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续稿卷四

译您勉力作出谦让，被淘汰的人也不违背鄼侯；厌恶平阳侯，到了临死换衣时也不徇私。为什么在鼎铉重臣之间，腹中利刃却每天彼此排斥？事情既已成功，退下来后又起狱案来中伤他。天道也昭然明白，循环往复没有止境。其三 唐尧、虞舜设置官职一百，夏、商开始加倍；周代的官制本来就有兼摄，却不是为了俸禄而谋划。王畿不过千里，纷纷错杂地分封采邑。只要读一读妖妄的王莽之书，便可预见新朝的败亡。为了供养而裁减冗官，减少官职也就减少事务；承担怨恨，道理本来如此，曲意徇情反而成为拖累。其四 许由辞谢四岳的职位，高踞箕山，侧身饮水而把瓢弃掉。谁能追寻他的踪迹？千年之后只有披羊裘的严光，我遗憾世人还要去访求隐士的名迹。图南接受美好的征召，通明参与秘密谋划；本想以此作为炼制大药的资粮，最终却招致隐遁者的讥刺。其五 太公在道路上有丹书，像卓然剪除殷商首领那样，建立卓越功勋，开创齐国，流传后世。阴谋实在种种，哪里能把它涂饰来欺骗世人耳目？对于正史我也不敢完全凭信。我听夫子说，孔子改变鲁国旧制，留下深刻讥刺；观看《韶》《武》之乐以显示微妙旨意，却赞美齐桓公、端正尊王之义，确实就是如此。其六 韩起掌握晋国政权，向下临视东方诸侯，所觊觎的只是一枚玉环，再次请求仍未能得到。辞谢的人已经援引义理，听闻的人却只是包藏羞惭。魏太子气势巍巍，早晚将成为神州的宰辅；他所得到的只是一枚玉玦，于是用卑下的言辞谢绝钟繇。丞相有时早晨起身，中郎有时晚些休息，庭中充满璆琳美玉般的人才，只是点头而不加过问。回报之物好像要转送勃律，河流拱卫着车门之前。其七 穰侯是太后的弟弟，功勋贤能无人能比；掌握政权五十年，山东大片土地都被秦国轻易夺取。他手握相印，气势咄咄逼人，后来却像一个普通旅人一样带着辎重向东出关，黄金贱得如同柴薪。人生所害怕的是失去职位，忧虑的哪里在于贫穷？应侯功劳并不多，何况又疏远离间亲族；他解下官印不等到晚年，飘然保全自身。其八 翩翩的平原君、孟尝君一类人物，散金只为买取虚名；唯有魏公子既好义，又懂得用兵。他选取士人，能识得他们真正的肝胆，为之倾心。一战使邯郸保全，再战使大梁安宁，五国合纵如风而行，强秦闭守崤山。积弱之国幸而凭借强力，昏庸的君主却使维城般的屏障坠毁；自身虽死，社稷并未灭亡，后代仍感念他的英名。其九 秦始皇和汉武帝，雄才大略冠绝一世。为什么还要寻求神仙？直到死去也不能得到。醇厚浓烈的声色一天天浸润，头上的二十八宿轮番更替。侍从中一旦有人生出杀机，九州便因暴力而腥秽。难道这不是过分偏离道吗？反而成为悖逆。因此雪山翁先行辞去了转轮王之位。其十 商君凭借强力，怎么能使秦王死在窗下？自己也已经远离华衮之荣，只徒然增加了毁谤。为什么群小还要谋划重新树立中丞相？仲达的计策有使人逃往燕国的打算，公家的仇恨难道可以忘记吗？人的巧诈一旦伸张，天威又有谁能抵抗？世间万事翻覆不过反掌之间，即使有所变易，道理也并非虚诳。其十一 战国时有一位子舆先生，他的德行几乎可称为素王；仁义不能施行，千年来却一直讥议齐、梁。程正叔侃侃有道，朱紫阳矫矫不群；宋室留下遗憾，他们没有登上中书堂。造物主保护他们各自的偏长，要让后人看见他们的所长。言论留存在竹帛之间，千秋万代都传扬他们耿直的光辉。其十二 孙武、吴起善于用整齐严明的军队，白起、王翦善于凭借强力；神妙啊，淮阴侯韩信的变化竟然如此无常！举目所见尽是乌合之众，出手便成为龙骧之师，百战而取得中原。黥布、彭越哪里能够与他相比？他以精诚拒绝武涉，只稍有差错便请求封为假王。高帝抚慰孤雏般的太子，心中忧虑不止。后来人们说“高鸟尽”，便认为“良弓可以收藏”，遗恨却留在匈奴，冒顿在大荒之地骄横。其十三 石乞辅佐白公，竟能使楚国社稷倾覆；事情败露后也不顾自身，怡然接受烹煮王者的九鼎之刑。邑、卫二地和渐台，父子都死于汉兵之手；肉被肢解悬挂在五父之地，连狗也厌恶那腥气。淫荡的女子追随所爱，即使一死也胜过苟生；不肯看西市受刑的倡优，反而换上衣服弹奏银筝。其十四 汉高祖提着一把剑向西进军，夺取天下；所经过的名城都投降了，哪一个不是背叛原主的？两位贤者难道真会彼此困厄吗？丁公后悔自己曾放走他，刑罚和奖赏就在片刻之间；后来又反而成为假冒的名誉吗？否则就是卖国的儿子。项伯因此封得茅土，难道能比得上我高皇帝的福寿吗？只是偏偏得到褒奖宽借。其十五 韩信、彭越已经被夷灭族属，萧相请求建造宅室以归老，留侯才开始长叹。赤松子将要相见，反而依从并接受劫持；建成侯在事情上也已经危险。幸而辞脱高皇帝的罗网，却又受到吕后的羁绊。大地和五谷都沾满腥气，既然开辟出来又要吞食它。商山自然还有人，四位皓首老人却全然不知。其十六 秦始皇修筑封禅，白骨支撑着尸体；汉武帝接着修封禅，天下都骚动不安。开元年间修封禅，妖女在其中作祟；文饰的色彩涂满人的眼睛，万双眼睛都因此怨视。隋帝平定陈国以后，本来可以成为长者，却说空话、假话，使上帝显得薄德，最终把姓名题刻在名山上。其十七 孝武帝驱逐三方敌患，痛快得像疾风扫除云翳。到了遇上匈奴时，却往往不能如意。长平侯卫青既然雄健，冠军侯霍去病又勇猛锐利，横穿单于的营幕，直接夺取金人祭器；开拓土地，筑城于五原，为九世之前的仇恨雪耻，光耀天下。当时李广这位飞将军，是司马迁心中寄托最深的人；上天偏偏使他命运多舛，片言之间便决定胜负，竟使汉军讨伐匈奴的威势寥寥无几，几乎没有什么可记载的。其十八 项羽千载以来称雄，淮阴侯韩信有万人之敌的才略；兵法谋略归于蒲山，盗贼之道推尊建德，友谅据有上游，形势压迫江南，使之裂开。有的称臣，有的借助他人，有的抗拒，有的彼此扼制。上天眷顾，终究要有真人出现；机巧再多也没有不能洞悉的。哪里知道嬴秦与赵国攻取瑕地，反而容易用力呢？其十九 魏其侯罢相以后，武安侯门下宾客如云，唯有灌太仆舍弃自身来奉事旧主。长平侯一事使形势改变，他离开魏其侯而奔赴冠军侯，谁能比得上任司直？