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续稿卷二

译侯嬴，是夷门的守门人；朱亥，是屠宰猪狗的人；薛公，是卖浆的人；毛公，是个赌徒。公子屈尊去拜访他们，腰背弯曲也毫不在意；上等宾客的傲气尚未平息，下等宾客的眼睛却因感动而干枯。是谁击败晋国将军？是谁盗取宫中的兵符？是谁能够感动公子，使他赶快驾车返回魏都？第一战，王龁逃走；第二战，蒙骜败逃。邯郸重新称为赵国，大梁没有变成废墟，五国宾服相从，响应之势又如景山奔趋。秦国的离间为什么如此亲密？魏王的弟弟为什么如此疏远？秦王为什么如此狡猾？魏王为什么如此愚蠢？从此以后，他不再纵酒，也不留恋美女，称病不再上朝。他辞谢宾客说：‘宁可统统成为汴郊的鬼，也不要做咸阳的俘虏！’他的英风感动后代，天子到他的坟丘上洒酒祭奠。可怜安釐王，连一盂麦饭也得不到。宾客从咸阳来，几乎都成了诸侯的奴隶？还说骊山脚下早已足够，早已成为妖狐的洞窟。鲁朱家行 太史公《游侠传》说：战国时代的侠士，都分别见于其他传记。他所著录的鲁朱家以下，不过几个人，却唯独朱家最为贤良。他善于用巧妙言语劝解，行为奇特而善于隐藏功劳，不自我夸耀；大体上承接鲁仲连的传统，最后还能保全自己于窗下。田仲、剧孟稍稍继承了他的作风；郭解、翁伯没有完全得到他的精髓，反而加上阴险残酷的行径。太平时代本来就应当容得下他们。朱家从前生活在汉代，与高帝处于同一时代，以侠义自任，内心并不沾沾自喜，而是真正以此为乐。他暗中救活豪杰贤士，数以百计；其余的人多得无法计算。他从被斥卖的十钳奴隶中救出季将军，替他谋划，让他去拜见滕公；高帝因此赦免他的罪，使他重新授任郎中。季将军既已显贵，仿佛忘记了旧日恩情，朱家终身不再与他相见，也不再自己提及此事。季将军和弟弟内心都感念朱家，于是效法他的心意：一旦勇敢许诺，听到诺言的人直到死也长久背负惭愧。侠士中有田孙，有剧孟，始终不改任侠之风；郭翁伯发出叹息，脊骨断裂，宗族也染上血色。鸱夷子行 太史公为货殖之士作传，列举了十多人，我唯独取陶朱公来写。陶朱公就是鸱夷子皮。他辅佐句践灭掉夫差，又替田常消灭子我，所到之处必定成功。功成之后便把一切抛弃如同遗弃之物，出外经商致富，几十年间三次散尽千金，却仍能听取子孙的意见，使财富达到巨万。他大概早在事情发生前就能像蓍草、龟蔡那样预知先机，出没变化如同鬼神。他前后经历的岁数推算起来，应当超过一百岁。有人说，七雄灭亡以后，他改名换姓，在市中卖药，大概已经成仙而长生不死了。计然有七条计策，少伯采用了其中五条。粮食堆积如山，坐而使会稽富足；灭吴以后越国已经强盛。越王却抛弃了他，忽然如同遗弃物一般。他驾一叶扁舟到了齐国，自称鸱夷子皮；田常要杀子我，他暗中使齐国的社神迁移，事情又转而归功于他所尊奉的神灵，于是把重宝归还陶朱公，使财富处在天下中心。众多财货化为黄金，积蓄价值千万，三次聚财又三次散尽。少子被杀，他也不悲伤。老子的张弛之道，是我所师法的。神龙变化，哪里能够拘束？何必把区区相印看得那么重要呢？雁门太守行。太史公为酷吏作传，我唯独取郅都来写。郅都公正廉洁、忠诚守信，却不能免于祸患，只是因为临江王冤死一事而获罪罢了。临江王原来是皇太子，郅都认为景帝多疑，猜忌臣下，便只给他纸笔让他上书；景帝却严厉责备他，说他身为囚徒，哪里还能上书？是谁给他的纸笔？况且郅都担心景帝在自己活着时就对自己怀有二心，以为日后作准备，所以故意不供给纸笔；临江王从魏其侯那里得到纸笔，便自杀了。郅都也不能说全无罪过，只是不应仓促地把他定作酷吏。至于他当面制止景帝，徒手搏熊救贾姬，以及向丞相条侯作揖，这难道是拘谨小气的人能做到的吗？寗成、义纵、伍都都曾任雁门太守，匈奴畏惧他们，终身不敢接近边塞。甚至有人制作郅都的偶像，纵马驰射，却没有一箭能射中，可见他们畏惧他到了这种程度。唉，这种事情哪里容易说清啊！太守尚未出发驻军，雁门就已经和敌人共同处在危急之中。雁门得到这位太守，才重新归汉所有。太守一来，匈奴便逃走。碧眼的番人、善射雕的勇士，全都目瞪口呆、舌头打结，连木偶也害怕。临江王死了，太守却生长在长信宫中，心中的愤恨始终未平。太守死后，单于反而欢喜。未央宫中，皇上拍着大腿：为什么不早些赦免临江王？这样孝子和忠臣两方面都不会受伤。东方曼倩行。太史公为滑稽之士作传，我唯独取东方生来写。想要称述的事迹，夏侯孝若的赞已经写得很完备了。我概括他的事迹，歌咏出来。孝武帝时，有个东方生，身长九尺多。每月请求一袋粟米，却不能把它同时搬走。侏儒们用奇巧的办法钓取皇上的欢心，他因此被召来待诏。起初在公车署离开射覆游戏时，他常常猜中，多次使皇上笑得露出下巴，驳得郭舍人无言以对。郭舍人防备他，馆陶公主的儿子又拔剑在殿上割下伏肉，有时还稍稍失礼。真奇怪啊！他能辨明秦朝狱案，能为投降的夷人表演郑国歌曲；即使最终用雅正之言来取悦皇上，也没有废弃正直之道。他偶尔向皇上求取大官，并非真有意做官，却也得到了。皇上赏赐极多，梁肉、金钱、丝帛全都送到宛若家。他们彼此往来交际，像海鸥一样，终身只把皇帝当作孩子般戏弄。诸王公卿都像伯夷、叔齐那样自守，称他为笨拙的柱下史。起初他说宁愿学习宁戚，丞相公孙弘吃粗粝的脱粟饭，也不让人舂米。厨车经过渭桥，巫蛊之祸充满东宫。最后他挥手辞别世人，纵身进入白云之中。颍水浑浊。颍水浑浊，灌氏一族遭殃；灌氏一族遭殃，魏其侯受辱。结交朋友不要只结侠客之交。侠客自身如同树叶一般轻薄，使气可以，却不要借酒逞强。酒中藏着三尺铁剑，宁可舍身也要成名。名声若不美好，当时便后悔自己成了有心害人的鬼。倘若不让田蚡在东市受磔刑，那才真令人遗憾。不要骄横跋扈。不要骄横跋扈，否则交给丁旿；不要张狂放肆，否则交给桓康。有人一半脸在哭，一半脸在啼；死与生，只在一时之间。毁坏长城，自己却还觉得快活；吞食明月，最终是我自己毁灭自己。古押衙。青蛙虾蟆困在沟中，却想吃天鹅肉。仙客不过是个年轻的鳏夫，却想与宫中嫔妃同宿，把明珠当作珍宝自我珍藏。龙的下颔有逆鳞，富平的古押衙正是这样一片有心的人，一片忠心，几腔热血。杀人灭口，连自身也一同毁灭。淮西有李愬，朝廷有裴度；七尺男儿不得施展，君王却感到惊奇。只因为坐视万民全都皱眉受苦。施殿司。施殿司不能成事，可怜他的一片苦心，化作千年的眼泪。窃取国权、误害国家的，究竟有多少辈？夜里在毛毯上赌博，满堂沉醉。千人皱眉，万人指责，却不见他们的头颅化为水。我怀疑自古以来少有真正的剑客；否则，剑客就不算男子。贾团练。在循州逃窜，在漳州逃窜，懊恼吴团练没有见到；贾团练在芜湖覆败，在临安覆败。活着时痛恨陈都督，死后却成了贾都督。当时没有依法惩处，幸亏有虎臣；虎臣不过是小臣，又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呢？宋朝末年终究没有人了。顶生王。顶生王福德圆满，三十二相样样具足。他出生时七宝全都显现在眼前，于是凭金轮王的身份统治四天下；一天一王，寿命二万年。他登上帝释天宫，处在须弥山顶，享受天界音乐，天界广大无边。他希望分得一半座席，长久相处；欢乐仍感不足，贪念发展到极点，便想驱逐桓因，夺取他的帝位。叱骂之声尚未断绝，忽然坠落人间。七宝很快全都消失，被抛弃在铁围山中，烈火正在炽烈焚烧。你看四大天王，难道不后悔吗？阿修罗。

