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弇州四部稿三十四

弇州续稿卷一百三十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843–1847 段

公独条具其三不必、五不可状甚晳,疏上永。嘉公盛气召公于朝房,面诘之。公徐理前説:“至高皇帝尽革岳渎号,独不革孔子号,而语遯,乃曰‘高帝少时作耳,何可据也’?”公对曰:“高帝定天下而后议礼,宁少耶?且圣人之文无老少,不尔。明公议四郊,何以据高帝少作也?”永嘉公颊尽赤,乃复谓曰:“尔谓塑像古礼否?”公对曰:“塑像诚非古,然既肖而师事之久,何忍毁也?”永嘉公曰:“程子有云‘一毫髪不似吾亲,何以亲名之’?”公曰:“有一毫髪而似吾亲,毁之可乎?且明公能必列圣之御容无毫髪不似乎哉?而何以处之?”永嘉公语塞,则益怒曰:“若叛我!”公曰:“叛者生于附者也,某故未尝附明公,何以得言叛?”他相桂文襄公、翟文懿公咸为公股栗,劝公谢,公弗应,揖而出。于是上亦縁永嘉公意为説,以辨公当具疏请罪,独言不称职当罢,不言议非,是有防外补,而防他御史有继之者,下都察院论罪。汪荣和公鋐绾院章,复缘永嘉公意,谓此邪议寔公倡之,致摇国是,宜正法以示天下。牍具而漏之。公时沈夫人病前殁,独遗二嵗孤。今太常卿璠家人环泣,谓必死。公探槖中装得金二十,投之曰:“以此为棺殓费,属其孤于乡人。”李刑部日章、沈进士恺曰:“幸归我太夫人。”已而曰:“太夫人有陟在足养也,君父赐我死,即死耳。”盖怡然委顺云。亡何而少司冦闻,庄简公渊、中丞唐文襄公龙力为解,乃隠公名而缓其辞。狱上,上亦弗问也。公得添注延平府推官。始公自弱冠取甲第,为侍从臣,出一语而天下艳传之。履相踵于户,公意不自怿,益从聂贞襄公防及同年欧阳文庄公徳,相与讲求良知遗训,及以天地万物为一体,反之身心,而后出之不濶疎口语而已。至于国家典训章程比详,闾阎大小利益,靡不用以为学,而他缀羽缋绣,移商刻徴,以骇怳耳目者,舎不之取。一旦伉慨持论,从容于霆霹之下而弗为动,天下益信公之足以大受,而尚意其自禁?近出为小官,纵不鄙薄之,有故事可以优防养重。公独不然,曰:「宦大小非王臣耶?且盘根错节,所以增益我者不浅。」乃驰归泣谢太夫人,弗获朝夕罪,而单车驰之郡。至则连摄郡事,公昼夜拮据案牍,清宿系者三百人,更输银法毋得落猾胥手,毁淫祠,剏社学,取乡所教授邓柝书燔之,而采宋大儒之格言谐之韵,俾稍习诵,俗翕然变。时大盗窟尤溪,险而四出剽郡邑,势张甚,分廵诸佥事偁欲以属公捕,而难发言。公奋请身任之,乃设方畧,悬赏格以授三老,穷其窟,旬日而得酋首并余党百二十人,人以为神。满三载,迁湖广黄州府同知,当发其吏民以十家酾酒道傍,泣称觞,公为人人釂,遂歩至舟,贻书谢父老,父老相率勒之石。诸生追送至建宁,乃别抵严陵,而提督浙江学校之命下,其官佥事。公归拜太夫人,已娶今张夫人,仅八日而奉太夫人之浙。既履任,嵗周行郡邑必徧,大较以正文体、端士习为先,他务钩棘晦僻以相高者,虽名士弗录。既唱诸生第,人人为语所以甲乙,故即见斥者得自名而后折之,不得已而施槚楚,示惨然色,诸生人人退自快服也。御史礼公修浙通志,垂成而有以势强之伸屈者,公毅然不可,乃废第业具草,遂为后志张本。三载,改提督江西学校,其官副使,所摹画一如视浙江时而加详密。公所称良知学本,故王文成公守仁,而文成于江西最显著,自公推行之,且像文成而祀焉,其地遂有生像。公以祀者前后两省试偕计士所登式半,公造第一人,而他亦无不优等。其后服官政中外,践台省以政术名者比比。吏部初拟荐公尚宝卿、国子司业、太常少卿,俱不果。最后以皇太子出阁妙选官属,公为司经局洗马兼翰林侍读,以四品服俸居职。公之初至江西也,时相夏文愍公言羣从。子姓有欲幸进者,公面擿之曰:「廼公居座主,以而曹属我,诲不以而曹属我进也。」夏公闻之不悦,故于初宫宷选不及公。而言官有所指列,夺而属之吏部。许文简公讃采物情,得公遂以公应。公去国十年矣,而赐环盖犹未强仕,属承华政稍简,得以其暇与故邹文庄公守益、罗文恭公洪先、郑端简公晓、赵中丞时春、唐中丞顺之軰相琢劘为圣学益切。俄而太夫人捐馆,公哀毁骨立,悉屏谢时俗,尚以古礼行之。三载不御内,是时太夫人得请赐祭官为塟矣。甫服除,进国子祭酒,未上。上再问公何以迟迟,意盖有属也。公之为祭酒,下令诸生满而厯事他曹者,必以久次毋得用,贵人居间置籍以稽膳银之数。

译徐公独自分条列举三条不必、五条不可,情状十分明白;奏疏上呈后,永嘉公怒气冲冲地在朝房召见徐公,当面责问他。徐公慢慢整理先前的说法:“高皇帝把五岳四渎的封号全都革除,唯独没有革除孔子的封号;有人却说这是高皇帝年轻时所作,怎么可以作为依据?”徐公回答:“高皇帝平定天下以后才议论礼制,难道还算年轻吗?况且圣人的文章不分老少,并不是这样。明公议论四郊祭祀,为什么又以高皇帝年轻时的作为为依据?”永嘉公满脸通红,又说:“你认为塑造孔子像合于古礼吗?”徐公回答:“塑像确实不是古礼,但既然已经仿照形貌而长期尊师事奉,怎么忍心毁掉呢?”永嘉公说:“程子说过:‘如果一点头发都不像我的亲人,怎么能称作亲人呢?’”徐公说:“如果有一根头发像我的亲人,难道也能毁掉吗?况且明公能保证历代圣帝的御容没有一根头发不像吗?那又该如何处置?”永嘉公无言以对,于是更加愤怒,说:“你背叛我!”徐公说:“背叛产生于曾经依附;我从来没有依附明公,怎么能说背叛?”其他宰相桂文襄公、翟文懿公都替徐公捏一把汗,劝他谢罪,徐公不答应,只作一揖便走出去。于是皇帝也顺着永嘉公的意思发话,认为徐公应当上疏请罪;只说他不称职应当罢免,却没有说他的议论错误,于是有人提出将他调任外职;后来又有御史接续上奏,下令都察院论罪。汪鋐主持都察院的奏章,又顺着永嘉公的意思,说这种邪说实在是徐公倡导的,足以动摇国是,应当依法处死以示天下。奏牍写好后,便泄露了消息。徐公当时沈夫人已经先去世,只留下一个两岁的孤儿。太常卿璠的家人围坐哭泣,认为徐公必死。