追寻《定武兰亭》。您没看见鲁国男子勤勉不懈，令人敬畏吗？他自称善于学习您祖先的书法。《孙郎行》赠云梦山人斯亿 孙郎的相貌像紫色石头的棱角，像虎头传神，谢安也不能相比；衣襟衣裾潦倒，自己颇为厌恶；瓦砾般的人往往也遭人憎恨。他胸中方寸却藏着整个楚地，下笔纵横，足以突破万古；《白雪》之曲从郢都寒冷地传来，雄健的风格偏向兰台吐露。戴着乌纱折角巾，木屐声倾入门内；小儿叫喊着惊跑。不一会儿，长歌从他的袖中流出，虹霓缭绕，天空高峻。如果说孙郎不好名，为什么还要跋涉千里寻找王生？如果说孙郎好名，为什么不向北走到长安城？男子汉有眼睛，难道只在脸上？世路上的耳闻哪里值得羡慕？眼前这个人，你自然会看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白石翁画赠吴文定山水歌》

译你没看见白石翁的水墨花卉冲破万张纸，散落在世人的眼中吗？其中方寸之间，收藏着一位太史公。当时太史被称为吴地人，三年积聚的郁闷盘绕在白石翁胸中。太史将要赴朝，青雀乘着春风飞翔；有眼泪却不作李都尉，有辞赋却不模仿江文通。只凭三寸笔管，在五丈素绢上画出江南千峰万峰，尽数收进蜀锦囊中，压倒了太史的奚僮。绝壁直上高高的穹窿，呼吸仿佛足以开启上天的听觉。忽然又向下坠落数千尺，俯身几乎进入鼋鼍的宫殿。料想道路已经断绝，于是有云霞封闭。万古不断的流水，冲洗出玲珑如玉的山石。侧耳将要听它，疑心是绢素之间迸发出群龙雷鸣。大风无形，百草蓬松；列缺劈裂山崖，吐出奇异错落的松树。羽葆曲折盘绕，虬龙像将要崩塌又尚未崩塌；石头仿佛想舞动又不敢舞动，桥梁飞架如虹。于是有词客、酒徒、樵夫、钓童，有的骑跛驴，有的驾轻舟，有的踏木屐，有的拄短竹杖。高处穿过树梢，像飞鸿；低处蹒跚匍匐，像孤独的小猪。阴阳二气不能自主，忽然开辟，忽然闭合；日月的光芒也不稳定，忽西忽东。木栈道与鸟争路，人家仿照喜鹊搭巢开窗。渐渐走到幽暗迷蒙之处，只有去路而没有来时的踪迹。仍然觉得纸已用尽而意思未尽，乱石如拳，水波汹涌。造化之神哭泣申诉，神灵也无能为力。太史不能长久把这幅画带到天上，只好流落人间，成为楚弓。白石翁又召请城中芙蓉，只让它居于居士的浅黄色几案上，秀丽的青色仿佛要滴下来。敲着节拍赞叹董源，流泪感慨关全。笔底一扫便倾倒各家宗匠，沈翁的豪放笔墨多么雄奇！唉，隆准的孙子，难道一定也要有隆准吗？将到浔阳时戏作短歌 一个多月没有吃东邻家的猪肉，又没能买到武昌鱼。袋中只有干菜配浊酒，天天看山，还天天读书。男子汉三十岁时兴致已尽，佩挂赤芾；到了出任官职时，已经接近五十岁。想辞去满头白发，却不能完全摆脱；穿着青衫，眼泪几乎要湿透衣襟。是做龙还是做蛇，自己心里知道；别人叫我牛叫我马，哪里敢推辞？有书便姑且做个老博士，有酒便呼作高阳酒徒。《弇州四部稿》卷二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弇州四部稿》卷二十二 明，王世贞撰 诗部 七言古体四十二首 《庐顶放歌》匡续先生已经过去几千年了，周颠仙人如今在哪里呢？听见声音便呼唤竹林寺，看见影子便立即筑起文殊台。浮云从四面升起，忽然脚下无地；抬脚一步一步都担心踩到莓苔。吴越应该从下方出现，岷山、峨眉山却另向西天展开。想呼唤圣灯照亮迷途，又想借铁船凌空返回银河。山僧一笑拉住我的衣袖，说不如暂且留下，倾饮三杯吧。《城西书屋歌》为赵中丞良弼作 使君不能在汝水边砍荆筑屋，又不愿踏上汝宁的尘土，因此只在城西筑书屋，买来桃花，等待三月春色。使君读书超过万卷，一登公车便被荐举为鹗。不要说猿鹤会怨恨离去，即使有云山之梦偶尔浮现，如今休沐时也暂且可以欢乐；乡里人恐怕会惊动您的獬豸冠。西门县令容易来往，东郭先生却难以带杖履相访。王子为书屋作歌，又让钱郎替您作画。画卷展开，四面烟霞顿生；歌声完成，飞瀑便挂在南窗。使君居于百县之上，天子时时赐下玺书；只要到闲心处看一看，何必不吃武昌鱼呢？题《孟里图》为尤母祝寿 尤郎面颊坚硬，长着虬曲胡须，红色的胡须挺立，像峄阳霜后的松树。手里带着客人所画的图，回到孟家里。为母亲举寿酒，在春风中祝寿。孟母三次迁居，离开旧居；尤母却守着先人的家业，不必吃东家猪肉，亲自奉养也不必兼有鱼熊。只要奉行义方，养志于清贫之家，也就是最好的。都在春风之中。题《赵承防陶令像》。鲜于太常作《归去来辞》，赠给致政太宰杨公。陶令一生的兴致萧瑟，做官不过八十天。五株杨柳胜过栽花，百亩公田全都种高粱。拂袖长歌《归去来》篇，难道抬着篮子归去是因为病入膏肓吗？世事任它反复三次四次，生儿任他昏昧于六与七。却奇怪他的祖先长沙公，婆娑到八十岁还忌讳称翁。即使说在铃阁下搬运砖石，又哪里比得上在春日菜畦中抱瓮灌田？孤剑雄立于江左的日子，一根钓丝高高挽住义熙之风。忘年交中自能理解将军的心意，改换姓氏后才怜惜处士的忠贞。千年之后任人评论行止，谁能比得上关西杨伯起？把力量寄托在内心，贡献给社稷；功成之后，余事便施于山水之间。未老便能抛下太尉的印章，归来就号称柴桑里人。五个儿子恰如五只麒麟，天下人都称他们的父亲为万石君。如今到山中去看宰相，自古平地也有仙人。吴兴才子擅长写真，渔阳老人书法绝伦。一代风流无法亲近，万古翰墨却常新。我题这幅图，是想表现细微之处，必须从形迹之外探寻心意。长沙太迟，彭泽太快，君臣之道已经说尽，您应当归去。《淮北吟》二月忽然过去，三月到来。淮南还可以，淮北却已经走远。想借春光，寄在胆瓶中插花；却看不见沙边的树，酒杯便足以防止后辈亲近。眼前景物难以排遣，我的诗似乎也应当随着官职一同解除。可是年光留不住，衰老的姿态时时显现；一生积蓄的闲愁，每天有千头万绪。江左的莺花，究竟有多少？大抵都是英雄回首之处。甲戌春暮，再次进入都城，停留在善果寺，遇见杏花而作。东风吹着车进入精兰。晨钟敲了几下，鸡声也将尽。眉毛斑白的老僧来作揖迎客，慈云寺被春色牵留。春意还未完全展开，墙东一株杏花却白得胜过霰雪。时时有流莺啄食花片。我惊讶自己今天才遇见这样的花，花儿却应该已经不记得当年的面容。不要说花落不如人，人老了难道还能像花一样重新逢春吗？只有江头探花的使者，如今还做着踏花之人。流莺正要回答，忽然飞去，恍惚像唱着旧日的诗句。只要新丰酒价平稳，老夫能够留住，就姑且留下吧。王太夫人七十大寿 王家翠竹般的子孙何其众多！祖母像春云中的竹笋一样生育了他们，八个儿子都成为荀氏的龙。孙辈中三次出现河东之凤。当时太仆归返故乡，舞衣全都穿着宫中的罗绸。琅琊酿泉春色正美，奉上潘舆，举万岁酒祝寿。赵承防《天闲五马图》歌 我听说天子的车驾有六匹马，五匹马莫非是诸王侯的飞黄？有一匹骨骼高立，天仗中的兹白二十只脚闲逸安静。清秋时节有金色光辉，不敢给它套上络头，奚官在一旁屏息站立。气质柔和，玉毫般的鬃毛如霜落下；刚劲的刷拭显出豪迈，暂时收束起来归入优游之列。银槽中的苜蓿露水未干，绿色水光溢到嘴边；芬芳的锦制护腕悬着蚕齿般的装饰，快意自然相酬，宛如双虹踏着云彩漂浮。功成身贵而人们却不知道，奉车骖乘站在白玉台阶前。君王即使一天召见三次，这匹马的四足难道敢忘记追随吗？咸池、吴兴学士、曹韩师画出它蹀躞的姿态；千金之姿，难道不是饮至平南时的名马，数百万匹中皆属奇骏？唉，渥洼所产的良种，难道不可悲吗？真正的龙马却奔走在阴山边。沈翁从给谏任上归来，叠石筑成两座山居。后来他去世了，他的儿子防议君给书斋题名为《存石志》，以表示不忘。王子为此作歌。沈翁从前曾炼五色石补天，天上的漏洞纵横，终究不能完全修补，姑且到银河寻找支机石，哪里肯向陵阳侯哭泣含璧？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气势压倒二华山的青色，双岭分开洞庭湖的寒碧，仿佛压过郁林太守的归石，又何况背负着奇章相公爱石的癖好？沈翁如今已经不在了，石头却仍然存在。内史没有辱没沈翁家门，尊者穿戴衣冠，向称为丈余者行礼，罗列在前的都是儿孙。大家肃然请我作一首诗带走，想披着薜荔编成的网穿过云根。唉，漱石何必学孙荆使牙齿发冷，何必像夏统那样口渴，何必像王烈那样饥饿于玉髓，何必像鲍靓那样缺粮？如果老人做官不能终日，男子汉立身骨气就必须坚强。山石崎嵚磊砢，也都没有什么妨碍。收到魏懋权的信，反而作歌呼唤他 戊辰年十月，我赠给你诗。忽然你的诗名增长，使我更加争夺赵璧般的声誉，光彩甚至照到博陵、燕地。黄金虽多却命运坎坷，蹉跎了国士之心；内心私下鲁莽，却从时人的眼前经过。你的弟弟凭什么刻下美玉般的名声？你的书信却徒然像珍珠一样从口中吐出。六月挑灯，打开书匣阅读，片片清霜仿佛落在灯前。男子汉得意与失意只在一时，蜥蜴行走在冰上，应龙暂且伏卧。老夫中年以后停止涂脂沐发，晚年才得到承恩，头发已经像锉屑一样粗乱。饮一杯兰陵美酒，拿你的愁绪来替你破除。史锦衣、李勋卫邀请饮酒于显灵宫，分体作诗。缇帅不踏入金吾门，子侯也不爱平阳侯的功勋。在丰城巷西买下山色，每天都有山人来谈论文。北面琳宫创建于前代，深林中往往栖息着白云。道士颇像陆修静，有酒也肯避开陶征君。两位侯爷飞骑四处召唤，河朔的故事您难道没有听说？冰弦再次奏响，激起秋气；银烛列行，催促夕阳西沉。老夫白发，忝居祭酒；醉客红眼，仿佛同为将军。窗前系着柳枝，紫茸制的缰绳垂下；砚底飞出花彩，像白练裙。黄冠道士手捧帝王的宸翰，仿佛五色烟气氤氲。茂陵玉碗也自行出现，何必说乐通的金印？桑田已经明白会变成沧海，华胥国若论酒糟丘，也可以分明看见。早晨只要递一封简札，使我能够醉倒，何必人人都同来聚集？题《白雪山房》赠李勋卫言恭

译凉公驱兵进入蔡州，白旄旗寒气压人，银盔上有孙子，却没有画出云台功臣的气色，反而画出了我家王子猷。去年半夜，燕地天将破晓，天花散入临淮署。酒席旁哪座山是玉山？窗前几棵树才是真正的琼树。主人披鹤氅、戴芙蓉巾，亭亭然如姑射仙人；风神清秀，仿佛一根细丝也能立起洛阳的卧者，一句话便能使郢都迎来春天。王生近来不再画山水，为您重新把冰弦缠绕在指上。您不要问白雪楼在哪里，鲍山旧址便是。楼中的人也是李君，唱《盐》歌大致可以相比【于鳞有《白雪山楼》】。莫云卿凭词章书法妙绝天下，一天之内声名震动京师。三公以下，无不屈意愿与他交游；临轩应对的考试中，名列第一。不久依郭有道的旧例进入太学，告别我东归，对我说不要凭口才笔札侍奉人，也姑且像谢瀹那样谨慎口舌。我感慨之余，姑且作这首短歌赠给他。男子汉的功名在十指之间，写一个字便能使洛阳纸贵。除了丞相亲自扫门迎接，哪个公卿不会倒屣相迎？人人都说你是临轩应对的第一人，可跛驴依旧踏着风尘。自从元礼的仙舟之后，处处都有诸生为你折角巾。只有你和我交情最深，临别时惭愧而笑，指着我的嘴说：“回去还要穷究禹穴的书，你老人家只管继续喝新丰酒。” 题《望云遥祝》卷为袁进士母亲祝寿 您不肯学袁夏甫，年纪已经四十一岁，四壁环绕的陋室中仍有面目，哪里容得世人认识？早晚推开窗子拜见您的母亲。如今您参加射策已经被录取，在淮南望着白云，不必忧愁；请把千斛骊珠取来，每一颗都能胜过海屋添筹。颜尚书送裴将军北伐真迹歌 天宝年间以剑舞著称的是裴旻，他盘马一决，分出千重身影；剑光炽烈如雷电，缭绕在四足之间，圆转如日月，仿佛双轮飞旋。颜尚书接受张旭颠草的秘诀，书写用笔暗中与裴旻相通，达到了神妙境界。武功没有竞争取胜，是国家的耻辱；五言诗想要扫尽祁连山的尘土。锥画沙、印印泥，各种笔法纷纷显出，大篆古隶把真实精神藏在其中。悬崖吐出水流，忽然落下百丈；坠石稍稍转动，却回旋着千钧之力。渔阳叛乱震动大地，鼙鼓声响；尚书的书迹还新，裴将军却已经陈旧。二十四郡弃城逃走，扼腕长叹；秦地难道无人，不看看李郭二公是万人敌？扶持你健劲的笔锋，刻画出嶙峋之势。唉，这种小技又哪里值得多谈。领受郧阳任命，出朝时作口号 五花马、小龙团茶、墨敕、生宝钞、鸦翎、黑黄封、饵合等纷纷随行，随后饮下法酒三杯，以壮行色。纵然才干低劣，也忝居军镇；稍稍可喜的是时局清平，兵革停息。节度使任凭别人学习，襄样征南。自古以来多有书癖，在碧油幢下看见故人，称作粗官，粗官也就粗官吧。瞻美弟被授予太医院幕职，当时我奉有郧襄之命，同行到江口才分别，作歌一首赠给他。年轻时不愿做赀郎，像黄次公；晚年不能考取明经，像菑川翁。早晨请求公车，晚上便被召试，只带着一部轩岐医书。戴乌纱、系角带，骑绣练雀小驷，获准踏上长安红尘。不如每天提着药囊采药，哪里像甪里先生采芝草？商山、崤山之中东方朔的小遗迹，哪里比得上陶令醉卧北窗听风？耳边只有三位妇人歌唱，眼底五陵子弟谁懂得雄强？有了官帽不必悬挂在神武门，留下来作漉酒之用，归去江东。你的兄长开府，空说尊贵，夹着身影萧然走下渚宫。途中赠莫山人公远歌一章 山人回到家中只有四壁，出门时身上没有一文钱。岑参是我的兄长，常建是我的弟弟，怎能改换琴弦去讨好少年人？在长安靠笔耕生活，哪里有尽头；您的清正不夺取朱门的权势。山人失意，掉头离去，裹着被子凄凉地走下广川。哪里能同郭泰的船并肩？姑且可以寄身于张翰的鲙鱼船。吾伊之声和新诗句不离口，仿佛枯木上哀号的饥蝉。少年人的牙齿和舌头比防还锋利，辗转千秋之后仍然可怜。自古以来擅长吹竽的人不值得谈论，我的心意也想让琴弦无弦而自鸣。过八公山作 八公从前侍奉淮南王，丹药炼成也没能挽救淮南王，淮南国终于灭亡。人们说淮王升天而去，八公陪乘，一同翱翔。否则在五百多年以后，怎能使氐人的眼睛看到苍茫天地？白石依然存在，白鼻马和绿杨都变成了绿沉枪。晋朝国运长久，难道在于你们吗？唉，你们这些人实在荒唐。你没看见淮南城外军队包围百重，淮南令公早已朝拜玉皇了吗？雪后寿阳道中 寿阳城头积雪千尺，寿阳城外天地一色。两辆车驱赶候骑，玉色道路刚被踏破；一群饥鸦飞过，青天几乎看不见。当年车骑将军飞渡淝水，八公山的草木全都像旌旗。如果让他看见这琼瑶般的树木，反而会想起我家儿女的诗篇。过固始许忠节公祠 朱王府中正在烹煮祭品，伏兵突然发动；年轻的使者怒目圆睁，独自裂眦。建礼门前，一腔热血飞洒在彭蠡湖斗宿之间。十万铁甲义军横渡长江而起，忽然有长虹穿过贼军营垒，一时间俘虏被捆绑起来，如同捆猪。死去的人还是人吗，活着的人却像鬼？皇帝再次赐给龙章，帝王宠信深厚；仍然听说他心中未能完成引导君主防患于未然的愿望。如果不让长孺在寝宫阻止逆谋，汉家宫阙便应当悬挂吴王的头颅。固始祠中的柏树颜色古老，父老们杀牲祭祀，敲击钟鼓。南方有孙侯，北方有许公，令人扼腕悲叹壬午之变。癸酉年冬天，我调任岭右，遇大风阻在江上。武陵梦玄子武信夫乘轻舟来访，畅谈三夜后分别。甲戌年冬天，我领襄汉节，刚到任所，武信夫的书信就到了。我将要登太和山，信夫能否重修江上的旧事，穿着草鞋跟随我呢？作歌招呼他，也记下旧事。北风吹过江面，巨浪黏着天边山岭。南方伯夜不能眠，床头传来龙渊般的啾啾哭声。忽然看见一叶小舟凌驾苍烟，其中有虬髯红脸、头戴鲜艳鹖冠、身披鹿裘迎风飘动的人。是人吗？是鬼吗？不是吗？是仙人！武陵居士梦玄子两次做循吏，嘉靖、隆庆年间，眼中不挂两千石的官位。归来拍手，陶醉于桃花之中，自称百般愿望早已抛弃，唯独不忍割舍龙门的缘分。畅谈三天，舌根都说穿了。骊龙颔下的明珠纷纷吐在船上，舒展言辞之间便夺取了冯夷的权力。我自己在吴淞边击鼓掌舵，你也向西渡过沅水。三方鹊印悬在书生腰间，这件事哪里值得秦人传说？芳洲上的兰芷如果可以采摘，便让青鸟衔来送到麋台之巅。如今我在太岳寻求真诠，倘若有乘蹻仙人飞到我面前，虬髯红脸的人依然还是你。我们挽臂并驾双虹车，让毒龙脱去口衔，饱尝老拳。叩击天门，并且上呈天公的奏笺，请求给你十顷耕种灵芝的田地。陈丈子兼从蜀地右辖任上辞职归来，多次推辞征召，修养性情，自得其乐，只有词章书法流传在人间。今年七十岁而精神更加旺盛，正逢我在郧襄任职，未能前往祝贺，作此诗寄托怀念。

译陈翁自行解任西川事务，在乡里社坛间浮沉十多年；家中一间小屋已经觉得宽敞，门外小舟常常不系。春花秋月长有余暇，石湖、虎丘任意游赏。凭借一封书信，名声便惊动满座；还留下元方那样的客人下车相访。昨天亲耳听见相君谈说，正始年间的风流本来就与众不同。想访求披羊裘的隐士，恐怕未必找得到；羔羊和雁虽多，也许只是徒然准备。红颜细嫩，苍髯虬曲而强健；脚步翻动，反而使方卭担忧。您今年正好七十岁，难道还要做一个奔波不定的周益州吗？《思归吟》庭前众多枯木一遇春天便发芽，我既没有病，为什么却只是长期郁郁不乐？在清平之世年齿已高，外人可以成为当时贤者眼中的人物。千言万语辨析名讳，奈何六州铁铸成的错误更多？今天喝醉，昨天也喝醉。西邻哭死人，东邻却唱歌。男子汉抚摸着肚子长叹一声，怎能低头看人的脸色？做官难道只会生出耳车，归来难道就没有瑕疵的美石？不必让公家耗费俸钱，也不愿让篇章流传。托腮抱膝看山色，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消磨残年。《武当五龙歌》从前五条龙化作五位公，口头传授睡眠之法。希夷先生安然处于一境之中，天地之外，晋、汉、周、宋都成为空无。你没看见南阳卧龙，曾卧在隆中，鱼水之情使君臣万古相同。定军山头埋葬了龙蜕，赤帝的余息已经燃尽，龙又有什么功劳？唉，五龙这一睡，睡得也太沉了。左耳忽然被割去，踪迹便不可寻。龙有潜伏也有腾跃，各自有其规律；即使终身卧着，谁又知道它是龙呢？在武当道上所见，戏作短歌 南阳少妇，穿着道士服装，戴着皂纱网巾和白帢方口帽，诵念几声《弥陀经》。佛手捧着玄帝的一瓣香，有女子祈求获得南海观音般的容貌。生下儿子早早做绣衣郎，箱中堆满越地织成的重重锦缎，柱旁铺着吴地粳米般粒粒洁白的霜。孔雀绕枝，夫妻相伴到老；芝兰满阶，子孙如玉成行。此时玄帝征伐群魔归来，十万面黑色旗帜摩空飞翔。遮住额头的头发难以被九阳晒干，赤脚长满冻疮，经受修罗般的寒霜。人间福地竟有这样的地方，明日便毅然辞别上天。还要劝弥陀也还俗，不必劳烦他接引我去西方。《武当歌》黑帝不再安卧于玄冥宫，又在燕蓟之间辅佐真人。乾坤的道理走到尽头，壬午之日重新使日月明朗。开辟人间屯田，大小七十场战事，一场胜利便已经归于神功。长久以来从北极受尊号，却向西方自称寓公。武当山万古以来郁积未吐，如今一经吐露，竟然压倒华山和嵩山。当时哪里只是荆、襄、雍、豫、梁、益疲惫，都忙碌不堪。少府如水流般运下白绢，蜀江截断云气，排向豫章。太和山绝顶的化城像玉虚宫，仿佛秦代阿房宫。南岩宏伟奇异，紫霞美丽如甘泉宫，九成宫也差可相比。十年间耗费二百万人力，一一舍弃在空山旁。唉，英雄治理天下本来就有许多权术，卜鬼探符全都恍惚不明。没听说成祖皇帝也曾借助玄天师相，难道还要像汉武帝空自邀请王母到来吗？高真没有显灵，宋代宣和年间的功名虽然盛大，恐怕也已经太晚。混沌之时到来，又能怎么办呢？《苦热篇》往年在燕地，后来又在楚地，今年却坐在郧山之中长啸。往年六月还要穿着厚衣，今年五月头发仍然披散；六月披衣并不算苦，反而说披头散发也不容易度过。赤龙频频停住羲和的马鞭，金翅鸟想要扫过尼连河。未必是襄王行幸才有暮雨，自古汉水之上就有蒸腾的热浪。老夫戏水姑且自我排遣，忽然照见霜白鬓发为何这样多？炎凉的世态每天千变万化，火焰熄灭，欲望之火却时时化成魔障。兰台大风吹得浩荡无边，峨眉积雪寒冷而高峻。纵然有梦也无法到达，只能在靠着梧桐的斗室中时时徘徊。天大的洪炉销熔玉液，怎么抵得过这一片清凉呢？赠李使君本宁赴陕西分省歌 去年宗臣客居蓟门，腰下的宝玦赠给王孙。不知道私下说了些什么，只说阿戎胜过阿浑。你忘了少年，我忘了老年。我的弟弟风采翩翩，诗也写得好。饮酒结束后出行，赶赴长乐宫的钟声；换了衣服带着醉意，借用津阳草。忽然传来春色，却厌倦了承明宫。骢马奔驰，走下玉京；此时我正执掌渚宫的符节。秦山汉水遥遥相互缠绕。紫微宫花开，紫微舍中笑着捻弄金鱼袋。到了紫微宫，年纪如同北府的荀中郎。官职哪里会只是江州白司马？健儿投笔从戎并不奇怪，翻手覆手之间便在一时。只管栽种梧桐和竹子，在棠阴之后等候，应当还会把你召回凤凰池。挽悼洞庭渔人孙仲可 孙仲可名宜，他的父亲是按察副使，世代承继德行，是靖间的名臣。仲可年轻时考中乡进士，颇有声望；一两次赴南宫考试不利，于是弃去功名，驾一叶扁舟、戴一顶斗笠，放浪于江湖之间，因而自号洞庭渔人。别人叫渔人，他便答应；叫他从前的进士，他反而不答应。他的诗从汉魏古选到杜少陵的歌行，近体诗也没有不合格的；文章光彩焕发，有两京的气象。刚超过下寿便去世了，海内听说后都为之惋惜。我游历楚地时，和他的儿子斯亿交好，因此追作《洞庭渔人挽歌》一章。孙郎的气势压过任公子，想截取长虹作鱼钩，使天帝为三座仙岛忧虑；他逐浪翻腾，不让神鳌接受鱼饵。归来却成为王弘之，没有鱼可以出售，反而自称渔师。洞庭湖八百里水面连接天际，处处有小船系在酒旗旁。人间寿数已尽，他不肯停留，忽然追随琴高升天而去。骊龙之珠颗颗仍然圆润，茫茫鲸背如今又在何处？我这跛足之人想探访桃花渡，水远山长，愁苦得无法相问。椒浆只管酿熟，且先来祭奠；还有儿子能呼唤芦中人。孙兆孺《华阳巾歌》兆孺相貌寝陋，但学问十分博大，常戴陶隐居式的华阳巾。宾客多为他作歌记述此事，我也和作一首。通明的玉京仙人，坠落到人间；眉毛秀美，额头修长，胡须飘动而乌黑洁白，像野鹤高立在鸡群之中。有冠帽却挂到神虎门，归来后自己制成华阳巾；皂角的黑色在茅山云气中时隐时现，亲手抄写隐秘的口诀，名字登上真仙之籍，松风声从早到晚也听不厌。千余年后，有孙君自称曾经接受十赉文巾；陶隐居所戴的是鹿皮巾、鹿皮裙。他来海上寻找我时，烟雾昏暗；父老在巷中观看，儿童奔跑相告，说神仙来试探世人。愿兆孺珍藏这顶巾，把它传给兄弟后代；即使有优孟，也能够称颂孙家。《九友斋十歌》这斋为什么命名为“九友”呢？答道：山、水，是斋外的事物；古法书、古石刻、古法帖、古名画、二藏经、古杯勺，以及我的诗文，共七种，都是斋内的物品。这九种东西中，八种陪伴着我，另一种是我所撰写的，所以称为“九友”。九友得到的时间有早有晚，也有跟随我而来、半途留下不能同行的。那些不能同行的，我每天都思念它们；而跟随我的，也疲倦了，想要归去。秋日山中镇上无事，每每想到这些，便不胜莼鲈之感，于是写成十首歌。之所以有十首，是把我自己也算在内共为十种，也含有欧阳居士“六一”的意思。

译老朽忽然爱上愚公的办法，把大船移来，仿佛带来了洞庭的景色。玉峰、英岭，实在无价；锦川、武康，也差不多可以相匹敌。神鳌忽然托起三支巨簪，灵鹫俄而衔来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深夜里，沧海的珍珠和蚌壳仿佛张开；秋气澄净，虞山像佛头一样碧绿。阴森的古洞仿佛没有尽头，幽深曲折，穿行其中，竟误把客人困住。过去称作九宜堂，雨、晴、雪、月，一年四时都适宜。人们说百事百物都适宜，纵使有百种适宜，也未必全都知道。主人自己追随襄阳儿，一座斗大的城也容不下竹节。桃花笑着折下东风中的花枝，有歌便姑且拟作《归去来兮》。其二 醉乡懒侯经营生涯：青山十亩，水面加倍。弇州堂背后，一片锦绣般的景色，不比卫府的芙蓉池逊色。稍向西去，九曲水面映出山峰，恍惚像螺髻堆在琉璃上。撑篙行至水中央，月影被划碎，回头摇橹。小港中花朵相随，银色的鱼鳞泼剌跃出水面，发出声响；红顶的鸟长鸣着随风飞移。主人醉卧，客人游乐；客人睡了，主人醒来。公鸡喔喔啼叫，早晨听见青鸟呼唤。葫芦中除了白衣人外没有人来叩门；壶中的天地不能长久留情，画中的江山也难以落脚。因为这些，还是归去吧，我将为你在虎头山开辟丘壑。其三 老妻不必靠卖文章的钱生活，幼子也不必穿旧衣。纵情挥洒豪笔，究竟有几年？疯狂搜求、酷爱欣赏，贪图机缘，终于得到侯氏遗留下来的墨迹。朝霞鲜明，王羲之的书法淡雅如春烟。虞世南的神采从指间流出，李邕的精铁般笔力中含有纯绵般的柔韧。白云和尚秘传给我的藏真笔法，锥画沙、印印泥的颜真卿书法全都具备。柳公权刚劲而纤细，如铁线盘绕；苏轼以下，足有十位贤者。笔势如鸾鸟高飞、狻猊奋抉，龙蛇腾跃颠舞。由晋、楚而下，又及梁、燕。墨池笔冢荒芜得几乎可以种田了，为什么不归去？展开赵彦远的画卷，让你的眼睛饱览。腹中青白之气充盈。其四 玉匣中的昭陵真迹幽闭不见，只能在梦中想见。一片山石，也颇能从民间得到。隆准的《三米兰亭》，也可与它匹敌。太清楼头所藏六卷真迹，恍若清庙中舒展的朝霞。潘家古绛帖又到了手中，所谓“色丝幼妇”，谁能比得上？钟繇、梁鹄、禅师怀素、赵孟頫、虞世南、欧阳询、李邕、颜真卿，精妙如玉。看也看不够，只能甘心输给欧阳修的画舫斋。更不用说二千卷《金石录》，山长路远，难以相依。既然你想念这些，为什么不归去？不要说林下的时光容易迟误。你没看见吗，幼安死后，贵重的信本来像痴人所为，一睡三天也仅仅留下一块碑。其五 即使有名为龙泉的吴钩剑，把它藏在匣中不试用，也只能对着清冷的铅泪泣哭。即使有名为松雪的蜀琴，五指不习惯弹奏，也等同于没有琴弦；哪里比得上邺侯架上万卷书？上天赐给我一双眼睛，让我长久与它们相处。咸淳初年，刻印《班范史》，往往以八法开启欧、颜书法，其余七部也可以逐一列举。浮着的漆、沉着的墨，苔纹笺和湘纸，层层缠裹，帙套用牙饰，制成书签，清香阵阵，古色时时郁然。老夫不愿乘赤鲤升天，只愿化作白鱼游在其中。归去吧，饱读“三字”，便可成神仙。其六 我听说瞿昙四十九年说法，实际上没有一法可说。至于阿难总持佛法，便汇成百夹经卷。鸠摩罗什有莲花般的舌根，玄奘则在毫尖上留下舍利。白马从东方传来，佛教因此兴盛；青牛向西而去，幽微的言说归于空无。成都玉局观传授书法，后来渐渐可以与金仙相对。雄伟的光明、庭院的灵素，都不必忧病。只要有片言能够破除争论，就应把世间一切幻相舍弃。法宝、玄珠在两边交相辉映，归去吧，多么快意！两藏经书正对着湖山展开。我不能做到一麻一米便把骨头烧成柴，也不能服食硫黄、钟乳来求长生，更不能使十二钗相伴。顾家阿瑛这个小子，你也懂得摘下僧帽、脱掉道人的鞋吗？在光明藏中大自在，有骨头也不必借青山掩埋。其七 苦心吟诗颇受天地猜疑，晚年却喜爱无声的诗。画画不知老年将至，何况区区富贵？为周郎描写真情，也描写姿态，王维的妙理尤其是我的老师。烟笼江面、春日山峰有都尉的画意，平远秋山则逊于郭熙。不要拿残山剩水去烦恼马远，十二幅画卷吐露胸中的奇思。吴兴的心法归于大痴，繁密与简略各有适宜。二百年来只有沈周、戴本孝，直接取其悟境而遗弃筌蹄。这些人十指能够缩地，使四面墙壁各自分出四时景色。归去还没有日期，箱中百轴画卷争相飞出光彩。你的车都长了耳朵，手也长了荆棘，为什么不舍车步行，躺在南山边？宗家旧事，你知道不知道。其八 男子有兴致就应当有所适意，活着不愿要十二金钗长久陪伴在床边。琥珀杯仿佛要诉说，半夜燃灯，酒液压着春光滴落；梁园的宝尊盘旋着雷纹，嵇康遗下的枪相互争斗。天色如碧玉，碧筒酒仿佛将要溢出，仍有啾啾声；青眼相传观看，众人争相啧啧称赞。你没看见舒州杓、鹦鹉铛吗？李白与你同生共死。旧日朋友渐渐凋零殆尽，怎么能一天没有这两位卿？归去吧，万事平定，麴生来敲门，你便应声。其九 西京以来，有《古诗十九首》；东周以前，有《诗经》三百篇。《檀弓》《鲁论》以及诸《国策》，它们的言辞虽然珍贵，人们却茫然不解，难道没有五车书可以装载吗？惠施的五车学问，一并付给骊山的烟尘。我这一生多么幸运，头发还没有全白，已经写成一百二十万字。不要说爱它的人觉得像鸡肋，在我看来也足以满足蜗牛般的贪恋。何必一定要密藏在名山？何必一定要送到咸阳市？即使悬价千金，也归去吧。带一壶美酒，抽出一册书，读完就在床头枕着睡。上天还没有召唤我，欠下的债还没有还完，便自吟自写直到残年。其十 你如今已经年过半百，红颜将要起皱，鬓发也渐渐变白；人间的事情是否治理得好，难道与你为什么不归来有关吗？长久面对园林山水，天赐你酉馆的图书，世间少有人能够认识。苍松翠竹，月色无边；美酒茶香，春色在字行间争相碧翠；每个字都带着风霜，句句声声都像金石相击。不要说七尺之躯是世间的累赘，暂且借它作为千秋的居所。哪里只是千秋借用七尺之躯？九友又凭谁来吐露光彩？如今只对你进一言：低声吟咏，浅浅饮酒，蜷脚而眠。归去吧，暂且夺取上天的权力。《文皇御枪歌》相传文皇使用的长枪在午门中楼黼座的右边。甲戌年仲夏六月六日，世贞退朝后，和同僚一起得以观看。枪柄用漆竹扎成，有黑缨，悬着黑色旗帜，像号带一样，中间绣着列星之类的图案。枪柄上有三处刀砍的痕迹，旗帜上有五处箭射穿的痕迹。考察记载说，文皇每次遇到强敌，总是率领骁骑冲击敌军中坚，绕到敌后，举起旗帜挥舞，士卒争相奋勇，敌军便大败；这就是他所执的锐器。第二年，在这一天，郧镇追写成一首歌，以记载它的盛况。