译阿修罗获得相应的果报，出生在大海中，以金银建成宫阙，以琉璃建成宫殿，五欲享受大略与人间相同，寿命亿万岁，永无终尽；但仍怨恨不如帝释天。贪欲和嗔怒充满心中，口鼻喷吐烟气，纵身直上须弥山顶，想用双手遮住圆满的日月。敌军城头的天兵却如霜雪般森严，四天王奔波勤王，《法华宝经》置于中央。阿修罗大军忽然败亡，连藕丝那样细的地方也不能藏身。事情既已如此，你还敢空自傲慢辱骂；把你捆起来，不杀你只是赦免你，你还有什么脸面再站在须弥山下？琉璃王。琉璃王的母亲是波斯匿王的女儿，宫中的小婢女称她为翁主。她没有生出麒麟，却生出了狼虎。琉璃王小时候轻率地登上狮子座，释迦族人私下说了几句话，便酿成大祸。琉璃王一动嗔怒之心，怒火便烧遍山冈；十万把剑横陈，寒霜般的刀锋倒拖而过，践踏了佛的道场。可怜释迦族人没有储备四兵，只能抱头等死，鲜血化作阿耨池中的水。为什么要破戒，称呼他为婢女之子？琉璃王水中有火，正如你的嗔火驾着车冲入阿鼻地狱之门。唉，能仁佛尚且未能成仁，连死亡也不能救他们，只能说这是宿世因缘。无忧王。无忧王过去做童子时，曾嬉戏捧沙供奉世尊，因此后来登上铁轮王位。由于这种宿世因缘，他皮肤粗糙，在宫中寻欢也不能真正得到快乐。三千名娇女一同被杀，自己又被推入阿鼻地狱，镬汤、火床、碓舂、刀剉等各种业报之毒，只能进去不能出来。进去的人已经不止一个，受祸的不只是平民，后来还诱骗国王进入这烧煮的恶狱。狱主平治一生，阿鼻地狱过去以无厌恶杀戮，如今又以无厌恶施舍。无忧王发掘八万四千尊佛的舍利，建造八万四千座窣堵波。一夜之间役使鬼神替他分置在娑婆世界，价值九十六千亿黄金。这还不如当初一捧沙，也不如金器、银器和铜瓦；甚至不如最后布施半枚诃摩勒果。摩登伽和鸯崛摩只因一念回向，便成就阿罗汉的福德，岂是人王所能相比？如果不早早悔悟，将来又能怎么办呢？乐府变十章。序说：我在嘉靖末年，大多沉浮于民间。本来因为曾在西省任皂衣小吏，所以时时听到北方传来的事情，心中不能自已。偶然有所记述，便配上古乐声，附在寺人、漆妇一类作品的末尾。前集所取的作品，删去一半有害的，其余几乎也想全部删掉。后来又想到：《三百篇》并没有废弃《风》，《风》诗作者的话，哀悼祸乱、憎恶谗言，简直像从自己口中说出；即使如此，仍然用隐约的方式托意称述。诗亡之后，于是有《春秋》产生，直接借用褒贬赏罚的权柄，后来也没有听说有人议论它。秦朝兴起后才开始禁止私下议论，焚烧典籍，但不久汉朝竟把这些禁令洗刷掉了。由此可见，国家宽大，明显可以相信它终将灭亡；其他事情也可以由此推知。我老了，又哪里能再为这类刺耳的言论忧惧不安呢？因此重新收集，记录在箱笥中，不敢希望得到太师采录，只希望将来可以为信史略备一二罢了。楚愍王。楚愍王坐在武昌，金瓶中的酒已冷，长夜还没有结束。乐曲转入中弦和角调，武士奋力挥动铁椎，鲜血交错飞溅。可怜玉匣、黄金床，却不能保全头颅放在中央。太子踊跃跳动，不敢走下殿堂；美人如花，排列在两旁，含着辛酸、饮着眼泪来取悦新王。哪里还用得着劈开荆棘、筑起墙垣呢？御史来了，鼓声隆隆；黄纸诏书当头而下，槛车迎往长安。大人吃枭羹，吃枭羹；既然称你为枭子，你的父亲也同样如此。黄河来。黄河从西方奔来，越过昆仑山，稍稍向前汇入玉门关；这里本来是白羊、楼烦等汉将所筑的城，城垣犬牙交错。【第一解】敌人不断越过边防侵入，骆驼、騊駼、牦牛和挽弓的匈奴住在穹庐之中。自从我们失去新秦州，便与敌人杂处，共同治理，共同服役。【第二解】出兵出境的是谁？大夫！大夫曾为君王忧劳，官吏买马备车，第二天早晨慷慨上路；向上请求赐予誓剑和玺书。【第三解】唉，大夫！看不见长安城中武安侯、魏其侯日夜争执，千金到处流通，为什么金吾将军白发苍苍仍显耀天威？【第四解】唉，大夫！没有看见军队出玉门关，只看见藁街以西；没有把郅支单于悬在那里，却把大夫悬在那里。万水向东流，鱼却向西上钩，谁独自替敌人快意，满足私人的仇恨？唉，大夫！原来是替相国满足他的仇恨。【第五解】唉，大夫！气息已尽，不能再发出欢呼歌谣。山下的禾苗茂密，寄托在山上的桃树；风吹落桃根，禾苗便代替桃树被烧焦。可怜生命没有常定，生死都任人夸耀摆布。【第六解】商中丞。唉，商中丞！为什么不戴惠文冠？你逍遥自在地坐在高堂上，谁让六军使你惊慌？高高在上的苍天有白日，却照不到将军的门第！唉，商中丞，白日又照不到你；未央宫肘腋之间的祸患，我私下已经看得明白。想说又不敢说，只能彷徨！唉，商中丞，为什么不做良臣？形势逼迫，难以成为良臣；想做忠臣，忠臣却要遭受祸殃。甲士三十万，东西奔驰如风云！唉，商中丞，你本有六千君子，不愿隶属大将军，只愿隶属君上，查察不臣之人！唉，商中丞，雷霆遮天而来，是多么震响！不收去你的惠文冠，便用三木枷锁、囊袋蒙头，早晨还是席上宾客，晚上已经成为庭下囚徒！唉，商中丞，养狗听到发声，便能发现宵小奸邪；后来宫中竟得到腊肉，养狗用来供给饮食！唉，商中丞，编织槿木作为横木来挡御，进入暴臣角落的人才得以剪断撤除，编槿木只配拿来烧火。诏使奔驰进入营垒【原文此处有缺字】，带回定远侯符节到前庭；将军一族本来已经处死，后庭却发出赦书，赐下肉食如崤山，给予丰盛的宴饮。健儿擦去血迹，战马喷吐珠沫，把我的冠帽还给我！冠帽归还中丞，众人争相呼喊，追赶传达紧急命令的车子！唉，商中丞，覆盆之下的光明唯独不能打开；饮下毒酒、含着丝带走向黄泉，太阳既已出来，又是为什么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千人〕 石头变。一百只鹙鸟能够攻击老鹰，一百只蚂蚁能够咬死虫子。石头城众多儿郎，清晨起来个个气势汹汹。他们用强壮的脚扶助老拳，站起来踢倒肥胖的司农。可怜肥司农，七尺身躯气势如虹；如今小得像一只孤雏，被揪住脖子悬在高空。大司马被揪扯得伏地，中山公也匍匐在地。群臣像鹄鸟一样直立，又像老鼠一样逃窜在血肉之中。九天不解甲，十天不开营。金帛成捆运来，坊市中无人行走。黄纸诏书下达，朝廷鼓声何其显赫。全部赦免诸军罪行，却追夺司农的名位。司农的孤棺归来，儿女哭泣而不敢出声。诸军欢呼散去，大吃酒肉和肥羊羹。杀人不用抵命，也不追究首谋者。司马不被削官，中山公不被削封。众公卿仍扬扬自得，重新保有自己的官职。弱者饿得将死，强者醉后辱骂上天。当时若没有贺六浑，哪里知道散财能够结交少年？暴公子。

译汉武帝时，有一个暴公子，自称直指使者，前来治理齐鲁。黄纸诏书在前面开路，从事官手持绣斧。使者如雷霆一般，雷霆当头降下。使者还没有出发，前来执法的酷吏纷纷解下印绶，逃回田里。手到之处便能平定淮南，开口说话便能封冠军侯。使者已经出发之后，前来的酷吏却不肯离开。离开的只是年老博士，他们匍匐在道路旁，忧惧地仰天大哭。某乡老公积蓄钱财数万千，想到自己并非豪族，不敢托付县官。密告一经被听见，便把妻子儿女像牛羊一样捆绑起来。东邻盗取遗骸，西邻挖掘古墓，前来证明这位老公有罪，使他走向死路，无法申诉。他想向北逃到边塞，严刑重重阻拦，不能出境；想向南逃到越地，如今汉地已经合为一体；想向天上逃，天空横布罗网；想投身地下，又怕妻子儿女一同前往。蓟门的使者居处其中，夜间有道路可走，金银接连不断地送去。只管离开，不要停留，暂且乌毕逋。赦书奔驰而来，大家前来相贺；回去却已经没有家了，要皇上的金鸡赦书又有什么用？大地变。黄河从天际浩荡向东奔流，冲破泾水、渭水，直趋龙门。华山仙掌失去根基，莲花般的山峰被铲平；二室山和终南山裂开山口，堵塞咽喉。大地母亲翻腾扭曲，遍体鳞伤。函谷关改了道路，砥柱山也被水冲移。相连的城郭轰然崩塌，高耸的屋脊倒悬。千口井横流，万家灶火断绝。泥土要压死众人，豪族也不能幸免，哪里不是死者披散头发？谁还能及时服丧？遗火四处焚烧，与怜悯的灯火相接照耀。人和鬼竞相号哭，分辨不出太阳和月亮。雍州、并州的百姓将要一个不剩。请把我的衣服煮来充饥，我只能向上帝祈祷。上帝坐在细旃之上，对群臣说：古代尧、汤之时，谁也不敢在神灵和蓍草的禁地中作乱，那里不生恶草。难道他们都是善良人，却偏偏遭逢凶灾吗？唉，天啊！只保存活人而不怜惜死者，死者便要成为仇敌。而且我也已经完了！辽阳悼。浿水以东三千里，房屋悬空，土地一片赭色。东邻刚种下禾苗，半年得不到雨，禾苗向下生长，再也不肯出土。西邻改种麦子，一场雨下了六十天，麦根全都腐烂，哪里还能结出颗粒？边地的马来了，边地的马来了！命令女子耗尽力气背负弓刀，哪里还能顾得上锄头和犁？我想吃榆树皮，榆树连皮也没有；我想咬食堇菜，堇菜也成了泥。父亲交换儿子，儿子出行时抱着父亲哭。父亲只求能够吃饱而死，儿子死后终究还要忍受饥饿。为什么不看看建康城中三万人？他们手持白刃、手上沾血；司农供给白米，少府供给金钱绫锦，从北巷运出货贝，从南坊运出财物。