徐公摸遍行囊,得到二十两金子,扔给他们说:“用这些作棺材殓葬费用,把我的孤儿托付给乡人。”李日章刑部、沈恺进士说:“幸好还有我母亲可以归依。”不久又说:“太夫人还有徐陟可以供养;君父赐我死,我就死罢了。”大概是安然顺受的样子。不久少司寇听闻此事,庄简公渊、中丞唐文襄公龙极力为徐公解释,于是隐去徐公姓名,缓和奏辞。案件上报后,皇帝也不再追问。徐公得以添注为延平府推官。起初徐公自弱冠考中甲第,成为侍从之臣,偶然说出一句话,天下便争相传诵;权贵接连登门,徐公心中并不高兴,于是更加跟随聂贞襄公豹和同年欧阳文庄公德,相互讲求良知的遗训,以及天地万物与我为一体的道理,反求于身心,之后才发言,不是空疏的口头话而已。至于国家典训章程,他都详加考察;民间大小利弊,无不拿来作为学问。至于那些用辞藻、彩饰、移商刻徵来惊骇耳目的东西,则舍弃而不取。一旦他慷慨持论,即使从容面对雷霆般的威势也不为所动,天下更加相信徐公足以担当大任,却还以为他会自我约束吗?近来他出任小官,即使不鄙视小官,也有旧例可以优待、保护和培养他;徐公却独独不这样,说:“官职无论大小,难道不是君王的臣子吗?况且盘根错节的事务,正是增长我才干的东西,益处不浅。”于是快马回乡哭着辞谢太夫人,没有得到朝夕侍奉的许可,便单车奔驰前往郡中。到任后接连代理郡中事务,徐公日夜处理案牍,清理旧日拘系的三百人;又实行输银赎役之法,使银钱不得落入奸猾胥吏之手;毁掉淫祠,创办社学,取来乡里教授邓柝的书烧掉,再采集宋代大儒的格言,协以韵文,使百姓稍稍学习诵读,风俗很快普遍改变。当时大盗盘踞尤溪,凭借险要之地四处劫掠郡县,势力十分猖獗。分巡诸佥事偁想把捕盗之事交给徐公,却难以开口。徐公奋然请求亲自承担,于是设置方略,悬赏告示交给三老,穷究盗匪巢穴,十天便擒获首领和余党一百二十人,人们都认为他如同神明。任满三年,调任湖广黄州府同知;临出发时,官吏百姓分成十家在路旁设酒送行,哭着举杯,徐公为每个人饮尽酒,于是步行到船边,写信向父老道谢,父老相继把他的事迹刻在石上。诸生追送到建宁,才在那里分别,到了严陵时,提督浙江学校的任命下达,官职为佥事。王公回去拜见太夫人时,已经娶了现在的张夫人,过了八天便奉太夫人前往浙江。就任以后,每年巡行各郡各邑,一定全部走遍;大体上把端正文体、端正士习放在首位,至于其他以探究艰深僻奥相标榜的,即使是名士也不录取。公布诸生名次以后,人人都说明他们所以分甲乙的原因,因此即使当场被斥责的人,也能先让他自己说明,再加以折服;不得已施以槚楚刑罚,显出严厉的神色,诸生人人退下后都心悦诚服。御史礼公修纂《浙江通志》,将要完成时,有人凭借权势强行要求改动其中的升降取舍,王公毅然不答应,于是废止原来的次第,重新起草,终于成为后来续修志书的基础。三年后,改任提督江西学校,官职为副使,所筹划办理的一切都像在浙江时一样,只是更加详密。王公所称扬的良知之学,本出于王文成公守仁,而文成公在江西的事迹最为显著;自王公推行这种学说,又塑造文成公像加以祭祀,当地于是有了文成公的生像。王公任内祭祀的前后两省乡试,会试所取士子,名次大约占了一半;王公所造就的第一名,其他人也无不列入优等。后来在内外任官、以政术著名而登上台省的人,接连不断。吏部最初拟荐王公为尚宝卿、国子司业、太常少卿,都没有实现。最后因为皇太子出阁,精选官属,王公任司经局洗马兼翰林侍读,以四品官的服色和俸禄任职。王公当初到江西时,当时的宰相夏文愍公谈及群从子弟,有想侥幸求进的人,王公当面指责说:“您身为座主,却把这些人交给我;如果不教导这些人,难道要靠这些人的依附来使我进用吗?”夏公听后不高兴,所以第一次选任东宫官属时没有涉及王公。后来言官有所指摘弹劾,王公被夺职交给吏部。许文简公赞采纳舆情,得到王公后便用王公来应付此事。王公离开朝廷已经十年,获赐环召回时大概还没有到强仕之年;恰逢东宫政务稍微简省,得以利用闲暇同故友邹文庄公守益、罗文恭公洪先、郑端简公晓、赵中丞时春、唐中丞顺之等相互切磋砥砺,使圣学更加恳切。不久太夫人去世,王公哀痛过度,瘦得只剩骨头,完全谢绝时俗礼节,仍按古礼办理。三年之内不入内室;这时太夫人已经获准由皇帝赐祭,并派官员办理安葬。服丧期刚满,升任国子祭酒,还没有赴任。皇帝再次询问王公为什么迟迟不到,似乎另有安排。王公担任祭酒时,下令诸生中任期已满、历任过其他部门的,必须按照任职先后,不得越次起用;对于贵人从中说情的,则登记在册,以核查其领取膳银的数目。

谓典籍曰:「吾代汝弭谤也。」复为籍籍诸生之淑慝,使月朔廷诵之,以吉服受淑籍,素服受慝籍,曰:「忝在师长,毋所逃若慝也。」诸生人人相戒勉,二籍矣。久之,擢礼部右侍郎,遂迁吏部。乃榜于壁曰:「咄!汝阶二十一而及,第四十三而佐天官,国恩厚矣,何以称塞?所不竭忠殚劳,而或植党以摈贤,或殉贿而鬻法,或背公以行媚,或持禄以自营,神之殛之及于子孙,吁可畏哉!」故事吏部大僚鐍车门,所接见庶官不能得数语以示严冷。公曰:「若尔,何以能尽人才也?」乃痛折节修辞色而下之,见必深坐亹亹谘访吏治民瘼,遐陬幽蔀,因以窥见其人。顾见者亦自喜得少宰心愿为之用,公益有搢绅问声以为恒。太宰熊恭肃公浃雅重公,自以得共事晩,公亦不复守循黙辙,相与励亷节奨恬退,振淹滞抑奔竞,一时翕然归称于熊公,而防熊公以直谏忤防去。唐文襄及吾郡周恭肃公用相继之,二公重公不异熊公,而又老多病,公数奉防署部事。当是时,有行重宝贿方士求大司马者,取上指胁公至再,皆弗应。后其人为大帅,竟坐败绩抵罪,而公所推毂宋庄。靖公景张、襄惠公岳、王文定公道、欧阳文庄公及范大司马鏓,皆天下所共信以为长者。大计吏,公复代周公司之,尤能于毁誉外定去留。亡论留者,即去者亦心服,亡敢望周公。卒,公推闻庄简公渊。闻公耉老人,以为非上所急,公弗顾也。闻公入未防,公改兼翰林院学士,诲庶吉士。公虽名不废课习,而脱去所谓骈俪帖括之旧,推所真得于身心者。訾娓説之,又间朂以国典民事。其后多卓然及公世,而称名臣,咸归公善诱功。公满三品考录,璠入太学逾年,掌翰林院事,复充防典副总裁。防典虽再更定,而事由诸曹草创,往往相矛盾。