译上天要把大统归于文皇，健儿插羽在冀方奋起。隆准重瞳，美髯秀美如云。黑旗与绿沉色的枪杆相映，枪旗末端排列着七曜的色彩。枪尖如经九秋寒霜淬炼的铁，别说这枪有丈二尺长，仅一尺锋刃便能抵挡万人。它疾如闪电，长枪绕身而转；枪势柔曲如长蛇，仿佛四面生翼。衔枚直透敌军深阵，立起标志时又悬伏兵。旗色一白，沟河便溃败；顷刻之间，金陵的铁瓮城也没有坚固城墙。保儿的身手难道不强健？凡是披甲之士，谁敢追赶真龙？紫茸甲和雕饰的赤骠马都死了，若论元勋，只有这杆枪。枪身贯穿箭镞，悬垂的白色护刃上满是划断鳞片般的痕迹。紫色星斗长久依傍黼座，虹霓却不吐露太平之年。哪里像汉高祖的斩蛇剑，武库中风声一多便骤然飞上天去。友人毛仲章是文学之士，放弃诸生身份，隐居自得。铜梁张使君有“真逸”的评语，要求我写诗来阐发它，于是作短歌一首。中丞散尽五侯般的家财，有了孙子却全不放在眼里。他手里拿着一束书，丢下筷子，出门后每天和西京的几位人士相交往。自己说命中没有富贵的品格，半幅青衫也消受不起。只要有人传诵毛氏的诗，哪里需要因庐江的檄文而面露喜色？张卿巡视采访经过吴门，和毛生志气相投，时常听到他的声名。亲手在茅屋题写“真逸”的匾额，又看到了华阳的陶隐君。老夫的品评已经传入众人之口，哪里用得着区区寻找自己的旧作？即使你的名声还没有完全被人忘却，也不在生前，而在身后。寄赠陆丈叔平，当时八十岁，已经住在城中。支硎的旧居花似锦，日日面对青山高枕而眠。栏中养的鸭子自己会叫名字，笼里焙的茶仍然按等级品评。即使丹青妙到入神，我也懒得探究微妙，做你的后身。只管倾尽凿落酒，任天地老去；偶尔染上侧理纸，云霞也显得新鲜。丈人怕世俗，却不怕客人；丈人逃避名声，名声反而更加逼迫。骠骑将军门前难以聘请到你，鸡林市场中却一购买便能得到。近来听说你颇厌倦在阳羡耕作，大家都惊讶庞公开始进城。间或跟从文征明谈论旧事，雅正地继承文徵明、沈周，人人称你为先生。在众人中论交，我是最后一个；每次得到你的言论，都夸说足以不朽。你肯到芙蓉池上来吗？巾箱中的杂物全都是老翁所有。偶成 叶公喜欢的似乎是龙，盼望能遇到真龙；真龙有一天晚上真的来了，叶公却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楚国的猴子即使有重瞳，又哪里值得谈论杀敌之心，不过是白白在鸿门逞强。周亚夫能够望气四十里，到了眼前却错过了韩王孙。七言小律 《李驸马歌》花下红藤牵引着碧油车，青春年少的都尉正风流。妆成的女子如弄玉一起调弄箫管，疆场铺开黄金，面对面赌筹。却笑大功坊里的客人，还要劳烦十根手指去寻找封侯的机会。其二 白玉般的双鬓侵上来，乌鸦含着樱桃，分明像破开的莲花。黎明时在金色平脱的澡盌中沐浴，傍晚在玉辟邪旁洗温汤。最难忍受的是宫人个个都有国色天香，却不知道哪一个才是她。家家…… 《出塞》玉门关外青草茂盛，沙漠中黄沙直上连天。固扞将军频频巡视边塞，车师校尉又留下屯田。只是书生没有燕颔虎须，年年只能对着金印嫉妒龙泉宝剑。《江提刑宅歌者》使君家的歌管声传出，歌女徐徐唱起《白苎》，惊得飞尘落满梁上。曲子唱完，愁的是霜漏催得太急；相约痛饮一场，便可经历十天。刚刚能够到宫门寻找吴子，哪里能在扬州做贵人？又 哪家的青衣女子鬓发将要花白？她唱的一曲秋歌胜过韩娥。起初疑心是夜风流入银河，又像松间风声写成碧绿的波涛。你问长安那些佩环的贵客，有几个人曾懂得听吴歌？《弇州四部稿》卷二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 《弇州四部稿》卷二十三 明代王世贞撰写 诗部 五言律诗一百二十二首 《侠客》幸得新居可以弹剑高歌，屠夫家旧日击鼓操刀。世间风尘使人看不清，满腔意气又是为谁而高？片言忽然生出羽翼，此身仿佛羽毛般轻。身处金张这样的贵人里，也使他们对着鹔鹴袍退避。丁未年计偕将要出门的晚上 今夜不忍天明，匆匆将要离去。回到家中再看，小女儿还不会叫“父亲”。冻雪依着屋檐，野草在轻风中摇曳，吹散烛花。不要挥泪道别，我所走的道路自会通向天涯。《归舟风雨》短笛声划破空蒙的雨雾，孤舟处在黯淡之中。敲打船篷的雨脚如霞，和水石相争；暴风稍稍停住，投宿的鸟儿无声，只有几行归鸿飞过。酒杯是我的打算，还没有准备哭叹走投无路。《放舟》偶然骑马出行，忽然又放舟归来。夕阳倒映，鲂鱼鲤鱼聚集；长空中鹳鹤飞翔。钓鱼孩子唱着竹枝歌，浣衣女子穿着藕花色衣裳。不要把这里当作他乡之乐，江南的春意已经渐渐稀薄。大行方皇后挽歌二章 皇后禀性专一而有坤德般的宁静，论功足以与太阳相辅；圣明的恩德将贯串鱼贯而行的臣民，尊重自身如当熊护驾，轻视寂寞。春日的金屋沉沉，夜晚的玉城寂静，不须彤史来记述，天子的言语自然高峻。其二 细雨洒在椒房的道路上，净洗着悲伤的云气。车辂兴起于深宫，六衣卷起作前导，五色华扇层层展开。仙驾为何如此遥远？神灵也无法凭借。今后应当从这一天起，遥望昭陵。雪后入临大行皇后 树木被长风吹得劲急作响，回旋的天空中霁雪明亮。河山忽然改换颜色，天地间仿佛传出悲声。苑中树木连枝含泪，宫鸦几只在放晴时飞过。此时仙驾已经远去，知道还会不会眺望瑶京。其二 积雪映照天空，明亮而微寒的气息进入帝城。蕊珠飘落在亭榭，冷落的妆粉委积在尘土中。轻玉鞋只留下足迹，瑶台如今又走到哪里去了？梅花和柳絮知道，这一切总是令人伤情。《出塞二首》战鼓和胡地的云彩如旧，旌旗和汉地的月色却焕然一新。哪里来的飞虎将军，亲自擒获射雕的胡人？白发之人早早寻访河源，拿黄金结交贫困的侠士。功成之后不求赏赐，只愿在云阁中画像、麒麟阁上留名。其二 无边的毡帐仍是一片异族景色，檀木槽中压着酥酪浆。忽然听说五校军到来，便追逐敌军，使六骡逃亡。蒲类一带天空如赭石，燕支山的月亮像霜。前军又吹响铙和军乐，活捉了左贤王。游天宁寺，莫膳部偶然经过，有作 停马扶着栏杆，兴致勃勃地来到招提寺；寺院背靠城郭而开，正好容我暂时休息，却没想到你也能到来。青色蔬菜和香饭供奉着，轻薄的白衣已经裁好。千佛旁宿留的乌鸦，就在手掌附近，不要惊动猜疑。天宁寺大风雨后旋即放晴 雁塔旁狂风劲吹，珠林间密雨回旋。昙花在空中散落，天乐从入定中传来。龙从阿罗钵中出现，狻猊在般若台上翻腾。凭什么占有慧力？孤月冲破乱云而出。游白云观，遇见钟了髻 散步走到古院，悠然遇见真人。落日淡淡映照眉宇，清霜使鬓发稀疏。饭刚在石上煮熟，丹药仍用泥封着。默然端坐，浑然无语，只有蝉声从秋树枝头传来。暮秋 十天没有打开门户，秋天的容貌自然催促着衰老。雨中的虫子在寒冷中爬上墙壁，风吹落叶，夜里侵入苔痕。药包收起又展开，捣衣声远去又传来。天地空旷辽阔的意味，并不是为庾信而悲哀。十六夜月下不寐 瑶镜般的月亮破缺了，稀疏的枝条在西风中敞开，夕阳帷幕也显得空旷。流逝的光阴难道不值得珍惜？圆月渐渐亏缺。含情脉脉地凭谁诉说，娟秀的月色静静自相窥照。故乡全都隔着一道关隘，心中的情意只好暂且延迟。十七夜独坐看月 心中有恨，月光难以圆满；愁绪很多，月亮挂起得又迟。洞庭的树木凄凉，上林苑的枝条遥远。故园中空有织机，深宫里已经停止了脚步声。雁随秋风聚拢白露，独自栖息之时愁苦不堪。送王佥事先生罢官归乡 不要惊动，我送你出行。正直的道路就在近处，却难以承受，这难道是因为没有知己吗？反而终于符合了平素的心愿。看浮云追逐飞鸟，幽谷中写下鸣响的琴声。临别路口也有眼泪，只因百姓对你的期望更加深切。其二 清秋令人悲怆，况且你还要在行役中罢官归去。落日映着芬兰佩，西风吹凉了菱叶衣。迟迟留恋帝都，缓缓走向父母亲的内室。更不要像湘累那样怨恨，孤臣只是把微薄的罪过托付出来。奉寄华学士先生 我们共同记得承受皇恩的日子，你任郎官掌管石渠阁。不必再谈失马之事，如今已经遂愿归隐。小径上频频回转车驾，青山中独自著书。无言时一同叹息，有梦也恍惚不真。其二 车服冠冕难道不令人羡慕？只是难以用千年之身来承受。独自隐居，成就远大的志向，准备写《新论》仿效《潜夫论》。世间道路知道彼此相左，我的老师也实在太迂拙。如今野鸥不再忌惮我，任意在江湖垂钓。其三 我自爱青山之地，不要叹息上苑的枝条。我正要占据世道，天意要重新看重您的诗。往事如浮云消逝，生涯只有流水知晓。独自惭愧是您的门下客，凄凉地面对马融的帷帐。元日发生日食而有雨，因未看见日食作 元日发生日食，是王朝的正朔；千山落下一场雨，世间的人如今看不见日食，天上难道也应当一样吗？我惭愧汉官署中鲍宣的上疏【鲍宣有《元旦日蚀疏》】；尧的都城使人想起羿射太阳的弓。此前听说左史曾记载善言和功绩。春日经过李于鳞家小饮，恰逢谢茂秦到来，因而怀念伯承明府。乘着兴致叩开柴门，相逢时你正骑马归来。等我刚刚放下行李安坐，对着你便想忘掉机心。好客之情在谈话中自然流露，情人的书信却在后来渐渐稀少。悠然想到离合聚散，徘徊之间度过斜阳。怀念伯承，因而答复于鳞 自从听说你做了仙令，去年春天江关下起了雪。我把你当作朋友，感到你在兄弟之间。面对明月弹琴，思绪随着高山流转；幸亏还有投珠般的情意，独居时也能使人展颜。答赠于鳞 历下有许多奇士，您的才德无愧于他们。应当像李白后来写信那样，也像伏生遗下的古调。您的声名值得仔细探究，既然已经怀疑书信来得太迟，借我之名反而更爱惜我的诗。观赏小池中的金鱼 庭院寂静，我悠然漫步。凉意初生，池水倒映着明亮的绿树，惊动水藻，也喜爱红色的鱼鳞。鱼儿聚拢泡沫窥伺食物，穿入深处想要躲避人，却不知道濠梁之上的快乐，究竟是鱼的快乐还是我的快乐？初雨 细雨停留在高树上，轻寒越过小池。格外怜惜初夏时节，却仿佛已经到了晚秋。披着荇叶的鱼儿知道快乐，倚着轩窗的鸟儿暗中窥看。萧疏的景象勾起故园思绪，慢慢走着，又要到哪里去呢？雨后登白云楼 趁着闲暇独自登楼，卷起帘子使清远的目光舒展。眼前景色本来没有什么可赏，却反而增加了酒后的愁情。云气聚合，山色常常昏暗；烟霭轻淡，雨刚刚收住。出仕或退隐我自己明白，靠着曲枕任凭心绪悠悠。听说大同周将军去世 边塞上仍有骁骑，中原却失去虎臣。徒然留下裹革战死的志愿，再没有据鞍驰骋的身躯。大地震动，千门哭泣；悲风卷起万马般的尘土。将星知道还未陨落，天子仍然郑重地推车相送。其二 沙海边长城断裂，单于一带秋意深重。转而忧虑新将领的号令，难以了解旧日军心。红色羽檄不时传来警报，黄金却再也寻不到。冯唐抚摸大腿，面对古今感叹，泪水沾湿衣襟。晓行西山，从小路出发，即景作诗 在大路上暂时改道，登高远眺，面对苍茫景色。清晨小径被松花遮合，秋林中的枫叶鲜艳。马蹄穿过洞穴，兔子奔出；鹰眯着眼护守巢穴。隐隐听见胡笳和战鼓声，不一会儿便到了蓟北的天空下。送刘户部到南都担任榷引盐职 再次调任司农，品秩仍按使者分等。使者的衣服已到深秋，槲叶带着寒意，江面辽阔，锦帆飞驶。日夜军情急迫，东南之地的财力日渐微薄。汉家关于盐政的议论，等待你叩见宫门陈奏。赠给将要前往辽左的汪生

译壮志使人羞于弹剑求荐，生涯却要问自己能否牵裾求见。帝城不可久留，边塞又将如何？古老的戍堡早早被霜侵染，交河的月亮正满，已是初秋。胡笳声又急，鬓发很容易因此稀疏。游天宁寺 春日提衣出城，扶着病体勉强前来寻访。既然同是尘世中的伴侣，便共同归向清静者之心。城阴催促落日，野外景色截断高山。为什么诸天的境界，能使离别之思如此深重？送人任漳州驿丞 刚刚授予一个官职，骑着一匹马远行投身漳州。漳海一片水色，家家都在下雨，寒梅树树披霜。云中有飞传下达，天边显出余皇船。写成的赋多用蛮地语言，怎能不思念故乡？寒食前三日出郊遇雪作诗 今年气候来得晚，燕山仍有雪片飞舞。可怜临近寒食，尚未发下春衣。花朵半吐，仿佛将要凋落；善于歌唱的黄莺还很稀少。长久怀念浴沂的同伴，日暮时吟咏着归来。在高邮遇见同年龚生，停舟醉后写成 握手交谈还没有结束，便呼唤童仆摆开宴席。停杯坐看秋色，望着船桨划过江上烟霭。你亲近严城的更漏，我沉溺于倚榻而眠。不知还能说些什么，短暂分别也已经像过了一年。送王亮焘落第 北风吹动马鬃，寒意布满貂裘。因为我不能离去，遇到你也不能挽留。淮水岸边，夜里传来纷乱的捣衣声；蓟门秋日，只有孤独的戍堡。只是因为还有幽幽芳香在，何必叹息防范微薄呢？均美兄分任宜丞，取道回乡。在河岸设置送别筵席，执手相握却不能挽留。落日时边地烽火升起，孤星悬在海边树梢。战争拖延了岁月，舟船任凭风烟飘荡。只有连枝般的眼泪，谁来吟咏《春树》之篇？第二首。今日才悟出归乡的打算，白白羡慕秋风中的归人。你和彭泽宰一样，何况还能乘柴桑之车归去。鸟雀在稻禾成熟处飞翔，云霞映照着新熟的橘柚。倘若怜惜我这个系着缨组的弟弟，并不是因为我罢官贫困。夏夜，谢山人冯户、曹朱驾部伯邻、峻伯于鳞三位比部来访，分韵作诗，得“天”字。当时谢山人将有出行日期。高轩驶过门巷，琴与酒中悬着离别的情思。明珠般的言语搅动深夜，《白雪》之曲冲破炎天。浊酒能使人进入圣贤境界，狂歌争学谪仙。还欣喜能有竹林般的雅集，偏在禁城西边。游姚园作。姚园姑且相属相游，我这个吴地客人自成一群。白水最先带来秋意，青山在雨中模糊难分。水藻翻动，鱼儿自得其乐；竹林幽静，鸟声清晰可闻。谈笑之间耽误了归马，泥路难行，仍留恋夕阳余晖。听张中贵谈武庙时的时事，有感而作。我年老多病。张中贵曾陪同皇帝在内教场，五营征召武士，六部选取名倡。白马经过平阳，月光下雕饰的戈映着青海的霜。只怕回到长信宫，拜见时句句都会说到先皇。初秋夜坐有感，示于鳞。不能入睡，夜里的声音传来；独自吟咏，秋色来到关城。羽林骑士，钟鼓声声；栢梁台上，世事与文章都已遥远。乡愁催促着战伐。长安的李生还在，仍然可以与他举杯相对。祭陵。松树楸树绵延到哪里才算尽头？复道上看见行宫。千官佩剑执笏，月色相伴；桥陵万马奔腾，风声呼啸。地势回环，群山尽皆拱卫；云气聚合，树木全都雄伟。白发之人回忆先朝旧事，伤心落泪。第二首。宫墙回环，宫门显现；分道趋行，礼数相同。夜里归来，进入千重山岭；春天经过，置身百花之间。列宿全都低垂于原野，洪涛一并涌入长空。出行防卫时神情严肃，石马在风中自鸣。答友人。颖考叔本来善于治理，世俗却因此讥笑阮氏的狂放。诗歌哪里会参与成败？酒却颇妨碍出处进退。雄辩之言本来难以守持，褒贬之论也不容易抵挡。先生只管吟诗醉酒来回答这些，我的心绪茫茫。第二首。稍稍沉溺于诗酒，便全忘了世路艰难。诗篇凭借千古流传，饮酒使一身感到宽舒。湿束豪雄小途，深礼数安。哪里还能做官？这些话使我几乎想要抛弃微小的官职。春日与于鳞、茂秦聚集在韦寺水亭，分韵得“重”字。偶然作成。春日穿上春服，带着同伴寻访幽僻踪迹。芳草就在近处，寒食时空林寂静，听见午时钟声。惊起的水波中飞出两只鸟，迷路时遇见一位僧人。想要游尽名园，只好停杯，感慨更加深重。寄信给茂秦。漂泊如断梗，实在难以系留；垂杨虽在，也不能攀折。你的声名超出仕与退的范围，我的道路处在是非之间。暂且在众人面前睁开眼看，凭借苍天面对客人之后的容颜。萧然作一长揖，诗句写满春山。经过秋曹之后，怀念棘寺旧日的欢聚，寄赠诸位长者。棘寺多有约定的集会，可怜我年齿最为卑幼。暮云催促着执杯饯饮，秋雨中听人弹棋。攀附交游者多是前辈贤达，风流人物也都可以做我的老师。如今近在咫尺，却不忍相见；彼此相望，竟如隔着天涯。第二首。兴致来了，喜欢谈论提壶饮酒；归去时跟随缓步的马催促前行。落花铺在风后的道路上，芳树陪着雨中的酒杯。俸禄虽薄，还能保存交情；官事清闲，才看得出属吏的才干。不必忧愁与西省相隔，写一封短信就能来。第三首。忆起你的郫筒酒，它是随蜀地客人的船只而来。开坛饮酒须尽一天，促膝而坐便忘了年岁。懒散时像隗俄那样坐着，酣醉后仍击鼓般跌倒而眠。如今在云省的夜里，只能对着残缺的书册饮茶。听说卢生将要出狱，记下喜悦之情。听说防梁的狱讼，这个人实在可悲。年轻美貌反而成为自己的牵累，洁白的美玉转而令人怀疑。失意之时天地显得狭小，孤独的踪迹迟迟得不到雨露。先前吹奏黍律，花木的开落究竟由谁决定？第二首。形容骨瘦如柴。卢生身在群销之中，只好努力支撑；油脂将尽而独自燃烧，明日灰烬尚暖，何时才能重新燃起？鹦鹉本来就惊惧，众多鹪鹩还没有安稳的枝头。江湖之路仍然广阔，只能借一勺水来承受私人的恩惠。〔卢生的产业已经荡尽，所以这样说。〕 第三首。此刻狱中的剑，曾经遇到雷令；若不是提携，终究无法奋发飞腾；经过拂拭，才显出光辉。一旦把雄心寄托于千年之后，国士实在稀少；凭借什么来报恩，难道不用化龙飞去吗？〔说的是陆令。〕 送僧人前往楚地。你从西方来传授佛法，向南而下，难道会离开同道之群吗？夜间诵经，神鱼般的木鱼声响起；秋日长空，仿佛听见法雁的鸣声。让浮杯承载洞庭湖月，飞锡杖穿过衡山云。若要前往黄梅，请把心中的香火寄来焚烧。在弘慈寺空上人的房中休息。下马敲击空寂的寺门，遇见僧人便向白云行礼。因为心情得到一番萧散，离别之路自然远离尘俗。狗躲开昙花席，鼯鼠啃食贝叶经文。大抵谈论佛性，难以用有和无来分别。悼念许解元的妾。腰带上还留着同心结，丝线将要续接；命运迟暮，眼泪偷偷埋在玉地。心如被折断，在赐珠之时；解开帷幔，风从外面吹入；卷起帘钩，月亮自行垂下。安仁啊，旧日的忧患难道还没有结束吗？你的鬓发已经变成丝了吗？第二首。天上的仙期逼近，人间的离别之恨深重。吹箫的人不能同去，行走在帷帐间也再难寻见。进入梦中，惊见纤细如玉的身影；闻到香气，只剩下郁金。所有可怜可爱的情意，都留下作为断肠的吟咏。第三首。十五岁时绣成鸳鸯，梳妆完毕赠给阮郎。蛾眉如西岭新月，鸾镜映着九秋霜色。细雨中流苏昏暗，阑风吹来，锦席生凉。想要到天外寻觅她，谁能遣来返魂香？第四首。云鬟如白玉般酥润，人们说胜过罗敷。所思念的人像前鱼般哭泣，哪里知道别鹤的孤独？同心结误作防备，玉如意又嫉妒珊瑚。往日西陵的柏树萧萧，漫长的夜晚正在过去。夏日略理花榭，漫然生兴。谢客之冠长久解下，抛开书本，渐渐亲近酒杯。居处简陋却甘心经营园圃，问及拙朴之事，便想起灌园。有人引瀑布来消暑，栽花却已经过了春天。忽然因花木摇落而惊动，想起高柳和暮蝉的新声。第二首。小树让童仆能够接近繁花，亲手修整；闭门之后，仿佛置身野外。连日积雨忽然有了秋意，万事何必还要青眼相看？诸位公卿难道都已白头？仍恼怒妻子询问，只因为还要靠俸钱留下。第三首。

译孤松高耸而落落，树影空寂，斋室意境开阔。谁来陪我醉对明月？我独自坐着仰望青天。解开发髻，学步兵长啸；敞开衣襟，弹中散之琴。哪里能畏惧官长？骑马去询问流逝的年华。第四首。执笔作文章，确实只凭自己；举杯饮酒，也不让给别人。尘世风尘已经太重，慷慨之情又能向谁陈说？岁月里只有持螯饮酒的手，朝廷中却是食肉的身躯。不要彼此讥嘲，各人都有自己的沉沦。送唐圜任福宁吏目。俸禄微薄，你不必问；闽地遥远，能计算出行程吗？叫孩子来看蜃市，面对客人讲解《鱼经》。山岩上的雨任公般洁白，山间云气如天姥般青翠。萧然坐在州府幕中，鸟雀飞落到空荡的庭院。偶然题写。转眼看尽风尘中的景色，世间的人和事都从侧目轻视中经过。官职贫寒，连置办用品都困难；小儿有病，查验医方已经很久。众人都在谈论戎马，乡愁中几度想起薜萝。不要劳烦询问和推毂，我的心意也随它去吧。第二首。案牍之事，我有什么可厌烦的？形体长久以来受拘束，姑且因为面对酒杯，彼此得到片刻欢娱。宦途上全是前辈贤达，诗名难道会使我这个病弱之人受损吗？想求归隐还不敢，只能在清梦中或许回到江湖。喜爱师锡比部夜间从南方来，留下饮酒，有赠。三年来只通过书信往来，相逢时反而担心不是真的。守门的仆人欢迎旧交，我屈指数问交游亲友。家贫却还能备办鸡黍，黄莺花木在暮春重新焕发。彼此相看，素衣依旧；天地之间长久充满风尘。排遣兴致。日月如浮萍断梗，天地任凭酒杯消遣。独自行走，谋划身外之事；苦苦思量，才知道鬓发已经斑白。得路时车轮惊动车辙，争相栖息的鸟儿还剩下枝头。小儿已经能学说话，却不让他诵读我的诗。第二首。浩荡天地之间，支离的身世实在无所凭借。孤独的踪迹，病中的妻子，厌恶高卧；鄙陋之人只会盘算归乡。乡音淡薄，微小官职却使世态更加增多。议论纷纷，战伐或许还在坚冰之上。长安初月。长安城上升起半轮月，霜色铺满金河。侠客听见刁斗声，一剑越过天山。横穿郅支塞，归骑旁晓星繁多。忽然想起卢家女子，织着流黄，正要停下梭子。第二首。青楼中的狭邪女子，秦地的月光照着她眉间的鸦色。浪荡子置身嫖姚将军的幕府，寒霜仿佛在鬓边结成花。功成之后得到万户封赏，不要只在枕边夸耀。向西走进金张家族聚居之地，他们生来就是将相之家。询问汪比部升任庆阳守之事。我喜爱汪夫子，虬髯仿佛直凌紫烟。诗歌仍由我们这些人吟读，官职却得到众人的怜爱。在北地遇到贤明的太守，不知能否逼近匈奴边境？何时驱马出发，在雪中渡过秦川。群盗。这些百姓都是赤子，我怎么忍心让他们遭受兵戈？看见绿林盗贼横行，刀锋虽可逼近，却不愿轻易杀戮，心意仍然深沉。江海之间不免想到遍地尸骨，朝廷正在询问内心。谁说大臣无责？在家国之事上共同沾满衣襟泪水。第二首。上天让文安的盗贼侵扰狼山，一夜之间风势深急。恩德来自先帝，危急艰难之时还有群公相助。我一生身世为何已经太晚，天地间的事情却还没有穷尽。哪里忍心面对辽左的戍守？只有在明月中听见号角。题写东▯隐居四首。世间道路已经知道走晚了，山花却长久可见春色。曾经做过独醒之人，如今归来学习与人并耕。小妇能够从事养蚕，孙辈们整理钓鱼丝线。青天在五柳树下，我只是拄着藜杖的闲散之身。第二首。菰城的秋意将尽，儿女们也十分欣喜。停止社祭，饮金香酒；迎着寒意，雪色如绵。登上场圃，鸟雀飞落；走出集市，鱼虾鲜美。在苕溪岸边兴致大发，长声吟咏《梁甫吟》。第三首。偶然来到天目山，卧在修长竹林中，自成居处。飞瀑正对屋宇，青山之间手持道书。花间谢绝车骑，镜中出现樵夫渔父的身影。不学于陵老人，操作桔槔却始终安闲自得。第四首。牛犊之外收取春雨，松林之间等待傍晚舂米。邻居经过流水旁，我安坐着数点群峰。戴白头巾的野人亲近相交，乘篮舆的刺史也相逢。忽然云色变得忧愁，或许担心将有从龙之事发生。在天宁寺与诸位友人设宴为公实饯别。上方之行期不会停留，初地的缘分已经遥远。握手相别，苍梧之路辽阔；题诗之时，白日已经西斜。坐得久了听见圣乐，临别时仿佛天花散落。归去走向曹溪路，悟道之后以新诗自夸。第二首。赤足遇到高明的同道，谈说黄金般珍贵的胜缘。下雨时龙象出现，星空之外佛灯高悬。这些事物能够流传千古，而我们各自处在一方天地。还应当如斗间之气般相互照耀，相望时一同森然挺立。夜间饮酒送柴生。我晚年沉溺于刘毅式的赌博，骰子一掷，仿佛能回转天风；风吹落头巾，海上明月追随着酒杯而来。醉中学习时人的姿态，放纵地容纳傲慢的官吏；才思如同市井侠客，骑马奔驰越过章台。濮阳李明府从新喻再次寄诗给我，这次因入朝觐见之事停留在城外，适逢禁令正严，不能出城相见，惆怅之中有所怀想。清晨的露水沾湿了鳬舄，寒星使人认出如雁般的臣子。你走在濮上道路，我思念郢中之人。河山虽只隔着很短的步程，天涯之人哪里能比作近邻？禁令解除后还须努力，春日的事业正日渐更新。江防。秋江有不同寻常的景色，树叶落下，芙蓉格外鲜艳。一只鸿雁飒然飞去，天空下江波浩荡。偶然来此系舟漫步，忽然想起《伐檀》篇。想采摘什么寄给谁才合适？徘徊之中只能徒自怜惜。送张虞部伯启降任常州别驾。与你谈起当年的事情，孤臣奋发得几乎想要飞起。天地间战争拖延，风雨催促征衣。事情平定后，文武的区别更加明显，权力归属引发彼此是非。所议论的事情哪里在于远方贬谪，只是可惜你的寸心违逆了本意。第二首。国家危难、征兵之日，你承受君恩，辅佐一郡多年。郡地横卧秦望山，雨中的军队进入蓟门烟雾。众人说祸患会彼此波及，我知道事情本来就会如此；还希望你守护保障此地，使它成为国家的股肱。第三首。冠盖之人已无容身之地，只有萧然一位郡丞。孤帆顺着扬子江而下，秋色铺满毗陵。白日垂照，许多事情难以追问；青云之志高傲，难道还可以凭借吗？你若能勤勉抚慰百姓，哪里会有愧于飞腾之志？第四首。执手相别反而显得轻易，胸中却自然因时事而感伤。君主的恩德使你迁任之地接近我的道路，小臣的职位应当与月亮相隔遥远。延陵季子的宝剑，潮水平静地映着太伯祠。古人推崇退让，今天你不要过分凄伤。正月十四日夜，与茂秦、于鳞、子与、子相一同聚集在灵济宫，公实住处分韵，得“灯”“微”二字。天将昏暗，天空却完全明亮。将要规划月色，月亮渐渐升起。龙衔着员峤，烛光般的群星灿烂。紫微宫灯火明亮，绮丽的色彩深沉。三殿钟声散去，五陵醉客须携伴而归。兴致止于春日之事，时光一天天相继。第二首。夜色映照着瑶宫华灯，玉树高低参差。看见花朵绽放而纷乱，才觉得星光微弱。宫禁之中通行沉香火，仙乐伴着羽衣飘过。回头再看醉后的夜晚，缇骑巡禁，已经全都稀少。早春，与于鳞、公实一同拜访谢茂秦的华严庵。我与几位朋友同行，防备着观览春日景物。天气已暖，幽径仍然清冷，积雪未消，园花还没有开放。客人哪里能熟练地备办黍米？贫僧只有茶可以布施。更愁归兴催促，只好骑马向人家询问。第二首。白社的约会迟迟未至，像谢安石在青林中拜访远公。天地之间有我们这一辈人，身世几时才能相同？草木在寒光之后，松杉处在暮色之中。再次来此应当更加纵情，一笑之间感受虎溪之风。客人中有一位秦生，曾经侍奉鲁翁主，后来流落京师而死；他的朋友李子替他料理后事，带着遗骨归来。从前侍奉灵光殿时，红颜如玉，身佩白玉珂。恩情深厚却少有百岁长久，贫困来到时只剩孤身一人。旧日交游和生涯还在，悲欢却已隔世而过。又遇到有人解下马鞍相助，含泪面对江河。问候梁公实。问候梁公实。你的声名并没有寂寥，疾病难道能与药饵相关吗？贫困岂能任凭渔樵生活？十年来我们这些人同心相交，正是长久如此。何况边地军书传来，昨日已经在紫宸殿早朝宣布捷报。第二首。