要饭便得到肉脯，要水浆便得到酒。苍鹰俯冲攫取，什么都不放过；野雉惊飞，荆棘刺伤黄口小儿。可怜辽阳忠义之士，白骨相互枕藉，终于腐朽。直中丞。为国而死容易，成就事业却难。你看直中丞，触犯皇帝如逆龙鳞，吃马肝，历经万死仍未死，终于脱离狱牢。他胸中没有黑白曲直，只有方寸丹心。中丞尚未下马，怎样才能让中丞和白日一同出来照耀我们？中丞巡视各部之后，怎样才能让中丞和白日一同走向黄昏？中丞咬住权贵豪强，却不能使他们帮助弱民，只能任凭谗言喋喋不休。中丞宽免租税，并没有增加农家的粥饭，反而使吏胥的肚子吃饱。小户包着干粮，天天抄写诉状；大户不得安睡，金钱米帛参差流出，一份贿赂吏胥，一份给小户，一份用作赎金。从此争讼没有尽头，讼师人人富有，只恨没有十条手臂，连两只手的指节都疼。吏胥人人富有，却害怕这些富人又来小户家打官司。小户人人都想富有，却不能平均致富，辗转之间又自己争闹起来。江南百万户，家家都哭泣申诉。百姓活着并不爱冰雪，只爱得到雨露。中丞既廉洁又正直，各种损失加在一起，也抵不过一点好处。唉！齐文宣帝还不能轻视，龙逢、比干也不是俊杰之材。太保歌。北山有猛虎，南海有鲸鱼，虎有翼，鲸有爪。世道不协调，穿锦衣的统帅做了太保。太保进入朝门，缇骑如云聚集。进见中贵人时，人人都像兄弟。太保从东面来，一步一声风雷；行走的人闯入屋内，居住的人都点头奉承。太保赐给脸色，黄金立即堆满四壁。一句话违逆太保，中堂便生荆棘。缇骑奔走八方，八方都成了太保的势力。太保有百亿个化身，所到之处顷刻一扫而空。鸡鸣时甲第宅门打开，众公卿争先恐后；御史、给事中不惜自称门生，在丞相府欢饮，刻破手臂结为父子。活着并非真正的骨肉亲属，儿子显贵父亲却不欢喜；只要呼喊太保的名字，就能止住小儿啼哭。鬼伯何其鲁莽，拿着锁链便来催命。县官因此震动，急忙下令办理丧事。少府供给金钱，东园提供秘器。后来朱都督任统帅，特意派人保护他的家，坟墓高起如阴山，石兽赑屭直插云霞。吊客虽多，却比不上祝贺者多；可怜堂中的哭声压不住巷中的歌声。如今皇帝在位，御史揭发他的隐私，奉诏抄没家产，金银财宝全都流散；妻子儿女被驱逐回原籍，兄弟被发配长期流放，家人大小纷纷逃窜，最后却都成了俘囚。赐给他的坟地被踏平作田，松柏被砍下作柴，已经没有牛羊可以放牧的土地，还说什么靠近前来呢？太保一发怒，金鸡鼓动两翼；万户人家刚刚贴好席子，土制的车马便不能行走，万人都抬手加额。得势时不要急着欢喜，失势时也不要永远悲酸；失势时还可以保住自己的房屋田井，得势时却未必能保住七尺棺材。我歌咏太保之歌，贵人听了都皱眉；既然已经让前人和后人发笑，就不要再让后人笑后人。袁江流、钤山冈、当庐江小妇行。浩浩荡荡的袁江，流过高峻的钤山冈。钤山自称高，袁江自称长。不知是哪颗星宿独火，或是贪狼星降生。对小民之家既是灾祸，又是祥瑞。他瘦得像鹳雀，站立行走却像鹤一样昂然。红蛇收敛冠首，光彩灿烂纵横。孔雀虽有毒，不能遮掩文采。十五岁进入县学，二十岁被乡里推荐为乡书，三十岁任太史。勤勉不懈地从事编纂，五十岁做到天官卿，在留都掌持选士的明镜。六十岁升为亚辅，官秩为少保、三孤之一。七十岁晋为三师之臣，独自掌握朝廷机密谋议。八十岁加授特殊礼遇，内殿下诏用肩舆抬行，并让儿子任左司空。孽孙担任金吾，诸位儿子胜过常礼接受拜跪，一个个都赐给银印绯衣。高大的宅第连接青云，冠盖车马布满道路。值宿不再下到宫禁之中，起造周庐、凉堂和便房，件件都合意。用文彩丝织成隐囊，用细锦制作床帷。尚方铸造精美的镠金器物，使用胡盌、杯、苽篱，雕盘盛放玉食。黄票封存大祭祀用的黍稷，五尺长的凤头尖杖，时时派人来问候馈赠。黄绒团蟒纱由留司织造，每匹压银百两，还颇有余；煎制成百和香，染成混元衣。四时温凉所需的药物，亲手调剂一刀圭。日月出现薄蚀，朝廷在暑天举行祈祷，他只管躺着，不必出席。

译皇帝称诏命他撰写诏词，御史们噤声不敢说话。缇骑来到，谁敢阻拦？相公有密启，还是尚未拆封？九重宫门片刻不宁，婕妤把密诏贴在胸前，密诏下达给相公，只称严少师，有时以字称呼他为惟中。县官与相公表面上一条心，相公却另有心思，县官无法探知；相公与司空表面同心，司空却另有心思，相公也无法探知。从前驱逐诸城翟黄冠回到田里，后来又送给贵溪夏朝衣，结果东市长出了戈矛。轻轻咳嗽也能化成飞扬的尘埃，稍有触犯便结成仇怨；早朝上疏论劾相公，晚上便遭棰打，难道还敢违逆吗？县官活着不敢违逆相公，死了相公尚且可能保全他，司空却会立即杀掉他。清晨直门打开，九卿上前禀报事情，不再询问诏书，只求取相公的意见。相公先前回答说：只应当告诉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大有智慧，能够识察天下大体。九卿不能回答，迟疑着走出门去，不敢回到各自官署。大家一同经过城西宅第，司空命人传话，说偶然醉了还不能起身。离开的人回到各自官署，留下的人还应继续等候。九卿脸色如土，双脚像枳木一样僵硬，为了忍受饥饿，只得依次上前禀报。司空面露得意，相公的直庐便欢喜；司空稍稍说得含糊，相公的直庐便恼怒，再也不肯过问。相公只采纳司空的意见。县官有密诏，急忙召相公答对；相公不能答，便急忙再叫儿子来。儿子大有智慧，能够识察天下大体。一篇奏疏使天子震怒回转，第二篇奏疏又使天颜喜悦。九边十二镇的诸王，三十国中外的美物，大小达官数百人，各自铸造一件黄金礼物；还有价值千金的南海明月珠、于阗夜光玉、猫精、鸦鹘石，红紫青色的琭石，靺鞨大珠大如拳头，蕨蔷薇、古刺水、伽南、阿魏、瑞脑，真正的龙涎香十里芬馥；古代法书名画何止千百卷轴，玉轴头、金题签，光辉照耀着箱笥。妖艳的姬妾排列成回鹘队伍，队队都是绝色；银床金丝帐，玉枕象牙席，杏色衫子的平头奴仆，丝绳系着双蹴踘。酒宴将尽，叫她们却不见，原来已经偷偷到别的房间住宿。活埋冯子都，煮烂秦宫中的人肉；活着的人满园花朵，死去的人却只剩一丛荆棘。近到龙床之下，远到阴山之后，凡是百姓的膏脂，无不归相公所有。数百名义子，以及监司直到九卿寺官，乃至大节镇侯家的子弟和皇亲外戚，接连不断地走动，如同西京的显赫人物。老的是相公的儿子，少的是司空的儿子，都以为自己将掌握权柄，天地也会同他们长久存在。御史上奏弹劾章疏，天眼忽然睁开，下诏逮捕少司空，追究查核各种赃罪。戴上三木刑具，穿着赭色囚衣，押往炎热南方去驱除魑魅。金吾的一名孙子戍守边地，其余人获准回去奉养老人；他心里仍念着相公，继续发给俸禄，为晚年作打算。三十艘船首尾相接，满载金珠而行；相公坐在船头，谁敢询问征税，任意啸傲于郿坞之间，足以夸耀自己是富家翁。司空没有被发配，仍旧称为司空，广泛征集各山木材，建造如紫宫般的宅第，招募士卒作为家卫，日夜声势汹汹。从奴仆践踏县城门，子弟在郡国中称雄；不论是否真有反叛迹象，谣言都四处流传。宗社本来万无一忧，百姓却有的震惊。御史再次揭发他，天威不再恒常庇护。御史乘驿马飞驰，逮捕司空送往京城。司空辞别相公，拜了两拜，哭泣絮语道：今天将要永远分别，儿子没有辜负父亲。相公心中自说：难道父亲会辜负你吗？你不识一个丁字，我却在你束发时把你送入三府，每月给你尚书的俸禄和冠服，使你位居父亲之下。你父亲自身尚且不能保全，哪里还能救你？相公取重金恳求押送的官吏，稍稍进入内室向诸姬告别，说：回来的我娶为妻，不回来的便做鬼妻。诸姬心中却说：司空多么痴傻！回来的人由我嫁给他，不回来的人人人都能成为妻子。又回头抚慰众儿郎，说：父亲活着与你们分别，金银空自积聚，虽高得与钤山相齐，也不能铸造父亲的身体，更不能铸造你们的身体。这才知道儿郎们心中自言：父亲多么痴傻！有金钱时儿子应当使用，没有金钱时儿子自会支撑。押送的两名指挥，各自携带铁锁链，一程一程查看大小便和睡处，一步一步相互扶持。 有酒便勉强唱歌，没有酒便在夜里彷徨。秋官的判决文书上奏，不久飞骑传来，完全依照叛臣的法律，在大道旁斩杀；尸体没有人收殓，任凭群乌鸢啄食。家产极其巨大。数千万钱财交给少府，司农的钱和上等宝物收入尚方。