情谊如胶似漆，超过常情；分寸之心既然没有亏负，浅薄的风俗也稍稍敦厚。正史表彰他的贤能，难道与我所听闻的不同吗？七尺之躯各自有其志，怎么能老死在他人门下？其二十 汉武帝鞭策九州，寄托于三位心腹：公孙弘任丞相，只吃脱粟饭，盖一条布衾；张汤任大夫，家产不满千金；▯羊任搜粟都尉，精于钩考计量，纵横赏罚五十年，民力仍然能够承担。即使只论守成和才干，他们也隐然是国家的珍宝。古人尚且有所不足，古今之人实在更应为今日惭愧。其二十一 李广俘获并处置投降的羌人，百战而不能封侯；虞诩处置投降的羌人，家中百口也没有因此增加。所以辛庆忌在酒泉最终屈服，赵充国却使天子诛灭南越；霜刃般的兵器扫荡烟雾密林，谁还敢举起螳螂的手臂？缴获首级数以千万，斗大的印绶悬在肘间，哪里能使战争不带腥气？其二十二 淮阴侯独自登坛拜将，高密侯起初只凭一根策杖，抵掌之间攻下关中，舒缓言辞便安定河北。诸葛孔明走出茅庐，天下三分早已在谋划之中。只怕人主的诚意不真；诚意真，才能得到鱼水相逢的贤人。只怕人才的才干不真；才干真，才能把社稷托付给他。儒生追求功名，往往是被贫困逼迫。其二十三 子孟秉持精纯忠诚，他的功劳在于接受遗命；尸骨尚未寒冷，五宗便被诛灭夷族。林甫容易，君聪使九州因此倾覆。活着时享受万钟俸禄，死后却不能保全尸体。天威存在于人间，臣子怎么能徇私？所以余殃波及贤者与否，结果同样如此。高皇帝废除丞相制度，真是千古以来赫赫的师法。其二十四

译光辉灿烂的炎汉基业，九州将要变成新朝；官吏百姓歌颂功德，共有四十三万人。蜀地老翁正著书立说，以醊醨之酒祭奠，留下其中的醇厚。祸患将要逼近，仓皇之间竟成为剧秦。难道还能钓取荣华吗？只求苟且保全自身。一旦落入霸儒之手，名声尽失，言论也随之沉沦。其二十五 建武年间轻视三公，尚书统领西掖；虽然重新处在枢要位置，所佩的仍不过是铜墨之印。久次积劳之后，文吏中无过错者才得以任二千石。权势尾大终将压迫自身，礼制完备仍然要依靠典册。千年以来同有这种遗憾：学士充任内职，对上可以遮蔽君主权力，对下却不承担官吏的责任。回头看九卿列位之人，全都黯淡无光。其二十六 阳都掌握国政时，五侯依仗权势竞相骄横。那时谷永任司农，正直挺立；王莽在言路上批评鳞逆，直击君主；瑕丘凭借社稷忧患来警醒君主；张禹却防备像小牛犊一样谨慎，翁君默默无言，反而使巨大的蛀虫滋长。孔光首鼠两端，只是依附权势谋利。炎汉的天下，若不归于刘氏，谁能看清其中的缘故？王莽哪里能够成为谏臣和两位辅政大臣？其二十七 宋弘起初在汉朝做官，王莽时又任并州牧，承受鼎命；建武年间虽然年纪已壮，也足以据理抗言。到了皇帝嫁女，他却低头甘受新朝的俸禄。李密已经陈述情志，不久便顺从任命，写诗怨恨自己积薪之志。曾经是否还记得当初的服饰？抬头坐在上位者的尊位之前。归晋吗？应当归蜀。若苟且窃取义孝之名，千秋之后难道不会惭愧？其二十八 石显专门攻击细微的文字，忠直之言被巧妙诋毁，为什么长久没有败亡？竟与皇帝始终相伴。可惜啊！匡衡解说《诗经》，晚节终于像藿草一样衰败；侵夺并盗用美好的丹书，使经术从此不被后贤看重。轻视天子的权柄，在宫禁内外煽动，开启君主独断的八种权力。不久便轮到自己，虽然曾被加以膝下宠信，最终却像破旧鞋子一样被弃置。其二十九 安禄山、史思明留下的余波煽动不息，河北成了异域；睁眼相对五十年，国家威势因此屈辱。当时田侍中精诚贯日，亲手带领六州归顺，竭力收复叛乱藩镇。可惜当时的宰相没有看见时机，把它丢给饱食的狂兽。布衣怀抱枕戈之恨，强悍的士卒难道值得怜恤？拿什么报答君主和亲人？剖心之后，万事都结束了。其三十 翟相坚持短丧，服丧期未满便除去丧服，起身处理政事。光明正大的刘司徒重新申明先王的制度。富弼、韩琦两位公正直敢言，千载以来伸张了这种义理。嵩之遭到众口攻击，不能保住自己的职位。若不是披甲执兵，谁能使人不退避？不要说权势，君主和亲人对于作为君主的人来说，究竟是谁更重要？其三十一 汉明帝厚重友爱兄弟，感情源自东海王的强盛；唐明皇亲近兄弟，却使成器成为子臧。距离虽远，天性仍然显现；行迹相近，却妨害人伦。有人争辩以隐太子为是，有人纠纠然支持巢刺王。既然忧虑迫近、如毒螫伤手，又怎能辞避鲜血的伤害？所以有“一斗粟”的歌谣，最终也惭愧于《鹡鸰》诗篇。其三十二 东京夸耀汝南，南魏北魏都推重他们；弘农一族友爱兄弟，列位九命，祖先和父辈尽是三公，名声德行冠绝当时英杰，礼让成为世人所宗仰。董卓盗乱天常，尔朱氏纵行穷凶，贤哲全都接连被杀，清渭之水也因此染红。盛极必然衰落，世道污浊也因过度兴盛而来；即使没有绍、侃这样的贤人，难道能够保全丰盛直到终了？其三十三 梁冀倚仗椒房之亲，君主处在他的羽翼之下；一旦发作，便杀死两位公卿，满朝都屏息不敢出声。八位使者出行巡按各部，先把人埋在都亭；他们带着轭带和剑进入尚书省，众官跪着接受命令。张陵等人主管乐安与京兆，还能够诛杀门客；死者相继更替，活着的人却不改变。正直哪里如同书生那样尊贵，竟能横行于八方？其三十四 和熹太后从前临朝，文采冠绝东都；拥立幼主而独擅天权，却不能救护兄弟免于诛杀。宣仁太后善于革除旧弊，圣恩充沛于皇家的基业；荣名甚至延伸到敌国，却仍不能免除子孙的诬毁。追想正统之始，起初不过面对一个五尺高的孤儿；太后坐在深宫之中，正心只读《诗》《书》。九州歌颂她的慈爱孝行，千载之后仍仰望她深远的谋略。其三十五 范公悲叹汉朝灭亡，坐卧都在一辆车的褥席上；三十六年之间，不笑也不皱眉，声音一直哽在喉中，谁能堵住他的呻吟？在万古的天地之间，只有一次遇到这样有心的人。其次是颜见远，慨然能够献身；宁愿做江陵的鬼，也不做建康的臣。顿时使首阳山的薇菜也焕发出新的精神。第三十六首 陈蕃诛杀左悺，谋划防备闻喜侯；席其人虽值得称道，但他终究是外戚。何进不过是屠户酒商之子，他一死反而成为汉贼的媒介；扬汤止沸，怎么能使沸腾真正停止？王莽盗取汉室，杨坚建立隋朝；改朝换代声势赫赫，愿我皇上的谋略万世垂为内则。第三十七首 梁冀侯既已伏法，李固也被解除官职；元相死于制狱，缙也同遭此难。