译你的疾病来自风尘之外，我的衰老则处在景物之中。词人歌咏太乙，酒客醉卧新丰。弹铗的心志仍然强烈，驱车前行道路却转为穷困。飘然吟咏《五噫》，天地之间不过是一个梁鸿。悼念亡儿果祥诗十首。得到你以来，三年之内，哪里能有一天忘记？谁知过去的惊喜反而成为增加悲伤的缘由。处处都难以睁眼，时时总是痛断肝肠。病中之人的骨髓仿佛耗尽，眼泪还没有数到千行。第二首。一场病不到十天，忽然就丧失了这副身体。我活在世上还有什么心情，你又有什么办法做人？昨日抚摸你还如同美玉，今天再看已经化作尘土。平生用来娱乐玩赏的事物，如今一触及便暗中伤神。第三首。眉目真如图画般秀美，聪明而懂得读诗。见到人便遵守礼法，依恋母亲，更加深厚。件件事情都值得留恋，声声呼唤都不忍离开。不眠时仍然起身呼唤，夜空中星斗低垂。其四 月月，山东使者平安，“平安”二字还在。昨天收到来信，大半都是思念孩子的话。你的祖父心已经碎了，你的祖母思念更加深切。说到悲伤之处，连青天白日也仿佛昏暗了。其五 举止行动都能如意，欢笑啼哭都令人亲爱。即使没有日行千里的脚力，也足以慰藉我百年之身。得到食物先分给姐姐，换衣服一定要给人看。难以排遣你祖父的悲痛，听到的人也都感到酸辛。其六 无法忍受西河之痛，悲伤的双眼渐渐要哭干了。遇见人便失去应答，打开书卷也只能勉强支吾。神思颠倒还疑心是在梦中，依稀之间仿佛又听见你的呼唤。谁来用两个女儿安慰我，反而更显得我孤身一人。其七 想见你娟秀的模样，安静下来谁能不为之销魂？如今只认得你埋骨燕市，尸骨仅仅返回吴山。悲痛深入啼哭呼喊之中，梦外相逢也只能在梦寐之间。若怜悯我哭得眼泪成血，日后相见时请以探环相报。其八 芝兰般的孩子春日里已经夭折，庭院楼馆白昼也空寂昏沉。只好判定此生老死于江湖，却难以窥知天地之心。进门看见几案便悲伤，跨马又害怕朋友们来问。想寻找容身之地，茫茫然竟无处可寻。其九 可爱的身影全都无迹可寻，只留下这一腔悲痛。招魂归去，去路幽远空旷；追寻踪迹，前路苍茫迷失。世间万事甘愿居人之下，只怕余生漫长难熬。罗帐下还留着泪痕，斜月映照，冷白如霜。其十 以此安慰诸位亲友，旧日殷勤勉强破除愁绪，便写下这篇文章。我一人在远方，二位亲人忧伤感动，精神全都震动，声音哽咽，泪水又流下来。难道忘情是我们这一辈人的本分吗？我已经愧对庄周；公实确实很会计算，却还不肯让我为他祝寿。写下这些话聊以自我排解。姑且寻找能够覆述、反驳的人，什么时候才能完结？我年纪已老，万事都落在人后，哪里能唯独在这件事上抢先？你说没有蔡泽，我的道路难道就是彭籛那样吗？看不到青门的坟土，千秋之后谁还能更贤？子相正在休假，便用诗来询问他。当时我抱有沉重忧患之病，已经很久了。我久已没有入朝拜谒，您为什么又抱病？把这首诗写成后，便觉得万事都无所谓了。官府职任自有诸位公卿承担，古今荣华之外，只剩下行藏之间的感慨。想来车马应该已经塞满街巷，门掩在白云之中，徒然寂静。其二 您的病中还能挥毫作赋，迅捷而有神；浮云也为之惭愧，知己如细雨般润泽吟诗之身。伏枕养病时谋划更加笨拙，戴冠入朝的本性哪里会驯服？倘若怜惜我长醉的心意，也不比那独自清醒的人少。入临皇太子 蓟北的春天将尽，千门万户积雪很多。忽然听说众人都在痛哭，原来已经接连唱起哀歌。月亮隐没在中峰岳色之间，星光仿佛摧落在幼海的波涛中。莫非像王子晋一样，骑着仙鹤一度经过人间？送戴同年令闽 怜惜您如同安道，而我却惭愧不能比王猷。清幽的夜晚屡次来访，玄妙的言论时时相互酬答。做官不必看重离别之路，出仕后更要前往南方州郡。山阁中的荔枝成熟时，不要忘记从西北寄信来。送钱大 钱起是名儒，兼通医术。以师友之论谈心，有时也不愧因疾病而彼此相知。乘着驿车，您要往哪里去？举杯畅饮，醉了也不推辞。不要说离别容易，看一看鬓边的白发丝吧。初次赠给谢山人，山人当时寄居在京山都尉处。谁带着一斗酒来慰劳我？高斋之中只有我独自清醒。暂且依傍宫禁中的珍味，不去做五侯家的鲭鱼。下里巴人的歌声传来，仿佛阳春白雪；高天之上客星也为之震动。平生厌恶冠盖往来，面对您时眼中却能生出青意。春日同李三比部怀念伯承明府。在美好的日子里试饮春酒，停杯向南眺望，常常偶然因文章相似，便格外想到心中的人。入夜后青萍相合，连着云的碧树焕然一新；空自说着可怜的话，究竟有谁向天边陈述？送彭进士谪江右 滕王阁在什么地方？遥想您将在八月乘船而行。雨飞落在南浦，绿色云气进入大江。青山令人忆起远方，凭倚春树；占卜行程，询问客星。等您重新写出佳赋，千万不要怨恨飘零。送张子训导临江 有位客人，是南州的俊彦，寄居迟滞，实在令人怜惜。刚得到一个官职，头发已经花白；十年来仍守着旧日的青毡。北方的雾气浓重，染上了出行的神色；春风吹入暮年。剑光将在何处发出？玉笥山高倚南天。赠张内翰还楚 洞庭湖方圆八百里，春日湖波正浩渺苍茫。谁将划着木兰桨？您是紫微郎。柱上还记得您留下的题字，衣上分有旧日赐予的香气。不要留恋芳草，因为长杨宫早已在等待您。送周子仁淮安理刑 春日的波光映着青色沙岸，您独自扬帆而行。淮楚之间开设雄镇，东南方向迎候司法之星。月色明亮，乡里的树木伸出天际，暮云停驻。我的处境也很困顿，离歌响起时仍不忍听。送钦水部 年岁将晚，轻车载着离别之人，轺车被冰雪遮蔽。您的才华如同何水部，我吟咏折梅之诗。此地船只相接聚集，您作为郎官转运粮饷，路途遥远。若遇人询问南北消息，彼此憔悴，总令人叹息。其二 青色车盖，白云般的船只，尚书、水部的郎吏前来迎接。花下绣窗开启，镜中船桅仍未停息。穿过树林时木屐常常悬起，喜爱宾客时床榻上还在思念。蓟门的粮饷正飞速转运，彼此正在相望。送徐生南还因讯陈员外 您带着书策辞别燕市，南州早已有美好的声名。白云映在船帆边，黄鸟的鸣声响在席旁。担心您的裘马将会疲倦，战乱之气尚未平息。众人都夸您能像舅父一样，我也因此想起您的清白如冰。《弇州四部稿》卷二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 《弇州四部稿》卷二十四 明代王世贞撰写 诗部 五言律诗一百二十二首 赠寄史生【史生与黄子都作齐梁体诗】近来艺苑中称道的诗人，江夏有您与另一位并称双璧。海风依然强劲，齐梁诗意还没有衰落。您与友人联句如明月双璧，我泛舟如乘白云船。什么时候一起探究奇字，在花间倒尽玉缸中的酒？四月一日，同于鳞、子与和诸位朋友在水头泛舟六首。什么地方的园林池苑最好？应该只有西郭一带最为偏胜。可惜正赶上春日将尽，却狂爱水中的天空。瑇瑁杯、涓人和葡萄酒摆上贵客的筵席。怎么能不深深醉倒？向北望去，只见风烟。其二 今天早晨天气宽晴，请尽情喝醉，留宿也没有妨碍。舟楫仿佛接近青天，林木池塘使白昼显得悠长。浪花中鱼儿自行跃起，风吹树叶，鸟儿难以隐藏。忽然有吴地歌声从沧洲传来，令人意兴欲狂。其三 繁茂的水湾仿佛春天，空旷的池塘里暑气来得很迟。船夫划着木兰桨，歌女唱着《竹枝词》。万树一同发出声响，坐着便觉得千山在移动。飞快传杯我并不厌倦，催促骑马的你又要到哪里去？其四 在长安街道上纵马驰骋，又放舟行于河边。风光仍然安闲荡漾，天地仿佛在这里徘徊。停下时暂且依傍芳草，前行时看着冲破水面绿色浮萍。尽管反复击鼓吹奏，也不会惊起汉关的尘土。其五 歌声乐管足以挽回落日，轻舟任凭风吹。人家隐在渔网之外，山色倒映在酒杯之中。心事因欢乐仍可看见，年华在醉意中还没有穷尽。我提起衣裳想要涉水，菰草之间忽然惊起一只鸿雁。其六 醉客双眼发白，繁花照得一树明亮。天地任凭飞鸟往来，日月询问骑鲸之人。悬空的水沫如星星飞溅，轻风把浪花熨得平整。这里有蛟龙安稳地卧着，或许会惊动夜里的明珠。重阳后第九日，再次与应、李诸位朋友在水头泛舟。因为喜爱沧洲的情趣，所以重来多次也不厌倦吗？溪鸥全都亲近船桨，篱笆边的狗也不因人来而惊叫。景物时常变化，心中的约定却一天比一天真切。车夫不要催得太急，我醉意正浓，想要连续十天畅饮。其二 韦曲看起来仍和从前一样，高阳的友伴却有一半已经不在。清晨耕作垂钓相距遥远，公务宴游也很少。宾主忘了分别，席次混在一起；阴晴变化，衣服也几次更换。徘徊游赏直到日暮，姑且吟诗而归。其三 这一醉，我还吝惜什么？沿着水流而行也真是畅快。山光映入回程的船桨，水气催促着举杯。掀起头巾，天空云气相合；放声高歌，海上的太阳仿佛回转。风尘之中足以傲视官吏，老朋友们任凭我只有微薄的才华。其四 休沐已有十天，芳洲的绿色渐渐令人迷醉。菰蒲仿佛因水落而显露，禾黍让人觉得天空低垂。泛舟正合我的心意，浮生之人哪里都一样？看那些头戴冠盖的宾客，在斜阳下走向五陵以西。夜间聚集，有怀念谢茂秦之意，分韵作诗。故交原本并不少，仍然来问候我这个白头老翁。今夜在漳园作赋，谁能有谢朓那样的才力？小儒自矜有倚马成文之才，浅薄世俗却说这不过是雕虫小技。自黄初年间以来，才有这样翩翩的作者风采。其二 披散头发走在长安市上，在天地之间长啸高歌，时而抽泣。我们这一辈晚年仍然放纵不羁，世人大多只能穿粗布短衣。春天依然存在，新诗任凭衰老流逝；只应在向西眺望的地方，残月照满漳河。寄万郎中，任楚中恤刑。仿佛您飞速上奏，稍稍察看属地；消息传来如同星辰相接。南方广阔，雨露都来自帝乡。您踏着鞋走在衡山云气之外，在峡中景色之间裁诗。苍梧一去无尽，只怕北归的大雁来得太晚。其二 听说衡阳使者真正能够为覆盆之下的人辨明冤屈。汨罗江水凄凉，楚臣的魂魄呜咽。一代人的心仍然屈抑，千秋之后辞赋自然尊贵。若能荐举兰草芷草，它们的芳香心意确实可以充满天地。端午 也自我安排来酬答佳节，怎奈疾病又侵袭身体？妻子跟着众女竞系彩丝，妻子依赖我斟蒲酒。时令和异乡景物交织在一起，风尘中的旅客心力疲倦。若乘舟，我的老朋友们应当正在越江之畔。其二 抱病之中没有过端午，还是从孩子的传话中惊知节日来到。折些菖蒲姑且遵循旧俗，续接彩缕，也让年华继续流逝。佳客频频催促我不要懒惰，狂放之人却只爱睡眠。山公派人回来说明：我正箕踞坐在柳树荫前。【子相考功来约而未赴。】病中于鳞、子与、公实、子相夜间来访。今天诸位公卿来访，能够使孩子们欢喜。珠光如海上明月，剑色惊动寒夜星辰。孤寂困顿已经千年，浮沉在万事之中也能安然。世人都归入眼底，世道全都显现在眉端。其二 平生的话还没有说尽，今晚已经倾尽胸怀。相逢时意气相投，扶着衰弱的身体相见，欢呼之中忘了病容。您的才华可与班固、司马相如争胜，我的道路难道还要防备龙一样的才士吗？忽然想起吴山明月，云深处传来万壑钟声。病中承蒙三位朋友各以五言二律来问候，便率意作答，用来酬答于鳞。您的诗篇贵重，往往十天才构思搜寻一次。我常怀惭愧，觉得自己浅薄低劣，不敢询问您为何迟留。白日之下文才争相振动，青天之间美玉般的光彩流动。山野之人为什么如此欢喜，万象却总带着深沉的忧愁。其二 失意落魄，而我仍在幽暗沉冥之中。您又怎么样呢？只管让双眼转得发白；看那燕市中许多像轲、离一样的人，沉醉酣饮也能发笑。歌唱和愁苦都交付给天地，声名终究不会在江河之间消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酬答子与 一张床榻专门供您来访，春风轻柔，谈论子桑。容许自己披散头发，泄柳旧事；抱病守门，应酬来客。雄心已经改变，但违背时俗的大雅之风仍在。您的诗来后我再次叹息，只是还不敢对别人说。其二 以一斗酒相互慰劳，清雅吟咏并不寂寥。难道应当沉溺于落魄，还是自己厌弃扶摇直上？礼乐越发穷困，距离也越发遥远；迂阔疏放的性情因疾病转而更加自负。您就尽管让声名传布，我想把自己交给陶然之乐。酬答子相 美好的人忽然赠我佳作，精美的诗句可比南金。客人惊叹如山涛的书札，我却知道其中有湖海般的胸怀。它已经使我病弱的身体苏醒，不必再问谁是知音。拿到中庭吟诵，银河在深秋中显得更加幽深。其二 只要能够常常推辞疾病，我这一生自然就有偏得的快乐。既没有官长拘束，又得到老朋友怜惜。雨色映在残虹之外，思乡之心飞过归雁之前。即使有沉溺诗歌的癖好，近年来其实也害怕声名流传。吴人杜惠由，小侯，辞官归来，喜欢躺着谈玄理。我当时避难经过那里，蒙他相待，便作此诗赠给他。何必隐藏姓名？高雅之人本来就不怕市井之风。少年时结交剑客，中年时礼敬壶公。白石是贫家所守的事业，青山是隐逸之人的功业。约定从此买田，二人一同卧居在五湖以东。其二 难道说这是逃身避世之地？来往相交，情意并不孤单。因为您开始厌弃武事，也要我一同逃离儒业。细雨中坐在蒲团上，荒田边扶着竹杖。您说自己唯一的一件事，就是频频麻烦酒家胡。白河道中 远处水边明亮，鹅和鹳飞在高空；双桨发出哀声。河流从树梢间显现，山色从雨中而来。受惊的鲤鱼跃过渔网，归雁飞过酒杯。推开船篷，盘腿而坐，乡思也悠远自在。其二 我也是奉命出使金鸡之人，姑且乘坐青雀船。平生把自己寄托在湖海之间，此时却失去了风烟之趣。野色使人舒展长啸，渔歌随着叩击船舷声响起。老朋友有谁赠给我？只有司马相如那样壮盛的篇章。病中承蒙公实以诗问候，便率意作诗酬答。相逢之人都是少年，哪里能谈论投闲置散？偶尔弹奏《流水》，知道您思念故山。青云谢绝腾跃，明月写下潺潺水声。昨夜罗浮山的景色依然宛然，仿佛就在眉宇之间。重过张太学处，因而赠诗二首。回忆往日丁年作客时，听歌直到深夜。葡萄酒浓烈，列行的琼树般美人也不妨端庄而立。离别的思念如飞散的花穗，归途中的月亮像霜。重新到来时只能面对空墙，蜗牛爬过的痕迹还在胡床上。其二 奉使远行万里，仍殷勤地寻访偏僻小巷。过去承蒙一饭之恩，如今这番情意却胜过千金。容易想起穷困旅途中的旧事，还有谁保有往日的心意？燕市击筑之声茫茫，曲子奏完后还有几个知音？见德州李帅谈论边地事务，有感而作。

译秋色笼罩广大荒原，正是单于吹角的时候。迁移营垒，千重障塞都很紧急；转运粮饷，却使九边迟缓。国事全由黄口小儿掌管，武官中又有多少白眉老将？从前的歌舞之地，如今回首已半是疮痍。与周叔夜谈论诗歌。近来称道的作家，屈指可数；要问真正知音般的骨格，谁才是真的？近来的声名，您自己去寻求吧。中天有秀丽山岳般的气象，大海中郁积着龙吟般的声音。一旦出世便超越古今，当时的才士却总被埋没。中秋夜在沛河泛舟。玉镜般的明月悬挂中天，金色月波流遍大地。河面明亮，映出千树的色彩；秋意充满万家楼阁。远远胜过鱼龙潜卧之处，平白增添了乌鹊的愁绪。故园里卢女所弹的瑟声，应当又在询问何时归来。其二 万里之外，人刚刚过半；三秋之月正当中天。清凉如水，江面宽阔而风也安静。玉光借自蓬莱馆，明珠悬在碣石宫。时时听见沛地歌者歌唱，还在数说汉皇的功业。新河道中 是谁让我身在风尘之中，却仍不违背沧浪之意？一场雨使波光融为一片，秋色使群山仿佛归于一处。宁可老死在渔竿旁，哪里能让马蹄因此肥壮？向着林木丛薄放声长歌，红叶全都翻飞。将要渡江，停泊仪真，即事有感。海面呈现将入秋的景色，远处潮声夹带着雨声，震撼大地，催动鼓角；远帆驶入遥远的星辰之间。微薄的俸禄反而使我漂泊为客，在异乡容易畏惧他人。哪里知道，在这一水之外，日夜还有人垂钓。丹阳 天将晚时，丹阳道路上秋意高爽，白下清明；船夫因乡音而亲近戏弄我，难道是我偏偏没有做官的情怀吗？野酿酒面浮着青橙，香稻米做的鱼脍鲜美。回想从前所见的雨色，只有蓟门一带的衰草和天空。将要到家时怀念云鹄给事 若能与你整日醉饮，仍遗憾被故山阻隔。天将使塞外鸿雁飞尽，秋意却先随着枫叶归来。青油盖的使者船，穿白苎衣的女郎；这些全都是江南的乐趣，只是天地间已没有旧日的伙伴。其二 土地进入长洲苑，天空回旋在锦绣之乡。归来虽然得到安慰，旧日朋友实在令人凄凉。万事只存知己，孤臣容易伤断心肠。只应是青琐门中的客人，向南遥望时或许会停杯。赠张节计偕北上遂访历下生 自从与李生分别已久，天地间竟容不下你的才华。如今你倚马立刻作文，又复作雕龙般的文章；一见之间便成就时名，却失去了千年难逢国士的机会。应当使蓟门的树木不再听见秋虫的哀鸣。听说京师诏书下达，记此喜悦 斧钺威严，清禁之中的风霜震动紫霄。先前推举他姑且试任鲧那样的职事，最终诛戮他，难道会使尧感到惭愧吗？叛逆集团的谋划全被折断，骄兵的气焰也将消散。普天下都欣喜战争停止，我的谋生之计可以归于渔樵了。其二 今日扫除了欃枪这样的灾星，哪里还会有将星陨落之说？中原没有战争讨伐，高庙自有神灵护佑。一代之家仍然赤心，千秋史册更加青史留名。应当知道窦车骑勒石刻碑的功业，至今还会留下铭文。其三 将相需要才干，时势到来却也有偶然。国家威势要靠推毂扶持，重新受到君主宠爱，便能解衣相待。即使面对偏锋白刃，难道还要寻求敌人吗？黄金自有它的权力。你们应当判定此身只有一死，天地之间正是风烟弥漫。其四 听说将军的宅第，如今荆棘丛生，车马稀少；交游者为了避祸而忧惧自己的姓名，部曲也遮掩了往日的光辉。日月如此光明，又何损于君亲的谋划？总不至于像陇西人李氏那样蒙受羞辱，怎敢说汉朝的恩德微薄。题画 在尘世间选择地方筑屋，远望沧浪，山色秀美得仿佛可以餐食。长天中一只鸟飞去，明月下几只鸿雁零落。哪里传来迎风吹奏的流畅乐声，越过遥远的急流。坐在匡床上，醉意将醒，秋色却令人难以承受寒意。在湖口被风阻拦 雨色中千艘船来回摇转，涛声如万匹马奔逐。山河归于惨淡，天地仿佛片刻间失色。独自坐着思念舟楫，微末官职任由道路安排。哪里忍心看一群雁失去伴侣，发出自伤的哀鸣。其二 津吏前来迎接，拉住孤帆，整日耽搁不前。云雾笼罩淮县，崩腾的浪涛使楚山显得低矮。风雨中仿佛聚集了千种神灵，天地间连七圣也迷失了方向。长安遥不可望，面对艰险道路更增凄凉。仲冬六日，江比部来告诉我：“昨天是你的生日。”我这才记起，写下这些话来自我排遣。恍恍惚惚，我还有什么呢？纷乱之中勉强支撑自己。生日被公文度过，佳节只有故乡的人知道。微薄俸禄难以轻易引退，做郎官又怎敢希望调动？西京那些头戴貂尾的贵客，头发全都白了，仍然低垂着。雪后早晨起身小酌作诗 一夜之间大地荒原尽被白雪覆盖，孤城也变得洁白。我的眼睛忽然明亮起来，仿佛仙人吹着玉笛，从瑶京飞步而下。细细饮酒以消解千般愁绪，改换幽暗的冥思，搜罗万象，令人惊异。自古以来得意之事，难道一定要靠功勋和名声吗？拜访比部朱丈的射陂草堂二首 客人有如孔融，带着名帖来拜访您；又有如徐穉，坐在床边著书。深草呈现青色，悬挂的璧玉与湖光争辉；意气之间互相问候寒温。简略谈及郎官岁月悠长，徘徊着醉意将要告别，我的心意却不能忘怀。其二 走进您宴饮休息的地方，香气仿佛禅居。盘腿而坐，彼此以心相语，真正的文章由您亲手书写。青天之下穿着粗布短衣，落日中戴巾驾着柴车；谁说身份仍然尊贵，山人恐怕还不如您。长至前一夕在丹徒道中 积累多月，仿佛没有尽头，微弱的阳气才开始渐渐来到。今夜更漏偏偏显得漫长，寒意也从客途中深深袭来。梦见在佩剑的仙曹任职，心中却牵挂着孩子的衣裳。哪里禁得起再次漂泊，只能拥被独自愁苦吟咏。渡江即事有感 吴楚两地在一江之间相合，风烟向万里之外舒展开来。秋日天空如鹦鹉洲上的彩笔，日暮时分登临凤凰台。漂泊失意仍为世事惊心，英雄也开始忌惮人才。面对玉轸，琴弦却已断绝，怎能不再三徘徊。除夕 长久客居在外，家中难道会好吗？残年将尽，反而害怕回去。鬓发中还留着感慨，孩子们却越发焕发光彩。目光追随着闽地的云直到尽头，心随着北去蓟地的雁飞行。酒醒之后我的梦破灭了，姑且不要问我朝服之事。【家君在闽】北方使者到来，有感而作 我在野外将要终老，渐渐习惯了降心自守，心思也想接近禅境。有人从蓟门来，带着雨意，使我醉倒在阖闾城。上天尚且不敢轻视时局，最终也知道人生短暂的缘分。看那江畔的柳树，早晚还会摇曳在云烟之中。同诸位在虞山下泛舟二首 青山的色彩看不尽，雨后停船观赏。闲云流过几席之上，飞瀑从树林尽头散落。游女在暮色中的百花间，狂歌声使万竿竹林生寒。不必怀疑杯中酒，我哪里会任凭衣冠束缚自己。其二 击鼓摇橹行驶在江南，遍览这里的山水，颇觉更加雄奇。天仿佛要撞破柱子，佛寺和山峰似乎在追逐。推开船篷吹笛，笛声越过泉声；敞开衣襟置身雨色之中。前方溪流正曲折婉转，不必担心道路走到尽头。王令邀请我游虞山 鸣驺开道向城市而去，放宽衣带又来到郊外。海色远远吞没白天，山光自然与青天相接。你无愧于地主，我怎敢不回应山中神灵？于是便想依着岩石躺卧，停杯询问能否摘取星辰。在南轩远眺，示王令 倚着轩窗作这样的高远眺望，眼前景象苍茫。一气之中千江汇合，孤独的身影先于万象进入视野。席子移到将要坠落的山石旁，琴声响起，仿佛要使飞泉飞起。若不是王明府，怎能让这块胜地专为我所有。拜访子防虞仲祠 一代的言语文章之士，千秋以来的虞仲逸民。群星排列，显示出他的气象；面对沧海，却使经世筹略屈抑。最高的道德在于建立德业，他的先人首先做到不辱自身。那样遥远，已不可相见，我愿意以此人为榜样行事。散步 吃完饭想要到哪里去呢？独自扶着兴致出行，走出长门，沿着青草小径前行，随处都是绿色藤萝覆盖的村庄。麦浪摇动着晴日，松间云气带来晚凉；几只海鸥明亮可见，我的心意也渐渐忘却了世事。屈指 屈指计算同心相交的朋友，多年来在省署中已经很少见面。难道全是我的道术笨拙，或许是与世俗人情相违。一醉之后便觉天地皆是，独自吟咏才知道岁月虚度。只应当罢去簪绂，甘愿穿着薜萝衣老去。乱后初入吴地，与舍弟小酌

译我和你共同经历这场灾难，重新相逢还恐怕不是真实的。一身刚刚归我所有，万事却想让给别人。难道天意竟偏爱群盗？时局艰难，更使老亲忧苦。不忍心追想过去，连醉中的话也使人伤神。防省吴君辞官之后，因时局艰难接受檄文招募士兵，在虎丘耀武。元戎夹着兵器，在晴日里列队检阅于吴阊。吹奏之声使千花盛开，旌旗随着万树展开。霜刃的纹彩散布在组练之间，海色充满余皇之舟。谈笑之间发出檄书，沧波一定不会再翻扬。其二 自从你收起龙韬，谁来挥动羽扇指挥？你还会据鞍起草檄文，横槊更谈论诗篇。俸禄和粮食被群公独占，穿戎衣的乡野客人反而使人疑惑。功成之后不求赏赐，应当像鲁仲连那样自知。与抑之游虎丘寺 风一到，便打开山阁；云归去，便卧在佛床上。岩石浅平，穿木屐容易；疏竹入床，带来清凉。醉后更加显出狂奴的姿态，游览也偏有傲吏的气概。兴致酣畅时，您不要起舞；秋色一起，干将剑也仿佛出鞘。在昆山与张通防丈人分别 风尘吹打着旅舍，天地之间使垂钓者老去。共同醉看青山景色，却偏偏因远道而神情离散。以前多半害怕饮酒，乱后各自怜惜自身。想要敞开衣襟倾谈，只怕秋霜一来鬓发容易变白。寄给宗子相 先后都成了归乡的客人，艰难时局中还要躲避兵乱。地方偏远，穷困得只能设法寄信；苍天仿佛裂开，才知道人生各自漂泊。桂树常被云遮合，桃花水还未平静。什么时候才能为微薄俸禄奔走？想到你从前的声名，不免惭愧。其二 明月照着沟渠里的水，飞花环绕城郭，数量很多。闭门时同时代的人已经远去，打开书卷，古人仿佛经过旧日社坛。谁能继承新诗？各自歌咏吧。更何况谈到燕市饮酒，只能彼此相望，隔着遥远山河。在高邮与表兄盛生分别 请你留下陪我走过前面的路，借一杯酒暂且流连。故乡的人将要离尽，在异乡说话也仿佛变得不合口音。帆船从湖上雨中驶来，鸟儿在渡口烟雾里四散。如今家国有多少事情，深重的忧愁几乎刺穿双眼。谁说嵇康懒得携琴带酒？杯仙的舟船空空，却始终看不见。日暮时我独自徘徊。桂树使人惊讶淮南似乎已近，帆影又疑是从剡曲驶来。知道你应当震动星象，不必把你比作三台。再示子相 梦中有时能够相逢，今日到来恐怕还不是真实。独自走在水边，天空辽阔，四周没有邻人。分别以后一直如此，幽深的心怀可以一一陈说。腰间有一把雄剑，拂拭之后剑气依旧清新。子相草堂夜话 世路确实浩荡无边，我们这些人也随波沉浮。见你栖身淮海之间，雄心自古至今未改。偶然成就全豹隐身般的文采，忽然漫然发出一声龙吟。若没有安期生驾临，云深之处又怎能轻易寻到你。其二 频频剪烛，相互借着烛光，邻鸡鸣起，月色又更新了一轮。隔年才有唯一的一笑，回首看来，究竟还剩下什么人？湖海之间的精神格外旺盛，云霄中的梦想却还不真实。所叹息的是从此分别，辛苦奔波容易沉沦。其三 听说青莲居士般的客人，新近乘坐五马车，也知道自己多次触犯世俗，无奈反而更怜惜他。长揖而不肯屈事官长，高声吟诗又恐怕被文书事务束缚。因为遇到同样患难的人，向北望去更加徘徊不定。【谈于鳞事】今夜彭城的月色，清冷的光辉照向万里。河流与天地相接，山色任古今共同观看。桂树香气徐徐吐出，金樽中的酒却容易随着更漏将尽。姑且与你一醉，连道路的艰难也暂时忘掉。十七日夜在月下饮酒，因而怀念去年也滞留此地。去年正逢这个夜晚，我在徐方月下；如今作为船客又来到这里。秋色离去又来，仍然格外偏深；在风霜中掩着头巾，在鸿雁前打开酒樽。不忍频频远望，南北两边总令人凄然。听说彰德盗贼兴起，记此感怀 此时传来潢池之警，盗贼从豫地横行而来。孤城上空压着黑色的晕气，千骑在昏黄烟霾中驻宿。甲兵的谋划并不拙劣，横行的势力足以抵挡。听说天下险要之处，恐怕会进攻敖仓。【贼人更换衣服进入，郡中甲士从堂隍之间出来执守。】其二 南北所遭受的忧患不同，中原近来的情形究竟怎样？从前谈论守御与宰相之任，有时恐怕反而招致兵戈。枳棘之地春天偏晚，风霜到了暮年自然更多。直到开始听说征召治理渤海，头发已经花白，最终还是蹉跎。其三 你们辛劳到早晚不息，征兵涉及几道？听说虎符已经派出新的使者，又有猿臂的老将军。战鼓重重响在堤岸，飘扬的旌旗连接亳社。如今只需一战，白羽箭不要纷纷乱发。登太白楼 从前听说李供奉长啸着独自登楼，他曾在此地回望一顾，崇高的声名便流传百代。白云与海色迎来黎明，明月照着天门的秋景。想要等到再次来此的人，只能听济水潺潺流去。初夏燕京南郊 落日使平楚一带的景色舒展开来，残余的春意留在远处田间。向樵夫询问渡口，走下马来拾取榆钱。白色云气夹带着千峰的雨，青色烟霭迷漫在万家炊烟之间。笛声从草木丛中传来，宛如太湖边的田野。送王生落第后秋日归乡 蓟门的柳树婆娑摇曳，人来人往都惋惜年华。楚地客人在夜里停船，胡姬在酒家卖酒。摇橹唱歌，南去的路已经不远；寄书的鸿雁向北飞去，身影斜斜。此时不要挥泪，秋风吹过江上的花。庚戌年秋天与吴峻伯有约而未能赴约，作此诗 汉代的树木浸在边地月色中，天都山拂过塞上的尘沙。九重关隘徒然设置虎豹，层层楼阁遥望麒麟。社稷大事掌握在群公手中，兵戈之事却只压在一个人身上。请求系带出使还要请求佩剑，慷慨激昂得泪水沾湿头巾。夏日游弘慈寺，寺僧祈雨，我请求午斋后离开。今日依傍莲社，真正做到戒除酒杯。胡僧坐在多宝座上，士女向献花台献花。说法的老龙离去，随缘而来的甘雨降下。我不嫌泥泞冲脚，夜里骑马也能回来。天宁寺早晨起身即事 小榻安置在兰若之中，早晨得以尽情睡眠。窗上的阳光依依升起，村墟外的烟雾隐隐隔着。偶然转入昙花小径，闲来翻阅贝叶经书。随缘度日也就可以了，不再有意求取禅境。沙河桥 是哪一年有人鞭打禹所治的巨石？它突兀地横亘在沙洲。山势连接着垂虹的形态，水波穿过偃月般的河道。寝园高高在上，自然看得分明；车马从远处驶来，徒然令人忧愁。不敢题写红叶，知道它未必能送达御沟。初次修葺省中的西亭 仲长统仰慕清幽旷达，潘岳写过《闲居赋》；我也听说过这些话，谁能返回故居呢？得到闲暇姑且休息，随意试着抽取书卷。公署若能一直如此，便是金门中的大隐。其二 本来就喜爱春日阴天的美好，同时又忧愁秋雨的声响。因此这里没有种植什么，独坐时却有余下的清幽。头巾上浮着云影，摊开的书被落日照亮。避开人群我已经满足了，还经营什么呢？赠汤少府子重 彭泽令是古代通达的人，怎能被文书事务束缚？遇到别人便羞于做官，整日坐着谈诗。春暖时花源寂静，云深处药草小径迟缓难行。圣明朝廷如果还值得留恋，我还没有说出离去或留下的话。收到家君在楚中的书信 没有看见衡阳飞雁在新年飞来，初夏时节忽然收到江上的音信，疑心是梦中的书信。楚地春天的衣服还很单薄，燕山夜里枕边空虚。白云仿佛仍在眼前，凝望之中又是什么心情呢？斋日写信给汝钦博士 白天有余暇，公事简少，独自坐着等待斜阳。偶尔放下琴书，时时闻到花草香。清斋我并不厌倦，对你的别情却一同增长。后夜不知谁会醉，只能说遗憾在太常任职。题朱象玄所画的小猕猴 南方的荣木，你因贪食而滞留长安，值得怜惜。幸而托身于王孙的名号之下，却羞于戴着楚人的冠帽。心意轻捷，几乎想要全身钻逃；毛发稀弱，又禁不起寒冷。难道没有离开群体的叹息？得到食物时，暂且也能成为快乐。在西山道中有感