中等财物发出以资助边防，不能逐一计数。相公家产被没收，优待老人的田地连一片瓦也没有，肩上也没有一根丝。众孙子呼喊着轮番服役，晚上还要受亭长鞭打。僮仆一半充入官府，其余发往其他州县。半夜一开门，诸姬便像鸟兽一样逃散到乡里。轻薄子弟把媒妁之事挂在两臂。相公饥寒交迫时，仰天长叹：我死也没有辜负国家，为什么却因儿子谋反而获罪？旁人放声大笑：唉，你多么愚蠢！你说没有辜负国家，是国家辜负了你。这个老奴是谁让你生出来的？儿子是谁让你放纵教唆的？是谁收受群臣的贿赂？是谁削夺边地的储备？是谁杀害直谏之臣？是谁替谄媚奸佞开路？是谁毁坏国家栋梁？是谁剪除国家爪牙？以土木工程求神仙，谁还自称先驱？六十岁升为亚辅，少保位列三孤；七十岁晋为三师之臣，独自掌握朝廷谋议。八十岁加授特殊礼遇，内殿下诏用肩舆抬行；让儿子任左司空，孽孙任金吾。诸位儿子胜过常礼接受拜跪，一个个都赐给银印绯衣。高大的宅第连接青云，冠盖车马布满道路。若以此自称没有辜负国家，还不如一头猪，吃君王圈中的饲料，为君王充当祭祀或膳食；还不如一只羊，吃君王田里的草，为君王抵御霜雪；还不如鞲中的鹘鸟，虽然吃饱了，也会被拽住羽毛，在面前咬断；还不如厕中的老鼠，虽然有小小损伤，却只会共同沾染污秽。相公寂然无言，迟疑着又徘徊。脸颊老了，不能再变红；眼泪老了，也不能盈满眼眶。活着应当永远蒙面，还有什么脸面见苍天？死后应当永远蒙面，又有什么脸面见高皇帝？入殓只用六尺席子，停殡只用七尺棺材。黄肠题凑在哪里？珠襦早已归还官府，狐兔还没有资格称尊。一丘之地也不得安葬，作为儿子怎么能辜负父亲？作为臣子怎么能辜负君王？臭名遗留在金石之间，所得的一切都不过是浮云。行台芝有序。

译我曾读《汉史》，元封二年，有灵芝生在甘泉宫的斋房，皇帝认为奇异，便下令乐官采写此事，配入乐府；所谓斋房生灵芝，九茎如莲叶，宫童献上祥异，披阅图籍、考按文书，说的就是这件事。甘泉宫往往多有淫祀，而元封年间自张汤、赵禹以后，法网像刺猬一样密集，苛酷的官吏争相献出他们的技能，百姓甚至两脚重叠站立；面对怪异灾变的报告，便树起旌旗，究竟是什么感应才生出灵芝呢？如今皇帝圣明，道德教化兴盛，四时没有失常，百神都受到成就。侍御某君奉绣斧出巡按察某地，他所到之处，各种案件都谨慎审理，刚刚开始平定评议，雷雨便停歇，晴光显现，歌谣接连而来，星月垂下灿烂光辉。不久有白芝九茎生在行御史院前，花叶明丽如玉，敲击它，声音像句磬。三公大夫直到穿宽衣、穿褐衣的士人，都感叹赞美它的奇异，把它写入诗歌，流传于吴苑。我不才，考察《瑞命纪》说：君王仁慈，灵芝便生。《抱朴子》说：白云芝有两重白色的伞盖，味道甘、辛而略苦，服食后身体轻盈。莫非某君能够施布皇上的仁德，使斗牛星分野之内的百姓无论贫富都没有冤屈，忧愁之气于是感应而来吗？难道这只关系到君王一人保养生命的药饵，而不是国家的大庆吗？请让我缀述几句话，等待太师采录。斗宿的光气多么辉煌！御史骑着青骢马而来，雷雨于是消解，赦免宽宥得以施行。御史尚未接受诉状时，蒙昧之气郁结不散；御史接受诉状之后，星月明朗而不亏损。【第一解】柏台凛凛如霜，百花都避开它。三秀之草为什么却盛开鲜明，亭亭如车盖，洁白明亮而不被污泥染黑？又像三重白云，剪裁成仙人的冠带。【第二解】商山多么低微，只能用来疗饥；句漏山多么奇巧，百种药物神异非凡。御史承受皇帝的德意，君王降下丰厚慈恩。上等同于尧时赐给的荚，下面共同期待舜的寿命。【第三解】古乐府六解，祝寿王夫人。夫婿在东方做官，位列千骑之首；夫婿归来，成为拥有千户封邑的素封侯。【第一解】夫婿被称为一国之君，夫人成为君夫人；内政严肃而不喧扰，外政处理起来便如有神助。【第二解】夫婿精通治理经学，夫人精通经营生计；在永嘉施行德政，人人争先传扬仁义之声。【第三解】有儿子读父亲的书，有媳妇代替婆母主持家事；有孙子又美好可爱，美如两块洁白的玉璧。【第四解】橘子大如斗，桃子大如升；十六名女子轮流侍奉，鼓簧交替吹奏笙乐。【第五解】三十岁时衣帔已如霞彩，五十岁时鬓发还没有斑白；主人夸说百年长寿，宾客夸说万年酬祝。【第六解】中丞行，将要任雁门太守。【第七解】《中丞行》是吴地人为郭公深切思念而作的。郭公在三吴施行善政的地方不止一处，只因受到谗言而被解除节制之权，将要调任；吴地百姓挽留他却没有成功，因此作此乐府歌咏他。陆路行走使车马疲惫，水路行走又耗费船只；壮年男子停止耕作，年轻妇女抛下蚕筐，商人因而废弃市场，挑担的人放松行装，老人带着弱小的孩子，踉跄前行，甚至将要跌倒。一州十七县，全城百姓都惶惑徘徊。请问你们要到哪里去？都说是去送我们的郭公。【第一解】郭公还没有到任时，十室之中九室空虚；郭公到任以后，流亡的人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居所。他早晨下令赈济粮食，晚上上奏免除租税的章疏。除掉那里的蝗虫，种植我们的稻谷和桑树。一纸檄文使我们的饥民吃饱，再一纸檄文使受伤者恢复；第三纸檄文发到盗贼聚集之处，水面平静，波浪不再翻腾。【第二解】连绵城郭中千千万万户，家家都有一个郭公；百名官吏审理案件，每一案都有郭公的影子。原野上春雨初降，郭公仿佛亲自劝农；船队横渡大海，郭公仿佛亲自同行。弱者忘记自己的弱小，强者也不再夸耀强盛。每天都是郭公的日子，每场霜也像郭公的霜。【第三解】初升的太阳映照东方山角，郭公坐在公堂之上。出去便剖析满堂事务，进入便整理堆满床榻的文书。退朝用饭不超过三簋，解除劳累只饮三觞。眼睛不看优伶的表演，耳朵不听清商之曲。宴席上只有笾豆，装实物的竹篚中没有鲜美玄黄之物，也不发怒。居间写书不畏惧宦官黄门郎。【第四解】谁嫉妒我的郭公？唉，那些奸猾的少年，他们又懂得什么？谁能遮蔽皇帝的耳目？臣某实在没有才德，臣受到斥退本来就是应当的。贝锦也有丝线，薏苡也有袋囊；浮尘遮蔽明镜，擦拭之后应当更加光亮；厚重的褎襺包裹着都梁，打开之后应当更加芳香。【第五解】德星在女宿、牛宿之间，一夜之间却迁往他方。甘霖正在细细降落，却隔着田埂滋润另一边的秧苗。跛驴困在康庄大道，骏马却只能望着荒野。伯乐一旦回头看它，天路上便会腾跃飞驰。愿公饮食健康，愿公长寿无疆。公穿着衮衣而来，竹马满布道路两旁。今日悲伤地相互分别，分别以后不要忘记我。【第六解】《三节妇行》，共五解。两个儿子奉养一个父亲，接连着三个少年，频频催促料理后事；绵绵的欣慰仍在黄泉之下。【第一解】两个媳妇奉养一个婆母，三个老人白发苍苍；精神已经离去，形体还留在织有花纹的灵帐前，忧戚不已。【第二解】死去的人本来不能复生，活着的人终究也必须死；冥冥之中剖开冰一样的心，以忧戚报答君子。【第三解】天上也有星，地下也有山；山山灿然的是什么？是万古同样坚贞的精魂。【第四解】我歌咏节妇之行，采录风俗以荐于《彤史》；后面有曹大家，前面有刘中垒。【第五解】《弇州续稿》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三。明，王世贞撰。诗部。四言古诗。瑞禾诗。《瑞禾》，是赞美司马屠氏的诗。屠氏忠而受到排斥，宽厚慈爱，最终安宁。有嘉禾生长在墓地封土之上，因此作诗赞美他。它蜿蜒如盘龙，矫健如归鸿，从巽方进入，聚集成幽宫。没有丛生的菉薋，也没有蔓延的迷阳。嘉禾茂盛，生长在这高冈。这里干燥而高冈，那里湿润而适宜种秔稻。究竟哪里适宜？这是上天定下的祥瑞。过去有圣臣，忠诚却没有得到明皇的明察；灵异之物震动郊野，迎来了返风同颖的禾稼。唐伯把瑞禾荐给周王，周王不据为己有，而归还给姬公。唯有您的往昔，经营天下四方，每日笃实勤勉而不懈怠，拱卫辅佐世皇。您戴角巾东归，口中不挂自己的功劳。涵养宏大德性，树立敦厚风气，惠及这个家邦。因此最终归隐，也启发皇帝的耳目。我听说方寸之田也可以开垦，就用来耕种培育您的子孙。哪里只是您亲自耕作、除草培土呢？它的滋长必定丰盛，请让我用它荐献尝祭，以此标举您的忠勤功劳。燕燕诗。燕子在庭院中飞翔，掠过时多么强劲。