三公鼎足共承君命，却缄口不言而造成祸乱；伴食的庸臣尚且可以议论，偷食油脂的人实在可叹。王嘉进用而结交红阳侯，幸而屡受皇帝恩宠；那些逃脱法网、厚待善人的人，九卿全都流窜于世。即使脸面已经张扬出来，能不汗颜吗？第三十八首 汉代只有宣帝、哀帝隆重亲近外戚，不过只给他们王号，明白的人仍说这是偏私。凛然的太和诏书，暗中可以窥见仁人的志向：既然考察之后又为之立庙，便是犯颜直谏以显示臣节；出于本心，也合乎子道。权臣辅佐修治旧怨，陈章表却托词献媚于宫闱，自夸足为万古纲常，难道不会成为万古的笑话吗？第三十九首 永明年间感于奇异之事，征引微妙的言论都来自西竺。后来果然摄受前因，后果追随前因，如同圆环彼此相续。楚英仰慕这种说法，便诛杀崔浩，排斥他的族人；姚秦大力推行它，周武帝因此灭亡，佛法也随之熄灭。促使人趋向取舍，终归只有一条路，谁能明白其中的罪福？所以凡是有漏的因缘，智者完全不加记录。第四十首 东都被宦官遮蔽，礼仪声誉全都染成腥秽。八俊和三君重新出现，光明正直地暴露了他们的空虚。郭泰巧于调和缝补，惶惶不安，最终还是一事无成。陈寔被包容吞没，只能默默苟生。鲸涛夹着强风，凭一叶小舟怎能争斗？只有黄叔度高飞远举，独自沉冥无闻。第四十一首 诸葛亮讨伐汉贼，在祁山总共六次出兵；他的威望恩惠如春日膏雨，精诚贯通秋日。道路上歌谣相接，他虽死而声名不灭。阳都侯辅佐东吴之主，满朝都佩服他的明断果决；为什么顷刻之间，名声和生命便一同迅速消灭？即使说新城之战受挫，也不能掩盖徐塘的征伐；成败于是有了高下，千秋之后仍令人心中发热。第四十二首 曹氏占据七州，威势力量正压倒天下。关羽率偏师出战，一战挫败了他的锐气；似乎还记得白马之围，想要迁走铜驼以躲避国贼。孙权暗中取胜，本是常理。昭烈帝和诸葛亮在这时确实失策了：三万黄头军顺流而下到白帝城，本可退而谋伐贼，进则应当厚集军队继续前进；既已在中原挫败了兴师的志气，却全无这样的打算，终于使涪江之水酿成永安的眼泪。第四十三首 荀文若本是名门之后，志在匡扶社稷；放眼天下，谁能托付自己的踪迹？他降心屈志侍奉曹操，共同谋划并竭力行动，迅速扫平群雄，使那些奸邪之人都得以各居其职。曹操从邺城送来九锡，荀文若以一死表明早年的志向，难道能像刘裕那样吗？他忧虑后世石勒、石虎之类的篡弑，至死仍自以为有大功，活着时却不顾王室。第四十四首 张鲁世代以奇邪著称，凭险据守梁州；等到投降曹操，他的五个儿子都封为万户侯。全义也只是盗贼中的豪雄，所侍奉的人不分恩仇；却得以受封土地，享受真正王侯的待遇，晚节反而更加优厚。梁州没有斩杀和屠戮，河南只有锄耕田作；当时两地如同外部支柱，尸骨却堆积如山。乱世之中能够庇护百姓，所得报偿难道不优厚吗？第四十五首

译从前有王彦方，暗中敦厚地守持古代情谊。有人来诉讼，想要取得公平，望见他的居所便惭愧离去。美好的声誉既已显著，征召贤士的车马便纷纷到来。他一旦仇视自身，竟以市侩商贩自污。由此才明白，爱惜名声的人确实不能把隐居作为终身的计策。众人所厌恶的事几乎合于大道，我从老子那里听到过这话。第四十六首 周文王确实在市中斩杀了魏叔夜的尸体，天子却不替他报仇；魏叔夜于是自立为天子，当时侍中君怀着愤恨退居田里。新沓终究怜惜人才，最后还劳烦司徒启奏。可惜啊，荡阴之战，最终却死于仇敌之手。王裒痛哭《蓼莪》，独自行事，成为君子的表率。第四十七首 晋武帝放松王法，隋文帝擅用上天赋予的刑权；论德行实在不能相提并论，却乘着时机兼并苻秦，任用景略，使七州大致平定。他慨然想到统一大业，难道只是喜好兵事吗？淮淝之战一旦失误，中原便终于土崩瓦解；那些轻视儒生、彼此相薄的人，使有志之士叹息功业未成。第四十八首 五胡像吃肉一样吞食晋室，刘聪、石勒尤其凶暴；王族没有一人保全首领，万民仿佛都在一口锅中。靳准不过是个小小竖子，却竟夷灭刘聪的宗族？冉闵还算稍稍能够振作人心。羯人的鲜血染红三台；从前新城之战坑杀秦人，足以使六雄痛快。天地确实无所谓仁慈，却以无穷无尽的方式代为报应。第四十九首 晋昭王确实诛杀了商诞，商诞却不肯接受。部下数百人，一个个都像田横的朋友。英勇地继承汉家之龙，哪里能称为魏国的走狗？刘攸扶助宋室倾覆，萧迥却为宇文氏守节。二李在南北兴起，慨然把自己的头颅交出；内心难道全都纯合于大道吗？确实无愧。至于奉上玉玺的人，是谁？他的心早已死去很久了。第五十首 晋元帝起初微弱，王夷甫是其兴起的开端。武德年间不能与人争胜，却因事建立功名。当时真正铮铮有声的，只有陶士行一人。他坐看武昌变乱，对历阳的军队意见不合；珍宝贿赂倾空王室，窥伺时机却反而折断了羽翼。征召来的小儒生不明白事理，竟把他错误地比作诸葛亮。因此柴桑老人愤然振作家声。第五十一首 太元年间抗击强秦，江左只有谢安一人。可惜他虽有宽厚长远的器量，却缺乏长远的谋略。车骑将军实在足以担当重任，谢玄却未能得到任用。淮淝两次击鼓出战，后来整个秦国都丧失了胆魄；为什么不乘胜长驱直入？反而回来偷闲宴饮，坐看慕容氏势力壮大，南北依旧受限。第五十二首 王伯仁负有高名，却只会日日饮酒；周顗名负高名，年老仍不明白事理，不肯任用人才，若失去王导，反而会成为拖累。俯仰于天地之间，空有虚名又能希望什么？王处仲和司马灵宝尚且能够扰乱人世。第五十三首 明德皇后专擅轩龙之宠，却比不上宋贵人。元魏残忍，立庶子并杀害他的生母；亚子想要矫正这种做法，却错误地立嫡后为大嫔。假如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岂不是违背天伦？后代嫡亲登上帝位，往往被称为与前代并尊；并尊难道不是过于隆重吗？奉养礼数也同样对待。第五十四首 吴国士卒脱离困瘦之境，冰功应当冠绝全国；臣只求百斛酒，陶然终此一生。园丁曾为蕲王置办数万缗巨资，却依旧抱着一只酒瓮，老来仍做灌园人。由此才明白，范少伯得到财富也还不算真正看透。辞别越国又居于陶，既忧死亡又忧贫穷；哪里比得上这两位园卒贤明，名声和利益都一同泯灭。第五十五首 鲁王霸倾覆储宫，使大帝为此迷惑。