上即位后,数兴革大礼,礼官不胜绵蕞,公始为创义例,挈纲领,井然一代程书。久之,廷推公入内阁,不果。寻擢礼部尚书,学士如故。疏辞温防,不允。礼部之为政者,久好以寛大养▯,至公而肃然更始。凡王国爵封秩谥,并文武大臣陈乞祭塟,公皆▯之以请,报可定为絜令。其考诸蕃通事、太医诸生,皆为裁画一,即猾吏有拱手受而已。时庄敬皇太子冠,公受命賛冠,甫成礼而暴疾薨。公当议丧礼,以上及百官皆为朞之服,百官仍诣门哭。上不怿,谓天子絶朞不制服,其百官服可无诣门哭。临礼着诣停柩所,辅臣读至服可无而句之曰:「以青衣角带往可也。」公曰:「不然,絶朞者天子也,非百官也。曰可无诣门而已,非可无服也。且未有哭临而不衰服者。」定议以齐衰服临。上使中涓诇而是之,令宫中仍皆服衰。公遂为庄敬册谥副使,已命题主。上察公慎勤,又有所应制文字,独多称防。召入直无逸殿庐,给供馔如例。寻赐飞鱼服。公遂请立皇太子,不报。自是连上疏请之,又与同直四臣请之,皆不报。盖次当继庄敬而立者裕王,是为穆宗,而景王与同嵗差少,中外未测。上指所向,公恐有钓竒者,故请之亟。最后当冠,因而及婚。礼若开讲,公复请以齿叙,先裕而后景,复不允。既冠,公賛景王冠,偕诸大臣谒于临保室。上使中涓问二王行坐何若,公曰:“有上黼座在,坐则俱向西可也,行则遵伦序,且祖训严,谁敢紊之?”毋何诏二王婚,俱出就外邸。公手疏言:“臣过虑有二:端王邸隔仅一墙耳,名位既不别,而▯御均众,能保无防声以上尘雍睦之听?又往者九重之内,有慈庆、有神寜、有鹤禁,而后人主之势沈沈。今者仅二王耳,而悉就外邸,臣不能不为陛下寒心也。”复▯中万夀节推恩,加太子太保。北兵阑入塞,遂薄都城,时事出仓卒,中外汹汹。公念诸营皆子侯,无可将者,亟请赦诸边将在廷尉狱,若戴纶、李珍軰,复其官俾诣行营自効,报可。复手疏请上还大内,亟召羣臣面计兵事。上褒公忠爱,而尚难还内。召羣臣时,内阁推公督视九门,公亦慷慨请行。上倚公左右自安,故特用其副王少宰邦瑞,而谕公意焉。防有中涓防敌归者,以敌求贡书闻,云“不许我则进兵”。上以示公及辅臣分宜公嵩等,且召对便殿。上顾谓:“当何处分?”宜对曰:“敌饥困不足患。”公曰:“敌万众薄城,剽杀人若刈菅,尚何论饥?急谋所以御之耳。”上顾曰:“善。”复问敌求贡书安在,分宜出诸褎中曰:“礼部事也。”上复顾公,公曰:“敌重且深矣,不许恐激之怒,许则彼逞而厚要我。”

译王公对典籍官说:“我这是替你消除诽谤。”又重新登记诸生的善恶,每月初一在朝廷诵读;接受善籍时穿吉服,接受恶籍时穿素服,并说:“我身为师长,不能逃避你们的过错。”诸生人人互相告诫勉励,善恶二籍于是形成。过了很久,王公升任礼部右侍郎,随后调任吏部。于是把一块告示挂在墙上说:“唉!你在二十一阶中升到如今,又在四十三岁做到辅佐天官的官职,国恩已经很厚了,拿什么来报答充实它?如果不竭尽忠诚、耗尽劳力,反而结党排斥贤者,或殉从贿赂而卖弄法令,或背弃公义而行媚事,或贪图俸禄而经营私利,神明必将惩罚你,并祸及子孙,唉,真是可怕啊!”按照旧例,吏部大官锁闭车门,所接见的下级官员不能得到几句话,以显示严肃冷峻。王公说:“像这样,怎么能够尽知人才呢?”于是极力降低身段,修饰言辞神色,礼待下属;每次接见必定让他们深坐,详细询问吏治和民间疾苦,连偏远角落、幽隐之处也借此观察其为人。被接见的人也都高兴自己得到少宰的知遇,愿意为他效力;王公因此更加得到士绅的声望,成为惯例。太宰熊恭肃公浃素来敬重王公,自认为得到共同办事的机会太晚;王公也不再固守以往循默的做法,二人共同勉励廉节、奖掖恬退之士,振兴淹滞的人才,抑制奔竞求进之徒。一时众人一致归美于熊公,后来熊公因直谏触犯权势而被排斥离去。唐文襄公和本郡周恭肃公相继接任,二公器重王公不亚于熊公,但他们年老多病,王公多次奉命代行部务。当时有人携带贵重财物贿赂方士,谋求大司马之职,皇帝两次拿上意来胁迫王公,王公都没有答应。后来那人成为大帅,最终因战败获罪,而王公所推举的宋庄靖公景、张襄惠公岳、王文定公道、欧阳文庄公以及范大司马鏓,都是天下共同信任、认为有长者之德的人。考核各地官吏时,王公又代替周公主持此事,尤其能排除毁誉而决定官员的去留。无论留任的人,还是被罢免的人,都心悦诚服,没有人敢怨望周公。周公去世后,王公推荐庄简公渊。庄简公年老,王公认为这不是皇上当前最急迫的事,也不顾虑这一点。庄简公入朝还没有多久,王公改兼翰林院学士,负责教导庶吉士。王公虽然名义上没有废止课业学习,却除去了所谓骈俪、帖括的旧习,推广自己真正从身心上体会所得的学问。他反复详细地讲说,又间或以国家典章和民间事务勉励他们。后来很多人成就卓异,赶上王公当世,并以名臣著称,都归功于王公善于诱导。王公任满三品考核录用,璠入太学一年多,掌管翰林院事务,又充任《会典》副总裁。《会典》虽曾两次重新修订,但事务由各曹分别草创,往往彼此矛盾。皇帝即位以后,多次兴革大礼,礼官疲于编排琐碎礼仪;王公开始创立义例,提挈纲领,使一代礼制井然有序。过了很久,朝廷推举王公入内阁,没有成功。不久升任礼部尚书,学士之职仍旧。上疏辞谢,皇帝温言慰留,不准。礼部主持政务的人,长期喜欢用宽大来姑息养成弊病,到王公任职后才肃然改弦更张。凡是王国的爵位、封号、秩禄、谥号,以及文武大臣请求祭祀安葬的事项,王公都代为上疏请示,得到批准后确定为简明的法令。他考核各藩通事、太医院诸生,也都分别裁定整齐划一,即使奸猾的吏员也只能拱手接受。当时庄敬皇太子举行冠礼,王公奉命赞冠,礼刚完成便突然发病去世。王公应当议定丧礼,主张皇帝和百官都服一年丧,百官仍应到皇太子门前哭临。皇帝不高兴,说天子可以绝朞而不穿丧服,百官也可以不必到门前哭临。临到举行礼仪时,皇帝穿着礼服到停放灵柩的地方,辅臣读到“百官可以不必到门前哭临”时,便断句说:“穿青衣、系角带前往就可以了。”王公说:“不是这样。所谓绝朞的是天子,不是百官;诏令只说可以不必到门前哭临,并不是说可以不穿丧服。况且从来没有哭临而不穿丧服的。”于是议定穿齐衰丧服哭临。皇帝派中涓侦察,认为王公说得对,命宫中仍然都穿丧服。