译驱马渡过潺潺水流，水声从纷乱的叶间传来。高秋时节，远方戍所和落日铺满群山。寝殿以金作屋室，长城以玉作关塞；面对垂衣而治的先帝功业，回首却惭愧自己列在朝班之中。濮阳李明府从新喻再寄诗给我，这次因入朝觐见之事驻留城外，正逢禁令严厉，不能出城相见，惆怅之中有所怀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赠明竺上人 竺师来自震旦，天生骨相秀美，何等高大奇伟！一场雨使万条水流汇合，斜阳下千岭苍茫。坐下来，杨枝净水相伴，忽然散发出梅檀香气。想要询问西方佛国，路途与人间、天界一样都渺茫难寻。赠给寺僧 暂且不要称呼施主，我还带着贫困乡里的竹篮。没有什么可以施舍给你，你将把心安放在什么地方？石床清凉，睡足之后，僧饭已到午时，钟声也将残。听说还有经书藏在函中，若能留下，便按次第读看。推开公案写下苦息，并试笔写信给子与 推开公案，轻轻度过时光；每日趋赴官署，事务容易接连。年关逼近，旧日朋友都匆忙杂乱；偶尔稍作留连，满地都是令人疑惑的文辞。笔墨千秋的事业哪里在意，难道能忍受吏权任意裁判？从此时起当用心体察，以风烟为意趣。哭宋郎中文明 关左班次刚刚结束，廊柱之间的梦已经绵长。古今之间相隔不过片刻，笑语却已坠入幽冥茫茫。露水沾湿了先生的妻子，舍中郎君们挥金相送。在征途的冰雪之中，谁能不为之泪湿衣裳？第二首 还记得往日在清源里，深秋时节四马车停驻。那时还称作节使，忽然之间却返回了黄泉。[“返刍”疑为文字讹误]灵旐在寒风中飘动，朱门依旧紧闭，雨自顾飘落。新坟小路旁有几行柳树，如今还有谁再记得你这青萍般的身世？同子与、正叔夜间拜访顺甫 腊月的意味深沉而难以穷尽，春光迟缓，还没有回来。白日只剩下归入案牍的时光，天空空阔，只有楼台可见。寂寞之中沉溺于我们这一群朋友，荣华却追逐世间的才士。不要因为残漏将尽而惋惜，经过你那里便容易徘徊不去。为沈君题咏《绿尊草堂》您是休文的后裔，只有绿色酒樽能使人忘忧。飞花翻落，铺成小径；野竹自成篱笆。客人有携琴来访，童子知道要扛锄相迎。壮心寄托在燕市的酒中，我们相对共消魂。除夕 还记得去年的江城暮色，椒花使人耐得住晚睡。身在异乡，春天来得较迟；逢此佳节，心意反而更加怜惜。把余下的食物分给儿童，斟满深杯拨过岁月。坐着坐着残漏声变得急促，便骑马去问候朝廷。第二首 燕京的节令景物最为盛大，今日看到却实在令人惋惜。荒凉的羁旅中显出腊月的气色，纷纷争逐着新年的烟火。往日的话语只能在同一天追忆，传杯饮酒却各在天涯。干戈战乱究竟有多少，骨肉亲人渐渐随缘离散。到京城时欣喜仲芳还在 没想到你能留在夏台旁边，又来到今天的朝廷，难道还要仰仗你吗？天地唯独没有心意，仰望北极越发迫切，对中原的忧惧也越发深重。蓟门的树木茫茫一片，暮色充满秋日的阴霾。春日，心情不愉快，写短信邀请徐、魏二位来饮酒。客居岁月增加得格外容易，谋问生涯却越来越难。边塞的云经历晚间变幻，燕地的太阳到了春天仍带着寒意。世人的眼光反而把我看白了，我的脸色哪里还能重新红润？姑且呼唤班尹来醉饮北斗，任凭防干。[“防干”语义不明]怀念容城先生 你已经决定了千秋大事，留下的却只是万死之身。避开世人应当有所顾惜，谈论到你却终究难以说真。鸟雀同样迷失在岁月中，荆棘丛里还可以望见春天。不知道在拘系你的地方，有谁频频给你传授书本？送姜君任衡山令 你此去，做个神明般的县宰，治理青山之地并不难。祝融峰仿佛与天相接成一线，石柱峰上雨水盘旋千回。大雁从南方荒远之地飞尽，野鸭还回望北极。中台如今的太史，应当认得这位汉代郎官。正月八日，在城西拜访出使归来的徐尚宝。在城西小路遇见你，刚刚停下四马拉的车。忽然放晴，正逢谷日；如今又下起雨，正是瓜时。暮色中畅谈，容易使时间过去；春泥里策蹇而行，速度迟缓。害怕听到乡里的消息，群盗纷乱如丝。拜访汝厚于善果寺 我客居在寺院，远道特意来寻找你。仕宦的踪迹和容颜，都在离别的情怀中使鬓发更加斑白。暮色从高殿的角落生起，春意进入古槐的树阴。更有弥天漫地的话题，能够淹没我无法安住的心。春日郊游有所怀念于鳞 春日郊野值得吟诗畅饮，何妨借一片草地停留？醉中扶持天地而谈，吟诗压住古今的愁绪。钜鹿山层层远去，卢龙的太阳在乱流中倾斜。将心事向谁剖白？真觉得这一生如同漂浮。赠魏顺甫 如今这条道路荒芜，日日有谁来开创？才华只能专门用来忧愁，目光如鹘，心意却远。想要钓鳌而回，狂放不羁；简略缘由，我因此取得声名。[中间多处疑有脱误]舍弃众人，裁定须使后世承接屈原、宋玉，山岳的景色也更加崔嵬。同子与诸君即席分题，作得“瓜”字韵 缑氏园中垂下黑色的瓜蔓，雕盘里进献绿色的沉瓜；像浮萍一样映耀朝日，经过麝香便失去春日的幽阴。想起黄台太子的咏瓜诗，也吟咏青门故侯的瓜田。借它经历寒暑的时序，消解我心中的荣辱。再次作“鱼”字韵 湖海之中群鱼各自分散，寄托着悠然的情意，也以深远之理相互教诲。只是出入于大道之间，有所浮沉；尚未展开垂天的羽翼，仍然怀着登临极处的心志。哪里知道你不是我，姑且还留恋着浅小的蹄涔水洼。春日同子与、顺甫、防姚园分韵四首。小园中停下游骑，穿上春衣试迎缓缓的春风。地面容纳着群鸟的啼鸣，天空借此让纷乱的山崖相通。草色已经骄人地浓绿，桃花难以抑制地鲜红。披散头发，倚仗而醉，并不是在学山公。第二首 休假沐浴，知道我有余暇，便简约相约幽会，细细讨论。共同夸赞韦氏曲水，也遥遥与辟疆园相媲美。落日催促诗兴，登高临天下酒樽。暂时来到这里，应该有所领悟：此身仍在丘壑之间。第三首 你们三人相交成益，园亭景致胜美；又兼有春云催动，显得淡荡。寒夜登楼，帘子纤细；黄鸟惊动，令人搔首；幽静的枝条伸出卷帘。不要忧愁归骑催促残日，夕阳还挂在峰尖。第四首 事事都心意相合，实在难以知道什么可以轻易忘却。一片云就是碣石，残余的雨便是沧浪。草深了，酒杯可以放在席上；花肥了，蜜蜂将要筑房。醉来必须袒露双足，知道你会宽恕我的狂放。恨【当时，南北两地的警报传来，谢生拜谒李守未能成功，略有流言】旧日朋友零落，艰难危急中只有甲兵。陆地沉陷，应当有人任事；局势瓦解，又向谁说明？辗转反侧，怀疑我的道义；低头回顾，惭愧此生。不知道巫峡流水所带的遗恨，几时才能平息。赠杨翁 通达的人啊，是王孙的后代，在清平时代享受无边的快乐。诸位贤者掌管属国之事，千株树木使家业如同素封。邻近竹林，乘肩舆经过春云，席帽斜戴。兵戈之事暂且不必挂念，桃花源的水流深藏不露。《弇州四部稿》卷二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弇州四部稿》卷二十五 明代王世贞撰写 诗部 五言律诗一百二十五首 上巳日同茂秦、子与、顺甫到姚令园中游玩，分韵赋诗。上巳日游玩，得到园亭，兴致无边。蜜蜂的触须低低缠绕花蕊，雀鸟哺乳时细细穿过花间。水曲处系着青色丝绳，林间有白鼻黄马。也知道暮景催促，哪里忍心抛弃春日的美好。第二首 小园能够栽竹，同心之人手握兰草。喜爱看春水漫流，贪恋酒杯而不忍离去。白日迟缓，桃花在暮色中；苍天留下薜荔的寒意。不必再谈节令，休假沐浴便是欢乐。第三首 故人同车载酒，边饮酒边催马去问候柴桑。杜鹃时节百花欢悦，蚕影之下百草生香。共同惊叹酒醒以后，字句还催促着醉后的酒杯。您借春日的水波洗涤黑色尘垢，已经到了建章宫。[原文多有脱误]清明 这一天长安街道上，光辉来自玉珂。禁烟时节天气寒冷，旧日的愁绪反而少了。鬼岁中新愁增多，满地谋生都显得笨拙。身处异乡逼近流逝的年华，不必再推究万物的道理。天地究竟会怎样？苦于吟诗不能成篇，呼酒来排遣，随即写成一首 万事都依从我的爱好，新篇随意裁成。害怕艰难，姑且停笔；排遣兴致，且衔酒杯。栖宿的鸟儿放声歌唱而起，明亮的蟾月伴我深坐而来。得到酣醉便应登床睡觉，儿童们不要催促我。雨中独自醉饮 谢绝宾客，门前大概已经习惯冷落；唤来酒樽，亲手斟饮。只随着儿女们嬉戏，却没有减少大丈夫的心志。暮年景象重重阴云笼罩，春寒又被细雨侵袭。笑那穷困的阮籍，拿什么来学习他的沉浮？醉后经过子与、余魏二君在座之处 诸位请靠近席位，我没有醉，只是困得可以睡觉了。幼子私下互相招呼，争着把酒杯递上前来。空堂打开，迎入洁白的月光；流水等待着朱弦之琴。恐怕你们不能回答，因此明白地感到怜爱。雨中偶然写成 一阵滴雨过去，我沉睡得完全迷乱；午时很长，像一夜久宿。乌鸦被暮色收拢，彩虹又在斜阳中。安静下来才得到整理琴书的兴味，天明使竹树增添光彩。姑且与万物之情共同舒适，也允许自己暂且忘却吏事。第二首 此时江南下雨，粼粼水面泛起绿波。对于农人来说应当更加快乐，放下农具便放声长歌。蚂蚁争着围在温酒器旁，鱼儿浮游夸耀钓获很多。长安积水成灾，车马在暮色中经过。得到仲蔚寄来的乱后诸诗，有感而作 为躲避祸乱，天地仿佛变得狭小；忧愁的身世却与岁月一样遥远。荣华酿成了兵革，战乱之后只好饱食渔樵。隐士唱《紫芝曲》，朝廷传《黄竹谣》。将来实在惭愧于你，微薄的俸禄终究难以消解忧愁。雨中迁居，承蒙子与以诗相问，立即作答 蛟龙不能自我控制，把雨驱赶遍及神州。哪里还能分辨天地两仪的颜色，只见千百孔穴争相奔流。我对自己的谋划惭愧得如蚂蚁之穴，世路又薄情如鸠鸟之巢。幸而有黄门的诗咏，能够消解独客的愁苦。第二首 炼石补天的功业难以完成，行云之事却颇为真实。桥梁仿佛在争渡牛郎织女，房屋已经让给鲛人。患难之中才见朋友的情谊，流离在外又增添客愁。江湖充满天地之间，我还不敢问何时垂钓。听闻警报 羽檄传遍中原，旧日的战船驶下险滩。新的梦境牵连着战乱之后；若真心死战，其余的人无论缓急都应同时行动，面对安危。何况老亲还在飞扬，诸位侠少恐怕也爱在风尘中奔走。[原文多处残缺难释]第二首 盗贼四处横行，像刺猬一样密集，何时才能盼望歇息？风烟使大海昏暗，战争使党羽高张。[中间数句疑有脱误]上天有其征兆，迷乱之中或许有吉祥。无家可归者总有先后，不能忍受车马往来之地，食肉者也共同忧愁年岁。第三首 害怕询问开府使者，秋日的鬓发又添白雪。没有母亲，弟弟们都寄居在越地；妻子儿女还隔在吴地。愁恨只剩一双眼睛，才拙又被弃置，独自一身。奋然想用长缨请缚终军，最终却丢弃了符传。第四首 听说朝廷以黄金招募兵士，新军屯驻海上。兵败之后谁来殿后？于是剽掠之徒敢于横行。战争的血使鼋鼍聚集，忧愁的魂魄惊动鸟雀。想回去却没有一寸土地，哪里还敢谈论漂泊的人生。第五首 幸而还有余皇战船，朝廷军队在檇李遇敌。悲伤于海波吹荡，想要树立云日，使万物都苍茫；实在害怕防备麋鹿，又怎能说它不同于虎狼？【兵部大臣还说此次警报与往昔不同】中原的天地渐渐狭小，我的计策仍然茫然无措。问候吴舍人的病情 你只管栖身金马门，声名还没有沉沦。仕宦之情如秋日般淡薄，卧病之身隐在白云深处。反身回想三湘的凭吊，更加坚定了流传百代的心志。高斋面对玉轸琴，寥落之中只为知音而弹。第二首 懒于上朝，刚刚以有病辞职；青草蔓延，闭门日久。离开俗世而说齐地的语言，自命不凡的人却笑我是楚狂。寸心未被上天摧折，孤愤却频频受世道妨害。若浊酒来召唤我，便在燕市旁和歌。夜坐偶然写成 湖海间频频传来令人惊惧的消息，天地之间还能把自己安置在哪里？姑且谋求今日的酒，哪里能保全将来的人？骨肉亲人的名分徒然存在，田园房舍的踪迹已经陈旧。患难之中双眼饱含愁泪，还不敢顾及经世治国之事。第二首 边塞摇动白羽急檄，京城车辇争逐黄金。亲族的计议使人难以归去，君王的恩典又使人害怕越陷越深。一生几乎要失去道路，各种世态全都违背心意。仅有文章留存，恐怕连名山也会沉没。病中答明卿 伏在枕上孤身一人，事情为何使你如此深切地挂念？此生一定要寻访你，永远处在知音相交之地。暂缓垂顾这副枯骨，上天扶助我未能施展的心志。茫茫大鹏之海，变化或许难以预料。第二首 承蒙你怜惜，贫困疲惫之中，新诗带来的慰藉很多。病势增重仍要服药，身在此处还要面对兵戈。我拙于相信天地的变化，狂放到足以容纳日月。[末句疑有OCR错误]不要劳烦你惊讶我的容貌鬓发，我已经在高歌。[“防髙歌”疑有误]于鳞赠送梨酒 酒香胜过中山，酒味甘美，分自大谷。梨已经不是这里的土产，何况还是故人冒着雪压，辗转运来？霜液滴落，雕琢般的梨颗颗整齐；应当先拿来供奉老母，不敢先想到妻子。寄信给茂秦 空旷的长安街道上，飘然走着一位老翁。壮志胸怀与千古同在，衰老的形态却和众人相同。衣食之忧难以穷尽，干戈之中的谋划还没有成功。回车之后究竟要往哪里去？不要为世路困穷而哭泣。送马挥使运粮饷返回吴地 仲孺是名门之子，驾楼船转运军粮。星霜催老，过客使天地同样衰老。军旗才从铜符发出，君王的恩典凭玉剑可知。汉代的功劳谁能排在第一？不再计算那些拔旗陷阵的人。寄给子与 在戒备森严的城中久留，飞雪卷动淮河的波涛。此地只有我先到，新诗任凭你多写。谈论交游，仿佛失去了整个宇宙；举杯相对，却身处不同山河。倘若还记得高阳的朋友，就让春风掩门而过吧。第二首 早晚将辞别桐柏，等到春天来到霅溪。[“无万山青”疑有脱误]等待你如同一只孤雁，远远承受愁苦。我的高步才华难以施展，横行世间的念头转而更加孤独。靠谁来消磨日月、谋划生计？也不过在江湖之间。[原文多处疑有脱字]寄信给余德甫 为什么屡次来请？急切之间也不能接受尚书的约期，药包反而翻乱。其余事情不过是清扫藜床，为谁而来折损壮心？懒散的性情失去了沉溺诗歌的兴致，我只携琴去拜访你，不厌弃酒杯。哭梁公实 梁先生已经不可再作，吾道遥远，实在可悲。吴市失去了无双的隐士，函关失去了吟《五噫》的贤者。眼泪应当为德操流尽，白骨最好陪傍要离。白日将被阴霾遮暗，正是明珠沉入合浦的时候。第二首 只是惋惜知交相隔遥远，哪里想到玉树竟然摧折？遗作留给中使询问，魂魄随着《大招》招来。浩荡的心志难以掩藏，飘零的事业还没有化为灰烬。何必劳烦去验证天意，白头才知道世间还有人才。第三首 抬头望向南方荒远之地，孤云重重，黯然无光。所悲伤的是身处异地，谁说不是共戴一片天？辞去簪绂仕途，文章又损耗了盛年。不必烦劳墨守成规，我还来得及见到玄妙的传承。[“玄传”语义不明]第四首 罗浮山草色满眼，茫茫不可阻挡。天地间传来笛赋般的哀音，山水之间断绝了知音之心。宏大的事业中途受阻，雄才半途沉沦。叫孩子检查书信札记，读完以后细细沾湿衣襟。第五首

译客人说：“骑鲸而去的事情，谁来悲伤？《赋鵩篇》还在，苍梧却坠落白日，大庾岭瘴气冲上高天。我的道义有千古长存，而此人不能活过百年。青门外只剩一杯黄土，寂寞之中究竟谁才是贤者？” 第六首 修文之神应当不会薄待你，厌弃世途的险阻。白马将军巨卿还在，青萍宝剑也有季子来酬答。人间总是漫漫长夜，岭南表里忽然先到了秋天。任凭人们知道忘情的话语，纵横的泪水却还没有收住。其七 想要起草一部名山志，飘然来到沧海之滨。诗篇难以寻见，老丹灶也徒然增添贫困。自己已经乘着元气而去，哪里还能忆念故人？暂且飞作辽海上的仙鹤，或许恐怕这就是前身。其八 白璧埋没了光辉，照着青云却委身于歧路；斯文或许后来者死去，我还未老，竟将如何安身？敢于承担昌言之责来续写前贤，又不因有道者的言辞而惭愧；美名兼有长寿，古今总是难以两全。其九 当年那把太阿剑，拂拭之后便有光辉。出狱究竟是什么意思？延津之剑还会再次飞起。星辰本来不会消失，河岳自然彼此相依。我又怜悯雷令，只是如今认识他的人已经很少了。其十 在西郭招提寺外，临着溪水一笑，轻视诸天，想来诸天也会有所听闻。五位友人还在寻求旧日盟约，如今震旦有谁来启迪？你独自走过恒河沙数般的道路，春云徒然消尽了一日；我驻马流连，实在不胜感情。寄给于鳞 远处的树木衬托着雄壮的太行，漳水乱流而深。风云来到笔端，河岳映照着敞开的衣襟。挥鞭驾车行遍中原，约定让车书在异代相同，内心一同驰骋。我哪里敢这样自许？或许可以效法知音。其二 春日里，我在邢防上独自吟咏：“千古愁怀伴着击鼓行军，使行人自行迷失；你弯腰屈身究竟在求什么？”做官恐怕会忌惮诗名，才能宁愿收敛于吏事。西边来了一封书信，我的病几乎全好了。送张职方谪任镇江判官 在画室中连夜勤勉，白天又急切地起草公车奏章，频频议论军务。自以为胜过飞驰传来的捷报，但事情究竟谁能真正说清？被放逐也算是容纳明主的过失，艰危之中却失去了大臣。还应当进入伏波将军的幕府，任书记，礼遇如崔骃。其二 在郡阁凭临扬子江，公事之余姑且到江边一望。经历百战的山河景色依旧，南北双方却有不同的时局和心情。敌人恐怕会夸耀长江天险，谁来承担国土沉沦的责任？这是艰难的根本之地，相赠的只有沾湿衣襟的泪水。戒酒 眼前景物为何接连而来，穷困愁苦忽然像刺猬般丛生？此生甘愿忍受坎坷，我的同道却让人凭陵。天地骄纵地相互拘束，风云黯淡而仍自反复。降伏心意，便可以进入酒社；闭口不饮，反而羡慕那酒多如渑水。其二 难道不该卑下自持吗？可是醒着的姿态，又能把怜惜病体怎么办？衰老的容颜面对渔父，白眼看着酒徒经过。世事困穷，正可因此终老；诗篇越多，越要倚仗它排遣。春天到来，徒然绚烂，我的计划却独自蹉跎。竺上人在六月闭关，精进参禅诵经，我写下此诗勉励他。听说大师刚刚解夏，一钵一床相伴；幡影映着白云而宁静，钟声清越，使白昼显得悠长。以霞为食自有禅悦，观水之中生出清凉。请看降伏心念之后，花草依然芬芳。其二 维摩诘方丈室外，苔藓已经自行生长了十多天；难道凭借熏修佛法，就能使忍辱之身坚固吗？寻找内心却不可得，究竟是谁把你束缚起来？好好走出门前的道路吧，清溪涨水，颜色一新。初夏游张氏山亭 难道一定要身在山林幽谷，才能自然没有尘俗之气吗？曲肱而卧在乌皮几旁，头戴垫着角的白纶巾。万物各自显出可爱之处，孤云更令人感到亲切。野人突然得到这样的境地，野性哪里能够驯服？其二 丛林中的鸟雀傲然自得，偏僻小巷也有渔夫樵夫往来。回头看一卷山石，坐间便错过了千山万壑。藤萝行将呈现秋色，桧柏夜里承受天风。落脚之处哪里在于宽广？胸中容纳之心浩荡无穷。其三 微风轻动，幽深的声响簌簌作响，洗涤着宽阔的庭院。石桥连接着曲折的道路，幽深的石阶隐藏其中；曲折的酒席间飞杯竞饮，争相谋求尽快饮酒，以至于不愿再烦劳主人备办礼数，已经自行称这里为我的居所。其四 换席来到幽深的山谷，敞开衣襟面对绝顶。苔藓如钱，乳泉洞穴嵌在云中，树叶遮掩其间；金色的水波穿过伏虎般的山势，盘曲着、攫取着修长的鳞影，裂开蜿蜒的形势，众人箕踞而坐。一声长啸，寒冷的声响传遍千树。其五 宴坐在盘石之上，淡泊得忘记了归去。片片云彩停留在松树顶端，缝隙中的月光沾湿了人的衣裳。栖宿的鸟羽蠕蠕而动，清露渐渐澄澈。欣喜于有酒可寄托情怀，尘俗言谈却很少能够相逢。答复寄信来的子成佥事 京洛的时人身处蛮荒之地，制府已经开设；遥望楚地长天，想看尽北去的鸿雁。你能不能来？彼此间隔日久，将要老去；艰难危急之中，人才不易施展。中原少有瘴疠，兵甲之事到了暮年也足以令人悲哀。再次与诸位在张氏园相聚 休假时常常来往，还总说可惜相聚不够频繁。风尘之外尚有此地，山水之间又有谁来？高声吟咏消磨了兰膏的灰烬，清辉遮掩了桂轮。冰盘中供上沉香和绿酒，不要说故侯贫困。其二 身处闲散之地，容许疏放；放逐之后，名声也就罢了。与酒徒讨论诗文，我渐渐老去，诗道之中又有谁值得尊崇？拍掌回头高视，敞开衣襟放言；狂兴一来便坐据盘石，仿佛星斗纷纷都可伸手摸到。其三 不必夸说幽静的胜景，只应当事事都合宜。秋日的阴气生起，桧树早早染上暮色，花朵却迟迟开放。侍立的人容貌如玉，争论起来，肉食胜过丝竹。你看《广陵散》，与《郢中词》又有什么不同？其四 洗去侯门人家的姿态，只以胡床伴着薜荔和萝蔓。莺鸟和花朵暂且由我作主，鸡肉黍饭使客人贪恋而来。雌霓悬挂在飞梁之上，雄风吹得岸边头巾飞扬。为了更加幽静而移动席位，兴致到了便放声歌唱。其五 辞别高楼以避烦暑，严更之时登上华丽的谯楼。坐在云母屏风前感到清寒，吟诵着艳丽的《雪儿调》。万物的性情幽静可亲，时俗的情态短促易消。只说趁月色散步，纵马而行，直到曙光摇动。大雨 太阳神躲开晴光，汉水之神丰隆挥鞭疾驰；雷神驱赶海水，巨鳌站立，鹏鸟击打长天。风来时百花竞相含情，孤根却忧虑将被摧折。徒然自许能够降下甘霖，面对世道动荡，实在令人悲哀。其二 去年归来，今天燕京下起大雨，雨势纵横，积水成陆海，翻腾得像决开了天河。日月终究不会受损，阴阳任其自行磨合。不必怀疑这是天命号令，或许是为了洗净兵戈。寄给曹云南 上封事的人也会老去，长沙的席位还没有靠前。试问骑骢马的客人，谁能再到碧鸡山下？放逐中仍有君王恩典，国士却一再久留。偏在南方滇地，六月的风息止了，等着你击破风烟。庭院中的两株红梅在三月盛开，作此诗以记感。三月梅花仍然开放，姑且争芳斗艳。没有能力等到深秋霜降，便勉强起来承受春风。花色恐怕会遭群芳嫉妒，怜惜枝条与阳光同在。如今我宁愿带着酒樽，寂寞地走到桥东。其二 杜曲的花朵都很艳丽，庭院里的梅花却更加鲜艳。人们把你看作桃花杏花，你自己却远胜松竹。不在风前诉说颜色，雨后含愁皱眉。哪里知道山雪之中，另有一番精神。兴致来到 兴致来到时，随手拈取诗句放声狂吟，心情颇为安适。即使很少有同辈欣赏，也不借众人来观看。卷起席子面对千山暮色，垂天的列宿带着寒意。茫茫远道引发思绪，我徘徊着坐在那里凭靠栏杆。奉寄张宇清先生 听说你在苕溪结社，天地之间自有美好的缘分。云气生在木屐齿边，春日的道路挂在手杖头上。钱塘碧色晕染千山树木，红妆铺满万顷莲花。探寻其中的幽趣更加奇绝，不许世人传说。其二 什么地方适合退隐避世？此人本来就不同寻常。斟满若下酒，如同月光倾杯；酒意落在洞庭云间。煮石而食青精饭，临池穿着白练裙。做郎官还不能算显贵，但愿以尺素书信彼此通问。送张汝玉郎中因病调任归乡 送你到卢龙城，秋风吹动芦苇发出声响。仙曹中谁像玉树般俊美，御苑里自然有金茎承露。彩色的鹢舟映着长河水色，稀疏的捣衣声夹杂着野外戍营的声响。向东南望去一片天际，惨淡的暮云横亘其间。其二