等到登基相见，废黜鲁王霸也应当处以大辟。魏王秦倾覆储宫，形势已经危急；夺取太子之位承继乾统，反而削弱泰，最终一同被贬到州郡。难道不只是因为觊觎之心被揭破，也使愤懑得以释放吗？这才明白，英雄人物也会有乖舛之处，并非没有极限。第五十六首 营平侯不贪功，因此得以在明主那里伸张志愿；清源侯也不贪功，只因君主骄横而滥用武力。他的封赏任命近在咫尺，亲眼看见却不肯接受。供君主一时念头的快意，却使我万具尸骨腐烂。安禄山正要开拓边疆，难道不应惭愧入土吗？第五十七首 元嘉年间修治内政，江左于是安乐宁静；淳熙年间急于对外抵御，百官都努力振作。两次出兵，两次受辱，军队反而纵横溃败。拓跋氏威势正振，完颜氏的治理又恢复平稳。两强相逼，彼此都已自行完结，谁还能过问？韩世忠痛惜合并之策，岳飞后悔朱仙镇之战；崤山的战事若在关键时机稍有失误，千载事业便终于无成。第五十八首 曹氏、司马氏虽然窃取禅让，仍保存了对旧君的礼制。司马灵宝还在，晋安帝和刘宋便由此兴起。因此零陵王含恨埋入蒿里，只因一念满足私欲，千秋留下了严酷的恶例。那些诸子难道全都愚蠢吗？人人都不肯善终；否则刘裕的功勋，难道能与曹瞒相比吗？第五十九首 王彦国掌领枢密，坚决推辞格外的赏赐；一次赏赐又有什么值得说的？难以阻止格外之事，老臣在举止行动之间，往往能显出深意。三公鼎足共承君命，却染指权柄而不能自我约束。椒房与左悺相互求取恩惠，只忧虑失去所得，不忧虑所得之物，竟全不感到惭愧。第六十首 齐东昏侯纵意屠戮，功勋旧臣一朝之间全被消灭。赫赫有名的萧兰陵，在雍州发动义师而振作。难道只是感于家国之难？天下九州都同样愤怒。无奈吴娃迷恋东昏侯，终于成为彭城祸端的媒介。不曾听说夏、殷灭亡时，妺喜、妲己都来充当妃嫔吗？人伦纲常既已乖乱，天道确实可以相信。再读《巢刺编》，令人产生深切的痛恨。第六十一首 武陵王倚仗酒性，任用德法兴为心腹；湘东王放纵豪横而多疑，佃夫便成为他的心腹近臣。名声轻薄，品行又差，却让他控制嗣君，沉溺淫乐。宫门既已四面洞开，八座大臣全都聋哑。一纸诏书傍晚下来，清晨便把人交付刀砧。人情虽然说感到痛快，潜藏的忧患实在也很深。第六十二首 景倩确实是孝廉，专心守着父丧，披麻居苫；即使详细说明褚公的譬喻，又有谁能让他居于官位？一旦遭遇国忧，便扶持携带着进入卫地。宋室栋梁将要倾倒，一根木头哪里足以依赖？父子同归一处，安然见到先帝。子野只是防备儒生，喋喋不休地计较成败。第六十三首 谢彦回秉持清正的法令，胡须高耸如防防的负挺，身材高大，仿佛竖立的坚壁。他请求天水社，竭力抵抗山阴的逼迫；生死只在片刻之间，难道全都只是为了装饰名声？一念偶然有所差错，便造成滔天大祸，终于使他极其显赫；两位尹公难道能不深深惋惜吗？第六十四首 每次读《梁史》，都残然忧伤而有所感慨。僧辩识破奸雄，立志诛除心腹之患，终于遭到变故，被焚骨饮灰。王颁解除旧怨，论功却不接受赏赐，最终免受丹书的责罚。良胜超过伍行人，最终成全了徇知之义，却留恋此身而又成为奢望。沉冤究竟有谁来哀悼？龚壮更加超然，依照自己的愿望归隐巴山。第六十五首 宋彧诛杀诸位兄弟，建安王也被图谋杀害；忠诚功勋在宗庙社稷，却不能保全头颅。魏恪猜忌群叔，彭城王首先受到疏远。明德皇后德配乾坤，却也免不了成为挡在门前的锄头。储宫既自行撤除，羽翼便孤单无依；轻易把权柄交给萧郎，又召来尔朱氏的遗孽。人事与天心，暗中相应，确实不是虚妄。第六十六首 谢朏有箕山高士的节操，却遗憾自己因儿子季而被出仕、退处之事所牵累；本应由自己的内心作决定，却要看别人一声咳嗽。赫赫有名的司徒公，谁能使他屈身下拜？他辞去萧氏任命，起初像是远赴仕途，难道没有伤害自己的言语吗？只是饮酒，安然处于禅代之际；当时保全自身的人，名声和地位两方面都没有败坏。千年之后想起他的胜业，令人仍有余慨。第六十七首 晋朝有一位仁人，是开府的羊荆州；梁朝有一位仁人，是车骑韦严侯。弱者感念他们的德行，强者却攻伐他们的谋略。俭朴慈爱而不敢居先，是老氏所推重的羊公。竺教从天竺传来，举世都被冲荡漂流；韦严侯坚守中庸，不嫉妒，也不贪求。

译第六十八首 昭明太子秉有岐嶷之才，但施用起来渐渐显得文弱。晋安王继承其后，逐渐形成柔靡轻薄的风气。何况湘东王文章如豹纹，外表华美而内里空疏？哪里一定要等到侯景、司徒才会造成危乱削弱？哪里还用等宇文氏？江陵方面把人主捆缚起来，掌握天子的权柄；只凭自己的念头决定美恶。浑浑噩噩的西京文辞，已经完了，不能再造作。第六十九首 尔朱氏起于秀容，结交侠士而倾覆魏室；兵众不到万人，所到之处没有敌手，立刻把葛荣的众兵空置而远授。尔朱天光有谋略和才能，足以平乱，可惜没有平定乱事的德行。贺六浑像曹瞒，次于黑獭和仲谋，恰好混合成鼎足而立，实在出于真运。只是他的才力令人惊叹，广武之叹使人歌咏阮籍。第七十首 魏氏起于索头部，统万城驾驭天下；赫连勃勃、太武帝直到文成帝，战争的气氛仍未停息。高祖竭力施用文治，使夏地三灵为之喜悦。对外人文灿然，足以彰显天纲；对内却有许多缺失和变易。世间相隔没有多久，事物便突然改换。礼制着重忠信，这些浅薄的说法，我怎敢轻视？第七十一首 高氏放纵淫乱昏昧，最终被北周诛灭；明月般明亮的鲜血，虽被铲除，终究不会消灭。英明的君主和后人，即使像狂犬一样吠尧，也终会昭雪。改朝换代之后有狂童，舍弃旧业，又去走原来的道路。亲近贤人如齐王，却因一时怒目相视便被屠裂。对隋朝来说何其优厚，对周朝来说又何其轻蔑！掩卷感叹兴亡，使人思考明哲之道。第七十二首 周武帝平定晋阳，天下六合都掌握在手中，为什么还要把权柄指给别人？后嗣昏乱，宗庙社稷与齐朝一同毁灭。忠臣怀抱远大的忧虑，正直啊！乌丸轨出镇徐方，接近陈国边境；他守持常道以等待死亡，卫瓘最终也不能免祸，伯阳竟被远远迁徙。若为自身打算，他似乎很疏忽；若为君主打算，这样便可以了。第七十三首 唐高祖本是隋朝臣子，宇文化及却授予他土地；阿▯越过商地，辛苦毒害终于造成痛苦，天下何必非要通过禅让？