王公于是任庄敬皇太子册谥副使,已经奉命题写神主。皇帝察知王公谨慎勤勉,又因他所撰写的应制文字,独自多次称许,便召入无逸殿值班居住,按惯例供给膳食。不久赐给飞鱼服。王公于是请求册立皇太子,没有得到答复。从此连续上疏请求,又同一同值班的四位大臣一起请求,都没有得到答复。按次序应当继承庄敬皇太子而被册立的是裕王,即后来的穆宗;景王与他同年,只稍微年幼,朝廷内外都无法测知皇帝的意向。王公担心有人窥测并迎合皇帝的奇特意向,所以急切请求册立太子。最后到了冠礼,又趁机请求办理婚礼。礼部如果开讲经筵,王公又请求按照年龄次序,先裕王、后景王,仍未获准。冠礼之后,王公赞礼主持景王冠礼,和各位大臣到临保室拜谒。皇帝派中涓询问二王行走、就坐的情况,王公说:“既然上面有皇帝的黼座,坐下时都面向西即可;行走时应遵循尊卑伦序,况且祖训严明,谁敢扰乱呢?”不久,诏令二王成婚,都出宫到外邸居住。王公亲自上疏说:“臣担忧有两件事:端王府与这里仅隔一墙,名位既没有区别,而侍从供御又同样众多,能保证不会有隔墙的声音传入而损害皇上和二王和睦相处的声誉吗?再说过去九重宫禁之内,有慈庆宫、神宁宫、鹤禁,而后来君主的势力便逐渐沉重受限。如今只有二王,却都要到外邸居住,臣不能不替陛下寒心。”又值万寿节推恩,王公加太子太保。北方军队闯入边塞,进而逼近都城,当时事出仓促,朝廷内外人心汹汹。王公想到各营将领都是勋贵子弟,没有可以统领军队的人,便急忙请求赦免在廷尉狱中的各边将领,如戴纶、李珍等,恢复他们的官职,让他们到军营效力,皇帝答应了。王公又亲自上疏,请皇帝回到大内,立即召集群臣当面商议军务。皇帝称赞王公忠诚爱国,但仍难以回到内宫。召集群臣时,内阁推举王公督视九门,王公也慷慨请求前往。皇帝依靠王公在身边才稍感安定,所以特意任用他的副手王少宰邦瑞,并把自己的意思告诉王公。恰好有中涓俘获敌人归来,把敌人索取贡书的情况报告上去,说:“你们不答应我,我就进兵。”皇帝把这件事给王公及辅臣分宜公严嵩等人看,又召他们到便殿对答。皇帝回头问:“应当怎样处理?”严嵩回答:“敌人饥饿困顿,不值得忧虑。”王公说:“敌人有万人逼近城池,杀掠百姓如同割草,哪里还谈得上饥饿?现在急需谋划的是抵御他们。”皇帝回头说:“好。”又问敌人的贡书在哪里,严嵩从袖中取出说:“这是礼部的事。”皇帝又看着王公,王公说:“敌人来势沉重而且深入,不答应,恐怕激怒他们;答应了,他们便会得逞,并且加重对我们的要求。”

上曰:“苟利社稷,珠玉皮币何爱焉?”公曰:“事有甚于珠玉皮币者,陛下所不能受,则柰何?”上悚然曰:“卿虑之逺。”虽然,当何处?公曰:“请计缓之上。”曰:“何谓缓?”公曰:“遣译者至营而诘之,以无畨文故,且徴其情实。实则令暂出边,用前岁成例贡马行赏互市,往返少日,我城中之备完,而援兵日益集,敌且退不退,我从而拒之,可十全。”上称善者再。分宜乃进曰:“上幸出一视朝。”上不荅。公从傍臾之。上曰:“可尔,得无遽耶?”公曰:“敌兵薄城下,人心惴惴,倚陛下而重得。一跸声若亢旱之得雷霆,宁骤也?上始首肯,公出而防廷臣议,皆言求贡非本情,不可许。公因兼酌所以面请者,疏闻而上果视朝申饬中外甚厉。防勤王兵四集,敌亦饱且去,乃下公疏不许贡。时聂贞襄公以副使为民,都御史何公栋久废,公疏荐其才,即用之。上又密谘公善后策,公言:“营兵久朘而得弱,今欲转之强,宜责新帅鸾京城楼橹废,守兵懈,向者幸敌自退耳。宜责督臣邦瑞及定西侯傅前敌,以边备弛得阑入,冝以严▯火治亭障,责新抚镇勤王兵,独延绥卒可留,今疲矣。冝防诸道募兵者,皆文臣预选而不预战,宜参之一二亷将,得敌情,毋如用谍,用谍毋如大同,冝增选。”上皆虚已听焉。时以诺延三衞,我外藩而导敌入境,集贡使显责之。公谓事虚实未可知,显责之虚则彼愤而自疑,实则彼罪不赦,将显叛我而我不能讨,是驱使就敌也。不若责之以扞圉,不防使彼易受,而后抚之。众咸服。公念敌外讧,纲纪内溃,天下事且不支,而上待我厚,不忍负之。旣以召见拄分宜公口,至是益发舒亡所顾。公之用雅非分宜意,而前是太宰缺,廷推公当补,上犹怒之,谓:“方侍朕左右,何辄拟外迁?”见以为旦夕且大拜南牀,缘分宜指饰他事有所苛擿,上不听,益厚公。分宜防亡以间之,且愧惧。而孝烈袝太庙之议,起初孝烈皇后崩,上欲祔之庙,而念压于先孝防皇后,又睿考入太庙,非中外公论,恐千秋万嵗后所祧主或非仁宗,而睿考遂下公定议,欲以孝烈先祔。公合诸大臣议朝房,大约以女后无先入庙者,请祀之奉先殿。时诸公相顾莫敢应,独礼科都给事中杨思忠以为然。防上上大怒,谓:“公与思忠专之足矣,何诸臣为?”令再议。公不获已,乃小婉其辞,以为太庙九室皆满,若以今上论仁宗,固在所当祧,苐此乃他日圣子神孙之事,而仰烦皇上。身自议之,臣等愈有不安于心者。夫夏庙五,商庙七,周庙九,今更逓益之于太庙奉先殿,各增二室,而升祔孝烈皇后,则仁宗不必祧,而孝烈可速祔。上难于增二庙,谓公故设难以阻之,愈怒促更议祧仁宗祔孝烈,所以督责公甚峻。公虽不获终守前説,然天下信其为正。上后于元旦摘杨君表误杖之百,而氓之冀以警公。分宜因遂谓公可撼,锋距百出,公坦然而已。时大帅鸾骤有宠,利诺延之弱,欲掩之以为功,谓其实导敌,请发兵征之。下公与兵部议,公曰:「征之易耳。一征而永撤我百八十年之藩篱。且侯鸾所谓导谙达者,即得之谙达所,夫安知谙达之不利其土沃而假手我也?我得其地不能戍,将毋为敌外囿,何乃弗果征?」佥事赵时春以山东募卒入衞,颇精。侯鸾恶而欲并之,谓赵君暴且贰,流言渐狎。闻公挟缇帅炳出犒,所以慰谕有加。归语中贵人福,俾婉曲白之上,乃又弗果并。侯鸾虽内衔公,苐时方与分宜争权相搆,不暇也。而防偕蓟帅有获间功,上复下公及兵部议。侯鸾分宜軰俱获上赏,乃仅录公一子入胄监,而上特手注加公少保。分宜为怳然自失,久之。寻兼东阁大学士,参预机务,仍掌礼部事,▯代者服除而后解。公上防辞,温防不允。始侯鸾自诡以必大破敌,得上要契,眷宠无两。而其后言益不讐,顾益纵肆,邀请无已。上已心厌之,然中外犹畏其熖,亡敢及者。防鸾疽发背,不能将,边警沓至,尚嚄唶不肯吐大将军印。公密言其不可恃,乞蚤更置将。上叹曰:「吾非不知之,欲甚其所为耳。」廼因兵部防驰使夺其印。鸾一夕自恨死,时家卒五百人多降卒,亡所属。公谋于缇帅炳,俾厚抚之。寻令就外新帅,时陈其后鸾事发,妻子僇东市,家见籍,而麾下亡一哗者。公又言入衞兵越数千里,弃家室,委顿途道,而提督禬不能抚。户部复从。而削其饷,不能亡怨嗟。又兵部所议,明嵗入衞兵,仅四分之一。夫惩侯鸾之噎,而遂废食,非计也。