人们把它当作快乐的景象，我却知道它的忧愁。它只是在修补巢垒，为雏燕谋划。鱼儿在水藻间游动，游得多么安逸；我却知道它的忧愁，人们反而以为它舒适。它只是贪恋芳美的饵食，被口腹之欲逼迫。人们以它的忧愁为乐，我却知道其中缘故。出门便与利益相投，行动便与名声相随；有的子孙繁盛，有的长寿吉祥。我却忧虑他们所享的快乐，世人哪里能理解？利益使人智慧昏暗，名声使实际被削弱；有的使子孙成为自己的役使者，有的使长寿反而成为自己的束缚。忧愁和快乐到来，并不是我敢选择。我不把自己归因于上天，也不归因于他人。淡泊而寂静，以此保全自己的本真。以上《燕燕》五章，每章六句。《帝省礼门颂》，是为张母而作。她守寡而贞洁，终于把幼子抚养成人。如今已经七十岁，祝愿她享受奉养和禄养。帝王察见礼义之门，于是培育这份祥瑞，使你嫁到宋家，成为张家的妻子。愿你的宗庙和宗族吉祥，愿你的公婆安宁。上天难道不勤勉地怜恤你吗？却使张家承受艰苦。有凤凰九苞，在天路上破壳而出；经过雕琢磨炼，又用百般祸患来试验你。没有什么苦难不是苦菜，看着你却如同荠菜；没有什么恐惧不是鸩毒，看着你却如同甘醴。思念先君，是为了勉励幼子。伯子年幼而能奉养，是先君心中的愿望。夜色如何？诵读的声音隆隆传来。这诵读之声，仿佛从织机中发出。战战兢兢地保全七十岁。虽然已经七十岁，精神仍像一日之初那样明洁。祝福你、赐福你，不在家中自食也同样吉祥。以上《帝省》五章，每章六句。《朴庵诗》，为顾生而作。你有一间精舍，以鸟巢为师法，结绳作门轴，剪茅草盖屋。太朴之道不加雕琢，用来恢复我的天性；即使有输、倕那样的工巧，又有什么可施展的呢？太朴之道不加装饰，用来保全我的本真；即使有五彩之色，又哪里比得上它原来的样子？蛾眉自然妍美，混沌反而害怕这种雕饰。身体既已隐居，又何必使用文饰？你的庵名叫朴，我便用沉默回答你。诗不是说过：不要崇尚宏大的声色吗？我因为沉沦之魂承蒙真师上援、圣祖大士慈悲救拔，正打算早晚供奉；又欣喜知识殷子赠给我一尊补陀落迦山的完整佛像，精妙美好，端庄庄严，各种形相都具足。感激和欣慰之情深重，姑且写四言诗一章表示感谢。从前，我的大士在无量劫以前从听闻声音而入道，超越真谛，圆满微妙；上与诸佛慈悲相等，下与众生相同，三十二种应化身一一完整显现。烁迦罗的头部有八万四千清净宝目，母陀罗的手臂以及每一毛孔中的世界，也都是如此，普遍救度有情众生，广泛施与无畏。于是有巧匠用陶土烧制成器物，制作补陀落迦山像，颜色形貌都完全相似。像佛世尊在忉利天说法，旃檀佛像表明忆念，精妙美好没有差别。唯有我这个下界微贱小臣，依赖慈悲祖师赐予救拔，刚开始修习薰修，忽然感应殊胜因缘，仿佛拨开沉暗的乌云，中央显现金轮，这才领悟内心，想行仁便得到仁果。赠送此像的是商京，因而结下善知识的根，在灵鹫山顶舍弃虚妄，归于真实。我用两只玉杯，借此恭敬地请赵吴兴所书的《莲花经》暂时留存，完成了这篇文字。汉代有一对玉璜，用作一对酒杯。杯身雕刻如丝缕，洁白润泽而又古朴。侍女在行进中，斟取那清酒，吸饮醇酒以舒畅和谐。就像遇见伯雅；你捧着《莲花经》，那是佛祖秘传的言语。赵吴兴用笔写下它，便列入群玉府。我翻阅、诵读它，如同奉侍慈父。它的缃色、缥色封面，又仿佛遇见你。等到三年期满，各自归还原处。由此从证明进入觉悟，便舍弃了捕鱼的筌和捕兔的蹄。何况这两件器物，在我看来等同于泥土。我的这些话也是多余的，只好一笑低头。我王世贞过去曾供奉三教圣容，早晚恭敬礼拜。近来仰慕钟离权、吕洞宾七真之事，正打算招募工匠绘制图像。而信阳王太史忽然把元人的名家遗迹赠给我，神采光华焕发。我惊异感动之余，姑且写成这篇短文来致谢。只有古先生的无上法言，怜悯众人而把他们置于卑下，以超越万物为尊。我祖文宣，以玄元为师，因应机缘而显现施用，于是流派分别、奔流四散；迷惑的人彼此仇视，觉悟了便知道同出一源。我把它们画在三教义理之中，保存玄元的秘密，谁能为我剖析出来呢？东华帝君震动法器，云房先生是他的后孙；吕洞宾创立大还丹法，混迹于天地之间。刘海蟾辞去贵卿之位，不受婚姻牵累，这些人都已入室，哪里只是窥见门墙呢？默默开启重阳之门，于是探究教化的根源，不是禅而有禅的意味。高深地研习道园，法子、法从都推尊上乘为贤哲；七叶金莲，仿佛从朝阳中涌出，谁能把这些汇聚成一幅图，简直如同百宝盆。觉悟大道，便共同开辟通达之门，没有二门之分。玉局侍臣在遥远之处种下智慧根苗，凭借他的光明照耀，开启我的昏昧。拿什么报答他呢？至仁本来无所求报。奉应襄王之教题写《木石居》。远游时不穿绣有黼纹的礼服，不给屋宇加设椽木，不雕刻台阶，也不追求华饰。坐着便倚靠磐石，行走便倚靠高大的树枝。这样离野人的生活，还能有多少不同呢？一听到有益的言语，便如江河奔流般充沛。仰慕那处于卑微地位的人，削去自己的高峻姿态。仁德难道离我们很远吗？想要它，立即就能达到。舜是什么人呢？只要去实行，便就是舜。奉应襄王之教题写《观囿榭》。阳春之气覆盖大地，首先降临在这王国之中。我们的君王若不来游赏，百姓凭什么得到欢乐？巡视观览灵囿，其中也有灵台。灌木高耸入云，吉祥的花卉覆盖台阶。白云洁白明亮，黄鸟鸣声和谐。万物顺应时令生长，没有什么欢乐不协调。鄙视那田齐，周文王才是应该效法的榜样。为张伯子五十岁寿辰作颂。

译从前世皇在位时，整肃外台的纲纪，谁是那忠贞的臣子？就是二张等人，以及二荀、叔慈、慈明。慈明内心温润，以智慧辅藏仁德；深厚的积累，终于在伯子身上聚集而显出祥瑞。我的伯子，声名俊美而显扬，建立功业，攻破万卷书，驰骋于百家学术之场；吐纳成文章辞藻，光彩错落而洗练丰盛。中权所指之处，谁的锋芒敢于抵挡？暂游于贤者之门，如锥子处在囊中，锋芒自然显露。上天吝惜扶持之机，谁能使你振翅高飞？于是收敛你的壮志，闭藏你的德性机锋。不顺遂时便施展不得，却日益胜过常人而充实。怀珠的河川自然妩媚，蕴玉的山岳自有光辉。你说：‘哪里肯让你像彭祖那样长寿？我所希望的，是以黄金作饵，以同类为妃，驾着虬龙、御着鸾鸟，翱翔于九州四海。’人们有句常说的话：五十岁便知道自己的过错。你既然知道自己的过错，便归依大雄如来。光明照耀中天，万千萤火的光辉都熄灭了。谁来束缚，谁来解脱？什么该顺从，什么该违背？六辔掌握在手中，只听你来指挥。不羡慕独觉乘，也哪里会希求小乘？不贪恋转轮王，何况微小的荣华？把这些写成微妙的言论，纵横驰骋，浩荡如庄子《漆园》之文。又像维摩诘居士，自己的弟子也来应和。玉振金声，独立在须弥山上，俯身汲取太清之气。烈马、肥车，好像要驱逐众多苍蝇。封人祝福尧帝，不过如一只苍蝇发声。我有半首偈语，因此请你暂且停下来听我说：四十九年间，没有什么法可以称说；在毗邪离城闭口不言，在化城中息心止念。大家欢乐团聚，共同证得无生之理。《石禅斋诗》。我的朋友卓征甫建造高斋，说：‘石禅居士想把天目山的柴薪运来，把这块石头烧成灰，不如用几句话来解释它。’ 用‘禅’来称呼石头，石头并不介意；用手指着石头说它是禅，禅便笑个不停。禅本来也是勉强安立的名称，何况石头只是多余的赘疣？石头存在于你的胸臆之中，阻滞着你的心灵。为什么不把它捶碎，放到东流的水中，使它自在无碍，浩浩荡荡、悠悠远去？你既然顽固得像石头，水泼上去也不会改变，正如对着月亮寻找宝剑；若把刻舟求剑的话说给石头听，反倒成了妖妄，我何必絮絮叨叨？飞雪落入洪炉，才一接触便立即消融。《中泠馆诗》。天一所凝聚的精气，汇集成为天河，播散到人间，确实广大而又绵长。九曲称为河，九派称为江。停蓄的水流中，中泠泉最为优良。武昌王孙在城中开凿水井，用来洗涤心魄，使水源清澈。于是修建高大的馆舍，于是题写美好的名称。哪里一定要在金山才称作中泠呢？只有这个中泠泉和阿耨达池，长安帝城才有两处；若在后来没有万回和尚，并且没有太尉沉浸其中，哪里能识得真正的滋味？五言古诗。《二友篇》。我在天下寻找朋友，李于鳞在文章方面确实可以与我相称为兄弟。杨仲芳以节义与我相互砥砺，也差不多如此。不幸他中途弃我而去。如今依靠上天的神灵，元驭把我从雕琢小技中引导出来，使我进步；太上又洗涤陶冶我，使我有所成就。