他的行迹没有害处，只是以干戈取代德行；固然功业还不够深厚，却也可以与周武帝相比。回头看并不惭愧，高祖、光武的功业绝无古今可比。至于黄帝、虞舜以上，那是赫赫有名的我皇祖先。第七十四首 唐高祖甘愿聚集麀鹿般的妖邪，武则天窃取皇权；淫乱腥秽改变了宗庙社稷，三灵为之惨痛。宗室藩屏轰然崩塌，鲜血流淌染红皇族。王莽、董卓这样的一个人，碎尸万段也不足以偿还罪责。可惜没有把武则天母子彻底断绝，而让她回到上阳宫；当时虽然极力施展兵威，万民的愤恨也稍得发泄。养虎终究遗患，遗恨留在英王身上。第七十五首 梁公自古以来就是明德之臣，在盛世实在无人能比；临近死亡也不改变节操，所到之处必施惠政，委婉劝谏皇帝，秘密荐引的都是俊杰。五位皇子既已夹辅天子，万古都将归功于他的仁德。危险啊！再次任相之时，他年老而官位也已显露；万一先于朝露消逝，这个志向究竟怎样伸展？武三思自有儿子，他不肯做女主的臣子。第七十六首 杜少陵确实沉雄，李太白专擅豪放华美。他们才气盘礴之时，言语声调全都如烟霞。一字一句的翰墨，都足以使千秋林立的文士归入大家之列。平生仕途都不通达，晚年各自漂泊天涯；杜甫被贬窜到夜郎，乞食困顿于浣花。而我独自何其幸运，得以保全在青门种瓜。第七十七首 裴文饶是一位有才干的臣子，所到之处都树立风俗与义理。晚唐式微，代替皇室的纽带将要解开坠落；他立刻决断，亲手挈带三镇土地。恩宠很多，器量却不能承受，以致流于骄纵，又变得嫉妒；年老时还渡过鲸波，白骨无所寄托。后世只称裴司徒，却不及李太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第七十八首 唐德宗初显衰败时，天下正大兴兵乱。前有郭汾阳，虽百折也必使东方倾服，万死而不改变志心；后有李西平，万古树立人的最高准则。难道只是宗庙社稷的栋梁？即使是燧人氏，又算得了什么？他的罪过也已经积满了。可惜临淮王错误地留下遗恨，只因想与郭子仪齐名。第七十九首 裴公有大将之才，却不能解深州之围；韩公有大将之才，却不能收敛自己喜好水战的军队。决胜时或许能率先登城，难道能比得上一名偏将副将吗？等到坐在朝廷之上，却成为天子所占卜依凭的人；一句话就能扭转乾坤，一人之身系着国家安危。孔子的话确实可信：“承受重大事务的人，难以只用小聪明衡量。” 第八十首 唐室将要酿成贾乱，诸位高明之士都疲倦了；勤勉的轩龙也不能安居帝位，鹤驾将迎送皇帝成为上宾。两位武臣称得上贤明，辅佐二李，也确实是纯正之臣。他们说：“陛下的家事，何必询问外人？”爱州、荆州的臣子不怕触犯逆鳞，幸而保全了首领，却终身沉沦。第八十一首 兴庆帝尊奉父亲为重华，天下奉养之事为什么反而猜疑？一遇到天伦之变，天下便陷于动荡；抱景等人如同被幽禁，近在咫尺也和流放一样。活着时作为亿兆百姓的君主，临死又能依傍谁？牝鸡一旦司晨，豺狼虎豹便借此形成诽谤。第八十二首 牛李两党互相树立敌人，进退都被当作是非；在唇舌争辩之间，君主甚至要早起晚睡。为什么洛党、蜀党互相争斗，贤者也因此离散群体？《易》说表象广大而不能相亲，明明有规矩，矛盾却从内心产生；他们读的究竟是什么书？我私下考察《诗经》中的五鬼篇，至今仍使人疑惑。第八十三首 阳公担任谏议大夫四年，闭口不言；一旦发声，便能作惊人之鸣。出任道州太守后，鱼、蔬菜和稻米粥，所得都与众人平均分配；催征赋税时亲自书写，考核政绩，竟能使督邮逃走。兄弟共三人，每天一起饮酒至醉，同睡一床，不娶妻，最终没有后代。他专门钓取奇异性理之说，在道术上走向偏僻；这一点他知道吗？第八十四首 顺宗起初宽厚仁慈，王伾、王叔文于是窃取权柄；活着最终被贬逐诛戮，死后仍蒙受谄佞之幸。等到考察他所革除、整顿的事情，往往多是弊政；他颇能收用遗老，还努力与宦官争权。柳宗元、吕温一死，急于求成便屡遭挫折；看不到令人快意的人，时时有病入膏肓之忧。第八十五首 自古以来怀有异心的人，都不要和朱三为伍。曹瞒狡诈，流贼凶暴，仅次于他。石虎以狂暴锋芒，既冲犯皇帝车驾，王公也全被刀斧诛杀。沙陀首先兴兵，乘机窃取边地。攻破巢穴后稍稍臣服，分掠之后仍然凶恶。敌虏势力既屈，只姑且避让尊贵之人。难道是尊崇旧主吗？我私下认为司马氏的《帝纪》鄙陋，哪里值得一提。第八十六首 上天厌弃五代的腥秽，时常又将其一扫而空。幸存的人朝不保夕，哪里还能辨明华夏与夷狄？冯道的节操难道不伟大吗？可是又在哪里施行诚信？他在刀刃之间守持内心的洁白，荣华富贵保到高寿千秋。即使蒙受污垢而有所救济，也不能诋毁二石和一海鸥。古人称赞图澄，儒者却不肯谈论；西竺之教大概将要取代这一切。第八十七首 宋朝以柔弱之德自处，台谏官掌握上天般的权衡，与皇帝争论是非，舆论时常借此凭藉。可惜没有九苞彩凤那样的爪距，像苍鹰一样搏击；反而以肉喂养桧树般的奸臣，使他们攻击心中所憎恨的人。士气一旦被夺，千秋之后仍不能取胜。侧耳听平津馆中的声音，在承明殿上嗫嚅不言；两只鸂▯的叫声与獬豸之角相对，何等峥嵘！他们缩头又摇尾，难道不愧对自己的名声吗？第八十八首 宋太祖厚爱兄弟，淳熙年间却有不肖弟弟，空宫深闭，嫂嫂暗中杀害两个继承人；难道一定要等到听见柱斧之声，才算构成弑逆吗？赵普也是社稷之臣，每次驱除祸乱都先见于事前；他的错误不在今天，而在所写的书。金柜究竟是什么东西？一个老妇扰乱经典，只是顺从自己所庇护的人。每次读《梁孝王书》，我私下都称许窦詹事。第八十九首 宣和年间背弃与辽国的约定，又改变海上盟约；一念不能克制贪欲，天下于是大兴兵乱。朱仙镇十三道诏书，最终造成南北分裂的局面。历代都说要恢复故土，不过姑且用来美化名声。开禧年间大大辱没国体，符离之战也没有成功。懦弱的史弥远，像越王勾践那样持重，却反而受到讥评。贵寿又延续一世，难道不是合乎皇帝的心意吗？