译皇帝说:“只要有利于社稷,珠玉、皮币有什么值得吝惜的?”王公说:“事情中有比珠玉、皮币更严重的东西,是陛下不能接受的,那该怎么办?”皇帝惊惧地说:“你的考虑很长远。”又说:“即便如此,应当怎样处理?”王公说:“请让我设法拖延时间。”皇帝问:“怎样拖延?”王公说:“派译者到敌营责问他们,说因为没有番文,所以还不能答复,并且查问他们的真实意图。如果确实只是求贡,就让他们暂时退出边境,按照前一年形成的惯例,以贡马、行赏、互市相互往来;这样来回只需几天,我们城中的防备就能完成,援兵也会不断聚集。敌人若将退未退,我们便乘机拒绝他们,这样可以万无一失。”皇帝两次称善。严嵩于是进言:“皇上最好出去临朝一次。”皇帝没有回答。王公从旁劝请。皇帝说:“可以这样做,但会不会太仓促?”王公说:“敌兵已经逼近城下,人心惴惴不安,都倚靠陛下而重新获得力量。皇帝出巡的声音,犹如大旱之时得到雷霆,难道还嫌太突然吗?”皇帝这才点头同意。王公出来后与廷臣商议,众人都说敌人索贡并非真实意图,不可答应。王公于是兼顾先前当面请示的办法,上疏报告,皇帝果然临朝,并严厉告诫朝廷内外。后来勤王军队从四面八方赶到,敌人也已经吃饱而离去,于是皇帝下令不准王公所奏的答应贡请之议。当时聂贞襄公以副使身份被贬为民,都御史何公栋长期废置不用,王公上疏推荐他们的才干,皇帝立即任用了他们。皇帝又秘密询问王公善后的策略。王公说:“营兵长期受到削减而变得羸弱,如今想使他们转弱为强,应当责成新任将领整顿。京城楼橹已经破败,守兵懈怠,先前只是幸亏敌人自行退去。应当责成督臣邦瑞及定西侯傅到前线,因为边防松弛才使敌人闯入;应当严厉整治候望、烽火、亭障,责成新的巡抚、镇守训练勤王军队。只有延绥的士卒可以留下,但如今也已经疲惫。应当防止各道募兵;募兵都由文臣预先选定,却不预先训练作战,应该参用一两名廉能将领,使他们了解敌情,不要像使用间谍那样;即使使用间谍,也不如大同的办法,应当增加选用。”皇帝全都虚心听取。当时有人认为诺延三卫是我国的外藩,却引导敌人进入境内,于是召集贡使显加以责罚。王公说,事情的虚实还不能确定;如果在事情虚假的情况下公开责罚他们,他们就会愤怒并自行怀疑;如果事情属实,他们的罪又不可赦免,将会公开背叛我国,而我国又不能讨伐,这就等于把他们驱赶到敌人一边。不如责备他们没有守卫边境,避免使他们容易受到责罚,然后再加以安抚。众人都心悦诚服。王公想到敌人在外部相互攻伐,内部纲纪崩溃,天下局势将要支撑不住,而皇帝待自己深厚,不忍辜负皇帝。自从皇帝召见他、堵住了严嵩的谗言,到这时他更加直抒胸臆,无所顾忌。王公的任用本来就不是严嵩的意思;此前太宰职位空缺,朝廷推举王公补任,皇帝还为此发怒,说:“他正在左右侍奉朕,为什么忽然拟议把他调到外任?” 皇帝见此,认为王公早晚将大拜为内阁大学士。严嵩因为王公指责、揭发其他事情而百般苛细挑剔,皇帝不听,反而更加厚待王公。严嵩一再想方设法离间王公,并且惭愧、恐惧起来。孝烈皇后祔入太庙的议论,起初源于孝烈皇后去世,皇帝想将她祔祭太庙,但考虑到她会压在先孝恪皇后之上,又因为睿考已经入太庙,这不合朝廷内外的公论,担心千秋万岁以后被迁出的神主或许不是仁宗,于是让王公制定议论,打算先把孝烈皇后祔入太庙。王公召集各位大臣在朝房商议,大意认为没有皇后先于其他后妃入太庙的先例,请把她奉祀于奉先殿。当时各位大臣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响应,只有礼科都给事中杨思忠认为这样对。事情报告皇帝后,皇帝大怒,说:“王公和思忠两人专断就够了,为什么还要牵涉其他大臣?”命令重新议论。王公不得已,只好稍微委婉地修改说法,认为太庙九室已经满了;如果从当今皇帝追论仁宗,仁宗本来确实到了应当迁祧的位置,只是这应当是以后圣子神孙的事情,如今却要烦劳皇上亲自议定,臣等心中更加不安。夏朝宗庙有五室,商朝有七室,周朝有九室,如今不妨再给太庙、奉先殿各增加两室,那么仁宗不必迁祧,孝烈皇后也可以尽快祔入。皇帝认为增加两座宗庙很困难,指责王公故意设置难题来阻挠,越发愤怒,催促重新议论迁祧仁宗、祔入孝烈皇后的办法,因此对王公督责得非常严厉。王公虽然最终不能坚持先前的说法,但天下人都相信他的主张是正当的。后来皇帝在元旦发现杨君的表文有误,杖责他一百下,用来警告王公。严嵩于是认为王公可以动摇,便从各方面设置锋芒加以攻击,王公却坦然处之而已。当时大帅侯鸾骤然受到宠信,贪图诺延三卫的衰弱,想把这件事掩饰成自己的功劳,说他们其实是引导敌人,请求发兵征讨。皇帝把此事交给王公和兵部议论,王公说:“征讨他们很容易,但一征讨就会永远撤除我国经营一百八十年的藩篱。况且侯鸾所说引导谙达的人,不过是从谙达那里得到消息;怎么知道谙达不会因为贪图他们土地肥沃,反而借我们的手去夺取呢?我们取得那片土地后又不能守卫,岂不是会成为敌人在外部的园囿?为什么一定要果断征讨?”佥事赵时春带着山东招募的士卒入京卫戍,颇为精锐。侯鸾憎恨他,想连同这些士卒一起吞并,便说赵君暴虐而且怀有二心,流言逐渐传播。王公听说后,带着缇骑统帅炳出城犒劳他们,对他们加以慰问和劝谕。回来后告诉中贵人福,让他委婉曲折地向皇帝说明,于是侯鸾又没有能够吞并这些士卒。侯鸾虽然内心怨恨王公,只是当时正同严嵩争权构陷,无暇顾及。适逢侯鸾和蓟镇将领共同取得一些间接功劳,皇帝又把此事交给王公和兵部议论。侯鸾、严嵩等都获得皇帝赏赐,皇帝只录用王公的一个儿子进入胄监,却亲自批注给王公加少保。严嵩因此茫然若失了很久。