元驭是我的朋友，实际上也是我的兄长。敬美匡正我、保护我，是我的弟弟，实际上也是我的朋友。元驭的境界已经很高了；他在敬美出仕和退处之后又将他收纳，谁还能因为我僭越而讥笑我呢？《王宗伯锡爵》。太原是我的同乡俊彦，年轻时便负有非凡才华；在三馆中树立清高的声望，在八座之位上也能使人回避正色。行走于鼎铉大臣之间，却把这些职位弃置得如同遗迹。荣耀的名声冠绝天下，士绅都争相归附。众人仰望他，仿佛将要沾染虚空，却又似乎全无所知。五十个孩子仰慕他，牵引哀痛，变成原野上的柏树。我如同麻中的蒲草，惭愧地充作他山之石。晚年忽然改变操守，感慨于这三种不惑。菱荷确实可以依凭，薇蕨也足以充饥。荆山之玉整夜发光，只怕被世间的工匠取得。我的弟弟、学宪王世懋。我的弟弟才华冠绝一世，孝顺友爱又出于天性；感慨家门的患难，我只得徐徐等待时机。文思兴发，笔墨郁勃而流畅，也十分光彩。反复熟读《循吏篇》，所到之处一定得到响应；人们传诵关西之学，家中承传豫章的政术。一旦收敛繁艳，便平淡从容而不再争竞；稍稍放下祖先坟典的事业，颇寄情于农圃。正在忧患之际，我因身体衰弱而病倒，后来才逐渐康复；面色等待你的文章焕发，肌肉却已枯槁。幸而私下得到毛君的教导，将要相伴去寻访真实的境界。《重纪五子篇》。我过去写《五子篇》，所写的是济南李攀龙、吴兴徐中行、南海梁有誉、武昌吴国伦、广陵宗臣。后来他们的朋友渐渐增加，于是又写《后五子篇》，所写的是豫章余曰德、歙县汪道昆、蒲圻魏裳、铜梁张佳胤、汝宁张九一。大约三十年间，同看矍圃之中的景象，而今已经有一半离世了。现在还在世的人，地位虽有显达与困塞的不同，但名声事业都很畅达，志向操守也没有改变；大概这种怅惘而又欣慰的感情，一时都集中在这里。因此写成五章，来追述他们的志业。汪司马道昆。司马确实是国家的栋梁，胸襟开阔而不凡；才智足以兼济文武，凭借资质可以安定南北、抵御强敌。爱护弟弟如同爱护自己，怜惜人才如春风般温暖。五十岁时辅佐元枢，仍然处在边塞与通达之间。高卧黄山，卓异的笔力吐出如虹的文章。珠玉般的作品流传荒远之地，金石般的文章照耀幽深的宫室。好像打开汲郡的古书藏室，谁能抵挡檀道济般的锋芒？自从我结交太原以来，惭愧地害怕从事雕虫小技。济南李氏贵重如叶玉，世人的议论却时常不同。因此千秋不朽的名声，便随手归于宗师。吴防政国伦。过去我的先司马主持选拔，选取楚地士人；当时只有明卿才华卓异，明显地从众人中脱颖而出。他不合时宜而厌弃世俗风尚，文章纵横，篇制丰富，已经窥见正始文风，又深入探究古代作者的心意。箭若射失靶心，必定回头寻找原因；箭能贯穿坚革还余力十足。他的锋锐超过东方朔的诙谐，不作公孙弘那样的媚态，处理政务也自有工力。时运不合时，巧妙地彼此错开；两度开始被收用，三次遭贬斥，最终竟成了挫败之人。桃李在骄盛之日倾倒，幽兰却独自憔悴。他在樊口田间开出小径，靠卖文章维持生计，却回头问那些少年：谁能同时在这两方面达到极致？我的宪副余曰德。德甫仕途不得意，含着饥饿躺卧在西山；披散头发听樵夫歌唱，驾着轻舟在潺潺水流中游玩。难道没有临川的木屐吗？只是他不肯踏入城市之间。举世都称赞他的高尚节操，只有我感叹他那些微妙的言论。从前听说双井门人艰难奔走，趋赴险阻，早晚耗费心力雕琢文章，却不能救治顽固如岩石的世俗。幸而曾经一决污浊之流，便在鄱阳湖泛起波澜，逐渐自行清澈。匡庐山显露出险峻的山貌，于是使洪都也为之震动；稀疏高远的声音，足以表达三次叹息。正始之音难道一定要有许多源头吗？实在也很难说。张御史大夫佳胤。岷山、峨眉孕育人才，秀美的铜梁又有后继者；从前在临邛把他寄托给文苑，年龄相近，情同兄弟。难道没有竹林七贤那样的俊才吗？坦荡的胸怀使山公也要让步。他静处时如深渊止水，施展才略时便使九州丰盛。五次领受开府节制之任，三次上奏建立保障之功。在谈笑饮宴之间，立即铲除身边的凶险。既表明文士也能任用，又解救书生的困厄。一道追锋诏召入朝，立即拜受留侯般的封爵。黔黎百姓已经欢悦，文翰之士也景仰相从。而我独自为什么还要勤勉不已地称颂赤松子呢？张中丞九一。胎簪从前中途折断，桐柏之水也涓涓流淌。张先生一振作，便矫矫然无人能及。平原君称他如盗骊良马，霜夜擦拭龙渊宝剑。从前曾与宗生较量，彼此推进锋芒，互相检验优劣。一箭射穿银河，再一箭穿透月旁。俊秀的声名传入绛侯、灌婴之辈的耳中，却沉沦了二十年。晚年才开始被收用，改穿军服侍奉军旅。暗中以利诱阏氏，飞书使右贤王投降。像仲山甫镇守朔方，尹吉甫歌颂他的贤能。若不是有如椽巨笔，谁能把功业刻在燕然山上？《末五子篇》。

译我已经老了，像蜗牛一样困居一穴，不能再出外结交天下士人。可是有这五位君子，庄重地以文章之事同我交往，因此我对他们寄托很深。从今以后，我不再执笔作文了。你们的老师，从前本来已经谈到过；然而他的造诣还没有完成，所以不妨重新出现于世间。赵太史用贤。天地间有完整充足的元气，你的老师正是承受了它。他苦心维系做人的纲常，国家九鼎的安危仿佛系在一根丝上。他闭门从事耕牧，内心安然，不以此自矜。顺着风向礼敬空同山，再拜称为天师【指昙阳子】；俯仰之间思考著述，我的功夫还只是闭门读书。百家学说杂陈于笔端，他收住车驾，为我奔驰。我私下窥见中兴的气象，就在于振兴八代以来衰微的文运。李防政维祯。本宁出自名门之后，又生长在郢里；他高声倡导《白雪》之曲，谁能不被他的言论折服？二十岁时就在白虎观帷幕中，受命在平津侯府第撰写文章；绛侯、灌婴之辈心中自疑，袁盎、伏生又怎能不诋毁他？迁往长沙附近，调任官职超过二次，才开始掌教西京，洋洋的言论又充满耳际。皇帝赐还官职难道很难吗？只是我怀抱美玉，世人却不肯任用我。屠仪部隆。屠郎是天下的才士，著述每天不停。好像叩访海上仙人居所，一卷文章便值得万金酬答。错落的文章多有夜明珠，根本不必担心鱼目混珠。仰头窥见两都的门槛，恍惚间仿佛与六代相接。麈尾挥动，确有裁量真伪的能力；清雅的言论凌驾于素秋之上。把世间那些士人看得如草芥，替我解脱于琐薄的书信往来。割舍荣华多少还需要力量，挫折名声反而才是上等。魏博士允中。从前我在天雄任职时，文笔特别寂寞。懋权从诸生中崛起，明朗得如鸡群中的鹤。刚被推荐为博士，言论便迅速申张风雅之道。托歌《鹿鸣》于京城，仪态如鹓雏般祥瑞于阿阁，高远地行走在霄汉之上。还能思念山林沟壑，片言也能留下光彩。纵使千秋之后尽情挥洒文章，季君为何仍然沉默深沉？长君却正直敢言、侃侃而谈。胡先辈应麟。胡郎天生豪迈，年少时便富于诗篇歌咏；突然窥入济南李氏的堂奥，又摆脱信阳王氏的藩篱。高山上秀木繁茂，哪里不能相互辉映？顺着风势传播美妙声音，谁能不倾耳聆听？深思而穷究正变之理，胸襟广大而且富于比兴。文章盟主最终自然归于他，谁能与蛾眉般的才士并列？如今已经看见他高翔千仞，众人的争论只不过徒劳。《四十咏》。诸位贤士执笔作文而同我交往，交往久的将近三十年，近的也将近十年；彼此未必声调完全相同，但志趣气味大致相近。屈指一数共有四十人，于是每人写几句话来记下我的一点心意。大体上，德行以年岁相称，才华以事业相称，并没有谁高谁低的意思。皇甫佥事汸。安定皇甫家世代富有学业，八龙之中已有一半出自其家；叔氏独自挺拔而出，兴发的辞章绚丽灿烂。齐梁时代的大篇章错落其间，钱起、刘长卿的小诗当时称冠。可叹潘安拙于自处，终究还要借助长卿来欣赏。身如巍然的鲁灵光殿，哪里需要因拉扯牵连而叹息？莫方伯如忠。俯仰之间，都是子墨林所看见的情景。没有长者的声望，莫公难道就不懂文章吗？他宛如田间老父，乡社中有宝物而不肯自我夸耀。即使美玉完整无瑕，难道就只能当作瓦片吗？饥饿时来玩赏清澈的泉水，柴门陋室也自有潇洒。时下华丽的文辞几乎已经空疏，他却仍然保有大雅。许长史邦才。殿卿如春风吹拂，没有什么不变得柔和。酒德日渐衰微，不过禅语还能姑且应酬。耕种我的欢阴之田，喜爱鹊湖的幽静。楚地的璞玉不自以为珍贵，优秀的工匠将它雕琢成美玉。交朋友何必太多？有一个李氏，便足以成就千秋。周山人天球。