译第九十首 李伯纪与胡德远，忠贞志向贯通金石；但器量狭小、才干疏浅，哪里能够剪除强敌？李忠简稍微熟悉军政事务，可是他的气势已经衰落。即使与王导、谢安相比，也只是从容坐在宰相之位；抬头远望大河，只见苍苍的七陵之色。哪里能得到刘裕，让他以纯一之心为宗国效力？第九十一首 强敌震动四方边境，天地也为之破裂。铁骑越过独松关，宋人的胆气全被夺去。文天祥凭借孤忠，群臣却只是乌合之众，如同弱卵。即使泰山压顶，他仍能整顿车辙；只是天运早已离去，人事又哪里能够说明？合上书卷，惋惜文天祥的才干，世间儒者却只称道他的节操。第九十二首 赞皇谢膺曾试探鲁公，告诫他不要求取征召；其中难道没有取舍大小、仍然选择的意思吗？为什么要用华美的策文夺取隐士的职位？前面的道路既已迷失，后来的车轨又踏着它的旧迹；这种巧伪没有不以人为师的，谁能停止它？太阳改变了浮云，遮蔽他的眼睛，使他想辨认人间的颜色。哪里比得上明亮的月魄澄清群阴，自己开辟道路呢？第九十三首 上天厌弃这一世的人，英雄却生在马足之间；兵刃遍及八方，所到之处都把百姓视为鱼肉。中原本是冠带礼仪之地，几乎要交给樵夫牧人。此时有耶律公，舍弃自身而不违背时俗；辗转委曲于敌人所嗜好的环境中，从容解除其毒害。于是使残存的百姓能够繁衍延续。万古之后在禹王祠中享受功德配祀，也不应惭愧。第九十四首 边地的战马践踏中原，终于扫荡东南边境；天地全都归于元朝，活着的人哪里敢违背常理？万物几乎消耗殆尽，幸存者仅剩一线。生逢这样的时代，只能勉强振作、修饰礼俗；即使风俗已经衰败，仍然守持六经遗意。为什么拘泥于方术之士，争论不休而说出这些粗鄙的话，竟没有听见孔夫子的话吗？我想要居住到九夷去。第九十五首 巴延善于居功自处，军队出发后能够依法处理废黜之事，与郭汾阳晚年所享的荣耀相等。高密廉公正当天下鼎沸之时，一出兵便平定秦陇；他以严正的神色抑制降臣，改变他们的面貌而崇尚儒术。不要说秦地没有人才，江左实在没有可与之匹敌的人。天意可惜还未纯全，阿桑却在这时出现。其九十六 高皇帝提起一柄宝剑，以力量扭转乾坤，凭借神圣威武之气，震动八方，荣耀声名超过五帝。当时中山王独自承担心腹重任，寄身统率百万相连的军队，亲手掌握中原土地。他才略宏大、见识更加深远，功劳越大，心思反而越加缜密。东西两都如双珥相对，中山王与宋国公的爵土和封号世代相传。其九十七 开平王死于军中，曹国公、卫国公也早早去世，因此保全了美名，爵位和赏赐也延续到后代。宋国公攻取中原，功劳很多，罪过也很轻微；颍国公平定西南，没有留下丝毫暴戾之失，假使幸免于钟室之诛，也难以推辞杜邮之赐。为燕王剪除名将，哪里知道不是天意呢？其九十八 韩公辅佐开国，声望和功业究竟怎样？在汉代那样的地位上，应当成为百官的师表。外戚贵戚的东第已居冠首，富贵既然达到极点，君王的恩宠却还没有完全改变。胡惟庸、陈宁这些小竖子，为什么竟与他一起作乱？他投缳自尽，正如星辰陨落，谁能说清其中真相？他并没有叛逆，只是读了虞部的文章，私下深深发出投杼之叹。其九十九 我怜惜革除之际，诸位贤臣为何生不逢时？齐泰、黄子澄既然首先获罪，方孝孺也成了谋臣。白刃横贯长空而来，谁能保全性命？威武的铁铉尚书浴血奋战，挫败燕军，宁可捐弃首级也不肯回头，以一死显明自己的真实操守。魏国公是椒房旧亲，却能以大义灭亲；在地下见到武宁王，也可以慨然不辱自身。其一百 己巳年，边地的战马猖狂而来，皇帝困于鱼服之中，满朝之上只有于公巍然不动，仿佛扭转了大地的轴心。天子忧虑万年，担心鹤驾将要改葬；代天子传达诏命，应当给他上等赏赐和孤卿之位。即使把全部俸禄独自给他，他仍然两次坚决推辞，内心毫无惭愧。那些借权势撰文诋毁他的人，谁知道不是真实的记录呢。《弇州续稿》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 《弇州续稿》卷五 明 王世贞 撰 诗部 五言古诗 肖甫有中山开府的消息，我高兴地写诗寄给他。柴门紧闭，我因疲病稍稍与尘世事务隔绝。岁末时局险峻，仿佛天被盆倒扣，哪里才能洗雪冤屈？忽然劳烦故人来问候，使我高兴得连鞋齿都要折断。尚书的尺牍一下达，符玺很快就要发出。绣有蹙金双蟠螭的，是天子所赐的斧钺。铁冠高耸如角，獬豸图案的绣服鲜红如猩血。内台官员扭转目光和鼻息，左辅大臣正当咽喉要害。如今才知道，中山的箱箧又变成了中山的符节。太阳吐出朝霞，群阴全都消灭。高贵的兰花摆满宾客的筵席，田里的蕙草也成了私人的喜悦。荣辱尊卑虽然形势不同，万物的本性本来就各有区别。你应当奋力驰骋，而我衰老了，只能安于寂寞卑微。恭敬地把一藏《道经》安置在阁西室，谨作此诗记述。太上老君携同众位真人在玉清境中逍遥，俯视下界如看蚂蚁，见士人污浊而被三灵禁锢，慈悲怜悯，激扬流传；徽言如贯珠般清越，精微义理缀成宸章，交错的文采多么青碧明亮。轩辕开启《阴符经》，玄女停驻在黑色车子中，灵威神将剖开幽深宫殿，禹的文字也不再沉没幽冥。隐约五千言，使人归于柔和淡泊、无所营求；庄子在漆园的言论浩荡流行，防、戏二人同道而行；内景散布于蕊珠宫，洞天的玉门开启丹室。南真传下最初的秘旨，因缘防护在兴宁年间；滥竽充数者始自灵期，错杂的玉文实际充满光明之庭。到了宣和末年，紫色又被蝇声扰乱；错误解释《抱朴子》，九次咽气而火焰烟雾升起；妄自歌咏《紫阳》之诗，恍惚间丧失了精义，像罔象终于取得玄珠。中等智慧的人说这并非真道，想把它配入西天之说；说到我东鲁的经书，它们都含有光辉，各自垂照，明亮如日月星辰；清澄的乳汁化出醍醐，和美之中本来没有争斗。水流虽分属不同派别，却并不违背，理当并行。我这个小小兆民并非南董那样的史官，却感慨而仰慕赤明之世；上面论述九天玄妙的法度，下面记载万年长生之说。我私下追随玄卿之后，愿由良常刻下新的铭文。孔阳宗侯有一座亭子名叫依隐亭，四周都是竹子，我为它作赋。东方朔从前玩世不恭，在金马门旁作大隐者【《朔传》说：依隐而玩世】；他的儿子本来沉沦于宗正寺，家中通有属籍。淮王曾招人歌咏岁星，他被贬后饱食淇澳的菉竹，长啸嬉游于潇湘碧水之间。唐代李白有“百万叶疏”的诗句，说道：“太白结交朋友，栖居竹溪，世人都推尊竹林六逸。你的亭子因你而得名，你的名声又借亭子得到彰显。请展开我的诗，看它是否有一点人间的光彩？”周郎早夭，项家女子尚未出嫁便死去，后来殉情，与周郎合葬。