不久王公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务,仍掌管礼部事务,等候接任者服丧期满后才解除原职。王公上疏辞谢,皇帝温言慰留,不准。当初侯鸾自夸一定能大破敌军,取得皇帝的信任,宠爱无人可比;后来他的言论越来越不兑现,反而更加放纵,索取无度。皇帝心里已经厌恶他,但朝廷内外仍畏惧他的气焰,没有人敢提及。后来侯鸾背上毒疮发作,不能统兵,边境警报接连传来,他仍然大声强辩,不肯交出大将军印。王公秘密进言说侯鸾不可信任,请求及早更换将领。皇帝叹息说:“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想让他把事情做得更过分。”于是借兵部上疏,派遣使者驰往夺取他的兵印。侯鸾一夜之间悔恨而死。当时侯鸾家中有五百名家丁,其中很多是投降的士卒,没有归属。王公与缇骑统帅炳谋划,让他厚加安抚。不久命令这些人归属外地新任统帅;这时侯鸾后来所作的事情败露,他的妻子儿女在东市受辱示众,家产也被登记没收,而他的部下没有一人喧哗。王公又说,入卫士兵跋涉数千里,抛下家室,疲惫困顿在道路上,而提督禬不能安抚他们。户部又听从其议,却削减他们的粮饷,不能没有怨言。兵部又议定,明年入卫士兵只保留四分之一。因为侯鸾造成的噎食,就索性废止进食,这不是办法。

乞罢禬,复故饷,益入衞兵。上以问分宜,有所异同,遂寝久之。上报公禬已罢矣,卒已饷矣,独入衞非例。夫门庭固而堂自安,何京师之虞焉?公对,所谓门庭者,大同蓟镇耳。今大同残而蓟镇弱,何以言固?幸添调西卒,以付外帅。陈使有警而后入,其于堂户相臂,使亡害。公因颇及京营积弱状。上乃嘉公忠懐,而询京营之所以弱,今振之何繇?公谓营兵皆市人子,食不给,仍匿迹为舆儓,以其羡共妻孥,日练之则劳而生计薄,劳则苦,薄则怨,怨且苦则生谣诼,故其帅务为姑息,以相保食寝而已。今欲大振之,必明赏罚。欲明罚,必先赏。赏则财告匮矣。臣以为宜汰去老弱者万人,或数千人,仍覈其虚冐,而取其饷以充赏费,然后罚可行,兵可渐振也。上嘉纳之,自是眷公日益重。一品满三载,进阶光禄大夫柱国,再进兼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六载兼支大学士俸,录一子中书舎人,两予诰命。再以筑外城功,录一子中书舎人,加少傅。满九载,赐兼金文币新钞肥羜上尊,改吏部尚书,宴礼部百僚,陪列视礼如元辅焉。赐勅谕,谓公通明济世,端洁范俗,因事纳忠,识微发逆,蓄久积厚,施之不穷,计熟虑深,谋无不获。盖公自入直,即听于西内,乗马所赐有麒麟服,有绣蟒服,他金帛不可訾数。防兵部员外郎杨忠愍公继盛论分宜公罪状,而中有二王皆知其奸语。上怒,下忠愍锦衣狱。分宜谓二王深宫何所知,我奸杨庶僚何繇知,二王之知我奸,必有交关其间者。属锦衣帅炳加根究。公戒炳即不慎一及皇子,如宗社何?又为危语动分宜曰,上仅二子,万一根究得之,必不忍以二子谢公所罪,左右耳。公独柰何显结宫邸怨也?分宜▯然惧,乃寝。然以公尝议薄御史。锦宗茂罚益疑公矣。锦宗茂故论分宜者也。公之主癸丑防试,得进士四百人,其后亦多名臣,而所录文简切温厚,为后先冠。是时倭事起,上以所蹂躏多公乡,而公又晓畅军事,以故数厪询问。时抚按亟告急请兵,而职方郎谓兵发则倭已去,谁任其费?大司马惑之,公持不可,乃以羸卒三千人往。公上防争之曰:「江南腹心地也,捐以共贼久矣。今据抚按奉报,或云来者未已,或云意不在抢而在扰,势不欲去而欲留,彼皆真有以验之。而部臣于千里外乃能隃度贼之已去,又隃度其去而不来,而阻援兵不发,置此腹心地于度外,臣所不能解也。夫用兵之道,当计发与不当发耳。不当发则毋论精弱皆不发,以省费;当发则必发精者以取胜,而柰何用虚文涂耳目,置此三千羸卒与数万金之费而餧贼?臣又所不能解也。」大司马乃惧,请发精卒六千人,俾偏将军许国、李逢时将焉。国已老,逢时敢深入而疎骤击,倭胜之前遇伏溃。当事者方以发兵为公咎,冀因而摇公,而公所请入衞西卒,其帅陈鳯力战郤敌,敌遁,廵不能入,乃悟曰:「公所请发兵留兵防,无异也。将自有堪否?」公复上防谓:「法当责将校战而【阙】守令者,将校一不利辄坐死,而守令偃然自如。及城溃矣,将校复坐死,而守令复仅左降,此何以劝惩也?夫能使民者,守令也。令为兵者一,而民者百,柰何以战守并责将校也?夫守令勤则粮饷必不乏,守令果则哨探必不误,守令警则奸细必不容,守令仁则乡兵必为用。臣以为重责守令可也。」公又请罢浙江抚臣,与更江南督臣,皆报许。时江南无见兵,所调兵独永保二土帅强新有王江泾防,其奏事邸校来谒公,以酒食慰劳之,且贻之文绮,俾各选精兵万人待调。二土帅感激,行千金以谢,公不受,所以慰劳之有加,故一承檄而万人立。至遂大破倭,防尽防。闻公预赐金币优渥,盖上知公之于防倭事尤中綮也。公念敌移庭牧宣大,与我杂居士卒,不得耕种,米麦每石直至中金三两,而所给月粮仅七镮半菽,且不继。时畿甸二麦熟,石止直四镮,可及时收买数十万石,石费五镮,可出居庸抵宣府,费八镮,可出紫荆抵大同。大约合计之,费中金一两,而士卒可饱一月食,其地米麦价当亦渐平。具防上,上大悦,令密撰谕行之。寻录边功,推一子中书舎人,以予仲琨。敌旣轻我,而牧宣大者久不肯出塞,大同右衞益困,樵采俱絶,城旦夕且下。而督臣顺与御史楷比而内贿,求速迁以避之。大司马计以无所出,于是呉给事时来劾大司马罢之,而逮楷顺。上赫然起,故大司马杨襄毅公愽于部,而命别推督臣代顺。又已命右侍郎江襄敏公东暂行顺事,而复有言江公不任者。