像寒冬中的硕果，宁愿留在树上而不食用；在词林中显现出前辈风范，典范足以抵御流俗，文章的光彩也覆盖世间。尤其擅长临池书法，专门书写碑版，光耀四方；义理取用从无虚度一月，笔耕使每个好年景都不虚过。回头看看我这个迂老头，只是在谋求寂寞，筹划身后的事情。沈山人明臣。嘉则年少时便负有奇才，曾在车骑将军幕府任职；侠义之气贯通秋空，华美的文辞如朝霞般绚丽。能使千人停止喧哗，使百家文章任意挥洒。屠子与他结为一代文坛盟友，朱生在九泉之下也会应允；家族尊贵，文章也有所成，因此不会沦落孤寂。王太史祖嫡。太史有瑚琏般的才姿，保全本真而磨去外在光芒；我同他谈论文章，神情都十分旷达，精神也为之振奋。初次相逢，难道一定要交情深厚吗？他慨然写成辨明诽谤的文章，蕴藉如叔度，才思纵横。东京上疏的草稿已经写成，这番苦心将要向谁倾诉？刘佥事凤。西京的祭祀风气远远流传，渐渐形成六代的文风；杨雄、司马相如虽然沉沦，余波仍然绮丽。子威本来就是奇才，幽深搜求，又旁采缀辑，于是使一代的事业灿烂如云锦。制作时所担忧的，都在笔端一闪而逝，如白凤凰飞过。张先辈凤翼。伯起早年便才艺成熟，是一位白皙俊美的少年。一旦在墨池中施展才华，众多工巧之士的文采都归于我的妍丽。暂且游历燕昭王之台，兴尽便乘剡溪之船。自认为千秋事业，不必借公车征召来传播。早晨写成《潜夫论》，晚上弹奏《钟期弦》。朱王孙多煃。天河之中没有浊流，洪都多有国家的珍宝。宗良虽然成名较晚，却奋力窥探作者的林苑。穷尽搜求而自然融会，有所创作必定用尽苦心。书信渐渐稀少，难道神交只存在于今天吗？将要达到忘言的境界，姑且借此表明知音之情。顾山人孟林。至高的人不以外表取人，文士也不会使自己的名迹泯灭。山甫本是一个粗野之人，却偏偏清瘦地生活在山泽之间；即使比不上伯鸾舂米，也还不如柴桑人收获吗？傍晚背着柴薪归来，商声的歌唱铿锵如金石，仍然能留下身后的名声，时时使人心中感动。殷进士都。无美在童年时便攻习六艺。四十年来困顿失意，连知他的人也对此感到疑惑。他把侠义之气充满肺腑，壮心高耸如须弥山。文章纵横跌宕，辞藻如树林般郁然吐露光彩。即使将来时来运转，像平津侯那样受拜，也未必需要开口；公车征召却迟迟未到。穆考功文熙。穆君是义侠之人，勉强被名教所任用；有才华而想挽救流俗，坚信自己便不肯随众。忽然明白此身实在关系千秋大事，便奋力鞭策自己追赶北地诸家。杜甫那驾驭千里的功夫，几乎全在笔端；我虽谦逊，也怎敢忘记讽谏？刘先辈黄裳。诸位贤士生逢世皇朝廷复兴之时，冠绝当代，被选拔为俊杰；有的像鹗鸟搏击谏垣，有的像彩色骏马驰骋文苑。我有志于继承贤者，凤雏般的才华多么温润美好；在赋海中几乎深不可测，谈论天道又类似邹衍。只是我的报答尚未实现，寄托之意实在不浅。张太学献翼。我怜惜张幼，他的天才尤其卓绝。十六岁便登上龙门【指文氏】，于是大受长者礼遇。结交宾客只是为了自娱，经营生计并非他所看重。诗作登上卿士的宴席，名声列于下士之中。谁不会为朱弦之曲应和？又有谁能欣赏《白雪》这样的高雅之音？王太学稚登。百谷是名传当世的才子，年少时便兴发文思；既有江氏锦绣般的文采，又新近得到公制的肯定。款段马成群缓缓而行，骅骝却一闪而先驰；品评人物在摇唇之间，风烟在挥毫之际染成文章。哪里会学佛门弟子那样无所争辩，一下便进入三昧？王山人叔承。词苑之中充斥着肤浅之作，只有王郎具有奇异的骨力。他每有所吐露，必定独具匠心，往往像从天性中自然发出。凭此振扬侠士的声名，所结交的必是贤杰。贵人即使自以为尊贵，他也把他们看得同毛发一样微不足道。痛饮一场便陶然自得，与朋友一同走向高远超逸之境。周选部弘禴。周生应公车征召，所以多有关于天人关系的见识；他放达地纵横于一世之间，以匠心创作文章。上书想陈述雅正之论，并非供绛侯、灌婴之辈娱乐的鼓乐。楚地云气如雪停息，兰花的文采芳香充满草木之间。不要听信渔父的言论，清明之世哪里会使贤才困顿失意？沈尚玺思孝。百年之中才有一个罗生，像纤细的丝线系住九鼎；后来继承者有四五人，纯甫尤其忠贞耿直。走出瘴雾笼罩的地方，披受清霜与毒热、寒冷的侵袭。皇帝赐还官职难道不荣耀吗？但他仍然栖迟在外，回来侍奉父母。反复诵读《行戍篇》，使人更加看重五岭。魏考功允贞。

译考功从前任职台省，正值朝廷鼎革之际；两次上疏而轻触龙鳞，所取的必定是第一义。很快返回长沙，贬谪之事稍稍宽缓，绛侯、灌婴之辈的议论也不再加害。他在东省如一壶冰，清光胜过群芳。穆然的新诗送来，知道你并没有远远抛弃我。喻杭州均。邦相是刚强不屈的人，哪里能在言路上侍奉权势？流落在湘楚之间，把深沉的心意寄托在《楚辞》般的辞赋中。做循吏足以自我宽解，在文苑中也受到高雅人士的仰慕。登上我的弇山堂，握手之间便成为故交。即使嫫母还在宫中，也不要让蛾眉般的美人嫉妒。邹黄州迪光。我喜爱邹齐安，他的才华和品行是多么美好！创作必定开辟先路，微妙的言论能穷尽幽深细微之处。春天来到赤壁，青霜落在大江之上。小人说：‘江山有所助益，你所得的实在不少。’我却笑眉山公苏轼，晚年反而还没有完全明白。佘明府翔。陶令辞去彭泽令，佘令辞去全椒令，都说是因为饮酒而荒废政事，难道不是因为不愿折腰吗？陶渊明的身影不出山林，佘令的踪迹也不进入乡里。在他们傲然自得的时候，千百年来始终是一条道路。新诗也自然写得很好，能够迎合世人的耳朵。张将军元凯。时世太平，身处甲胄行伍之间而有文雅风流，也来造访我。可怜张将军摆脱了谢氏同辈的风流习气，旁采元嘉年间的文风，不踏入齐梁浮靡之地。展开白纸时气势似乎粗放，落笔成篇时心思却极为精细。试问锦绣般的鹔鹴裘，如今已经拿到酒家抵押了吗？张京兆鸣凤。羽王仕途拙劣，却把精力沉浸在文章技艺中；很能修习邺下文风，突然超过景龙年间。他沾沾自喜，自我夸耀，急切地求取彼此吹捧；十年间七次迁徙官职，青衫转眼便破旧了。徒然使五彩的文笔零落，偏偏荒废在远方。邢侍御侗。齐地的风气本来重视志节，子愿却温润而有文采；探究会稽学宫，文章足以与东京相比。起初志向高抗，凌驾九霄；后来放低姿态，容纳百川。我恰好处在时运变迁、风气淘汰之中，君子的内心对此最为怜惜。相逢时如饮醇酒，分别后如思念美人。邹吏部观光。吏部尚未到二十岁，名声已经传播。楚地声名籍籍，尚书郎的职位却太微小，于是厌弃贵显的官位，想在朱鸟峰顶寻求高远之境，又探访骊龙府中的明珠。山岩沟壑与朝廷庙堂，在他看来只要觉悟便都可流传千古，不必拘泥于《五君篇》。刻薄琐碎的文风只会徒然使自己劳苦。曹山人昌先。曹生是生长在菰芦之间的人，胡须像刺猬毛一样张开；孝顺友爱出于天性，侠义之气姑且寄托于行迹之中。他傲视一世，稍稍收敛锋芒而显露超凡见识；依凭扬雄的文阁，替人占卜汤源的宅第。铁网沉入海中搜取珊瑚，经过十年搜寻终于得到。徐太学益孙。徐生容貌温和，骨节却不柔弱萎靡。兴发辞章虽然丰美，所达到的境界有根基。拂袖离开平原君之门，闭门于骠骑将军的里巷。不被造物任意摆弄，自在地从事名理之学。努力吧！凭借出世的资质，不要轻易羡慕那些才华如鬼神的人。瞿太学汝稷。瞿生外貌矮小，气势却足以雄视三军；有志于统帅，必定亲自实现。没有锋刃可以使他退避；合掌向西竺致敬，文章兴盛之后，其余便是禅修。他有四种弊病，宗门中却没有一个字能加以排除。若问阿难陀，恐怕会被博闻强记所累。顾太史绍芳。女家并不缺少人才，顾生尤其杰出。一篇赋便使皇帝回颜，群姝都让其眉目之美。暂缓起草诏书，在铜龙门下讲经，在白虎观中讲学。归来卧于昆山之阳，夜明珠般的才华还没有轻易吐露。时俗容易把文章做得工巧，他却把志向留给千古。朱王孙器封。王族多有天赋的文采，却被旧有的宗正制度困住。你在舞象之年便才华奕奕，显露出才华和品行。叹息自己试图上表，心中含有黄初年间的感慨。若不能见到曹子桓，又怎能希望掌握真正的权柄？感叹人生年寿终有尽头，于是极力称颂文章的盛大。黄先辈廷绶。过去我有幸被晋棘所推荐，那里有许多名士；黄生尤其博雅出众，轻视同辈，把锦绣般的文章赠给我，把瑶华般的作品展示给我。他苦心钻研济南一派的文章，又转而顺应时代风尚；为了替你解嘲，反而避开时俗。知道他的人少，他的自身声望反而更加尊贵。