你是漂泊于歧路的人，她是父母所生的女儿。父母既然已经把她许配给你，怎么能不归属于你？如今你既然像玉一样折断了，她难道能独自像瓦片一样苟全？活着应当愧对光明的太阳，死后应当快意于黄泉。红色魂幡从东边而去，白色魂幡从西边而来；两面魂幡一东一西相合，缠绵不肯分开。黄蘖化成松树，哪里知道苦难还要持续多久？十六岁的项家女子，千年以后仍是周家的妇人。你的面貌，女子无法看见；女子的心意，你应当能够体会，不像郄家儿子，仓促之间全然不相识。团团环绕的女贞树，光彩像银河洗濯过一样，不像韩凭夫妇化成的树木，把爱情结成连理。伯夷难道不是殷朝的臣民吗？他以殷朝的身份表明君臣大义；首阳山的一抔土，使他的仁义万古归于一身。我想把这支曲子唱完，这支曲子悲伤而且漫长；把它凝结成金石，融化成冰霜。题写《双松卷》。这两棵松树是岭南萧公亲手栽植的，他的儿子别驾君曾在树下读书。赤松子游历南海，亲手把松实赠给萧郎，说是温山的种子，是鸾凤所庇护收藏的。两根高大的树干峭拔青翠，矫健得像两条腾翔的龙。东边的树延接夕阳，西边的枝条妩媚于朝阳。归来的云不只栖息在树上，偃伏的树盖一定彼此相当。松声飒飒，像元礼的风骨，刚劲的节操抗拒玄霜；风声萧萧，像弘景的清风，清越的声音和应着素商之调。有儿子在铜盘前备膳，琅琅书声从树下传出。丁氏的梦最终见到叶子，贾谊的问答又岂是荒诞之说？下边应当种植神灵之珀，上边应当成为明堂的栋梁。哪里愿意学家少府，在书斋前种满白杨。答赠曹子大同 荆山之玉游走于中原，价值连城却再也无人偿付。武夫迫使它与杂玉混在一起，璠璵的光彩因此被遮蔽。所以神玉自己哭泣，暗中思念陵阳。空旷山谷中生长着美丽的兰花，没有人欣赏也自有芬芳；菉葹一类的杂草成群来侵近，根株却根本不相称。因此希望有人拂拭尘垢，愿意登上君子的厅堂。淮南富有年高德劭之士，曹子正是其中的贤良。他在六代的学术渊薮中广泛搜猎，在百家学术的场域中纵横驰骋。五十岁困于公车，六十岁仍在沧浪垂钓。著书累积万言，却换不来一袋俸禄。鹖雀在暮色中来栖息，众目却呼喊凤凰。我私下悲叹千秋的祥瑞，长久地折损五色文章。承蒙你惠爱而喜欢我的声音，携带着我一同前行。知己何必多，寸心已经暴露在秋日阳光下；结交何必在早年，岁晚才看见冰霜般的真情。敬美弟闭门不出，从信州上表请求退休，我作此诗寄给他。寒霜日日夜夜飘落，空旷萧瑟形成了晚年；羁旅中的鸟停在空枝上，谁能不生愁思？愁思之中遥望故乡，怎么能长久羁留？故乡有足够的稻米和粮食，居住在那里的人甘心享受它的恩惠。伏罗之网又更加周密，忽然来到，实在令人害怕。看不见双飞的凤凰，穿越长空去实现自己的志向。显达或隐晦又有什么值得陈说的？无所营求才是可贵。其二 侯生被束缚在守关之职上，把谋略寄托给宣尼，已经不再知道自身的卑贱，又哪里知道谁才算尊贵？天地广大、万物繁多，形态自古以来就有许多参差；得失像漂浮的浮萍一样，偶然处在高位的人，往往要多次弯腰。穿韦衣粗布的人反而舒展眉头，黄鹄在田野游荡，小小的鹌鹑却讥笑它地位卑微。迎合世俗实在不容易，躲避世人难道又真的合宜吗？其三 鄱阳湖汇合大江，洪波浩荡，零落的雨水长久滞留淫浸。牛宿、斗宿收摄了它们的光辉，匣中藏着一双飞龙。活着不能磨灭名声，王侯却有一天也会埋入枯土，时时对着寒霜长啸。【此处缺文】容貌像兰花，不因风吹便失去芳香。盛年之中自己错失机遇，到了晚年才怨恨朝阳。流逝的光阴不会为我返回，抚念壮年，应当自己仔细筹划。不要只爱一方山谷，坐看黑发变成苍白。

译题写《小桃源图》。出城只有十里，种着将近千株桃树。主人并不是为了躲避秦乱，也不嫌弃客人来访。有酒就暂且赏花，酒喝完了就应当离去。试着告诉刘麟之：为什么不住在这里呢？胡楚玉是法门中的龙象，虽然混迹于防士之中，却已超然契合于应真。一旦同我分别，便要游历五台山礼拜文殊大士；我感慨此事，作古体诗一章赠给他。五台山好比佛教中的小五岳，梵天把它造成真实的境界。一座山峰就是一台，秀丽地耸出太行山顶。青色分开鹫岭的润泽，白色冲破鸡足山的昏暗。七宝盘绕紫色天空【树名】，三珠喷出香井【泉名】。灵异的花时时自行开放，佛法之雨使盛夏长久清凉。我听说古代师利结集佛法，就在这座山岭，不避艰险。年老的高僧嫌弃时时来访的扰攘，神异的狮子驰骋，楚公乘其势而行。自古以来，很少有人年少便发奋精进；他服从居士的教导，心地如比丘般寂静，托钵而行。和我分别后，他不断进入幽深之处，觉悟时圣灯便显现。佛日永远照在尘世之内，无所畏惧；毒龙所害怕的，也收摄在光明之中。若叩问清凉台，清风自然翛然吹到衣领。赠卓征甫光禄来访弇园，作此诗。我喜爱卓王孙，俊逸的声名人人传诵。床头有一件鹔鹴裘，时时可以拿出来款待客人。已经善于吟咏光禄体的诗，又沉迷于步兵的美酒。举着白色榜帖叩响紫荆门，把青丝马缰系在杨柳旁。你不是为了求取名声而来，能不能谈谈尘世之外的事情？凌大夫将要前往适园。造园子何必广大？姑且用它来寄托我的情怀。美景胜过到苹洲采摘美草，也足以让芗林与水石相媲美。园中有真实的色彩，桑榆确实是所种植的。好雨从东南而来，百花都欣然显露妩媚。时令鸟儿婉转鸣叫，白鱼悠然游去。想到它们都没有托身之处，叶子和我反而偶然形成契合。愚谷难道真要迁徙？黄河清澈又哪里可以等待？小鹌鹑与云中大鹏，各自逍遥，并没有什么不同。有所凭借终究惭愧费心，无所营求才是可贵。王丈汝止同张牧经过祗园，作此诗。上天并不吝惜大道，于是降生了具有良知的人。老人奔走于天下，豪迈的先生得其宗旨，讲说佛法五十年。甘美的雨水遍布天南；东边的张牧像平阳君避让贤士一样。舍盖公轻轻拂过榕树，白色接篱；我坐在祗园中，风声恢谐，酒觞丰盛，满眼都是春日融和。我听说鸠摩罗什法师，时时亲近并玷染自身；到了吃棘针的时候，也和吃普通饭食一样。由此才知道，青莲花生在淤泥中也无妨。说完这些话自己笑了起来，胸襟空旷，面对高远的天空。唐伯虎画牡丹，下面画着一只睡猫，题画者很不满意，于是我开玩笑作诗题在上面。白日正当中午，狸奴的眼睛只成一条线，为什么还这样颓然不动，弯着手臂遮住脸面？莫非是厌薄了苛刻的醉意？或许是因为在角落里劳累了？风吹木芍药，时时飘落芬芳的花瓣。落下的花瓣铺成褥席，留在枝头的用来充作帷帐。高卧的时候还没有到，雄才到了晚年才开始纵横施展。群鼠之辈还不懂得时机变化，牙齿爪子聚集在一起，霜飞一般腾跃挥掣，弓弩和闪电岂只是没有锋刃？谁敢和它们奔赴殿前？剖裂它们以惩罚狡猾贪婪，吮咀它们以慰藉酣战；能让这些鼠辈空自贪恋，封为通侯、券入丹青，这需要谁的手笔？唐子年轻时少有豪健之气，卖掉骏马，偶然跌倒，屠龙的本领也暂时被轻视，只好收敛精华，任意击鼓跌宕，心意寄托在荒凉闲晚之间。只要鲑鱼和虾不缺，猫鼠各自安便，也还胜过李巂州摇尾巴讨好媚娘殿下【萧妃说媚娘来世应当做老鼠，巂州就是李猫】。