译秋霜使枫叶红得浓艳，清泪含在一樽酒中。战鼓声从关山北面传来，征帆日夜向南方离去。满眼都是归期、耕作和养蚕，却同样被愁苦和疾病笼罩；迟迟归来，想来应当自己惭愧。春日再次游韦园，仍用前韵 春日的兴致带着酒樽尽情游赏，倚杖在清溪边观看山色。薜荔古老，水气使桃花带着寒意。凭借饮酒扶持余醉，为了欢乐另起话头。若你能想到我狂放简慢的性情，我哪里还会甘心戴着簪冠？其二 如今我的身世已在醉中，你们正逢这天地之间的时代。撩起衣裳采摘兰芷，奏起乐曲使鱼龙跃动。夕阳返照时频频举杯，浮烟之中的宫阙显得格外深重。不要责怪我归骑缓慢，我爱在花下留下行踪。醉后有感 春天来到，偏偏适合沉醉；醉后心绪反而更加绵长。看花已经分辨不出颜色，斗草也不能使花草更芳香。癖好形成，终于变得懒散；忧愁太多，反而像发狂。什么时候才能收起轻舟，随意到沧浪水边垂钓？其二 离去的日子还不算久，征途却正令人畏惧艰难。客游反而能使人以白发自得，处身其中转而羡慕戴黄冠的道士。雨雪使边地道路阻隔，战后的关山只剩下可供观看的荒凉。殷勤地借一场大醉排遣，不要让酒量的胸怀放宽。寄信答复峻伯 吴季子勤恳地写来一封尺素，对我说：春水刚刚涨平，霅溪的兰舟一直驶到门前。星辰归于豫章，驾舟的人躺卧在桃花源。唯有新诗，找谁才值得仔细讨论？天未明赴公署途中即事 天将破晓便赶赴公署，姑且把残余的梦境辞去。马蹄踏破残月，松影在风中摇战。宿雾里传出人的语声，孤灯照见将要发生的事情。还要驱除身处喧闹的姿态，默然寄托遥远的思绪。雪中到报国寺拜访张有功而未遇 垂下马鞭叩访古寺，寒玉般的积雪铺满层层树枝。疑心是梅花开放了，可是怎么会有这样冰雪般的寒冷？美人独居空馆，回头看着我和重重关山。忽然仿佛有牟尼佛对着诸天，离愁因此更多。病重之后见到弟弟到来 病势稍缓时，我遇见了弟弟。余生还能见到你这个弟弟，刚刚见到兄长便惊喜。衰老之后神态更差，也觉察到变化，余下的声音已经黯淡。酒杯仍然推辞，徘徊不饮，蜡烛也屡次更换。时时责怪我们这一群人，词章笔力太过峥嵘。送江比部巡视广东学政 久已羡慕江淹的文笔，如今又攀附陆贾的车驾。离别的情怀只有你的辞赋可以表达，新颖的议论又有谁来写成？鸠署之外残星将落，羊城初升明月。岁寒之时须要自己保重，鸿雁正使我忧愁。初秋独游张园五首 小小的建筑如谢公别墅，东邻有习氏池，我这个野人又来造访一次。秋暑忽然到哪里去了？一场雨后添了新的瀑布，悬崖边引来晚风；莓苔任凭沾湿，我长啸着坐在那里支颐。其二 景物和乡愁都寄托在诗篇中，病弱的身体稍稍复苏。流霞般的美酒散发着醽醁之香，飞雪般的白花冲破雕胡饭的想象。日月运行如同两面镜子，天地自然不过一壶。抚摸胸口，我稍感舒适，只是旧日朋友还不忍心呼唤。其三 海外戎王的麦子迎着风，前代石国的石榴红如火珠；刚刚吐出栗玉般的翠色，又漂浮在眼前。万物本来就频频可供采摘，人的兴致胜过游览雕栏；在太平盛世里，曾经这里就是曲阳侯的所在。其四 席上铺展着千门映月的绮丽景色，松树高达百尺，投下浓阴。园林私自收纳野外的景色，府第也改变了秋日的容貌。粗疏的人们此时来赏玩，意气飞扬的我们正好相逢。姑且须要痛饮一场，心中湖海般的豪情正浓。其五 季子仰慕奇异之事，还嫌少有文采；沉溺于闲卧，仿佛把一生都交给了懒散，傲视你们这些人，正应当把身心安置在沧洲。如今在这里恰好相遇，以新篇彼此酬答，于是使林泉之外，时时也可看见云霞流动。答明卿 自从你调任金马，风尘中的悲哀日益加深。一身仍有许多抗争之气，万事都寄托在谈论诗歌上。青史上的名声由谁来裁定？朱弦之调反而更加令人怀疑。做官的心情并非不淡薄，只是天地之间还能到哪里去呢？其二 国运艰难，群才在百战之间承受天威；衣冠之士含着恩宠，却在兵革中置身艰难。高远的议论难道能够推门而入？徒有虚名，姑且闭门自守。即使只谈杯酒之外的事情，又有什么能暂时使人展颜？立秋之夕与明卿拜访子相 久已被暑热困扰，披散头发，兴致却不浅。携手同赏九秋景色，在故人家中一醉。节令不断更替，时时令人深感警醒；文章各自都还没有写到尽头。谁将宋玉般的才辨交给你，让你尽情夸说楚狂？其二 清酒与玳瑁杯相映，华美楼馆中湛卢剑铮然作响。姑且排斥人间的言语，凭借秋日之外的声响自我骄傲。异日回想起来，内心竞相折损；流俗的姿态彼此惊扰。回头仍要驱驰于公事，纵横奔走，任凭两位先生施展。感叹时事 听说三吴之地血腥尚未消散，大海波涛之中，筹划军事的人自有不同，推举人才使皇帝屡屡劳心。白羽军符严峻，黄金甲第高耸。天下百姓都感叹玉石俱焚，而我的谋划只能困守蓬蒿之间。其二 娇小的人彼此私下呼唤，牵着衣襟在路旁哭泣。什么时候才堪忍受？翠色的面靥究竟算什么，不过是红妆罢了。细绮鞋在春风中单薄，掖庭的秋夜却漫长。尧的时代如果真有依靠，美质也终究会像朝霜一样消散。送交河主簿徐生 在圣明时代迟滞徘徊，困顿地寄身于微末官职。傍晚在滹沱河边停马，寒夜中大陆上琴声响起。以你的才能，难道只配做县尉吗？古道如今对人实在艰难。中原仍有荆棘，你在风尘中暂且自求安稳。夜坐 清秋之中思绪无尽，合上书卷坐着沉吟。自己决定了浮生的打算，谁能探知异代人的内心？从万物的情状中可以看尽困穷，我的道术拙劣，只能相互凭借。不正因为保存了《骚》《雅》传统，曹植、刘桢哪里能够流传到今天？秋夜 砧杵声牵动心情太深，篝灯相伴使人迟迟不能入睡。自己不才，还可以自我宽恕；尚未老去，世道却频频变迁。星斗稀疏，仿佛伸手可摘；天河浩荡，倾垂而下。车马声渐渐喧闹起来，这种心意又想让谁看见？送顾舍人出使金陵后返回松江 你难道是因为思念鲈鱼脍才归去？我曾经知道你有凤毛般的才华。暂且得以归入青云之列，白雪之曲又有谁能和唱得高妙？海色映着钟山的秋雨，秋声夹着笠泽的波涛。南征之地有诸位将领，请替我说一声，愿皇上保重圣体。秋夜经过明卿处分韵赋诗 万家更声传来秋意，千门月色随之铺展；摇动着楚地吟声，频频讥诮凤凰与吴地的杂语。争相议论如枭鸣，世俗的评议纷乱；安于自己浅薄的时运，才气反而使你更加骄傲。平生只凭一樽酒，失意潦倒，连累了清明的朝廷。即席分韵送肖甫 高处的风尘使人共同悲伤，问你将要到哪里去。我们这些人还没有停止，世路却渐渐难以预料。辞赋通向云霄而宽广，经纶大计却被日月欺凌。你将到三巴以及百濮之地，姓名又凭谁来知晓？骤然寒冷 长久以来安然穿着葛布衣裳，忽然惊觉需要夹衣。骤雨般的雷声催促着，暴雷收止；还未安稳，骄横的冰雹突然袭来。高天任意显露喜怒，迸裂的焦枯之物使下土摧毁。稍稍听到有人夸说调和治理，我所奉行的道路却只能令人悲哀。即席赋得“梨”字，分韵，无“字”韵 汉水之地偶有浮萍结实，南方盛产木奴。上林苑中还可见到这些品类，大谷山中也并非全无。高露落在金掌承露盘上，寒冰飞入玉壶。司马长卿旧有消渴之疾，暂且应当可以苏醒。谁能忍心独对这同样的夜色？有客人还在风尘之中。对着月亮喝一斗酒而醉，方寸之心向天外倾诉。薄薄的帷幕使归意显得黯淡，低声细语打破沉沉的愁闷。我的眼睛能辨青白，即使他责怪礼数，我也容得下。其二。面对面坐在乌皮几旁，你来了多久？戴着白角巾，诗篇难道宁肯这样说吗？酒杯也就是我们这些人，终究没有什么妨碍。知道己知自然会思念亲人，难道在狂放简慢之外，另有像雷义、陈重那样的深厚友谊吗？寄给子与。你离去之后，真使我为新诗发愁吗？这件事原本并不难。难道会因军事筹划而折断翻覆吗？世途能安定如鼎足吗？谁先退下？琴中的心事姑且自己弹奏。即使只求一寸土地结盟，我也抬头面对蓟门的寒冷。其二。同辈之中难道只有狂者的诗篇值得询问吗？千秋万代，你究竟是什么姿态？万象难道是我私有的吗？左袒青云，夺取中原，白日低垂。儿女之事可以关心吗？唉声叹气地承受着他人的悲哀。寄给子相考功。闲坐尚书省中，当时的才俊屈指可数。中原以西、以东的才士中，李襄国也不算汉代的冯扶风。名声难道是因我这个大人而显赫吗？如今正向你请教工巧之处，莫让湖海之间的辽阔天空只见孤鸿。

译月夜在报国寺明卿来访，有作。离别之思中，诸天佛国全都来到歧路旁，只是展颜一笑。片云依着锡杖停住，残月借着灯光传来。施舍给客人的，是盂兰盆饭；遇到僧人，便谈贝叶经编。醉后还要再斟一杯，我的心意还没有逃离禅境。赠给大川上人【再次从西域归来】。白马归来之后，再讲经翻译，防备篇章承接；向西竺询问宁静，印证北宗传法；转述梵天之音，合当降伏佛心。太阳偏西，也不必寻找圣谛，你们各自随缘吧。湖上。偶然在湖上饮酒，已经不同于城中的酒宴。自从失去了凫鹥，闲暇时才来闻花草香。换上衣服迎接寒食节，立马欣赏斜阳。又指向西边而去，祇园的春天正长。约于鳞在西山相会，他没有来。一赴约便神思飞动，撼动青云却并不容易窥见。难道没有值得并马同行的人吗？只是各自吟诗罢了。世态炎凉，我难道会轻视吗？山中神灵，你应当知道我的心意。转而应当怀疑从前，难道风雨正是太行山相期的征兆？与于鳞告别，和二三位友人即席分韵。不推辞杯酒，任它醉倒；山水都由你来操持。去留、进退都交给他人，行藏之事自有安排。异代之中徒劳于中原，苍茫的星斗照着大陆，突然的风涛中还带着刀环的光色，足以使汉日更加高悬。赠给吕光化。遇见你，为什么还说有病？只是凄然吟诵越地的歌调。五噫之歌明白世事，三刖之痛寄托盛年之心。故旧赠送的绨袍来得晚，文章在布褐中却更加深厚。同车有嵇中散，我不惜为你弹奏瑶琴。偶然写成。驿使送来书信相问，我忧愁得实在难以抑制。忍住声音，防止因禄位而失态；销声匿迹，是因为畏惧仕途险恶。主父偃凭一席话求得千金，龙阳君到百岁仍怀有宠爱之心。像我这样的野人还有什么可说？回到楚江北岸去垂钓吧。咏鹰【当时有感于赵司空】。群鸟难道能妨碍你吗？睁目之间便显露杀机，冲破云层追逐嗜好而去，又如惊电般追着呼唤飞回。风雨扶持着你横击天地。即使吃饱后飞翔，也知道终究要进鼎俎；这样辛苦，究竟为谁养肥？我奉使出行到蓟门时，时局发生大变，明卿被贬谪。哪里料到边陲远隔，风光竟会使人来到这里才感叹帝京的新世事。郎署旧游已在天涯，傲岸的骨气穷困中也足以长存。狂放的名声到了晚年反而更盛，任凭车马往来之地，风雨向人夸耀。其二。诗歌本来就是先生的事业，声名留待后日；众人议论，看似长物。年老了只可惜空有言论，河岳从西方而来，星辰流转。向北遥望，尊敬你们这些人；知道终究会有尽头，怎么能不令人销魂？其三。任命的诏令不必劳心询问，时下的才士滚滚而过，像堆积的柴薪。我心中远远推许你，世情却多有说不尽之处。青云的颜色从何处来？大海的波涛又如何？故园有丛生的桂树，可怜你正在风中婆娑。其四。转眼之间精灵变化，浮生实在难以预料。早知如此便要忧愁，谁还记得贝锦般的谗言？牛衣之下也有雨露，难道荣枯就能安定吗？风云各自有是非。你们这几位文采斐然的人，告诫你们何不回去？答子相考功。事变之后，你来信相问；我匆忙拭泪，只觉得世情格外恍惚，我所守的道越来越艰难。蜂目之人不必再斜视，蛾眉之士岂敢自求安逸？荧荧的夜光仍在，莫让它照得人心寒冷。子与奉使出行，有所作诗来询问此事。你屈身辞去官职，打算仍以奉使为荣；只要伸张明主的法度，便不会损害小臣的名声。风雨骄横难当，问那江河，幸好还没有争斗；只是留下我这个忧愁多病的客人。春色已经老去，边城之中一片迟暮。明卿由给事中任外谪，寄信告知此事，我惆怅地作答。怪不得你因为狂放而被贬谪，贬谪的文书来了，反而更加狂放。一任官职置身湖海之间，十口之家都厌弃文章。后辈之才我全都畏惧，浮薄的名声也人人嫌妨。不必吟唱《九辨》，春雪已经铺满三湘。在渔阳怀念于鳞，寄诗回去。春日郊野望不到尽头，飞扬的心意难以抑制。大地转向，漳河水流开阔；群山连接，蓟门的日色深沉。安危对我来说不过是多余之物，贫贱却是你的初心。浅薄的世俗难道没有可畏之处吗？高斋之中姑且细细吟咏。其二。不要问任命文书的意思，风尘之事只是那一时。你自若地屈腰，我又何必推辞劳碌？客中的谋划可怜已晚，诗名却不容易降低。吴门是耦耕之地，烽火却使人疑惧。听说遭到谗毁。浅薄的谗言本来并不能凭借，却敢骤然攀附高名吗？我未归来而惭愧于地下【指容城】；且住下来看看人间。湖海之间藏着烽火的颜色，云霄之上递送着客人的容颜。五噫之歌哪里敢吟咏？挥一挥手，走出燕关。其二。故旧纷纷相互说道：“狂放的名声已经来得太晚，你仍旧施行你的方法，我更加爱惜我的诗。”白白责怪陈元龙的礼数，徒然劳烦惠子的疑心。吴山一片片青翠，或许恐怕会妒忌我的归期。骤雨。急雨来到，毫不讲情面；高风吹拂仍未停止。苍茫之间万物归于一气，忽然奔走着千般精灵。禾苗的耳穗不必忧愁，黑麦的嫩芽无限青绿。天地本应自若，奈何却陷入沉冥。凭吊故去的李北平李广。听说匈奴骑兵仍然惊惧飞将军的锋芒。战马终究会老去，猿臂之士又有谁来封侯？得到这样一位中原重臣，异代无双的仪容长存。只愿草丛中的箭镞长在，霜色布满卢龙。偶然写成。战地之上，穷困的胡粤之间，谋臣从汉廷而出；乱离之中，人们厌恶日渐疏远，放逐的客人能得到什么？俸禄微薄，凭什么相互抛弃？且深深地歌唱，自行聆听。中山酒太恶，三年过去又徒然清醒。怀柔道中。马蹄所到，我还有什么限制？在山中行走，心情稍稍宽舒。人家笼罩在梅雨的色泽中，衣袖沾染麦秋的寒意。经过瀑布又添出一条新路，归云改变了旧日山峦。沙滩上的雁群骤起，令人断肠，一只只飞向长安。夜宿昌平寺中。寺院在西郭之外，邀请我暂且敞开衣襟。一场雨洗去了旅途的尘色，诸天佛境使停泊的心重新安定。僧人来探讨小品经，我想老死在丛林之中。不要问渡口桥梁的意义，人间道路深远而艰难。《弇州四部稿》卷二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弇州四部稿》卷二十六。明代王世贞撰。诗部。五言律诗一百二十六首。上谷杂咏。十万嫖姚骑兵纵横在大漠旁。直到今天听到瀚海的名字，仍不敢说起杨王。铁券埋在秋雨中，金戈横卧在晓霜里。抚摸大腿感叹时局的人自然焦急，高大的坟茔下已经长满牛羊。其二。还记得谭家战马骄傲地嘶鸣，紫塞之中，王庭忧愁地望着汉月；边地的羽檄乘着秋风飞驰。一战之后还有谁能得到功名？孤城之地已经空虚。却不知麟阁之上如此寂寞，渐渐还有谁记得功劳？其三。天下遍布兵戈，只有这里还可以安宁。生下孩子便永远守在家舍，与鬼魂相伴，不分年月。战马失去了来时的道路，雕鹰盘旋在战后的天空。城中七万户人家，箫鼓声往日依旧喧闹。其四。驰骋的骑兵声名显赫，并不比少司农差。每日不能供给黄金，仍使道路上的白羽传令显得从容。自古以来乘着春天出塞，有谁想到夜晚的烽火？各位节度使都已饱足，难道还羡慕彻侯的封爵吗？孟夏时我在上谷署中，梦见客人携来《商山四皓图》，便让我为它作诗。还记得商山受聘之事，千秋以来高卧仍未深。兵戈留在大地深处，羽翼转向苍天中心。紫芝之歌已经衰微，可惜黄鹄之吟也将消歇。难道应当像龙一样变化？来去幽杳，实在难以预料。病。这病难道只是长途跋涉造成的吗？仍然劳烦药物扶持。诗兴未免寂寞，且又厌恶酒意模糊。进入塞外，身体才开始有所归属；谈论兵事，气概还没有复苏。仍听说羽书传到，战血已经洒满三吴。其二。羽檄已经形成，这场病也成了人世间的事；药物只能赊取。即使回去，仍然只是客人，短暂休息才算有个家。世事到了老年也难以预料，我这一生的忧愁没有尽头。想要跟随浮槎去询问上帝，任凭它浩荡地漂在斗宿之间。夜间在城西遇到子相，与他同宿。遇见你，原本出乎意料；骤然回望，双眼都明亮起来。站着交谈，谈得太深；冒雨把酒喝尽，直到残星将落。今夜真是同醉，明朝又要独自清醒。也知道我的道义仍在，哪里敢怨恨漂泊零落？其二。天地间的事情何其无穷？风霜之苦我自能承受。为什么只分别三个月，却顿时耗尽百年的愁绪？美人不容易衰老，骏马的骨骼又何时才能留存？停鞭再挥手告别，斗牛般的光气浅浅笼罩幽州。在碧云寺遇到王元肃。哪里料到会在寺院境地遇见你从万里之外归来？故人吟唱《出塞》，泪水沾湿了衣襟。烽火几乎造成劫难，衣冠之士仍未停止筹谋。去留两方面都不可决定，只能握手告别，心绪翻飞。答于鳞。从前怜惜你孤影般的心意，哪里料到你竟想腾跃高飞？我们这一党没有中等的驷马，你的才华却已经老于太行。别宴之上，人事又改变了；借箸筹划，谁能长久？不要再问悬车归隐之事，仕途沉浮总都无妨。其二。试问长安，风云纵横的气势正盛；新的交好，又兼有龙与废弃之马，似乎应当成真，却只是自称知己，彼此挽留推让。众人要乘木筏渡海，我岂敢落后？沧海浩荡，没有渡口。寄给潘德元。多次上书，徒然穿着荷衣。太过了解你已经疲倦，防备谗言如白雪纷纷。道路逼仄，青云中的客人尚且如此，何况难以深谈。乡里的书信渐渐使人胆怯，听说归来还应当写一篇《秋兴》，或许可以慰藉离群之情。雨后行走在河间道中。驱车稍稍出了城郭，川原郁郁葱葱。刚放晴，树上仍有雨滴；薄暮时分，蘋草自受晚风。鱼鸟都有自己的造化，云霞又是何等工巧。淡然忘却来往，哪里还悲叹道路穷困？我从安州改走陆路，乘小艇前往保定，写下即事五首。哪里料到驱车而行，长路竟年年经过鄚州？席子随着风回转，四面珠光回荡；月光流入船中，剩下的舱室像新织的鲛绡，危城隐约如海市蜃楼。敲击船舷声更加咿轧，顿时引起故园之愁。其二。放眼远望，天空没有边际，足以使客愁清醒。雨水拖曳着双柱，白山像被抹上半轮青螺。小酌以助吟咏长啸，孤舟划破幽深的昏暗。为什么尚未摇落，飞叶却已经洒满风中的水滩？其三。大泽白天多雾，北风一起，天空又阴沉。坐在船中四面望去，群山像头发；远处的树木像发簪。忽然想到渔樵生活的艰危，心中惊怪道路为何来到这里。听着船桨声，渐渐像越人的吟唱。其四。高原露出残存的黍田，雨色仿佛蒹葭。搔首时云朵缓缓移动，回转船桨，浪花仿佛将要绽放。鱼龙又回到旧日居处，蛙黾争相谋求生计。银河翻转，水势应当变浅；却难以呼唤使者，音信杳然。其五。万条沟壑汇入中原，水流汇聚成各方泽国。国都迁徙于急流之中，奔向分割土地的远方形势。水声拍击，仿佛与天空相连；宰相何必作儿女般的姿态？冯夷又成为水帝，权势之变不必惊惧。荒野传来哭声，甲子之年，正是尧的时代。

译抒写胸怀。燕雀将要乘风，蝉鸣之声却只知计日而吟。眼力衰退，频频显出老态；头发短少，已经难以承受。心情黯淡，怎能争席而坐？徘徊之后罢了，回到故园抚琴。戎马之意萦绕不去，萝薜般的隐逸情怀实在难以抑制。其二。时节如流萤般闪过，风尘中的病客举杯。壮志随着事情改变，衰鬓也先于年岁而来。怎忍品尝穷途的滋味，反而更为异代才士悲哀。微薄的官职想离去却未能如愿，众人的毁谤任凭它一再催逼。与俞按察登大佛阁分韵，得“深”字。霜中的旌旗停在幽深的佛寺，秋色铺满祇园。万家井邑尽入夕阳，诸天云树显得深远。醉后扶栏而生感慨，临别时又害怕登临。你想弹奏《流水》，谁来传达那空外的声音？又得到“身”字。飞檐佛刹俯视嶙峋山石，超然于万界之上；新制的莲花座上，玉井与灵鹫共同托捧金人。哪里料到相逢之地，竟都成为不能久住的身世？何日才能谈论文章？挥手走向迷津。咏大佛，又得到“身”字。哪里来的布金之地？螺髻插入星辰。说你本来没有形相，可怜我也不过是幻化之身。涅槃通向兜率，舍利落入微尘。不见台城的老叟，终究还是有漏之因。秋日拜访于鳞，在郡斋分十二体诗韵，得到“门”字。握手还未尽兴，新酿的酒香已经充满酒樽。白云供使者观赏，寒色靠近州城门。对中原的经历付之一笑，以新诗评论异代人物。长安是故人所在之地，车马往来，自然自称尊贵。在邢州与于鳞告别。西来之时天地仿佛裂开，太行山城仍然安然无恙。两位朋友纵情高歌，发泄千山秋日的愁思。生在世间，人的遭际格外黯淡；还有什么能与之纵横抗衡？不只是文章流传，还能与拙劣的仕宦声名相齐。其二。春花开在杜陵的道路旁，我们慷慨悲歌，各自沾湿衣襟。没想到在人世间，又重新扶起了天下士人的心。题诗挥别白日，把酒嘲笑黄金。想让征车的道路慢一些，关门之外斗气沉沉。在大名与王守明辅、罗倅虞臣告别。是谁让两株美玉般的树，在西风前袅袅而立？送别的酒使使君醉倒，高楼上明月高悬。张开帷幕饱览秋色，击鼓摇橹顺着淇川而下。回头望那丰城宝剑，时时与斗宿边的星光并列。赠给王、罗二位。身处局促之时，才华又沉浮不定，哪里敢奢望你们怜惜自己？如今遇到两块白璧般的人才，即使耗尽五弦琴也不吝惜。处理吏事我宁愿处于下位，诗名却要让你们争先。好好凭借车马往来之地，逐一询问长久之计。由天津泛舟前往霸水，在水边夜泊。高高的水岸延伸而去，不见天际；只看见人家。渔网系在青枫树上，船只藏在白荻花中。回风吹得雁鸭喧闹，缝隙般的月光照上鱼虾。这里也有垂钓之地，只是面对兵戈，哪里敢自我夸耀？其二。柴门有一半浸在水中，入夜后蘋花带着寒意。乡野老人不懂得行礼，只是孩子们频频指着观看。鱼盐交易勉强形成集市，鸡黍只够做一顿饭。不要怪我懒得移动船桨，如今世道使人到了这里也难以行动。赠给子相。微薄的俸禄只能藏守我的道义，调任官职也违拂了世俗人情。整日埋在文书中，徒然老去；衣食之事，本来就难以轻视。渐渐削去峥嵘的踪迹，又有谁来探问我黯淡的声名？告诉你，我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只是在学习归隐耕作罢了。赠给在明比部。屈指计算我们交往防守的日子，在彼此谈论中不禁流泪，草草写成，又能在什么地方呢？碧色的枫叶落在往年，满腔的心事又有谁偏偏来成全？渐渐答应与你共度生涯，还期望着大河之水，到那时双桨齐摇，鼓声迎着春风。王比部以两首诗寄来怀念我，我匆忙作诗答复。您是我岳父一辈的人吗？谁又是与我同舍的郎官？我像白云一样辞去汉廷之吏，寒月照满胡床。行踪有时彼此遮掩，但诗篇中的情意始终没有忘记。金明池已无处容我进入，我抬头向苍茫天地发问。第二首。自从分别以来总共多少日子，霜色已经染上关中的榆树。剖开一条黄河鲤鱼，又寄来两颗明月珠。故交原本并不薄情，只是世路越来越多忧患。你问我如今疏狂的姿态，想来你还会说我究竟有没有改变。哭悼故鸿胪卿王公楠。十年奉持符节任职，一朝拜为鸿胪卿。做一个拙劣的官原本就是您的志趣，辞官难道只是迎合众人的心意吗？我正想以闲居自得，天却忽然忌恨您归田耕作。还没有得到延陵季子的宝剑相赠，秋风中眼泪已经纵横。第二首。弟弟难得，元方，也没有儿子。伯道无子的旧事相传，仕途青云到了晚年反而更加淡薄。白发增多，疾病又偏偏缠身；还记得山阴的别墅吗？谁来为您题写京兆的墓道？西州是旧日相交之地，我骑马经过，不禁醉中凄然落泪。调任顺义司署有作。孤城笼罩在寒色中，粉白的城垛旁只有悲凉的胡笳声。我走动着吃饭，数着秋叶；带着书，权当晚间办公。谁说我是官长？我的心意与山野人家一样。只有清酒一杯喝尽，腰间的金鱼袋却不许拿去赊借。第二首。偶然公务稀少，哪里敢与山林约定归隐？白日忽然依稀，我将向谁询问青云之路？鸟儿在晚霞中归巢，花朵在凌霜的枝头开放。想辞别这愚拙的官署，又怕惊动车马，使人知道。收到子与的书信有感。不要问春天来临时的景色，人间景况渐渐不如从前。使者往来于两处战地，兵火中寄来的书信只有几行。谁能使白发减少？青山也自显得疏远。徘徊之间只有举杯饮酒，深深惭愧不能像吕安那样乘车来访。赠给万生。看你在谏议之后，仍把旧日的事业留在草制的箱箧中。青山间少有穷愁，白雪般的文章想来已经写成；只是人还未通达。酒送到面前，你又怎会推辞？将来若像司马相如那样显贵，不要忘记当初涤器的时日。明卿替我删定余诗，我作诗致谢。黯淡之处看尽世人的足迹，峥嵘之间得到超过常人的诗句。偶然用来酬答造化，却不敢追问江河。后世有谁来评定？浮生之中哪里肯自多事？还须完成《太玄》，把它埋在楚山的山坳里。偶然得到上好的酪，又有人送来巨螯和新鲜蔬菜，于是写成一章。乳酪酿成，温玉般的酒煮好；苔藓之间有碧绿的丝，双只蟹螯落到我手中，百杯饮尽又何必推辞？不作他乡的滋味，反而更深地勾起故国之思。醉来时常常自我嘲笑：‘张翰也是吴地人。’王征君有儿子和各位子弟，科举中选，奔驰前来，我写此诗赠给他们，也借此约请饮酒。可怜王君公避世住在墙的东边，庭中玉立着两株桂树，金色的枝条迎着秋风。拉着手臂牵来小阮，回转车子呼唤阿戎；就该酿好美酒，邀我到竹林中，再请李河内、石给事、冷太仆到使院的园亭里赏菊。小阁中还留有幽静的赏玩，西风里只有几枝菊花；小径引来三位益友相近，百花迟迟退居花后。微薄的俸禄尚能酿酒，却懒得亲自持杯。王弘的郡斋很美，若篮舆相随，便可同往。李二丈给事以诗谢绝赏菊之约，我提笔依韵唱和。没想到吹篪的同伴，反而更甘愿处在山涧中饮浊酒；幽暗的夜里隔着高枕相望，白云与隐士相伴。逃……何妨使通家之交认识孔融？只应是池塘春草又帮助内史写出更工巧的句子。【他的兄长河内以诗来赴约。】寄给张大侍御，祝贺他迁任吏部郎。从前您是周柱史，如今仍任汉廷官员。明光殿的值宿还没有结束，却还留有启事待办；看青云归于品鉴人才，白日使衣冠振动。您能说嵇康懒散，我的书写成后，心中也自然宽舒。岁末公务稀少，偶然展开白居易的《长庆集》，不觉有所感触，便戏作此诗。也知道忧虑会触怒造物主，只是衰弱怯懦，尚未辞官。微薄的俸禄没有办法消解，微小的声名却很难损去。书斋里仍有陶甓，灯火下读着白诗残篇。隐约像是中人的事业，青天之下也可以看见宽阔。闲居偶然写成。偶然公务简少，住处寂静；春风格外像山中的日子，因此窥见了隐者的年华。黄莺啼鸣，亲近人已久；坐在垂柳下，陪伴着三眠。却笑陶征士，尚且还要劳心编写山海之书。呼唤取酒。铺草席坐下，听鹿呦呦鸣叫，看花中含着宛转的莺声。只应当办理事务的人，来到这里陪伴先生。醉了便自称中圣，衰老了就任人叫作老兵。欲言又止，诗句将要吐出，只是害怕浮名。雨后途中看见白云十分奇异，随即写成。