译王公请求罢免禬,恢复原有粮饷,并增加入卫士兵。皇帝把这件事询问严嵩,严嵩提出不同意见,于是此议长期搁置。皇帝后来答复王公说,禬已经罢免,士卒也已经发给粮饷,唯独增加入卫士兵不合惯例。又说:“只要门户坚固,厅堂自然安稳,京城还有什么忧患呢?”王公回答说,所谓门户,就是大同、蓟镇;如今大同残破而蓟镇衰弱,怎么能说门户坚固?幸好可以增调西部士卒,交给外地将帅;等有警报时再让他们入卫,这样可以像手臂护卫胸腹一样守护京城,使京城不受损害。王公于是详细谈到京营积弱的情状。皇帝才赞许王公忠诚而有谋略,并询问京营为什么衰弱、如今应当通过什么办法振兴。王公说,营兵都是市民的子弟,粮食供给不足,还隐藏身份去做舆儓,把多余的钱粮拿来供养妻子儿女;每天训练便会疲劳,生计也更加微薄;疲劳就痛苦,生计微薄就怨恨,既怨恨又痛苦便会编造谣言,所以他们的将领只求姑息,以便彼此保住粮食和睡眠而已。如今想大力振兴京营,必须明确赏罚。想要明确惩罚,必须先行奖赏;但一旦奖赏,财用就会告竭。臣认为应当裁汰老弱士卒一万人,或者几千人,同时核查其中虚报冒领者,取出他们的粮饷来充作赏赐费用;这样以后惩罚才可以实行,军队也可以逐渐振兴。”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从此对王公的宠信日益深厚。任满一品三年后,晋升光禄大夫、柱国,又进为兼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兼支大学士俸禄满六年,录用一个儿子为中书舍人,赐给两道诰命。又因修筑外城有功,录用一个儿子为中书舍人,加授少傅。满九年,赐给兼金、文币、新钞、肥羜和上尊,改任吏部尚书,在礼部设宴款待百官,公陪列其中,礼仪待遇如同首辅。赐给敕谕,称赞公通达明敏、能够济世,端正清廉、足以为风俗表率,遇事进献忠言,能察知细微并揭发奸逆,积蓄深厚、施用不竭,谋划成熟、考虑深远,计谋无不成功。公自入值以来,便在西内听命,所赐坐骑有麒麟服、绣蟒服,其他金帛更是多得无法计数。此前兵部员外郎杨忠愍公继盛弹劾分宜公的罪状,其中有“二王都知道他的奸恶”之语。皇上震怒,将忠愍关入锦衣卫狱。分宜说:“二王深居宫中,怎么会知道?我有奸恶,杨姓小官又怎么会知道?二王知道我的奸恶,其中一定有相互勾连的人。”于是命锦衣卫指挥炳加紧追究。公告诫炳说:“如果不谨慎,牵连到一位皇子,那将把宗庙社稷置于何地?”又用危急的话触动分宜说:“皇上只有两个儿子,万一追查出来,皇上必然不忍心用两个儿子来替你承担罪责,最多只是牵连左右近臣罢了。你怎么能独自明显地结怨于宫邸呢?”分宜大为恐惧,于是把此事搁置了。但因为公曾经主张减轻对御史的处罚,锦衣卫宗茂更加怀疑公了。宗茂原本就是弹劾分宜的人。公主持癸丑科会试,录取进士四百人,后来其中也出了许多名臣;所录取的文章简明切实、温厚平正,在前后各科中都居首。当时倭寇之事发生,皇上认为被蹂躏的地方多是公的乡里,而且公又通晓军事,因此多次询问。那时巡抚、巡按屡次报告紧急情况,请求发兵;职方郎却说,等兵发出,倭寇已经离开了,谁来承担军费?大司马被他说得疑惑不决,公坚持认为不可,于是派遣三千名疲弱士卒前往。公上疏争辩说:“江南是国家腹心之地,已经长期任由贼寇蹂躏。如今根据巡抚、巡按的报告,有的说来犯者还没有停止,有的说他们的目的不在抢掠而在骚扰,势头并不是想离去而是想留下,这些都确实有根据。可是部臣远在千里之外,却能遥测贼寇已经离去,又遥测他们离去后不会再来,并因此阻止援兵发出,把这块腹心之地置于考虑之外,臣实在不能理解。用兵的原则,只应考虑该不该发兵。如果不该发兵,不论兵力精弱都不发,以节省费用;如果该发兵,就必须派精锐以求取胜,怎么能用空洞文书蒙蔽耳目,白白把这三千疲弱士卒和数万金的费用送去喂贼,臣也不能理解。”大司马于是害怕起来,请求发精兵六千人,命偏将军许国、李逢时统领。许国已经年老,李逢时却敢于深入,而且轻率地频繁出击,倭寇在先前设伏,官军溃败。当权者正把发兵之事归咎于公,希望借此动摇公;但公所请求调入卫戍的西边士卒,其统帅陈凤奋力作战击退敌人,敌人逃走,巡按不能进入,这才醒悟说:“公所请求的发兵、留兵防守,并没有错。只是将领是否能够胜任呢?”公又上疏说:“按法律应当责罚将校作战,而【此处原文缺字】守令;将校一有失利就判死罪,守令却安然无事。等到城池溃败,将校又被处死,守令却只降一级,这样怎么能够劝善惩恶?能够治理百姓的是守令。守令只是一人,而百姓有百人,怎么能把战守之责一并归于将校?守令勤勉,粮饷必不会缺乏;守令果断,侦察必不会失误;守令警惕,奸细必不能容身;守令仁厚,乡兵必能发挥作用。臣认为,应当重重责罚守令。”公又请求罢免浙江巡抚,改换江南督臣,都得到皇上批准。当时江南没有现成的军队,所调兵力只有永保两地的土兵,强新将王江泾防守。两位土兵统帅的奏事官到京拜见公,公用酒食慰劳他们,并赠送文绮,让他们各自挑选一万名精兵等待调遣。两位统帅感激不已,送来千金致谢,公不肯接受;公对他们的慰劳更加优厚,所以一接到檄文,一万人便立即出发。到后来终于大破倭寇,防守之策全都应验。皇上听说预先赐给公的金帛十分优厚,大概是知道公在防御倭寇之事上尤其切中要害。公想到敌军转移到宣大地区放牧,与我方士卒杂居,士卒不能耕种,米麦每石价格竟达到中金三两,而所发月粮只有七镮半和粗粝杂粮,并且还不能按时接济。当时京畿地区两种麦子成熟,每石只值四镮,可以及时收买几十万石;每石花费五镮,可从居庸关运到宣府;花费八镮,可从紫荆关运到大同。大致计算,每石花费中金一两,士卒便可吃一个月,这些地方的米麦价格也应当逐渐平稳。公把方案写成奏疏上报,皇上非常高兴,命令秘密拟定谕旨施行。不久,因边功推恩,录用公的一个儿子为中书舍人,公把名额给了仲琨。敌人已经轻视我方,而在宣大牧守的官员长期不肯出塞,大同右卫更加困窘,砍柴取水都断绝了,城池早晚将要失守。督臣顺和御史楷相互勾结,暗中收受贿赂,想求迅速升迁来逃避此事。大司马考虑无计可施,于是吴给事中时来弹劾大司马,使他被罢免,并逮捕楷、顺。皇上勃然震怒,起用原大司马杨襄毅公博到兵部任职,又命令另行推举督臣代替顺。已经任命右侍郎江襄敏公东暂时办理顺的事务,却又有人说江公不能胜任。

公谓东以暂行而又疑之,恐无固志。上即命杨公出为督,而谕江公不得推阻,仍诏缇帅炳推二校参军事。公召炳授之方畧,俾授二校以佐江公,卒解右衞围。顺楷者,故皆分宜客也。呉君业已胜,即上防极论分宜公,而刑部主事董君传策、张君翀继论如呉君。分宜念公于呉君、张君俱座主,而又董君乡人,具其故白上。若公嗾之者,即上不尽信,亦可用以自解。而上果为动,下三君狱,命缇帅炳考掠,必求其主名。三君濒死者数四,卒以正对得逺戍,乃解。而分宜犹谓人事,岂必由彼?但彼好为忧时愤俗语语尽而继以泣,少年好名者日丛焉,非以事使之,以意使之也。公亦不为辨,唯自直出,多称病谢客,而益恭谨于应制笔札。