徐司理桂。司理仕途不得意，于是筹划身后的事业。他呕心沥血，创作出奇，语言意旨显现出新的情致；摆脱尘世中喜好雕琢的风气，千古以来把情怀放纵在山水之间，像一叶虚舟，完全没有牵系。晚年相合也不算迟，逼近而来的才华实在令人畏惧。王山人伯稠。王生寄托于清狂，贫穷却不懂得迎合世俗。面对客人没有寒暄，饮食器具都任意取用。等到提笔时，珠玉纷纷落下；秀美的文采仿佛可以食用，清越的声音宛如彼此应和。嫉妒他的人专门攻击他的瑕疵，但即使有瑕疵，文章的情意也已经足够。王茂才衡。太原人中之龙有了后代，必定会在文苑中汗流如血地奋力攀登。忽然间如闪电般同现，俊秀的声名也纷纷而来。他平素并不把雅正视为内心所看重，却在尘世之外寄托金兰之交，把冰雪般的光洁置于我父子之间。即使是孤独的蓬草，也能形成自己的节操。汪太学道贯。仲淹是司马的弟弟，兄弟之情多么深厚！不作阿奴那样的攻击，只经平子品评；内心期许偏在平民布衣之间，酒后言语容易直达肝腹。改变操守而学习西京的文章，风采翩翩如二陆，于是使沟壑之中也长出蘼芜，芬芳馥郁。华太学善继。孟达才华出众，旧日尤其善于构思。身处幽深沉静之境，江左又有新交与中原相通。这并不是故意崇尚淡泊。秋山的颜色清冷，流水的声音中有弟子能够挫败名家。辗转进入青林，还未退却便走上了正轨，哪里知道尘世之外还有这样的心境。张府幕九二 我喜爱张中丞，他与人势均力敌，却有一位才难相让的弟弟；从管中窥豹，已可看出文采的灿然；胸怀吞牛的气概，吐露出勃勃生气。人们传说他横行使用火攻，却不懂得璧联的珍贵和他的彩笔。年少时纵横于青山，晚年却憔悴地在手板之间徘徊，仍然歌咏《蜀道易》。梅秀才鼎祚 梅生怀有超卓的见识，雅正之中又兼具才华，能在上下之间贯通。千百年来凡有成就的人，没有不达到这种境界的。他姿态柔美，余韵袅娜；深沉停蓄，意趣丰富。三十岁便成为儒生，同学大多已经显贵。长卿难道竟然还要反复经过，才得以扬眉吐气吗？吴文学稼竳 中丞过去谈论文章，光明磊落，正值嘉靖末年。你刚刚脱离垂髫之年，文章中的斑斓文采已经灿然。哪里只是世代承袭箕裘而已？你的力量竟然超过并远远胜过元和诸家，穷尽探寻杜陵的境界。防止你们父子之间相互争胜，竟令人暗暗流泪。八哀篇 所谓“八哀”，是我们郡中的八个人。他们都比我年长，却屈尊以年辈相交而与我友善。起初因为情调并不完全相同，所以略过不论。如今他们先后去世了，当时也没有察觉彼此有什么不同。屈指看身边的人，渐渐少有能与他们相等的，不禁产生山阳酒垆那样的哀感。因此按次序吟咏他们，共作八篇。陆征士治 叔平少年时任侠，后来所秉持的志向却十分纯正。绘画虽只是余事，也足以使世人奔走追慕。他在支硎山旁种菊，不与庸俗的客人亲近。带着我游览两处洞庭山水，把它们的真实面貌一一描绘出来。墓上的草渐渐长久无人修整，但他的遗迹仍像新近留下的一样。彭征士年 孔嘉文辞华美而性情耿介，唯独天生便把公车征召看得如同脱掉鞋子一般轻易，闭门不入平津侯府。虽然我与他相遇较晚，却旷达相交，彼此以你我相称。他的酒德常常温厚醇和，使人感念叔度；每每惭愧墓中之言，觉得还不足以昭示千古。文学正嘉 休承出自名门之后，几乎没有什么不会。他既能承继子墨之流的文章，又精通绘画的道理。晚年才开始辞官，余下的声望照耀乡里。客人带着求问奇异之事的酒来，门前常有许多人来求取他的言论和规范。八十岁时去世，众人一致称美其德行。陈方伯鎏 子兼性情坦率，与你相交确实忘却年辈之差，难道缺少一世任用的才能吗？他沉浸在文章和饮酒之间，上书辞谢，表示自己不能胜任，归去耕种太湖边的田地。右伯也已经尊贵显达，家中器物却仍然萧然简朴。直到今天，他的表彰牌坊上，蛟龙图案仍然盘绕相缠。陆尚宝师道

译陆公从前参加廷试，天子对他的回答十分惊异。世路正值变易，他却悠然成为孤独退隐之人。折节下交以酬答古人，欢乐畅达，情意都在其中。技艺既已自成一家之言，姑且以此滋味度过晚年。凤鸟般的德行并没有骤然衰落，鸿鹄般的心志始终没有改变。黄山人姬水 淳父怀有奇特的癖好，形体举止更像草木土石。感伤时事，如伯鸾长叹；感慨遭遇，如嗣宗痛哭。他呕心沥血写入锦囊，瑰丽的篇章时常自足。纷纷吐出金屑般的辞藻，婉转形成玉叶般的文章。难道不能悟知千秋之事吗？只是眼前常常怨恨时局局促。顾山人圣之 季狂还是诸生时，曾在夜里为躲避仇人而奔走，自夸面貌粗鄙。雄才之士不操吴音，久已很少显露锋芒，腹中仅剩下辨别是非的黄雌雄。口谈大历、元和之间的文章，纵横驰骋，无不有所归宿。骨骸埋在闽地长眠，遗留下来的文稿不知道还在不在。钱布衣谷 叔宝从事绘画，往往能够得到其中的意趣。虽然在文翁门下学习，他的父亲却依靠沈氏所藏的万卷书，亲手一一校订编次。后来伏枕归去，难道婴儿也没有了？造物主忌讳使人长生，因此也没有什么不同于死亡的。还知道你的不同之处吗？我自从解下郧地的官节，归来耕种，闲暇无事。屈指计算交游中，能在文章之外与我相交的人，共有十位，于是按次序吟咏他们。▯太常洪愈 抑之任司徒时，后代承继的操守更加清高绝俗。他辞去九卿之职时，依然卧处在寒雪之中。坦荡质朴，似乎可以亲近；但品格刚正，却终究难以取悦。逃避声名本来就不是他的本意，声名到来后也并不屑意。事事都使人惭愧，您实在难以跟从世俗之人。刘大司马光济 当年在歌咏《鹿鸣》的岁月里，公待我如同兄长待弟弟；胸襟旷达，酒德宽厚；我们参差相伴，走上仕宦之路。北风吹动转蓬，从此开始了升沉。哪里能说伯夷叔齐同样的命运？原来是由于巨源启用。暗中窥见大臣的心意，原来并不是因为栽培桃李。陆廷尉光祖 廷尉具有雄辩之才，滔滔不绝，无法穷尽。乘时掌握铨选大权，所提拔的必定是年高德劭之人。性情刚直，不肯屈身于平津侯门下；困顿迟滞，走着步兵校尉阮籍的旧路。文章也流畅，但终究不是内心所喜爱。暗自羡慕西去的津渡，不知是否能找到通往东海的木筏。胡中丞执礼 中丞早年精明强干，谨慎地掌握铨选权柄，尚未到不惑之年。年年所赐之履遍及吴地，精心查究伏藏的弊端，用以重重压制贪官强吏。哪里料到会有蚕丝般的毁谤，竟使舆论唱起歌来。一篇奏疏表明遗留下来的正直品格，差不多可与松柏的坚贞相比。赵少宰贤 从前我客居武昌，前往台署接受约束。您确实与我志趣相同，处处把心意相托。天然生成的珪璋之才，何必还要问是否雕琢？乘时辅佐铨选府，收敛锋芒，姑且签署文书。成为循吏不过是余事，您的光辉也并不因此减少。徐中丞学谟 中丞素来极为自负，吐气咳唾都如珠玉；出任地方官时刚强有为，王公与百姓都深深爱戴。在襄汉之滨开府时，确实与我共同辅佐上相。这并非从今日才开始，早年就承蒙您的眷顾；由于推举之力，您所以也得以登上枢要之位，难道没有等待我吗？刘廷尉一儒 刘君有瑚琏般的才德，温文实在出于天性。他有时避开岁时的礼俗，远离尘嚣；身处荣显之中，常常像被外物玷污一样，不肯取其盈余。我们在苦县有深厚的契合，论交何必在意只见过一面，也足以自我安慰。传话何必烦劳，默默之间彼此尊重。顾廉宪章志 杰出之士何必一定远求，原来就在亲友之中。孝友出自名门子弟，胸怀宽远，寄身隐逸却不违背世俗；身居华贵时有意收敛而崇尚朴素。上天有意厚待贤者，翱翔于绵延的云路之上。世情渐渐聚集到岩穴之间，哪里能够固守不变？李防政頥 俯仰天地之间，有才之人实在难得。李侯治理吴兴，纵横开合如同神明。秋霜有时压抑万物，春雨却没有不能伸展的。您饮酒时常常启发我，使衰惫的魂魄为之振作。怎能寄身于您的屋宇之下，早晚受到庇护，来庇护这些人呢？郭中丞思极 郭公待人交往似乎浅淡，给三吴的恩惠却十分深厚。他精心抚慰百姓，锐利的目光震慑贪墨之吏。从前我曾与您一同巡视，今日您执掌钺节之地，正当将发未发之时，千人万人都在流泪。即使背负世俗的讥讽，浊泾之中也终究有清渭。《弇州续稿》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四 明 王世贞撰 诗部 五言古诗 【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