译夜雨洗净了秋日的天空，青天遮掩着白云。孤峰秀丽而突兀，重重山岭像被雕琢出氤氲之气。雪仿佛拥护着昆仑山，群山又像把玄圃分隔开来。于是借风求取一点遗落的云屑，拿来报答华阳君。初秋端居即事，仿效初唐诗体。云朵像衣裳垂下玉色，含苞的荷花像泪珠滴落在花丛。流萤增添幽静，鸣蝉吹起晚风。孤独的心仿佛合浦之珠叶，远方的声调仿佛峄阳孤桐。百般感触随着凉意到来，烦热暑气不必再驱除。答复峻伯。雪中的蓟门树木，北风里鸿雁声寒。与故人分别五年，迫近岁末才看到一封书信。拙劣的仕宦生涯，谁能替我谋划长远？浮名反而使人损失自宽的余地。什么时候才能推心置腹地交谈？天地间的处境越来越艰难。第二首。来信使我知道你已经意气飞动。思绪实在难以抑制，早晚要辞别天目山；难道会和众人的心意一样久滞不进吗？穿青袍时谈论旧事的人已经少了，白发中著书的情意却更深。不要问公车征召之意，君王正在上林苑。偶然怀念吴明卿。面对酒杯歌唱，想到天涯尽头便凄然；记得被放逐的臣子陷在泥途，声名总是太盛，又有谁能伸展他的心志？自从你忧愁以来，怀抱璧玉的人有谁不被看重？闵豫章春水之地，正好垂竿钓鱼。将赴青州，途中向医友王昌年道别。在荒城中不忍与你分别，暂且以浊酒相亲。我的病弱身体确实需要你，离别的容颜却转而要面对世人。虽然没有郭泰那样的船，尚且还有吕安的车轮。请把话带给云门山的胜景，它应当催促我生出新的兴致。第二首。海内仍是一片烽火之色，身任微官，不禁自我叹息。我的行程究竟是什么？你返回去却还没有成为一家之主。落魄之后，交游多有改变；销魂之梦也转而遥远。鸣铃的车马又冲入大雪中，深深羡慕傍晚归巢的乌鸦。清晨行走在静海道中。北风吹响残冬，河底仿佛压住了春天的声息。五更敲石做饭，鸡鸣时已到三里外的城。白雪衬出枯枝的姿态，浓月显出早霜的情状。何必询问马蹄走了多远，任凭这天地承受此生吧。吴桥途中。三辅之地将要走遍，孤城中久已少有旅客。朔风深深吹入帷幔，寒日淡淡沾在衣上。有什么能使人老去？追逐浮名的打算总是违背本意。黄尘充满天地，也不妨到北山采薇。途中杂咏。出城已经十里，早炊还没有做成。烟气浮在云间，济阳的树上残留着积雪。欢阴田地里的藤蔓交杂，钩住衣服；转过深坡，隐约的帷幔偏在一旁。哪里能怨恨奔波劳碌？马头所向，正是一片茫然。第二首。掀起车帷走过残冬，春天的景象又离开了亭子。日光摇动着白沙，冰纹压在青色的浪上。饥乌受惊后又落下，疲倦的马想走又停。这样的奔命之行实在疲惫，谁能辨认这颗使者之星。第三首。征途中时常自我一笑，带着干粮向青山而去。系上腰章之后才看清世态，在官场手板之间体会时才。渐渐衰老，寒意从骨中生出；久作客居，脸上厚厚积着归乡的神色。细数浮生诸事，连渔夫樵夫也没有闲暇。第四首。世俗人情怎能安然屈折？我的打算反而更加萧瑟。长途奔波已经伤了筋骨，不要轻视迟暮之心。诗篇仍一点点写着，杯中酒却很快沉沉喝尽。回头望着云门山的道路，春山的遗憾与深情一同加深。偶然写成。办完公案没有别的事情，便一路走去亲自灌溉菜畦。千山映入眼中，仿佛可以拿来支着笏板；一只鸟飞过，正好支颐而望。春天风雨时常变化，晚间云霞更加迁移。人世间姑且屈指计算，还有什么妨碍我写诗呢？第二首。哪座山能够使鲁国显得小？这里也是东方的秦地。掀帷视察的余色未尽，怀抱案牍的身子还留在这里。微小的声名难道会妨碍世道？微薄的仕宦反而牵累行人。不要问长安的道路，春天一来，事事都是新的。寒食节经过冶园，路上遇到大冯子。客路兼逢寒食，千林中雨雪纷飞。人们都说仲春将尽，只怕落花已经飞散。禁火时柴门紧闭，穿云而过的猎骑归来。正向你讨一杯社日酒，回头还要整理冬衣。冶园池亭。小憩时倚着胡床，清酒还没有喝尽。寒花迎近新社，稀疏的柳树从横塘边伸出。鱼鸟前来相近，弹琴读书也不妨碍功课。心中凄然自语：‘我的薄业在太湖旁边。’ 临朐途中遇雪。三月，明天就是初春了，可惜景物催人；孤村中又看见下雪。十日前还听说雷声，寒暑难道真的与时令有关吗？各人都在竞相施展经纶才略，龙蛇却只是空自出没。告诫你，必须赶快回去。经过冶泉。偶然经过盘石，坐下时听到下面有暗泉。走过来承受月光和苔藓的阴影，稍稍分得云气与竹色。幽深的岩石回应樵夫的斧声，小屋中看见渔人的蓑衣。沧浪之兴并不浅，只是风尘劳碌又能怎样？端午日独坐长山署中有感。也知道这是佳节，只能掩卷独自沉吟。乳燕窥看人的寂静，飞花染深了坐席。五彩丝线是儿女们的事情，纨扇寄托着岁时的心情。有酒又有谁值得同饮？只能徒然使百般感触侵入心中。第二首。探取符箓，荐献黍米，这些风俗我从前也曾经历。遭逢多难，兵乱又怎能躲避？穷愁中的旅客反而更加清醒。柳风在阴影中轻轻吹拂，城上的白日昏暗不明。想仿效屈原写《怀沙赋》，却又不忍让人间听见。欣喜你将向东巡行。上天遣故人到来，顿时消除了百般忧愁。峥嵘的酒樽如北海般盛大，倒置南州的榻来相待。一经发动，便有延津的气势；两骑并驱，直向碣石。无需怨恨奔波劳碌，秋日的兴致天天相互酬答。从莱阳出发，途中作诗。早晨辞别莱子国，傍晚指向齐侯城。羽檄从四面八方纷纷而来，车轮马蹄交错。微末官职只知奔命，怎么能熟习并安置这么多艰难之事？哪里敢轻易说可以登上云台，只求上书时世间还记得我的姓名。第二首。穿着褦襶衣又能怎样，难道只是为了驱驰？这并不是值得怜惜的事。叩门时栖鸟刚刚归巢，生火做饭还在鸡鸣之前。遥远的海面像头发一样无边，凄清的月亮像弓弦。十年来每逢这样的时刻，我多负了在北窗下安睡的时光。诸城山行。细流如衣带般蜿蜒，忽然进入松萝交织之间。海上的雨酝酿出秋色，山风使旅人的面容清澄。高峻的山路仿佛将要走尽，幽深的山谷却还值得攀登。难道没有助游的器具吗？能不能像谢玄那样闲适。夜间拜访丘给事懋实。也知道朝廷省台的官位尊贵，您仍住在孝廉旧居。四面墙壁已经空空如也，一瓢饮食也没有多余。悠然之间显露肝胆，偶尔谈及诗书。任凭街鼓争鸣，也难以催促刺史的车驾。第二首。苔色映着车从破败庭院的阴影中经过，榻上不妨挂着葛衣，任残日照着。新凉时喝一碗茶，世事难以深究，诗名却适合细细收藏。自怜自己一无所长，幸而有你喜爱我的狂放。第三首。使者之星一同降临到城邑小巷，树下如鲁东人家般暂时小住。备下匏尊，清谈铺展开来，直到斜日。琴声寄托山水之意，倚着手杖便仿佛置身云霞。暂时忘却人间的姿态，回到尘世又不免自叹。第四首。带着嵇康的酒来，陪阮籍下棋。故人仍以青眼相看，我高枕而卧；白云知道海色清澄。残暑中的花阴送来晚风，不必把它写成旧日故事，寄一张便笺就能成为新诗。七夕经过宋丈宪副处。渐渐觉得城中乌鸦隐没，天孙也可以看见。过七夕乞巧的灵巧难道不是你的力量吗？还是因为自己笨拙，才判定谁有多余的兴致？新凉中进上瓜果、菱角和荷花，还怜惜宋之问，不打算作《明河赋》。真定刘副职考取高第，奉召入朝。手持笏板，刘明府的征召书已到汉省的墙垣，已经取得三辅中的最优成绩，将进一步增益九重之尊。往事如蒲堪以伏地，清明的朝廷中草木容易保存。水中的臣民正愁苦欲绝，我挥泪询问重重宫门。李干州善于鉴识人物，妙绝天下，从不轻易向人称说；然而唯独屡屡对我表示关注，所以作诗回答他。惭愧自己不能成为水镜，试问如今的人难道就是卧龙吗？尚且还有难以折断的项颈，只是仍属于未能归来的容貌。勉强进食终了，留下《玄草》，把书信比作素封。这一生还有什么值得羡慕？请不要推辞这浓酒。第二首。久已称许你为人才，你如司马相如，我如杜德权，正处在青云之上。他日必有燕颔之相，赤日之下自有鸢肩。你有虞翻那样刚直的骨气，也有蔡泽晚年富贵的气象；小小儒生哪里足以谈论你，连天地也显得茫然。答复吴明卿。

译匡山报来平安无恙的消息，被放逐的客人姑且在那里盘桓。天地终究难以使人畅快，风霜之中稍稍得到宽解。瀑布飞落于千重山峰的晓色间，峡谷隐在万株松树的寒意中。想不到吴明府如今仍能寄身于一任官职。第二首。哪里敢倚仗金印绯袍，只能在蹉跎中度日；误了这一身，时局危急时反而输给小吏，气势尽失，只能依傍时人。自古以来文章自有其道理，尤其深厚于被放逐的臣子。驾一叶扁舟下五老峰，任意冲破沉沦。风尘催促，间隔如海岳，问候你的离居。多次掩面低眉，镜子也难凭借；只能依靠雁足传书。世态人情，我哪里敢强求？你的诗才近来如何？不要作穷途之恨，幸而千秋之后情谊还没有疏远。第三首。七尺身躯如龙，纵马驰骋，身披铁裲裆。试问：开府使的职位与尚书郎相比如何？年老之后身体终究被抛掷，想归乡的愿望还没有实现。中原这一片土地，正与白羽扇彼此相望。第四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尺〕 为李千里悼念亡妻。东风吹来，济水边景物零落。百花的阴影还未远去，乘龙的往事只剩空余。射雉之心已经微寒，厌憎竹席被明月照入。帷帐深深想要掩上，潘安仁般的眼泪和悲情自然而来，实在不能自禁。答复王新甫。使君尤其好在乘五马车，仍然骑着青骢马；谈说宝剑，丰城的光彩振动衣襟。天柱山的风中，您携带着遥远的心事；诗篇离开世态人情而显得工巧。满眼都是交往之态，深秋中还有一只鸿雁。第二首。承蒙你来信问候，只是秋风阻隔，不能奋飞。垂望齐地，海尽天边；进入汉京，微小的姓字也无人知晓。人只好躲避文章之计，转而不能报答君王，也不懂故园的笋蕨是否肥美。怀念汝思，寄诗给他。屈指计算东巡的日子，人间的事情件件相同。客愁还可以排遣，我的懒散却要借此相互攻讦。夜色中青灯伴着雨声，秋天里白简迎着风。不知道从今以后，清正的议论还能向谁说得精工。在青社驿遇到同年苏比部兄北上，赠诗给他。小驿站的灯将要燃尽，无言之中思绪欲飞。十年来你执掌防务，我这个旅客双鬓都被泪水沾湿。白骨尚在征求之中，黄金已不是旧日故交所有。帝京若有人问起我，早晚请回北山采薇。长山途中。荒野的禽鸟傍晚都收敛归巢，只有我这旅人还没有回来。道路实在像寄居之所，衣冠却可以暂时驻留容颜。坐看长短日子消磨，惭愧地询问往来于山间的人。假如数遍人世间的地方，哪里才一定是清闲之处？夜间坐在长山署中。寻找诗句，惊喜之中频频呼唤举杯，幸勿使酒杯空着。句子正合今日，老酒杯暂借片刻；雄健的项颈领口纷纷呈现姿态，腰肢转动还不够工巧。故园的修竹萧萧作响，偏偏映照在明月之中。署中槐树摇落有感 两株槐树婆娑而立，生机仿佛已经消失；明月照来，也不再与它们相亲。朔风时时吹过，寒气凌越枝头；疲倦的鸟影瘦弱，飞入残灯之中。姑且寄语云烟：到了春天，或许还会郁郁葱葱。不寐 裹着被子倚靠在方床上，熏炉中篆形的香烟袅袅升起。微风低拂着栖宿的树木，孤月清明，仿佛兼带着霜色。戍楼的鼓声交相传来，显得格外舒缓；寒鸡报晓，声音反而越来越长。睡不着便应起身舞剑，尘封的匣中暗藏着干将剑。雪夜独坐 庭院和水边淡然如水，雪花袅袅仍在飘落。疏竹忽然彼此映衬，栖息的乌鸦远远相对，令人疑惑。炉香收敛，煮着茶；漏刻已过，吟诗消磨时光。如此安坐还能说些什么？沉默幽深，谁是知己？李伯承升任尚宝丞却寄诗相赠 偶然展开任命文书，读到弹冠相庆的诗句，其中有你的姓名。谁将掌管符玺？原来是你。你还没有厌倦承明之职，轮值时依傍温树；裁写诗篇，想起带露的花茎。也知道东海之上，早晚会有碧云升起。寄给顺甫比部 辗转至今已经三次任职，蹉跎岁月仍只是一个官职。重新来到秋日的官署，恐怕会错过岁星带来的寒意。计策醒悟得太晚，只剩空言；身体容纳微薄俸禄，倒也宽裕。只应骑马出行，庭院的白雪映着残存的书页。应在明升任职方 忽然听说你新任防幕之职，仍然是我旧日所执掌的符节。事情违逆心愿，只能彼此含泪；身处各自职位，也各有艰难忧患。霜雪降临，青阳之春已晚；风尘之中，白日显得孤单。不要把岁寒之意婉转地拿去讨好春日的杂草。其二 国计比从前还受轻视，天威直到今日仍然沉重。甲兵纷纷聚集在眼前，官场冠盖却失去了谋划之心。若不是你登上津要之地，还有谁能挽救沉沦的国势？故园耕田垂钓安稳，我难道会厌弃出仕吗？除夜有感 一年将尽却难以挽留，太阳也将归于终末；果然一生的生涯、元旦的岁时，都寄托着向往王春之意。北极有龙纹，古代明堂有象魏；新年鸣珂之声又将列于朝班。又有谁来思念我这个波臣呢？峻伯将来，先作诗挥笔邀请他 忽然听说嵇康的车驾将到，便频频呼唤阮籍来举杯。天地之间，正好四目相对；海岱之间的故人来了。雪落入朱弦，琴声全被压住；春意留在笔端，诗篇将要展开。虽然心意想向东去，马头也已转向东边，难道还要徘徊一番吗？春日晴朗时我与峻伯相会于防地，辞别云门后，雪却大下起来。作此诗记下此事，并约定日后再会。为了你，我穿着双吟屐；春天勉强放晴，雪却仍然降落。野外景色被冰雪重新封禁，河水声却只要有知心人在，便足以相伴，哪里妨碍这微薄的官名呢？登临之事何其多，花鸟不必担心争胜。二月 二月如今已经将近过半。海国一片萧条，城中寒意未消。客梦暂时停歇，初春的雨泄露出春天的声息。野草青青，霜毛却已斑白。更何况幽居荒废，朋友之间只能独自面对酒杯而显得峥嵘。从夹山前往颜神，感怀古事 千秋以来，此处仍在夹谷停马，令人心意徘徊。苍翠的山岭如刀锋争相刺向青天，仿佛把天空划开。人们疑心要悬索渡水，追忆当年建缾之事。回首兵车经过的地方，徒然感叹自己身逢盛世却未能尽展才华。黄子将把诗及拟骚诗赠给我，作二首酬答 盛年时辞别水镜般清明的仕途，垂老便归向山林。面对古今一同垂泪，天地之间只作一篇拟骚。皇恩并非因为罢官而变薄，我的骨气却因著书而更高。沧海茫茫，究竟有谁来问我这个钓鳌的人？其二 天边徒然横着一柄长剑，人间却自有一枚弯曲的鱼钩。以贪名为食，是不同时代共同的事情；把怨恨吞下，任它流入大江。妙手能够斫轮，雄心却只能收敛。你看扬雄、司马相如之后，其余的人都悠悠无为。昌乐道中 马蹄缠绕溪流一路转行，黄莺的歌声引着人在树荫下倾听。水波摇动着积聚的云气，白山像雕琢过一样，截断了青云。细雨打破农人的愁颜，微寒使旅客的思绪暂时停住。尤其怜爱稀疏柳树之外，时隐时现的小小辎车。

译纪戊午正月李公事有感 风云变幻，精灵潜伏；日月推移，即使到了盖棺之时，事情终究也未必能定论。皇帝面前的礼遇竟然没有期限，画地自限之身也只能随之陷入其中。向上呼天，天听总是来得迟；倘若到了九泉之下遇见车辙，还可以问问袁丝吗？其二 哪里料到夔龙般的朝廷席位上，忽然翻出百般情态？有谁善于暗中运作，为你从阴暗处转出阳光来？骠骑将军的新门客，尚书旧日的履声。君王的恩宠和朋友的情谊，使我愁苦至极，又能向谁说明呢？其三 一身的荣辱枯荣，最终不过是吹嘘万象。过分的恩遇反使受恩之人自失，只有流泪。宾客中谁留下的踪迹最多？削除蒿薤，魂魄归来却恼于薜萝缠绕。闽江自然清丽绝俗，却不与沅湘之波相接。其四 在坊门只凭半面便相识，至于私家庭院中的踪迹则若有若无。也知道这是在求取骏马之骨，或许还打算放下鹓雏。姓名污损于山公的荐草，心意却违背孺子割草的请求。平生怀有国士之意，落落然充满江湖之间。青州杂感十首 罢官之后从白云省回来，来到司青帝的丘陵。当年爽鸠氏还曾做东方诸侯，那种欢乐已经过去千载。我的踪迹仍然遍及九州，不要在牛山上徒然流泪；总要使自己的姓名留存下来。其二 蓟苑归来的鸿雁，确实让人忍不住听尽春风。分封茅土的各部曲，手持符节的旧日防军。地脉细微如秋毫，也要补益天颜；相距不过咫尺，怎敢推辞两鬓如雪？当持此心报答圣明之君。其三 兴致并不浅，面对清酒却又能如何？春天的声息生起，铁马和烽燧的气色隐没，铜驼也被弃置。用兵才刚开始，艰危中辅佐国事的责任很多；微小的官职难以立即解除。回首往事，惭愧自己只能像松萝一样依附。其四 还记得当年与燕地同伴交游，新诗正好共同讨论。成就大业的人在中原鼎立；我们却被放逐，命运飘零。圣主的恩泽遍及营丘，跨越海岱，我不打算再作《招魂》。其五 国难当头，孤独一人又能同谁共担？天骄到了晚年还没有擒获。皇帝在九重宫阙向北眺望，我们即使万死也要抵挡南侵。赶快下达明光宫的诏令，多从少府分拨钱财。你们一定要竭尽全力，今日主上的恩典深厚。其六 交战的船只纷纷如云，昨天又频频增设海上戍守；长船难道应当一齐出击吗？论技艺又敌不过楚国，余皇船只还因春雨而暂时停泊。胡笳在晓霜中呜咽，乡野之人的帽子歪在一边，只惭愧你那柄绿沉枪。其七 人间事务一件接一件，不如姑且挂冠而去。青云中的李生失去了紫气，汉关之下寒冷，仕宦微薄，勉强相伴。书写完成后已经厌倦再看，提衣仍然发出叹息。最令人忧愁的是看见万花凋残。其八 疮痍尚未尽数展现，征召文书却从十方而来。天地仿佛一间漆黑的屋子，令人叹息将相中竟有如栢梁台般的才子。宁可带病求医，反而忧虑生命被酒浪催促；当年嵇康、阮籍一辈，放达之中也有深重的悲哀。其九 五马车刚刚停下，荒城中鼓角之声沉浸不息。少年们聚集饮牛酒，亡命之徒询问鱼盐之事。鸥鸟落下，似乎稍有信任；饥鹰也许已经厌倦。再次来到暴公子这里，尽管放宽你的威严吧。其十 坐着发笑，究竟是为了什么？人间百态，偏偏更违背本心；仍然说着应酬的话，面对面时暂且生出情意。名声难道真靠吹嘘便能加重？自身宁可伏地拜谒，也不以此为轻。只是输给了《鹦鹉赋》，临死仍能纵横才情。三月晦日走高苑道中遇大风 三春将尽，万物依然偏遭摧残。破败的屋子挂满蜘蛛网，荒村的柳树只能沉睡。白茫茫的像瓯脱之地，青色哪里还像汶阳田？我姑且对流转的世态说：难道不会惭愧所领取的俸钱吗？其二 阳光虚浮，风沙荡漾而格外狂烈。它已经使花朵像雪一样，又要使人的鬓发如霜。微薄的仕宦生涯随春天一道失去，也不妨将要归老。青帘之下有浊酒，尽管叫人来尝一尝。巡视高苑决口有感 难道没有淇水之竹可以制成楗木？洪水汹汹的势头却难以挽回，野外景色也难以保存；只有鸥鹭还保有春日的心意，辨认着荒草。中原有瓠子口，朝廷使者登上栢梁台。纵然向天呼号痛哭，天门仍遥远而没有开启。《弇州四部稿》卷二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 《弇州四部稿》卷二十七 明代王世贞撰 诗部 五言律诗一百二十首 在泰安戏作诗呈给徐、张二位使君，索取防地诗作 若不是有清酒在，怎能慰藉这折腰求仕之苦？疲倦时常常自我嘲笑，狂放起来又想向谁夸耀？岱山的景色家家看不尽，山岚云气日日充盈。难道没有避暑的地方吗？乘兴前往，不必等待邀请。其二 高卧使我成了懒散之人，闲居便任凭万物自得其情。开门时很少有候见的属吏，倚着几案一直听到黄莺啼叫。借酒把会见朋友当作公事，裁写诗篇询问朋友。城南盛产修长的竹子，哪里不能题写姓名呢？夏日陪段侍御游灵岩寺作 群峰环抱着寺院，孤塔直插晴空。还没有沐浴菩提之雨，却时时闻到薝卜花的香风。使者的星车姑且停留片刻，佛日的光辉暂且与它相同。倘若能借来支公的马，便长久陪伴鲍氏的骏马。陪段侍御登灵岩绝顶 山路曲折，几乎疑心已经走到尽头；山峰回转，幽深处自然敞开。苍茫的万山景色，忽然簇拥着岱宗来到眼前。碧绿的山涧传来僧人的梵唱，青天之下酒杯落入手中。雄奇的风景自有可赋之处，不必羡慕楚国的兰台。春日游园 使君姑且出游一次，春日景物自然争相夸耀。小雨使桑叶饱满，淡淡的阴云使杏花带寒。官厨有枣子酿的酒，家乡捎来的书信和谷前茶。不必一定要有莼菜鲈鱼，我这一生本来就没有尽头。殿卿慰问我丧子，我作诗答谢 千山万崖送走落日，愁思充满齐山。若不是你赠诗相慰，谁能使我展颜？月亮仿佛庭中的美玉仍在，星星仿佛掌中的明珠又还回来。读完你的新诗，卷起诗篇离去；秋日闭门的情状依旧。醉后 升官当然不是不好，只是衰老的形态暗中催逼。草色仿佛要随衣袍离去，霜华却将要来到鬓边。退下官署后没有长篇公文，呼唤朋友饮酒还有余杯。姑且了结今天的事情，浮生便这样依次安排吧。其二 谁说长安很近？山城的消息确实稀少。隔了一个秋天，任命文书才到；停止阅览时，故人却已经不在。长久以来这都不关我的事，却频频需要整理客居的衣裳。明年若官职仍不能解除，妻子儿女也应当归去。寄给王丈道立，祝贺他登魁选 你十年来作扬雄那样的辞赋，又有诸生伏生那样的经学文章；闭门授徒甚多，挥笔之间自有夸耀。声价胜过连城之宝，锋芒经历百战仍未消尽。如今还拿短处来请教，狗监又能把你怎么样呢？弟弟和侄子都被荐举，作此诗寄给他们 我宗族中有如此磊落的俊彦，才华参差而遍及万里。东南之地自有金锡之材，王、谢家族也有琅玕般的人才。痴叔格外康健，狂放的兄长也不肯认输。莫非杏园春色将来，人们会把你们比作竹林中的名士来观看？答助甫吏部八首 选拔之事极为重要，王、裴般的重交仍然相连，阮籍却偏偏怀念故人；你倡和《白雪》，抬头直面高天。水镜般的鉴照千秋长在，一代风流专属于你。新诗实在极好，只是暂借我这野人的权力来称誉。其二 屈指计算青云中的士人，谁知道张长公呢？独自吟诗冲破秋色，万木都避让天风。我们这一党人特别能作诗，天地之间没有穷尽。不要只谈广武的感叹，那些小人还算不上英雄。其三 在尚书省中放达自如，文章每天都有更新。星辰仍只是身外长物，天地之间唯独偏爱贤者。雾中之豹正应从晦暗处显现，云中之龙高飞而不可驯服。南山有松柏，愿与你携手询问沉沦之事。其四 困顿失意，诗篇却仍如从前；浮沉得失全都不再挂怀。没有人也无妨，我自有流水相伴；余下的志向寄托在名山。忽然承蒙你以隋侯之珠相引，竟能容我把赵国之璧归还。相约各自努力，让姓名流传在人间。其五 不只是宗吴一辈，今日之人也不可限量。名声越多，反而是你自己失去；身在其中，又要靠谁来逞强？宝剑悬在中岳，霜雕冲击大荒。还听说你仍有余勇，足以在少年场上驰骋。其六 红日沐浴在沧海之上，青天横跨岱宗。汉代有司马相如、司马迁两位才子，我这一代则有攀附龙门之士。病后振作，呈现千年罕见的气度；徘徊之间，显出绝代的仪容。说齐地称许你，那是错了；你的声名也许还会随云而上。其七 碣石有诸侯的馆舍，中原有五位才子，名声高过秋天。白马之下能辨认卑微的士人，苍蝇之声却扰人。风雨之中归来，哪里不能凭借浮萍蓬草寄托此生？使君仍然振作而起，难道不至于太过纵横吗？其八 不要发出呼声；开府的衣冠之中也不过有一个乡野之人。屡屡逢到沧海之雪，三番来到蓟门之春。失意时贫穷得只能弹铗，顺从本心时老去仍能斫轮。齐地的风若稍稍吹动衣袖，便会来到大江之滨。寄诗答复张防于落第 美玉本有价值连城的身价，兰花自有大国之香。你默默无言，依傍着正则；含泪等待陵阳。白雪之曲本来就少有知音，青云之路只会自行荒芜。总有一天声名会成就，暂时滞留也不会妨碍成为文章。赠别中表丈史鸿胪归吴 贵客含着鸡舌香，身份尊贵，位列中朝；结驷随行本来困难，家贫的郎君也只好自行免去。身处酒席之间，彼此宽解。营丘的草色笼罩在雨中，扬子江的潮声带着寒意。不必论说两地相隔，只羡慕各自守着一枝安稳。其二 暂且多留一会儿总是好的。亲朋好友都过了岁时，孤身做官，官厨中还有粗粝的脱粟；乡里的滋味有蒸熟的壶卢和鲁酒。既然能够品尝，难道不能听齐地的歌唱？只是自然无法长久留住，秋日的兴致已经充满莼菜鲈鱼之思。端午日长山署中有怀 独守孤城遇到这一天，又想起去年的约期。如今只能多吃三韭，哪里还能辨认五色丝线？想睡便须拿书卷来引发睡意，暑热袭来还没有呼唤酒杯。醒与醉原本心意相同，寥落之中又有谁是知音？其二 去年归来，今日追欢，似乎就像没有儿子一样；偏偏喜欢让女孩子踩踏青草，也懂得倾倒蒲酒。浮生倏忽而过，万事孤寂凄凉。把那长命缕掷在一边，不再用它系住两颗明珠。得到舍弟的试文，欣喜他一定会中第，挥笔寄给他 我家并不缺少文章才士，如今你更是纵横海上。鸿雁飞过秋空，雕鹗正在此时鸣叫。汉代京兆尹下榻接待吴地诸生，世间还有无穷的事情；区区一个科第名次，又算得了什么？寄给顾圣少 天地也自有意，纵然让你前往中原，也只会使新诗更加美好。哪里能扶助防地的客人？举杯拂衣，因跛足之人而动容；流着泪经过夷门。数尽人间诸事，哪里比得上知己的恩情？我病卧东禅，乞求退休尚未得到答复；殿卿相国骑马赶来相访，我写下此篇作为告别。本想把离别看得轻些，可像您这样来去，怎么能做到呢？诸天忽然显现异态，初地仿佛要生出魔障。白社中的风流人物少了，青林间的月色却更多了。请把这番烦恼之意留下，回头问一问病中的维摩诘吧。再次送别殿卿时，我正遭逢家难。河水如同易水，日夜在秋日长空下荡漾。我若不登车离去，怎能不留恋故人？六月仍飞着霜，彩虹还未映入三秦。一捧中原的眼泪，难以在握手之间说尽。遭难后答和于鳞旧日所赠四首。在燕台含着一捧眼泪，回来洒在大江岸边。天地之间可以藏身的地方太小，风尘中的生活又迟迟使人厌世。活着宁可像李志那样，死了也敢陪伴要离。寒雨中的松楸笼罩着暮色，哪里忍心读你的诗。第二首。屈指一算，人世间的声名成就，难道会是偶然的吗？中原大道纵横交错，我却畏惧仕途，拂衣而去，偏偏还带着病色。千古以来的穷愁高悬在那里，难道一生就不能像长沮、桀溺那样无所沮丧吗？连耒耜也难以并列于汶阳的田地。第三首。偶然吟诵《招魂》中的话，顿时惊心。往事多有蹉跎，我的谋划也已失败。憔悴地度过此生，隐居的行迹对着丛生的桂树都感到羞惭，写诗作文又害怕触及《蓼莪》那样的哀痛。湘江暮色中的烟霭，不知这无尽的愁苦该如何排遣。第四首。天地间有多少事情，回来后你自己慢慢酬答吧。迎着沧海的月色振衣，面对岱山的秋云挥笔。一字足以与金石同坚，孤城各自对着斗牛星宿。收到你的书信，知道你还健在，也就不必暗自流泪了。答于鳞立春日斋居对雪而怀念我。春雪覆盖着江岸，江城中的春意还未阑珊。泄下的云气使千重城垛相连，迎着阳光的万朵花已经凋残。雁影仿佛悬在秋日的曙色中，鸡声惊破寒冷的梦境。仿佛听见郢中的曲调，只是因为难以找到应和的人。答于鳞安慰我哭悼儿子二首。

译谢家庭院中的三株秀草，今夜却遭九秋寒霜。美玉埋没，令人憔悴；探得玉环的希望，最终也杳无踪影。寸心屡屡如被折断，孤客又能同谁争强？请替我告诉西河先生，这眼泪和深情如今仍不可忘怀。第二首。本想学东门吴那样达观，哪里忍心再强作欢颜？壮年却惭愧地流露儿女情态，穷困时又只能得到故人的怜悯。岁月令人危惧，看着自己的身影，面对天地也不免胆怯；问一问年岁，才知道此身真如瓠落，漂泊之中还能归向谁呢？雨中泊舟昆成，遣信邀请仲蔚。三年来怀抱着寒冷的身影，今日才出行。春风吹着疏淡的细雨，独自驾着小舟前行。暮色撼动城上的雉堞，炊烟散入林间，惊起斑鸠。呼唤童子洗净茶碗，不知您能否过来见我？我因为长期忧愁，久已荒废吟咏；到八月十二日夜里，忽然梦见在停云馆为人饯行北归，醒来还记得两句：‘中原垂鸟道，久客自鹑衣。’于是改写成古体诗八句，醒后全都记了下来，也不知道这梦究竟意味着什么。留住您的日子为什么这样短，送别您的日子为什么这样长？中原道路险窄如鸟道，路上的您穿着鹑衣。悲风在夜里沙沙作响，白云在寒空中苍茫。喝尽这一杯酒，徘徊不忍离去，徒然愁断肝肠。经过莫公远的草堂，有作。流水将要流尽，才看见您。白云堂中，谁说只有四面空墙？那里明明还有两丛修长的竹子。打开书卷，满眼都是秋色；谈论诗歌，不觉已过夕阳。出门后长声一啸，远处的高天显得格外苍茫。题沈道士竹洲馆。道人的沧洲馆，千竿青竹拥抱着小径。整日碧云相合，有时只剩残月。幽玄的心境淡淡相映，秀丽的景色清净得仿佛可以餐食。忽然想起青莲居士的诗句，秋声自万古以来都带着寒意。徐子与解除郡职，经过吴门，司淳父等人出来相送，分韵得‘弹’字。白发的归人，问青山在不在；傲岸的官吏看着头上的簪子，从今日起何时才能重新戴冠？弹奏海内的诗篇仍在，我们这些人的酒兴自会宽舒。把家安在苕霅之间，往来不要嫌路途艰难。经过邵元化处饮酒而未醉，戏作。田间老人经过这里，能拿出几样供书生食用的东西，已经颇为艰难。只要鲑鱼和蔬菜味美，何必计较酒杯是否吝啬？在松风中鼓腹，在树影之间袒露着头。近来才知道清醒也很好，回去时脚步不会蹒跚。防于来访，分韵作诗。小径上的苔藓从破处蔓延出来，清酒刚被一场雨洗过。也知道高枕而卧最自在，可面对故人又能怎么办？懒散地安于自己的处境，如今谁更狂放呢？近来甘于贫贱，按理说千万不要厌弃松萝般的隐逸生活。第二首。徘徊不定，酒也不能使人醉倒。起身看见明星将要隐没，几句话彼此相劝。千秋之后，谁敢独自安然？青山还在，蜡屐也在；白雪覆盖的高斋一片寒意。傲岸难道是我们这些人的本意吗？当时的声名，自有您自己去看。寄给泉守周先生。为了得到闽中的消息，忧愁得几乎要荒废耕作：有家园的地方都遭到敌虏侵扰，没有一处不在防备兵乱。此时有您这样的干城之臣，应当专心守卫保障疆土；您的名声寄托在麒麟阁上，早晚会成为著名的文士。夏日饮酒于煦上人房中。我这个野人无所事事，喜欢在您的云床上安眠。解开衣带，任松风聚来；开樽饮酒，江上明月高悬。僧人仍懂得饮酒，客人也喜欢逃离禅门规范。想问西来祖师的旨意，却难以从清醒的人那里传达。第二首。拄着藜杖要到哪里去呢？沿着清溪乘兴而行，来到长煦公的茅屋下。时时有松醪酒的香气，青菜久已长成菜甲，红莲刚刚脱离花房。您说我吃着这些东西便能领会禅悦，这种滋味哪里能忘掉呢？题《林布政墓志》后，应其孙司训之请。残存的文稿尚且不忍心阅读，因为想起泰陵时期。您的功绩足以载入中兴的纪事，文章如同有道之人的碑铭。如今已经看见美玉般的树木埋入地下，却又使兰枝继续生长。棠树下的遗爱仍在，王孙知道不知道呢？长兴诸位朋友在路上送别，即事作诗。今日走在霅川道路上，姑且把它当作武陵来观看。藤萝的色彩映入樵夫的斧头，浮萍的阴影落进钓竿之间。水面可爱，仿佛衣带般贴近；山色令人想起画图，显得宽阔。忽然大有泛舟为家的兴致，送别的酒杯不要嫌它喝得太少。义士李国卿归葬长山，哭泣着作诗送他。活着和死去都衔着恩义，在艰难险阻中坚持。病弱的身躯远行，刀头占卜也只是徒然【李生已经告归，但因病未能成行】。匕首又是为谁而骄呢？田横馆中的风色，豫让桥上的寒云。难道心中没有一寸忠诚吗？只是魂魄已断，终究难以招回。刘佥宪罢官。偶然听到朝廷的事情，才知道您如今又请求辞官。世态人情善于暗中中伤，我的道路正适合垂钓。岁月流逝究竟还能做什么，江湖之中渐渐有了归宿。素衣想来还在，没有沾染洛阳的尘土。戏赠导引者吴生。池水涌出青莲，坐在天边仿佛垂着白玉棺。暂且留下来为人说法，想离去也并不困难。如今你修习熊经鸟伸之术，便想召唤鹓鸾。三尺长的齐门宝剑，将要到紫府仙境去弹奏。包子以《防军集》相赠，有答诗。忽然展开《防军集》，其中格调特别兼有鲍照长篇诗章的风致。它上承吴越以来的古今风雅，又直追齐梁。才华难道在人世间已经无人知名了吗？请容许我们这些人纵情狂放。归来后我也有诗作，不打算把它叫作《柴桑》。除夕。江村的寒意使环境更加寂静，桑柘树上仿佛要升起炊烟。整日悬着一张孤床，有时手里拿着一册书。稀疏的灯光拖过残夜，细雨构成残年的景象。只有牢不可解的愁思，时时不像禅心那样平静。第二首。谁来怜惜我这抱影独处的人？我的心意仿佛已经卧病十天。日光渐渐暗淡，难以挽留；残破的身体一直拖到傍晚。任凭它换成新的甲子，也不懂得守庚申【新年为甲子年】。只有杯中的酒，能使隔年的春天到来。谷日降雪作。霰雪飘得多么猛烈，借着风势又袅袅斜飞。腊月来得迟，反而偏偏有利于谷物；春天的滋润，也不会妨碍花朵。晨光照亮银色的井栏，寒光映入红色的纱帐。床头的社酒已经酿熟，扶着醉意走到邻家。晦日游园，初见一树红梅，作诗。孟春将尽，映入眼中的只有红梅。它冲破积雪，在寒气中相互扶持；含着春风，清晨暗暗催发。萧条之中刚刚辨出花色，灿烂绚丽便已不容抑制。暂且不要谈论迟暮，欣然饮下一杯酒吧。袁鲁望来访，分韵四首。懒得写《玄经》，终于停笔；开门只见春草铺平。交游随着仕宦而变化，失意的情态也与年岁一起增长。悬榻宁可两次放下，呼唤酒樽才忽然惊醒。今天面对您饮酒，总算不太后悔追逐虚名【得‘惊’字】。第二首。盘中没有别的滋味，只是特意为野人留下这些。春畦里的菜甲已经成熟，清晨市上的河鲀也已收来。白色的燕玉温润，青色的越丝柔软。却笑张公子，竟让莼菜和鲈鱼胜过了做官【得‘防’字】。第三首。小小的请求，羊肠小径难道不能为您开通吗？冰冻初融，竹子刚刚迁植；春气催迫，花叶尚未舒展。梅花请暂且停留，因为您的青眼又有什么经营呢？只管饮醇酒，不必再谈其他。兴尽后乘船归去，或许还能够相陪【得‘梅’字】。第四首。蒙蒙烟雨中的孤舟驶向江头，这次是来送您的。春光催促着岸边的柳树，潮水的影子泄入春云。纵情饮酒时彼此相劝，放声高歌正好自我听闻。也知道分手容易，可年老之后更害怕离开群体【得‘云’字】。席上即兴赠给鲁望。春风吹来，木兰舟划行；在阖闾城西遇见您，从横塘出来。清晨寒意中，千树花朵明丽经营；酒事很多，诗名飞动。唯独在分别之处，依然传来黄鸟的鸣声。经过徐征君处作诗。城中没有远眺的地方，想到您的亭馆幽静。竹色从帘外摇动，松树的阴影在倚几旁流动。道书已经很久没有读了，清谈之言却时时可以酬答。还能为我开一条小径吗？我也愿意学羊求的故事前来拜访。子与病后赠我新诗六章，依次作答。高枕而卧，面对烟萝，春光又能把疾病怎么样呢？谁能忍受季子那样的困顿？我也懂得请问维摩诘。丈室之中诸天俱在，千秋岁月不过转瞬而过。还请增加饮食，另外奉劝一句：晚年的打算不要再蹉跎。第二首。