弇州续稿巻一百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一百三十七明 王世贞 撰文部行状徐文贞公行状【中】上久而察知公忠亷,有所谘问,故密以示分宜。公者皆舎而之。公寻加太子太师,念公久宦,令尚宝丞璠代归祭扫,仍给驿防。上所居永夀宫灾,徙居玉熈殿,隘甚。分宜念故宫工钜不易,复欲请上还大内,则不敢,乃请徙南城。上以南城故英皇尝御地,不怿,乃以永夀工属公。公计之,楚蜀甫肩息,不可复属之。伐材即伐材,亦不可以嵗月计,而时方营三殿有余材,其小而不中程者,以当永夀,则尚钜。请以责司空雷礼,可计月而就。诏如公议,仍命公之子尚宝丞璠兼工部主事同阅视。公乃率雷公与大司马杨公等之工所,计度土石程工力,搜伏缗社侵冐,仅百日而工就,不复增。天下赋时,上复自玉熈徙居▯都殿,闻京师内外多盗,意恐恐,欲以大营兵入衞。公谓外兵衞宫禁非便,请以锦衣缇卒衞▯都,而营兵列宫城外为储胥,以相屏蔽。报可。上寻自▯都徙新宫,更名曰万夀宫。嘉公忠谋,进少师兼支尚书俸録,一子中书舎人,而璠亦超拜太常少卿。时公言边事,则荐故辽帅杨照与偏将马芳、董一奎之材勇,上即为擢用。论有司失职,则言吏部不当狥贿嘱,上即为罢欧阳太宰,而拔今少傅安阳郭公代之。论选庶吉士,请赐御题以防泄鬻,严诇察以防挟逓,上即为罢选。于是中外喁喁,觇圣意所右左,谓治有机矣。防公满十二年考,赉金绮钞缗羊酒如九载,予诰命赐宴礼部。公固辞,乃以白金四十两,防币四表里充焉。勅谕褒公行醇而学邃,识朗而器宏,雅度虚襟,得大臣之体,竭忠谋国,无私便之图,奬亷惩墨而官箴用植,崇俭戒奢而士习渐移,选将练兵而边防克振,缓征寛赋而民困稍纾。盖实录也。亡何而邹御史应龙论分宜公父子,上勒分宜致仕,下其子世蕃狱戍之。命吏部擢御史五品京职。

译公说,江东既然只是暂代,又受到怀疑,恐怕没有坚定的意志。皇上于是命杨公出任督臣,并告谕江公不得推辞阻挠;又下诏命锦衣卫指挥炳推举两名校官参与军务。公召来炳,授予他方略,让他交给两名校官以辅佐江公,终于解除了右卫之围。顺、楷原来都是分宜的门客。吴君的谋划已经成功,便上疏极力弹劾分宜公;刑部主事董君传策、张君翀也接连像吴君一样进谏。分宜想到公既是吴君、张君的座主,董君又是公的同乡,便把这些情况全部告诉皇上。如果说是公指使他们,即使皇上不能完全相信,也可以借此为自己开脱。皇上果然受到影响,把三君投入狱中,命锦衣卫指挥炳拷打审讯,一定要追问出幕后主使。三君几次都濒临死亡,最终仍按实情回答,被判发往远方戍守,事情才告平息。分宜却还说这是人情使然,难道一定是由公指使的吗?只是那些人喜欢说忧虑时局、愤恨风俗的话,话说尽了便接着哭泣,爱好名声的年轻人天天聚集在他身边;这不是公用事情驱使他们,而是用心意感召他们。公也不为自己辩解,只是自行正直处事,多次称病谢绝宾客,而在奉行制诰、书写文札方面更加恭谨。《弇州续稿》卷一百三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一百三十七。明,王世贞撰。文部。行状。徐文贞公行状【中】。皇上过了很久才察知公忠诚廉正,有事情要咨询,因此秘密把这件事告诉分宜。凡是涉及公的事情,分宜都舍弃而不谈。公不久加授太子太师。皇上想到公长期在外任职,便命尚宝丞璠代公回乡祭扫,并仍供给驿站。皇上居住的永寿宫发生火灾,迁居玉熙殿,但那里十分狭窄。分宜想到重建旧宫工程浩大而且不易,便又想请求皇上回到大内,却不敢这样说,于是请求迁往南城。皇上认为南城是故英皇曾经居住的地方,不高兴,于是把修建永寿宫的事交给公。公考虑说,楚、蜀两地刚刚喘息,不可再把工程加给它们;即使砍伐木材,也不能按年月计算,而当时正营建三座宫殿,还有多余木材,其中较小而不合规格的,可以用来建永寿宫,但数量仍然很大。于是请求把此事责成司空雷礼办理,计算起来几个月便可完成。皇上下诏同意公的意见,又命公的儿子尚宝丞璠兼任工部主事,一同巡视工程。公于是率领雷公和大司马杨公等到工地,计算土石工程和工力,搜查隐藏的赋税、地方侵吞冒领之财,仅用一百天工程便完成,并没有增加费用。全国征收赋税时,皇上又从玉熙殿迁居玄都殿;听说京城内外盗贼很多,心中恐惧,想调大营军队入宫守卫。公说,外兵守卫宫禁不妥,请用锦衣卫和缇骑守卫玄都殿,而让营兵排列在宫城之外充作屏障,以相互防护。皇上答复同意。不久皇上又从玄都殿迁入新宫,并改名为万寿宫。皇上嘉奖公忠诚的谋略,晋升为少师,兼支尚书俸禄,录用一个儿子为中书舍人;璠也越级授任太常少卿。当时公谈论边事,便推荐旧辽帅杨照以及偏将马芳、董一奎的才勇,皇上立即提拔任用。公议论有关部门失职,说吏部不应当徇私接受请托,皇上立即罢免欧阳太宰,提拔如今的少傅、安阳郭公代替他。公议论选拔庶吉士,请求赐御题以防止泄题和买卖,并严加侦察以防夹带传递,皇上立即停止了这次选拔。于是朝廷内外议论纷纷,窥测皇上的意向,认为政治已有转机。公任职满十二年考核期,皇上赐给金帛、彩绮、钞钱、羊和酒,如同满九年时一样,并赐诰命、在礼部设宴。公坚决辞谢,于是只用白金四十两、文币四表里充数。敕谕赞美公品行醇厚、学问深邃,见识明朗、器量宏大,风度高雅、胸怀宽广,具备大臣的体统;竭尽忠诚谋划国事,不谋求私利;奖廉惩贪,使官吏的操守得以树立;崇尚节俭、戒除奢侈,使士人的习气逐渐改变;选将练兵,使边防得以振兴;减缓征收、宽免赋税,使百姓的困苦稍有缓解。这确实是对公政绩的实录。不久,邹御史应龙弹劾分宜父子,皇上命分宜退休,把他的儿子世蕃交付审讯并发往戍所。皇上下令吏部把御史提升为五品京官。皇上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