译既然多病，为什么还要这样呢？清静斋居，服药进食。潮水催促着我，怜惜枚叔；面对秋露，又珍惜马卿的才华。身在湖海之间，偏偏吝惜文章；年老了还独自猜疑。仍将这些呕心沥血写成的诗句，逐一为您裁成。第三首。遥遥怜惜您伏枕而卧，口中叹息不已，又能向谁诉说？任凭春色从身边流走，朋友间的情谊反而更加真挚。若以莺花佐酒，便在烟雨中的霅溪垂钓。不只是天命令人厌憎，连通达和困穷也仿佛嫉妒您的遭际。第四首。病容如此坚重，高卧的生涯也显得浅薄。卜居不必疑虑杯外的身影，应当抛开枕中的书【子与因服食而得病】。陶潜的田园适宜种高粱，潘岳的园子适宜栽花。残年幸好还在，就让我跟随您亲近樵夫和渔人吧。第五首。我也有清狂之病，幸好您善于饮酒；尊中之物可寄托两种情怀，药袋却使我的道术归于一端。关着柴门伏居，人也都老了，但冲天的宝剑还在。这一生终究归于海岳之间，只要不死，任凭天地安排。第六首。一封萧条的书信，刚刚从霅中寄来。疲惫与贫困争相增长，愁苦又暗暗催促衰老。诗魔应当已经稍稍退去，酒债却还没有完全偿清。等到无生之事了结，春风还会来回吹拂百次。法空上人在虎丘翻译佛经。其中大有摩尼宝珠，正要从智者那里探求天花妙法。凡间的贝叶经书，究竟装在第几函？千日之光悬在龙藏上，孤灯隐在佛龛旁。想知道翻经之后的境界，只见晨色映着空寂寒冷的潭水。法上人返回石湖。一钵本来无所停住，孤云有时依傍苍然的山石。湖色仿佛喜爱远公归来，忍草吐出新芽，香莲脱去旧衣。只应在乞食之后，对着柴门承受秋雨。寄信答复明卿二首。闽海路途遥远，柴门之外便是被放逐的身躯。双鱼传书，本来没有料到；五马车驾又是为谁而来？旧日的情态忽然重新显现，困穷中的交情反而更加真切。相逢还不能确定日期，但您的佳句已经使人眼前一新。第二首。侧目看着中原，惟恐晚年无所踪迹。偏偏只得到一道麾节，仍旧统领一郡。历经万死终于归田，做官又何妨微薄。诗写成后只能彼此怜惜，高飞的大鹏和低飞的鹌鹑，面对天地也同样茫然。寄给黄生舒华。等到您的书信寄来，才知道您的日常出处进退更加可怜。一旦做官，诗兴自然停止；世间万态，也只配用酒来抛却。衰老难道是时人的力量造成的吗？困穷之余，反而拥有异代的权势。什么时候才能带上瓢笠，与你在太湖烟霭中握手相逢？舟行途中承蒙华存叔示以投赠之作，有答诗。不为风尘所染，我在深处自守茅庐。时下的声名屈指可数，世态人情却令人一惊。劳烦您使我的姓字得以传播，文章却久已沉没。彼此相看，仍是布衣之身，才情飞动，实在难以压抑。第二首。不要问我抚琴的心意，只怜惜彼此执手的时刻。新诗写得太快，草率而疏略；蜡烛却因花影而燃得迟缓。岁月是我刚刚拥有的东西，天地则由您自己知晓。春水正辽阔无边，还不敢确定前方相会的日期。答沈山人嘉则二首。满眼都是交游和防备，世态人情相互往来，唯独深情使人沉醉。扶持任侠之老，急切地送走知音；家人零落，财产纵横，国家和士人的心意暂且不必再谈。回想往事，只能呜咽，眼泪沾湿衣襟。第二首。兄弟共同遭逢家难，仓皇之间一起挂冠辞官。不要说归乡的打算太早，仍应把前路看作险途。藤萝和薜荔牵引着愁绪进入，松杉掩映着未干的残泪。只有狱中的宝剑，愿为您保持虹一般的寒色。替张茂才赠给张将军，此时张将军正在南京治理船舰。客人说，保障疆土之地，已经没有像使君这样贤能的人了；礼乐根本在于搜求贵重楼船，汉将专门下令严守朱桁，月光下烽火已净，白门上空的烟尘也已消散，更有平原馆可供国士衔恩。特别是尤子求曾亲口说，他亲手临摹苏长公《后赤壁赋》，十分精妙，曾请求我在卷尾书写此赋，我还没有来得及完成。今年冬天，子求忽然让阿獠带着这卷来，求取二金作为腊夕的费用，我按数给了他。归还画卷时又书写此赋，并在卷上题了一首五言律诗：‘子求可交给虎儿好好收藏，不要卖给不相称的人。’ 难道只依靠曹植、韩愈的声名便可贵显，穷困之时又能泥足于何处呢？真成了乞米的帖子，我难道会拿它换鹅书？笔下的青山仍在，灯前的白发渐渐稀疏。吴门有一把长铗，千万不要叹息没有鱼吃。观看夜猎，醉后作。老来分担穷愁，归去也算有一件事情。狂放本来就是学着舞剑，晚年哪里肯忙着著书？花径上清晨饮酒，霜天里夜间追逐黄犬。衰老的容颜姑且涂抹遮掩，也闯入少年人的场地。与舍弟到郊外寻访旧游，即事作诗

译。风和日丽，江边乡野景色正好。接连并行，随意来到所向之处；门人抬着两乘篮舆。贫困的旧日只有一间茅庐，时时看见远处青烟，便知道黄叶已经稀疏。悠然浅饮几杯后，随心亲近樵夫和渔人。寄给陆考功与绳。您从东山起身，驾驭苍生，果然没有辜负期望。舜帝门前悬着能照见人心的水镜，尧帝的日光照满公车，彼此志趣契合而忠心孤立。后来困穷，只因各自分得一股气运；我长久安于遗世独处，丝毫没有起草绝交书。赠给陆生。我自甘贪恋林下的日子，生计还没有完全疏懒。时常翻看《滑稽传》，间或窥读《玄素书》。因为您，我得到两种妙处；回头看看自己，已经没有三余可用了。这样也完全可以扶助衰病之身，任意归向青山。经过故友凌京兆汝成的墓，有感而作。初升的太阳照着松楸之地，彼此经过时更加黯然。古今都可借一杯酒寄托哀思，终于获得生死相谏的书信。传说旧日客居西州时的眼泪【羊昙的故事】；新题写在京兆墓道上【曹氏的故事】。从前与他同病相怜的人，如今独自吟诵《独醒篇》。在马鞍山陆氏园送别子与，分得‘新’字。送您走向冰雪之地，梅花的心意却独自含着春色。傍晚更怜惜山色，困穷之中仍眷恋故人。新酿的社酒使人温暖，打猎归来野厨饭菜正新。亲昵交谈、深饮几杯之后，都夸赞自己还没有死去。第二首。出关又有什么事呢？只是因为您，偶然试着谈论一番。一项官职如今转而显得笨拙，十口之家还不算完全贫困。白雪中含有知交旧情，青山间又添了惜别的新意。自守于山丘沟壑之间，终究不再依傍风尘。除夕偶然想起杜甫‘四十明朝是’的诗句，有感而作。明朝就是四十岁了，愁苦一来，酒很容易使人微醉。流年在酒杯之后才得到头绪，景物在诗句中各自分明。寒气压住孤村的积雪，春意生在大海的云气中。虚浮的名声实在令人苦恼，我的心意只想默默无闻。第二首。明朝就是四十岁了，要抽下头簪辞官。年岁屡屡变换，我自甘享受农夫般的日子，谁会嫉妒野人的声名？腊肉送到乡社，春酒有兄弟相伴。不要让孩子们来斟酒，知道他们会减少欢乐的情意。皇甫司勋的宅第中，遇见故交九江守王丈；王丈与先君同年。他这次来，是替他的尊大夫请求撰写皇甫墓志，于是赠诗五言三章。在吴门里握手相逢，身上带着汉署的香气。身为二千石，却如湖海间的一叶孤舟。名刺可以通到文举那里，碑文足以使人认识太丘。岁星之下没有显著的祥瑞，随处都足以沉浮自处。其二。客居之间，鬓发令人疑已斑白；天上却还能看见你的文章。凭你是长者一辈的人，当年也不过是童子郎。霜风吹响蒯草与剑匣，春雨打湿了荷叶衣裳。不要在穷途末路上悲恸，烟霞之间还允许你我一同狂放。其三。试问西京当日，终童一流的人如今还有没有登上青云的？尽管像白雪那样的才华与人相和，孤身布衣之时，难道就值得把篮舆抛掷吗？稍稍给予扶助，威明却特别困顿，竟倒履相迎王符。答殷无美问疾。想知道你入春以来的情况，头颅渐渐不如从前；泔鱼之事我做得晚了，罗雀的故人又疏懒废弛。虽说疾病和困穷令人忧愁，也不妨停止写信【殷无美的诗说他有肺病，入春以来病情加重，新写的书也暂且断了编次】。只是我还有戒酒的心意，为了你仍在犹豫。我忝居青社时，每日有陆叟带着岐黄医术来守候我的门。后来他辞归，来江上拜访我，白发披在肩上，童颜并未衰减。他说将要北行，我便说：老先生的医术固然神妙，能医治我的狂病吗？于是作了一首诗赠给他，老先生笑而不答。十年过去仍是一个老人，脸色却没有改变，依旧红润。春日里我做齐鲁的客人，你的名声却同秦越人一样。你在山中采苓直到月晚，在江边种杏，春风清新。唯独我的清狂之病，任凭你的医术再神，也难以治好。端午在乡里饮酒，当时正有海上的防务。不要因为独自清醒的心意而生疏；旧酒徒然温热，香气才刚刚散开，玉杯冰冷，碧酒旋即添满。菖蒲和柳枝插在头巾上，又从巾边坠落；花催着送到手中，却没有花可得。海波知道稍稍收敛，正因为有辟兵的符命。晓行即事。小轿清凉，能够前进；荒村的鸡声在远处彼此呼应。无妨戴着星星出发，仍像御风而行。卵青色的天空慢慢裂开，纤细的月亮在远处含愁。辘轳井水泠泠作响，任意流到前面的田畴。赠徐使君之徐州宪作。彭城的徐公，是地位如柱石般的后汉臣子；头戴冠帽，挟带黄河之势，峻拔的气概凌驾白雪。寒风中率领千骑，送行的万人都来观看，自然会有攀辕挽留的眼泪。天下太平时，借寇恂这样的贤臣来治理地方并

译不困难。恭送彭昆山奉征。

译忽然传来天子的诏书降下，秋星引着车轮远去。我正要传扬循吏之名，您愿意做贤良之臣吗？水边令人忆起朱弦尚在，霜色催促着新的白简。草野间有无限景色，仰仗您把它们传达到枫宸。题《东洋卷》。只是厌倦了人间；若能寻到一片小小的沧海波涛也好。扶桑催动太阳升起，碣石抱着云气沉没。还不算晚，图南之翼仍可高悬；立于极处的心情想乘桴远行。我所守的道正在这里，而你却想沾湿衣襟。徐征君示以《灌园》诸作，率意奉答。一个老叟，正像汉阴的老人；新诗有大历年间诗人的才华。才华难道会随着年老一同消尽吗？诗可以相伴。穷困来临，仍历落不平；秋声在树间，晓色使苔藓青荧。柴门知道长久寂静，哪里肯为抱琴之人打开呢？在乡人桂树下饮酒作诗。桂树扶持着秋色，老藜杖引发兴致。长短墙头掠过秀色，小径上萦绕着幽香。客人自己唱着《招隐》，那人的风致尤其胜过辟疆。前身就是金粟，饮些米汁又有什么妨碍呢？赠广东袁生。山川让人知道这是粤地，风物却几乎都到了吴地。新旧事业之外，孤独隐居时，声名也依傍着此身。酒旗随着防务飘动，诗卷还没有完全贫乏。替我告诉袁宏道：谁能承当作赋之事呢？乡人赠给杨茂才。杨茂才的父亲别驾君，先父曾经跟随他受业。杨茂才又寄居在族孙进忠家中，这次出行，求诗作为赠别。谈论经学，继承父亲的门馆事业，门下尽是当时的才俊；还没有完成衔鳣的功业，祥瑞依然显出凤毛。王氏有青箱家学，又得到马融绛帐传授。想来正要尽通家之意，临别之时却只有佩刀相赠。寄赠刘子【刘子以鸿胪序班之职归隐】。辞别汉殿的新月，回到吴山整理旧日云烟。刚刚拜为典客之官，人们却自行称他为征君。松林坞中灵芝随处生长，芝田上的鹤自然成群。怜惜我也被世道遗弃，倘若彼此听到消息，希望还能相闻。感谢邵都阃赠送荔枝。早晨遇到驿站骑手，两个匣子里香气和色泽满溢。乡野老人惭愧不能推食，将军却使我断绝甘美。果肉像澄澈的露水从枝上流下，令人想起紫云中的酣醉。华清宫仍在，谁还会奔走到剑南呢？送张敉之到白下，分得《长干里》。您是张星的后裔，却偏偏歌咏玉树花。我家的杨柳颜色，应当迎接白门的乌鸦。离别的泪水消融了金粉，新篇章灿烂如彩霞。长干是六代的旧地，如今和往昔一样擅长豪华。又作《石头城》，分得其题。您如今要向哪里飞棹而去？石头城有一道壕沟，把开阔的天空分隔开来；千山拱卫着城堞，地势平展。宅第仍有龙虎之气，台上还令人忆起凤凰之名。最好能像张平子一样，还能作《两京赋》。虚白上人出关后，疾笔询问他的情况。早晨打开兰若寺的门，鸟声啁啾而骄纵。看见你从入定中出来，便知觉悟之路并不遥远。白云刚刚卷起僧衣，寒月还依傍着瓢。不要住在深山之中，禅心应当处处调和。哭悼周宪副叔夜二首。忽然得到云间传来的消息，沉沦于世的人都为之叹惜。百年以后当入循吏传，十口之家也足称孝廉之家。落日照见诗稿，严霜使鬓发失去光华。不知门下弟子中，哪一个会成为侯芭那样的人。其二。十年间三次分别，哪里承受得了这一次离别？远方的剑星飞去之后，象梁上的月色从梦中醒回。题名还可比作山涛，灵魂先由宋玉招来；不料琴弦竟已断绝，流水也顿觉萧条。【叔夜死后升迁官职】董生擅长丹青，想为邵武吴使君画一幅小像，于是疾笔写诗嘲笑邵武。不必远到闽地去，吴郎已经大大地抚着胸口；双眼斜视，击掌自得。一个侏儒腰间系着金带，嫌它太宽；头上毛发渐渐靠药物扶持。只剩下酒席间的姿态，想来您的相貌不会没有吧？呈给华明伯【华明伯当时有家族诉讼】。得失只是小事，彼此相看不过转瞬之间。不必说塞翁的马，何况还有楚人的弓。世间万态如浮云变幻，一寸心却像明月般空明。延陵还有多少风光，向西而去便只剩遗宫。王水部祠中的古柏。宋祠王水部庭院中的古柏，年岁深久而苍老，却亲近冰霜。树色寒冷，仿佛窥视天地；树心在夜里，根部回旋。老虎攫取秋天的雌性之气，枝叶发出龙吟。不要把它当作明堂栋梁来想，我这一生恐怕还会受到侵凌。邵将军亡鹤。入秋以来，双翅病弱，梦也没有了；再次乘轩的征兆已经应验，浮丘公也难以招来丁令威的魂。白云留下的声响在修竹间断绝，只剩一支败羽；一片华阳石，千年的情意可以由此谈论。慰问邵将军失去的孤鹤。缑山的一只鹤已经羽化，旧日伴侣遥远得难以寻觅。它独立在清秋的景色中，孤鸣之心直上碧空。生死之间的交谊已经尽了，饮食起居仍深受主人的恩惠。不要作低头徘徊的姿态，人间还有谁能像支道林那样懂得你呢？答张助甫三首。我家兄弟情谊深厚，仍然眷恋旧日的绨袍。远远看见赤鱼的尾巴，参差如彩凤的羽毛。世道难道会宽容这条道路？上天还没有厌弃我们。若能成为求仲、羊仲那样的人，就去访问吴山的高处吧。其二。揭帷而行，何处才是云雨之乡？巫山的景色在昏暗中横陈，云气仿佛可以借来，江声又由雨声相助。一任官职才知道只是多余之物，千古以来不免有穷途之叹。倘若能和渔夫樵夫为伴，飞扬的意气也并非没有。其三。世态炎凉工于变化，漂泊失意之时，才华反而辜负了隐逸之志。星辰尚能为谪戍之士申雪，怎能允许迁谪之人只爱藏名？我遥遥怜惜他折节屈身。自古以来文苑中的客子，大半都身在风尘之中。寒食节有感，写给孩子们。六次遇到寒食节，肝肠寸寸如灰。难道没有悬挂日月的长久之理，只是难以料想自己何时到达黄泉。每年都为新鬼惭愧，春天到来却使旧酒更加冷淡。孩子们一定要长大成人，不要忘记介山的哀痛。偶然因小病作诗。事情违逆心意，难免忧愁；庆幸的是事情之后身体退隐，反而怜惜自身。酒杯任凭它辜负，医方却稍稍亲自钻研。偶尔穿着木屐走过苔藓之间，时时倚着竹边垂钓。即使读书能同袁豹，又哪里能立即成为古人呢？题写《云隐庵募缘卷》。劫难之雨使朱红佛寺倾颓，慈悲的云气演说佛法。但这里仍是飞锡游行之地，布施黄金的人并不少。一念之间，城池也能化为佛法；多生以来，乡里并不贫穷。不要拿小小的果报来相对，阿育王究竟是什么因缘？病中答张大。逃避暑热确实适合懒散，十多天来只是掩门不出。自怜既狂且瘦，不懂得怎样胜过肥胖。身体还在，尚且可以承受疾病；声名衰落，反而正好接受讥刺。你的新诗像秋色，吹动我的思绪翻飞。《弇州四部稿》卷二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弇州四部稿》卷二十八。明代王世贞撰。诗部。五言律诗一百二十首。卧病时和舍弟住在小祗园，承蒙淳父用佛法的话来问候，便率意作答。我本来因为衰老的相貌显现，哪里敢学维摩诘的清净之身？室中总没有天女，经典也只能面对世亲。空花来去，徒然失落；池边的草木，幻化出残余的新意。暂且作门中的话来说，您不是第二个人。吴山人来访时，正值我病得很重，我谢绝客人，投诗相赠作为告别，勉强写来酬答。懒得进入应门，疲倦得只能伏枕。即使能生天，也太过放纵；我这个病中的客人，难道还要借助一时的声名吗？山河在愁绪中涌起，风尘中的心意仍未平息。所剩下的只有青眼相待的情意，却惆怅不知要为谁表明。雪中卧病，听说舍弟等人在小祗园，有诗作成。我没有像袁安那样卧雪，却怎能不怜惜病中的处境？空窗催促黎明，独枕承受寒冷。偏偏听说瑶台仙侣一同游赏，来到色界天。什么时候才能振作衰弱的身体，骑鹤冲破苍茫烟霭？除夕病中作。不明白节日为何形成，惊讶地听孩子们传说。冻结的烟气催促夜色降临，残雨淋湿了这一年。年老害怕光阴抛掷，寒冷又使病态更加明显。往日飞腾的志向，徒然化作一阵悲伤。王复到斋中小酌。高斋一片寒色，实在勉强你来。斟一杯春酒，情态深厚时更显美好。病后交情，真如青菜刚刚破土；紫色的鲂鱼旋即端上。把鱼鳞批开，这些都已备好，还能不能约你再来？实在可厌频频如此。人日病愈初起作。人人都说春光美好，我却还裹着被子。众人欢喜共同迎来人日，我的病到这时才算像个人。想起柏树和金花的暖意，爱怜梅花如玉树般新鲜。空斋中百事无味，却也略胜于奔走在风尘中。在京口遇到郭山人，于是寄信给冯汝思。零落失意，旧日故人几乎都散尽，遥远的乡路也分隔开来。偶然遇到东郭先生，说起那里有大冯君。南徐的草色笼罩在春雨中，北固山的钟声传入云间。想来还没有相见，这反而胜过再次离群。徐州渡口遇大风。七位圣人都迷失了方向，车辙究竟通向哪里，可以问津呢？天地依凭着生生之元，前去又怎敢躲避风尘？红色的缰绳像桃花含笑，青色的禁苑中杨柳含颦。苍茫之中得到前馆，浊酒自可相亲。遇到史兰溪姑丈。骑马萧然归来，彼此相顾，各自泪流满面。旅途中的饮食牵动关塞之愁，近来在风尘中相逢，才认出面容。难道不算在盛世相逢而长寿？贫困之中还依傍着微小官职。旧日的产业在桃花坞，春深时正值得观赏。恩县道中遇雨。东风中饮下几杯酒，细雨落在三家村。行旅片刻便被淋湿，农家的本业依然存在。梨花时节偶然一瞥，水鹳忽然成群喧叫。这里很有江南的景色，却反而让人叹息故园。兖州道中怀古。人的身世究竟有多大限度？劳碌奔波，只为叹息这次行程。云彩成为天地的颜色，山岳阅尽古今留下的声名。慷慨的是齐国三位高士，栖迟的是鲁国两位先生。我若不归，难道还敢苟活？即使死去，又向谁表明心迹？德州渡口。在征途上的人自己就感到害怕，不敢交付春衣。山雨将带来寒意，骤然间人烟过了午时便稀少。瘦马时时站立，峭拔的山峰往往飞入眼中。出行服役不必徒然怨恨，如今这里已经是帝王的京畿。阜城道中。春色笼罩在昏暗的白昼里，劳歌听得自己也疲倦。土地已经越过三辅，紫色的天空靠近九重关。青色旅舍中的梦随着车子延续，村中酒使人离席后醒来。既然已经挂冠归去，为什么还要让我的身体承受奔波？为于鳞被征召而作，表示喜悦。天地间到处都在搜求人才，披羊裘的人却仍然寂寥。忽然听到求贤的诏书，确实已经响应征召。骚雅的名声终究还在，巢父、许由隐卧山林，反而更加骄傲。弹冠出仕哪里是我的事？或许还可以专擅渔樵生活。赠给张明府【锡刚】。做一个官已经知道很久令人厌倦，为何又要陷入泥泞道路？自从在朱门中长大便带着傲气，谁来怜惜我这孤独的白雪之曲？出行时有百钱可以防备，疲倦归来还要靠一双木屐支撑。何况是在春山之中，村村都听得鹧鸪啼叫。病中写心情，呈给御史院王大夫，并简寄郭考功。都门之地令人局促，我栖迟于草野之间。臣下的浮名当日已经洗去，畏惧的仕途暂时又有了新变。泪水仍沾染着世间风尘，哪里敢说只是自身艰难？一片寸心已经断裂，谨为您陈说。其二。自从流下孤臣的眼泪，便知道自己不是宋玉《九辩》那样的才子。上天似乎要让太阳渐渐远去，霜意却肯背离春天而来。手臂既然存在，早晚应当折断；肠子到了此时仍然回旋。不要让将死的尸骨仍然化作灰烬，否则便…… 其三。沦落在丰城，宝剑暂且埋在古代的狱中。从前两剑一同犯斗，实在是因为一位司空。生死之间的恩情仍在，天地间的事情还没有穷尽。华阴只剩半捧泥土，秋色却铺满崆峒山【右上南岷】。其四。千秋岁月寂寞，艰危之事使一寸肝肠忧苦。若不是身处困穷，李白哪里能遇见古代的汾阳王？霜色回照长天，使人衰老；春风吹遍夜郎。含着明珠却不敢报答，徘徊在五湖之旁【右简郭】。题项子曲池草堂，用原韵。听说您选择住所，营造得恰到好处，巧妙地得到越江风物；曲折宛转，仿佛上天有意把幽居之境隔开。自从玄草萦绕双屐，远处花朵借来一尊酒。何况正是谈经的日子，门人中还有服丧者【采用子慎事迹】。其二。略加开凿便能通鱼，缓缓幽居而得燕子。新地方像韦氏曲池，是习氏山林的邻居。好梦本来难以追随兄弟，诗成却托付给有神灵。时世人才屈指可数，见到子慎，不要埋怨自己的沉沦。其三。字许桓。谈论名字，是因为求仲而听闻。几间屋舍仿佛浣花溪，借一泓水如同武夷山；分来的竹子袅袅伸向云端。兰色因雨而滋润，芬芳暂时沾染了风尘，却不愧为《北山文》。项子编成新集，索要序文；我因病不能吟咏，姑且为他的美意写下简短的叙述。浮名人人都珍惜，孤独的声调到了晚年反而令人怀疑。想要评定《三都赋》的价值，却难以评论左思妻子的辞章。投笔而去的飞扬意气，变成断弦般的寂寞悲哀。归来遇到烟波中的朋友，还能谈说项斯的故事。无凭。一直想着归去，万事总是没有凭据。疾病进入中年，容易因薄暮而增添愁绪，也增加了世情工于顿挫的感受。我的心意难道还想飞腾吗？渐渐觉得交游稀少，偶尔还能寻找饮酒的僧人。莫政、子良、张山人带着我到天宁寺饮酒作诗。东风吹来，脚步依着木屐；喜爱这禅房的幽静。一场雨忽然带来秋色，诸天也染上昏暗的愁意。乌鸦随着托钵的僧人下来，僧人跟着钟声收拢。尚有三车的譬喻，能够共同留宿一夜。其二。久客钱塘，倚杖奇思，探取诗句收入囊中。还没有戒绝陶令的酒，姑且借住远公的房舍。承蒙以藏钩之戏相待，机心也足以坐隐。忘了禅法而沉醉，很希望您能宽恕这个乡野人的狂放。闲居。只打算闲居，把幽深的心怀都向穷困的朋友陈说。人们自然看重衰败之人，眼前的事情却正在更新。倚酒自称欢快，伯看经书并教化百姓；逃离儒者之道难道是我的心意吗？姑且借此打破沉沦。醉中赠江上人，并示盛生二首。远公不戒酒，这实在足以成全我的一生。来访时他便披衣出迎，呼唤一声就托钵而行。分别时轻轻抖擞精神，醉后任意纵横。懒得谈论亲朋之事，穷途中的阻碍也不算轻。其二。莲花卷落，花宫一片寥寂，驱散了郁蒸暑气。故人是个穿着褦襶的俗子，我这一党则是羯磨僧。净土中闲适从容，借禅心沉醉，实在可以凭恃。不要题写颜远的诗句，我厌恶那种把人与我分别对待的心意。曾太学携酒来访，作此诗。花宫寂静，无所事事；木屐声惊破高卧，双眼乍见人便分辨亲疏，一尊酒中自有圣贤。楚地的人才自知满足，郢地的高调又是为谁而偏爱？更有沉冥幽深的趣味，不要轻易向世人传说。顾舍人夏日来访弘法寺。屈指数来，众位供奉中谁能比得上顾虎头？他还在替皇帝起草诏令的闲暇，时常来作散花之游。云气进入松间禅房，顿觉清冷；风吹茶碗，已有秋意。颇有禅悦的滋味，能够替远公留下。其二。

译河朔的酒尊足以畅饮，借山阴之兴而游意未尽，真成了布衣之交。饮酒时听蒯缑弹剑之歌，旧日交情将要谈尽，新交却暂使心情宽慰。江湖上有多少景色，大陆之上又有风浪。答康子。落拓的康生仍在，新诗又重新激发了我的诗兴。自然是燕地的桂树，不必替茂陵写书；以《白雪》相酬答，知音却很少。青云之路转眼便疏远，吴地天空空旷无边，握手相逢，心情又当如何？夏日居寺即事四首。解夏的僧人，同着我这个懒于忧愁、困于淫雨的客人，渐渐疏远云霄仕途。我心中以天地为左，今生只余饥饿，便分得斋饭；闲暇时还能读道书，笑那杨得意，今日又来荐举司马相如。其二。敲门声把我惊醒，高卧中庭，柏树的影子正在移动。少年人频频带酒来，漫长白日里准备与我谈诗。淡薄的世俗情味令人疏远，足以继承虚名，却也自知其空。对着青山饮完一杯，彼此支颐而坐。其三。十年来甘愿收敛踪迹，已经不记得旧日担任过什么官职。人们怜惜我遗下的簪笏，天意容许我穿着宽大的粗布衣。往来难道还有什么凭借？荣枯本来就容易改变。从今以后飘然离去，确实无愧于箨冠。其四。常常推开窗户，坐看西山云色，来了却还未归去。果真只是偶然停留片刻，也很悠然。反复吟咏的诗句刚刚熟悉世俗情态，清酒没有辜负才情。当年王粲的《仲宣赋》，难道只是为了哀叹身在异乡吗？雨后看见月华，作此诗。银河仿佛有十万斛水，为我洗出澄澈的月辉。忽然看见千道彩虹环绕，仿佛置身七宝围成的境界。丹药在玉兔的药杵中炼成，月中仙子穿着素衣如花开放。不必等到笙鹤经过缑山，我的思绪已经飞去了。洪生从楚地来，赠给我五言诗，姑且作此奉答。暂且喜爱精兰般幽寂的居处，高高升起的太阳下，梦还没有醒来。忽然惊喜于《白雪》的歌唱，知道它本是从郢中传来。秦地的骏马哪里会生双角？江中的鲈鱼正有四片腮。一旦归去，天地便广大无边，随我而行也悠然自在。挽太保刘文安公诗十咏。天下推重您为白发老臣，朝廷思念您的硕大德望。东宫新任太保，曾在东都任职；品秩极于三司，尊贵的名号享有两个字。如今扶持后学、考究古道，有谁不羡慕您作为儒者的成就？【右诗赠谥号】其二。上天赐给滕公的宅第，如今看去更加郁然深厚。恩泽应当沾润草木，光辉自会从云烟中吐露。已经赐给东园的器物，仍分给少府的钱财。南阳有原氏的墓地，却不能擅自开辟新的墓道。【右诗写赐葬】其三。皇帝怀念桓荣的逝世，沾湿衣襟，命礼曹前往致祭；恩典亲临上墓，又极尽名分授予其遗著。高大的门庭使诸子余下三鼎之荣，孤卿享有七牢之祭。君看潞水岸边，流传的恩泽仍然浩荡。【右诗写谕祭】其四。在世时享有公望，老去后离开国都；恩典加身，赐作尚书印，黄绶颁给保傅之相。皇帝的诏命明亮如日，云锦般的文采灿烂如花。当年起草诏令的地方，如今题名处仍斜留着醉后墨迹。【右诗写赐诰】其五。高门宅第曾多有清幽景致，荒凉坟墓却在北邙。防人乔太尉，能够托付给蔡中郎撰文。墓前拥立螭头石碑，星辰回旋，碑额仿佛与尾宿相接。文章卧读三日的，只有一个欧阳修。【右诗写墓碑】其六。谁说衡门之后没有人物？文章可以充满汉廷。中使前来询问禅辞，皇帝在汾曲亲自聆听。一代人尊重您遗留下的墨迹，千秋之后也让史册增色。最可怜的是扬子《易》，只拟将它覆在人的酒瓶上。【右诗写遗集】其七。如今八座之官又有多少？千秋之后只留下盛大的名声。活着时是天下的元老，死后可称乡先生。兰玉般的子孙纷纷值得栽培【公的子孙在祠中读书】；荐献苹苕也并非轻微之事。春寒时介山庙寂寥，暮云横亘。【右诗写特祠】其八。下第的蕡也共同珍惜传经之业。过去似乎违背天意，留下后代。世人称许您的大名，归于一身。宫锦披在身上，应当独享首甲之荣【公居首甲】；簪花插戴也不稀奇。再看雁塔之上，姓字总相辉映。【右诗写世科】其九。很是追忆当年的观风使，能够留下过访题名。承露的罘罳高重，棹楔与云齐平。尊贵地位已达到三公，荣耀足为国中五更。只有我这个布衣贱士，姑且用郑康成来作表彰。【右诗写达尊坊】其十。足迹本在山林之间，远播的声名却留在各郡邑；崇高的德行于是被清禁之地所知。宾客来时，靠近素王孔子宫中的楹柱。即使衰老，仍能作文；趋礼之心也同于河汾之学。有经术，实在应当配祀文中子。【右诗写郡邑从祀】酒席间赠楚人刘生。黄州来的你，鹅肉烤得光彩如珊瑚；明日去佐助宜城之酒，哪里比得上莼菜？请为我跳起楚舞，我想歌咏刘生；只管在燕市同醉，也能成就千载声名。与方侍御步行游天宁寺，分韵得“松”字。为了珍惜招提寺就在近旁，扶着短杖使酒意醒来。回风争鸣于万只铎铃之间，落日停留在孤松旁。时时得到禅语，秋山也不断呈献清供。只是怜惜方侍御，仍有皂囊中的奏章未发。送王和仲回吴地。黄金空自插在头上，汉代的辞客难道就称雄吗？想起弹剑求仕，又有哪一家的绨袍可赠？怜惜旧日同伴，并非秋山上两具瘦骨；只是独身归向沧海。若经过烟霞之地，请替我打扫钓鱼台。新城道中。如今马头将驶向何方？我萧然自得，只爱护此身。夏日的霖雨冲刷古道，秋色陪伴归人。渐渐觉得黄叶沾在柳上，时时看见白花映着水萍。任凭风雨呈现什么姿态，也不能使我伤神。在滕县作。齐国和楚国如今在哪里？滕县仍沿用旧日的名称。浮云笼罩着两处战场，落日照着一座空城。旷野荒远，尚且可以找到井；山势贫瘠，自然也不争竞。遗留下来的书册还有两部，终究只是鲁地的书生。送虚白上人主持竹塘寺。去留本来无所系恋，师父如今究竟决定怎样？坐在那里发出狮子吼，佛塔任凭雁王飞过。白社的经书已经早早翻阅，青山之间处处留下锡杖踪迹。已经知道香积寺会供养饭食，却难以少得病中的维摩诘。寄给明卿使君再次入朝觐见。诸侯前来述职，礼仪和舟车往来实在令人疲倦；频频经历艰险，仍如岳牧一般。行动困顿，仿佛波臣。梦中进入钧天之乐，旧日恩典沾染湛露。如今再逢明主，不要仿效汉家樵薪之人。其二。你厌倦了承明殿的任职，如今已经两次报功。请歌咏诸国的音乐，谁能比得上七闽的风俗？鱼符因霜色而显得陈旧，象魏之门重新宏伟。明堂考核官吏时当列第一的，正是吴公。送曹子防参加考试。醉意已止，枫桥的酒也饮罢；天地之间将要分别，自己轻得如云。随同计吏捧日而行，面向承明殿，不必再论三献；不久便当一鸣惊人。平津侯晚年才显贵，曾经也只是鲁地的诸生。其二。紫微宫在春日将动，黄河的冰自行消开。请看题柱留名的人，谁是能斫轮的才士？宝剑初暖，刚刚离开剑匣；黄金却冷，旧日筑台的恩意已远。倘若甘泉宫有赋，圣主将迎受福祥而归。赠方子回乡。没想到文园旧侣竟带病身住在柴门。将军不再接待宾客，故国却有归来之人。曲调使我想起旧日朱弦，新愁催生了白发。诗囊中还有数行诗，知道你还不算完全贫困。十年来以诗相互怀念，天地之间鬓发共同苍白。哪里料到你乘着中丞的车驾，从受宠的王乡而来。凤凰没有在蓬门题字，星辰徒然聚集在草堂。什么时候蒜山翠绿，我们在花雨中相对传杯？送龚大理出任严州教授二首。小史轻视儿童，属官和诸生都爱郑防；把廷尉的文书还给我，广文馆的毡席在月下清冷，铜官阁分入云中，石佛泉水清美。愿你带着高昂的孤剑之气，与客星一同悬挂。其二。千峰环抱建德，一水流经桐庐。白简翻转过来相助，身穿青袍便可自由。门前因请教文字而开启，客人喜爱你的谈笑而留下。倘若追随羊裘老人的垂钓生活，知道你自有一根直钩。厌倦饮酒。

译春山中哪里没有青春美酒？日色昏暗，旧日社友还能相互招呼。太平时世渐渐喜爱清醒，高斋里亲自整理药包，整天查阅《茶经》。纵然有刘生的颂词和睢盱之态，也不要听。徐广文先生来访饮酒。眼看春光将尽，怎忍使赏心之事违误？白头之时才看见真情，青衫旧日的德望已经少见。催促花朵竞相入手，借着饮酒回来，芳草沾满衣襟。最爱斜阳之外，扶着藜杖缓缓独自归去。送僧人回摄山。各方游历将要结束，这才明白应买船归去。只是心中已经可以了悟，原本没有什么法可以携带。雨水侵蚀江令的石头，云气盘踞远公的禅房。只有等到春来以后，自然会有花草芬芳。久旱逢雨。禾苗已经枯萎，我的庄稼十分忧愁。深秋的农事中，疾雷震动大地，飞越银河，雨水倾泻天门。摇橹而行，幽居之中农道反而更加尊贵。寄语各位父老：一顿饭也是上天的恩赐。双眼合看中原，最初从故国睁开。月旦品评人物的口才，胜过古今的才华。碣石仿佛带着天空远去，巴江引着白雪而来。我寂然倚几而坐，你纵情辨说，也同样悠然。其二。久已如此，在墙东避居；惊叹羊仲从贫困中来，竟被诗兴所扰。百战磨炼出的舌头便是锋刃，你自说不是马，我宁愿喜爱似龙之才。只应抛下麈尾，日日从容饮酒。请求归乡而未获准。罢官归去却没有妥善计策，衰老至此反而畏惧恩情深重。独自饮酒直到终身落泪，谁来替我伸张离开国都的心愿？一官足以反复抛弃，千载之间只想平息沉沦。听说箕山旁的云霞仍未容易消散。其二。厌倦谈说青齐旧事，依稀已经十二年。微薄的官职有如鸡肋，尝来无味；多难的经历写满马蹄奔波。旧日属吏都已先行显达，而斯文另有寄托。权势衰退，慈意仍未完全明白，难道还缺少太湖的田地吗？知道您是通达而隐逸的人，欣赏文采也是我们同道之事。节操自从披上裘衣便已显露，名声因替人结袜而传扬。高才本来通晓一经，您掌握三管，究竟要由谁来执掌？旧日南州有陈蕃之榻，春风中共同饮浊醪。江上与杨都督分别，瞻美、子念、道振诸君也在。这次分别不成，远行又如何能频频挥泪？酒席分开南北道路，身处去留之间。兰省羁留着贤弟，柴门前站着年老双亲。十年高枕无忧的生活在此，哪里忍心再把它交付给风尘？此地属于黄楼，守着酒尊开启画省之游。大风从高处吹来，芒砀山的云气飞卷过河梁。鹤没有在残照中归来，人却在异乡醉倒。凭栏抬头远望，天地渐渐显得苍茫。其二。头巾为了登高而沾湿，亭子正好用来眺望远方。孤河流向天际，山色无穷；雨下得频繁，只能扶杖而行。千古以来的两位英雄谋略，如今中原只剩一个病夫【我当时略有疾病】。阮籍登临广武时的感叹，这种感慨也正是我们的心情。八月十五夜在济宁池亭与子与分别。月亮从中秋起便圆满，人却从今夜开始分离。自来最圆满的夜晚，反而正是将要亏缺之时。玉色月魄斜穿树梢，金色月光细细溢入酒杯。清光转眼应当更好，默默等待着再看它的是谁。中山道中。一会儿欢笑，一会儿皱眉；这次来这里，难道是为了羁系此身？年轻时做刚强不屈的官吏，老来却成了卑躬屈膝之人。姑且借中山酒一醉，偷得故国的一点春光。浮云仍在天北，抬头远望，不免令人伤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十年来承受魏郡的双鱼美味，事情宽缓时便用鸾刀烹调，催促霰雪般的舞蹈；象牙筷压在霜寒之中。沧海将要淹没陆地，黄河却还能垂钓。思归另有一番心念，不借蒯缑之剑弹歌。阜平道中。马蹄不时跃过高低险处，古道穿过倾斜的山崖。横山从一条山涧间伸展，裂开的水流夺过两岸。鸣响的道路仿佛将要走到尽头，人烟却忽然从前方出现。深夜看见灯火，原来三户人家便是一座孤城。与故关张将军谈论往事，有感而作。不禁长叹：时光使才华衰老，忧患却深重。战地险深，不要再谈从前开府之事；我听了忽然泪湿衣襟。中年卖剑的往事，今日想来如同伤弓之心。只应等到解除戒严之后，归去五湖之阴垂钓。在黄寺署中偶然作诗。马儿纵然知道，严禁解除后乌鸦便归巢；我觉得诉讼空虚，放衙后便如居士般安居，穿着隐几之服。道人的书市在远处，想买酒却无酒可沽；池水清澈，钓鱼反而避开鱼群。一任官职有什么值得忌惮？千载之后也与他无关。替戚都督请求教练士兵。盗寇使三辅忧患，安危之际应咏《大风歌》。飞书送往玄菟塞，学习白猿公的剑术。稍稍夺去盗贼的胆气，哪里敢希求细柳营那样的功劳？想到你是国家的干城，正是我的责任。我携着大名，魏生来到顺德，又得到两位赵生。谈论文章日子已久，酒席间作诗相赠。两个赵生都出自赵地，魏生又是魏地人；已经欣喜如照乘之珠，光彩加倍，足可与连城之璧相比。和氏璧两次被割伤仍然哭泣，楚王完璧归来反而胜过秦国。沾沾自喜，我自以为得意，不作暗中投赠的议论。十年来频临死亡之境，两地奔波而疲惫自身。今日饮中山酒，真如隔世相逢之人。戍楼谈话后面对月色，野店醉倒后又逢春光。最是值得留连之处，漏刻和更筹为何如此频繁？任期满三年，迁调文书下来，因而有感叹。如今在三辅之间徘徊，旧日仍只是一个官职。原本没有出谷求仕的想法，也没有验证触藩进退两难的困境。下考时我能够注记头衔，懒得再看；不必啼哭，谢豹的叫声中万物意态总归残败。其二。厌倦谈说青齐旧事，依稀已经十二年。微薄官职如鸡肋般无味，多难经历写成马蹄奔波。旧日属吏都已先行显达，斯文另有寄托；权势衰退，慈意仍未完全明白，难道还缺少太湖田产吗？除夕，张山人分韵。当日收到浙江藩司的消息。除夕遇到除授名录，寒气中归客仍未归来。年华随着落日将尽，节序已非少年时。得到你赠的蓝尾酒，我却惭愧自己仍眷恋紫衣官服。哪里禁得住酩酊之后，乡愁独自翻飞。其二。浊酒哪里承受得住颂椒花的祝辞？你的兴致中新添了自怜迟暮之感，心中刚刚有了作量移之人的打算。云气迫近中原，晚霜中仍含有故国的春意。一年之中只有今夜，莲漏不要让它频频催促。张兵议肖甫由广西入朝祝贺，得到书信，作诗寄赠。已经分别之后，鸿雁传书又有谁能凭借驿使送来？星辰从南极而至，天空朝着北辰敞开。王者防卫边疆，官员行礼，万寿杯中响起嵩呼。你家有《金鉴录》，何况又有曲江般的才华。礼部各司官员携酒到万松庵。携手相逢，足以成为我们的同道；鸣珂声中振作疲倦的身体。相逢在散花之地，都是执掌兰台的官员。薄酒使交情更加深厚，清谈也并不贫乏。春卿身在芳香的官署，从来便能唱和阳春之曲。双鱼传来书信，知道你修饰丘园、归隐其中。一场雨卷起龙德，千座烽火使雁门骄横。明主终会赐还官职，日后还会有推毂任用之恩。请问云台之上，丹青画像中还有谁更尊贵？霄汉之中重新有了防务重地，风波里一身经历百般曲折。新任一官，掌管尚玺；旧日在三辅巡行，曾停车问事。霜色凌厉地逼近清禁，天颜允许近臣接近。唯独惭愧自己虚有拂拭之劳，只能抬头望着皇帝属车扬起的尘土。

译正统年间正逢今年，边地尘烟暂且消散。乾坤经历三个己巳年，社稷全赖您一人支撑。不使自己蒙受穿青衣的屈辱，依然尊崇皇帝。祁连山赐给您墓地，石马在秋风中仿佛流汗。进入南屏山的道路。一进入南屏山路，便悠然与世俗疏远。柳枝可作防人之物，曲折的禅居中客人住在藕花之间。暖气催促蛤蟆鸣叫，泉水声中鱼儿跳跃。篮中挂着两壶酒和笋，美好的兴致不要让它落空。初次拜访前奉化县令徐征君。避世虽然是您的志趣，但盛名怎能终于忘却？还没有走过徐稚的住宅，却徒然标举郑公的乡里。藤萝小径在春天逐渐覆盖，蓬门前的日影也渐渐变长。还应当撤去仪仗，与您同乘小艇泛游沧浪。其二。陶渊明不爱饮酒，江州也没有俸钱。远山将要进入视野，残日供我们助兴谈玄。坐着在空庭中徘徊，日影转凉，凉意从高树生出。蝉声仿佛从您的东墙传来，借着它挂在北窗下安睡。其三。在城南修筑小屋，地基和茅草都还没有整齐。又听说绿萝馆幽静，便托身白云栖居在别的山峰；宽容猿猴留宿空林，任凭鸟儿啼叫。无心计较隐居的大小，任意在东西之间留下踪迹。【您在山中有精舍，近来才迁居城中。】月夜与惟敬在浮玉岛饮酒。【惟敬是岭南人。】山色浓得像染成的一样，湖光清淡而空明。此地真像排列着玉案，人仿佛进入冰壶。不要依恃珠崖的广大，还应怜惜碣石的孤峙。张起布帆也看不尽景色，这幽深的兴味自然只有我们共享。寄给皇甫子循佥事。您的时望素来显赫，晚年境遇却悠然绵长。五言诗仿佛唐代大历年间诸王宗室追随鲁灵光殿。白苎布衣多是新曲，青袍官服少有旧日行迹。近来听说您宽心享受胜事，箫鼓声从横塘传出。季节俸禄没有送到，而旧友每天都有来访者。戏作一章。官务清闲，离乡又近，暂且停下公事婆娑自得。家酿的酒快要喝尽，旧书却很容易看完。庭中的乌鸦因公事少而自在，檐下的喜鹊因故人多而喧闹。即使这样也尽可安于藏拙，只是怎能不辜负进取之志呢？寄赠杨二先辈。韦氏以经学为世业，荀氏以德行为星辰；功勋事业开启鳣鱼之祥，诗书传承出自鲤庭；三代连续佩紫绶，一门如雁行而都着青衫。正宜写成《河东赋》，借此吹嘘荐入朝廷。孙鸿胪在同族兄弟中官位虽低而诗才甚佳，送给我满卷诗作，因此作诗赠他。也知道您同族之中多有显贵，反而怜惜您眉发已白而转任属官。难道只凭一句话就能获得声名吗？应当像第五伦一样清明，如镜湖般宽广；赐假沐浴时，可纵情游览禹穴。谁能辨识郊居的文字？新作诗篇一定会启发我。病骥。病马任凭别人赎去，仍然要拉车服役。既然知道没有伯乐，又何必求田方相识？在马槽旁舞动，贪想着飞将；听到呼唤草料，又忆起大荒。世间原本没有人识得它，天上早已把它列为房宿。寄给少卿刘翁世龙。万死不改的孤忠留存千秋，一念遥遥的君恩留给大耋之年。天意显现在清明的朝廷，泌水尚且可以自得其乐；绵田肯接受征召吗？中兴之世有奇异的事，愿听凭金紫贵官与渔樵之人相交。吴兴杂兴十首。疲倦的身体使风流兴致减退，清平时代的月旦评论却日益新鲜。湖山足以度过一年，案牍事务却动辄拖延十日。笨拙的仕宦甘愿被除名，虚名苦苦追随自身。此地菜色尚且如此，怎忍说郡中厨房贫乏。其二。天意茫昧，国士的处境又何等萧条；知道做一个官足以自我解脱，再次出仕究竟为了什么？粗米饭供着处理不完的文书，篝火灯光帮助写几首小诗。不必期待战死疆场，实在应当称作鸱夷子皮那样的人。其三。接天的只有白水，才不枉称为湖城。桑月时设宴，茶山防务少，租税也轻。用秋冰煮莼菜，在晴雪中切鲂鱼。出入都乘青油篷船，真像在画中行走。其四。只因嫌十口之家拖累，便独自伴着寒灯的身影。出门暂且呼唤官长，回来仍像野外的僧人。所得之物又能有多少，实际接受的地方也没有凭据。不要想让我作歌谣相赠，我如今已少有爱憎。其五。吴兴是古代著名郡，仕途也清静幽雅。苕水寒冷，尚书之职清闲；社中浮萍稀少，刺史事务寥落。洲地偏僻，朝廷事务断绝。风俗美好，寄居此地的官员留下来，只是独自惭愧。乌程酒徒有虚名，竟像督邮一样。其六。湖山一有闲暇便出去，风雨一来便归返。微薄的官职终究只留下诗稿，藏匿名声全靠酒杯。弯腰事人的责难属于这个世道，抚摸鬓发才知异日的才能。万物的情态我能够理解，不必劳烦白简催促。其七。追述旧事，停车寻访遗风；掌故相传于捕鱼之事，租用钓台洲渚。用火烧草耕种山田，乌鬼到秋天常被放出。养蚕的女子夜里不能入睡；只是惭愧在讼庭之中，不能施用蒲鞭。其八。寄语各位乡亲，清贫正好自我夸耀。山田可以供养老母，月俸则交给官府。荡口带来的酒，天池寄来的茶。只赢得苕溪、岘山的胜景，饱看这些景色并不算奢侈。其九。合上书卷将要说些什么？只是凄凉的归乡之思。浓厚的名声渐微，真正的马奔走而为官却很笨拙。自己在龙钟的岁月中衰老，辞世何必还要使天地严峻？渐渐容许浮云飘去，群鸟飞散，只剩一株孤高的松树。其十。上书知道不会得到答复，解下印绶暂且谋划归乡。即使喧闹如女子也无妨，婆娑起舞时想起平民生活。酒如清澈的渭水，莼菜像北山的薇草。天将破晓，诗名仍然低贱，直到如今还不忍挥去。在武林遇到归乡省亲的李太仆，有赠诗。车驾从京城而来，为什么满身风尘却毫无忧思？文章可以使您像狗监杨得意，贵官却只是马曹一类闲职。略有莼鲈之兴，哪里会因桂玉昂贵而归去？您这个来自四明、居于青门的客人，早晚将进入仙人般的朝班。其二。您是平津侯府的闲客，仍然防备七子之场。歌诗写成，迁居幸舍，献赋而上，谢绝赀郎。上天自会防护燕地，近山随着进入剡中。长云与霞彩相连，青雀送您渡过钱塘。送阃帅狄君入朝庆贺万寿。庚午年正月，万国一同高呼万岁，和群臣一起进献《金鉴》；天子赐宴并赐彤弓，仙露使容颜回春；紫绶卿云相挟，红光映照。还应当在柏梁台唱和，骠骑将军自有雄风。悼念亡妻周恭人。温婉美丽而兼有三种德行，辛勤劳苦辅佐我的一官之身。早知丹茀车饰如此美好，曾防素机孤寒。桂魄为何消逝得这样容易，兰魂返回却更加艰难。哪里忍心面对悼亡后斑白的鬓发，今夜将要像潘岳那样悲伤。其二。清晨案前还仿佛听见你教人养蚕，却已停止劳作，泉台之人自当如玉。藜阁中的书管只剩彤管般的寂寞，鱼轩已冷，凄清的蕙帐也空了。周郎尚能顾曲，千万不要再唱《离鸿》。题写《兰湖秋色图》送给王吏部。秋日兰湖中的木兰船，青云之上排列着鹓鹭般的朝臣。当时人都归于简约，循吏自有光辉。水镜原本同样清澈，带露的桃花却难以共同芬芳。芙蓉池上的宾客，谁不归向王郎呢？《弇州四部稿》卷二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弇州四部稿》卷二十九。明，王世贞撰。诗部。五言律诗一百二十首。冬日在嘉树林停舟小饮。仲冬时节风和日丽，故乡山中的嘉树林令人喜爱。任意漫步便触发幽趣，换个座位靠近清凉的树荫。青葱的霜草覆盖大地，啁啾的鸟儿先来报晓。人生可贵在于适意，不要因为离别而心怀牵挂。答魏允中。驿站的书信早晚送到，却仿佛你的尺牍没有眼睛一样。想要空出三辅之地，心中仍然割舍不下五湖。什么人能充作骏马的骨，念及我便以骊珠相报。好好前去吧，价值连城的美玉仍在；秋风中看你经过京城。问华起龙工部。先生如今闭门不出，等到春草生长，故人也疏远了。停止阅读《考工记》，众人都称赞您出任掌管秘书之职，不要说自己的谋划已经落空。我也要赋诗归去吗？听说君山景色萧条，做官的兴致也像那样。即事呈给邢、邵二位医生。春日早晨侍奉饮食完毕，依次检阅医方书籍。微薄的官职人人都有穷愁，年老自会像枕头一样安卧；在啼鸟之后移动，在初落花时举杯。何况如今懒于谈诗，不必劳烦客人来启发我。其二。麦收时的雨使庭花清冷，庭院从早到晚都像将要入暮。渔人樵夫的声音刚传入耳中，鸟雀已经窥视门户。不论做官的心情如何淡薄，只说医道值得尊崇。近年来秫田歉收，却为你倾尽芳酒。答王礼部言卿。礼乐适逢光明的时代，文章属于盛年才俊。声名从赤县取得，官职向紫微垣升迁。怜惜您如倚靠美玉，也思念您这位贤者如投珠相赠。春卿所处的是古代芳美的官署，应当允许我以和歌传播您的美名。璩敏仲来访，作此诗。词客并不寂寞，您一到来便使我惊喜。今日放下悬榻，十之八九都是为璩先生。谈笑纵横，拿出图书逐一品评。这其中自有特殊滋味，何必依傍时俗声名？我任吴兴分守时，圆上人住在弁山，彼此完全没有音信。后来我升任晋地按察使，回乡请求告假也未能实现。上人忽然肩扛锡杖、头戴斗笠，以一首诗投赠给我，并且传达郡中人的思念。我们谈禅一整天，他忽然告辞前往，于是作两章诗送他。抱病之日悠闲漫长，衡门外的雨渐渐生出青苔。忽然传来您携锡杖而来，仍以佛法之珠护持我。既然如此，我哪里敢逃避禅理？只是自斟酒而笑。听说您将参加岘山诗社，反倒成为远公的宾客。【吴兴各处名胜结社，岘山邀请上人参加。】其二。听说您住在弁山，可弁山却没有留下您的踪迹。想到我曾托身于一钵，挥手辞别诸峰。小小果实姑且留下情意，空花正是往日相逢。天地就是最大的施主，到了那里请从容自得。赠给王山人。游遍五岳之后归来，鬓发仍然乌黑。把姓名藏在诗句之后，把身世避在酒杯之前。久客在外，乡音已经改变；无家可归，旅途的兴致也格外偏僻。悠然呼唤一双木屐，挥手走向江上烟霭。写下怀抱寄给舍弟。任命文书有什么值得过问的？我已经自行请求归田耕作，不必劳烦山公启奏。名声早已先于我传遍海内，战鼓在秋天越发急促，幕府每年仍在更替。幸亏我疏懒慵散，还可以寄托此生。其二。休假没有别的事情，姑且为你陈述清狂之态。自身将同几位酒友相伴，名声只挂在一首诗上。人物的情意使我安于笨拙，时势与才能又有谁知道？终老的打算哪一天才能确定为真实呢？周君从大官令出任太仆，飘然来到辽左便挂冠。今年五十岁了，容颜却还像儿童。他的女婿一龙，是我的侄子。周君请求我作诗祝寿。我喜爱周郎的美好，雅致得像王子猷。官职清闲时骑着曹马，兴尽之后乘剡溪舟。宾客坐在清圣园中，饮酒如同素侯；白狼河畔的积雪，知道不会落到您的头上。其二。年轻时是佳公子，中年时成为贤大夫。自从回到司仆驾驭之职，只记得步兵校尉阮籍家厨房的美味。入座时山峰重重，挥毫时玉笔生辉；字字都如珠玑。貂裘还没有完全破旧时，便拿去付给酒家胡人。将赴晋地任职，离家时有感。因为休假，久已安然做乡里中人；勉强起身顺从时势，又迟迟停留而怜惜自身。船从荷花菱角间驶过，出门后掩上薜荔萝藤。眼前却无奈，尊前的客人已经如晨星般一个个凋零。在京口与送行者告别。在江口抛下您，直到船桨用尽，也饮尽我手中的酒杯。年老本来就难以承受离别，想要归去反而更亲近别离。回头看吴地已经很近，举手告别而晋山还在远处。难道一定要贪恋俸禄？浮生本来就没有预定的归期。经过滁州，拜访邵少防。【邵越是我任职越中时的旧同僚。】经过您的驷马之乡，正遇到您乘五马车归来。初见时仍像在梦中，稍稍安定后彼此都露出笑容。白葛衣带来清凉，清酒任意攀饮。环绕滁州的群峰颜色，仿佛越中山水。途中赠给孙尚宝鑨，当时他带着千秋节贺表入朝。您自从跟随司马忧时流泪，悲情悬系于宸枫之下；九地相隔，疏远的草野之臣却使万人传颂。上天的意旨在于保存孤直，臣子的心志因而更加坚定。承华宫中有一篇箴言，知道不会有愧于先贤。在太原途中记事。盘曲险陡的十二个驿站，一个驿站一个样，却都像西川。毕竟中间没有平地，又让人疑心其中别有小小天地。居民都像伏地的老鼠，住宿的客人靠近栖息的鸢鸟。不等到蝉声苦吟，秋霜已经逼近鬓边。其二。峰峦不断，山色又从哪里看得见？晋阳靠着山，野兔三窟深入地下；【原文“防千仓项为泉奔”疑有严重讹脱。】瘿木因枣子成熟而结满。黄吴儿不要相笑，这里的风俗古朴如陶唐。送陈太仆赴政蜀省。久居官场而没有前辈扶持，升迁自会到来，您空自推辞群臣的赞誉。从蓟北策马疾驰，指向褒中；益部的星宿刚刚转动，并门的险要正相对峙。雄才还将在駉野建功，功绩将拟作《清风》来歌颂。中秋夜随侍御饶公登明远楼二首。今夜正值中秋，月亮浮在缭绕的云间。纵横的清辉还没有增添三晋之地的莹洁，只避让五星的光明。稍坐片刻，酒杯频频传转；清雅谈论间，蜡烛几次更换。霜的威势暂时消失，桃李仿佛将要盛放。其二。千山暮色黯淡，凭栏回首再三。彩虹争映汾水之上，云气拥着太行山而来。渐渐衰老，惊叹后进已经先行；多难之时，更急需奇异的人才。今夜请迟留月色，须为绣衣使者而开放。邀请李、袁二位使君小饮。转眼秋天将尽，悠悠然想依傍谁呢？没有才干，柴薪自然堆积；有俸禄，桂木也能拿来烧饭。贪恋传杯饮酒，多饮几巡，是因为与同舍相约。南冠之人相视而笑，请不要让晋人疑心。初次入朝拜谒晋王府，陈常侍邀请我到别墅饮酒，作此诗。在别殿承受恩宠完毕，正遇到大宦官前来迎接。他说东边的府第很好，只在小山旁边。拂晓的月光侵入金色酒杯，流云遮断粉色的队列。为了传达催促入府之意，便近前急促地按节拍传递酒杯。其二。河东的张特进年老而不爱……有人搀扶着园圃主人来延请宾客；学问尊崇，随从侍立；停止当值便呼唤厨人。食物有黄颔鸟肉羹，酒味如紫色酡酥。只求片刻适意，世事沉冥，这正是我们的同类。再次随诸位公卿在陈常侍别墅饮酒。姑且割取虒祁的一小块地方，作为梓泽园。酒杯依次使用三雅，尊贵宾客有八人。主人屈尊席地而坐，宾客礼数盛大，牙盘陈设奢华。还谈论国家恩典和朱邸旧俗，作揖走向栋花村。其二。偶然朋友簪缨相聚，主人仍然倒屣相迎，还斗茶助兴。宦官喜欢赐酒，主人果然有情，取来不合时令的美味。花卉很多，各自另创名称，也不论是否休假。清晨起来，政务已经清简。在晋中得到亡妾消息，写诗抒发感怀。《鹿鸣》之歌刚刚停止，奏起《来鸿》便已经感叹离别。一具棺木旁有谁陪伴你？两个孩子分别称作儿子。擦拭眼泪，偷偷地让它流下；心中关切，却忍耐着独自支撑。大丈夫自有许多意气，原本不是为了女子而悲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口〕 其二。苦苦回忆你登车那天，双眼勉强暂时回望。已经真正成了死别，反而更加害怕收到你的书信。玉箸般的眼泪难以收住遗恨，朱丝还没有化为灰烬。后园的李子本来结得很好，如今却让枝条摧折。其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