译送印上人归铜梁诗并序。上人是铜梁人，十九岁剃发，跟随师父求道。不久进入铁围山，长久观察内心，恍惚间似有所悟，于是遍游丛林，访求高僧宿老，验证自己所得。向西登上五台山，瞻礼文殊道场，因而搭船渡江，寄居在各处名刹。一天他告别我说：“我将要回铜梁了。”我对上人说：“难道还有一个铜梁在那里吗？”上人没有回答。没过多久，他所携带的衣钵被一个行者拿走了。上人面露憔悴之色，对我说：“我说上人难道还拥有衣钵吗？”他又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要走了，一定要得到您的一句话，才觉得行程有分量。”我对上人说：“难道还留有鄙人的一句话吗？”他又没有回答。我说：“这只是世间法。假如顺应世俗而没有牵挂，回铜梁和不回铜梁都可以；衣钵保存或丢失都可以；得到鄙人的一句话或得不到也都可以。您的乡里有位崌崃先生，是能够顺应世俗的人，试着拿我的话去向他求证。”于是上人启程，我作了一首古体诗赠给他，并借用青莲的诗句作开头。大师是铜梁的秀异之士，托钵来到娄江边，向我走近，忽然向西笑了起来，笑着指向卭山。深山之行本来没有固定处所，归去也应当保持无所住的心。我听说梵天世界步步都是莲花；连这样的金色土地尚且不留恋，何况还要思念故乡的树林？两只脚随着世间因缘行走，前辈高僧自会有知音。题写弇山园。古代的弇州是西方的国土，以君子著称，那里的人都长寿年高；年轻人也如籛铿一般长寿。其中有五色鸟，仰起脖子朝天鸣叫，像在迎送金母和周穆王，琬琰美玉上刻着美好的名声。海上吐出三座仙山，俨然像芙蓉城；云气所生的山根秀丽挺拔，风吹的岩石仿佛被削凿而成。游览的人惊叹这是天工，哪里知道还有人工经营？辗转营造一亩大的宫室，宽窄甚至不能容下手臂。顺从情欲难道不快乐？我却适意而忘情。长生难道不好？我的学问在于无生。题写▯薋园。从前正逢时局艰难，我隐藏行迹，退居乡里。所难以忍受的是靠近市井喧闹，同时又深处原野而戒备不安；于是选择地点，不必走得很远，便得到佳境。云来时白石显得古朴，雨过后苍苔寂静。煮茶、燃烧妙香，使我回到微醺状态。指挥人勤勉地剪除杂草，不要让薋草、菉草肆意生长。这些东西难道是我的仇敌吗？只是会阻塞芝兰罢了。晚年才后悔过去没有慎重选择，回转内心，归向平等。无论怨恨亲近，还是愚者贤者，都相伴共游箕山颍水。题写澹圃。我的弟弟善于创造幻境，荆棘丛中忽然变得繁茂华丽。春风从天际吹来，为你雕饰万物；绮丽的景色没有不满足眼睛的，炙烤入口的食物也有多余的香脆。时令正是八九月，独自前往也足以使我休息。水干了，天的根际显现；树木凋零，土地反而肥沃。既然红色涂饰都剥落侵蚀，只剩下一个真实境界。给我送来天人之粮，使我悠然品尝禅悦。那些在都市游乐的少年，竞相在五都卖弄妩媚；不要把这里看作鸡肋，夺走我喜爱羊枣的嗜好。题写约圃。我有祖先留下的房屋，却不能修整。横木、荆棘、柴薪、草木，便来与它共同存在。鸟雀任意横行，我的儿子仰慕老农，姑且经营一番。梅树桃树总共几株，修长竹子一百多根，取胜之处只有一池水。身体柔弱，不能驾船；有茅屋八九间，装饰它们为轩和亭。小丘仅仅超过一仞，勉强也以山来命名。又把这座园子命名为“约”，稍稍胜过“盈”。你看芥子之中，须弥山也一点儿不显得过大。进入弇州园，向北到小祗林，向西到知津桥便停下。东边有一座萧寺，清澈的潭水像镜子一样铺展。步行的道路稍稍曲折，林木的香气激发幽隐的兴致。荼蘼花织成春日的游赏，橘柚果实文理斑斓，摆成秋日的果盘。祗林不容易攀登，仙源也许还可以探寻。胎禽引颈圆鸣，万树的孔窍彼此应和。游人的鞋履自然成群聚集，不必劳烦特意开辟蒋诩小径。进入小祗林的门，走到此君轩，穿过竹径，经过清凉界、梵生桥，到达藏经阁。柴门靠着游览的小径，常常严密地锁闭。里面有一小片时光，不与世俗客人交往。幽静的亭子环抱修竹，三面垂下碧色，像玉玦一样。残阳越过林梢，余晖散成细碎的光点。长者布施的黄金，和苍苔交相明灭。小径走到尽头，美景自然出现；地势一转，天空也顿然开阔。白榆树仿佛拦住银河，恍惚疑心是梵王设置的穹顶高阁。树梢上呈现两部藏经，各自安排列置。空王本来并非虚空，苦县也有真实的喜悦。我本来是一条蛀书虫，怎么能不亲自役使自己。经过萃胜桥，进入山中，沿着涧谷山岭走，到达缥缈楼。这座桥系住群流，又像割断三座山。抬头望去，半空中有一座山峰高高独尊。旁边的山峰也像簪子插入银河，下面有突星濑；怪石如鸟兽在黑夜中奔窜，有时令人惊惧。安坐下来，从深处得到游赏之乐；幽深曲折的小径又重新贯通，蜿蜒的地势却在中间断开。白石曲折，环绕清流，随意都可以枕石洗手洗脸。稍向南面穿入山背，忽然得到一片天地开阔的景观。回头看刚才进来的地方，群山依依，仿佛就在几案上。想到这种回环往复的机巧，欣然灿然一笑。从缥缈楼的最高处下来，向东穿过潜虬洞。高楼足以使人心情怡悦而胸襟开阔，放眼远眺，兴致已经得到满足。俯下身亲近鸟道，侧着脚探索虬龙的宫殿。回光透过一线缝隙照入，群玉般的石壁全都玲珑可见。下面汇成深湛的水流，磐石横卧其中。我像雀鸟一样跳跃，三次经过它的前面，却又害怕苔藓茸茸。西南面有一个空洞，隐约之中又水势溶溶。远处与突星濑相接，近处则与天镜般的水面相通。幽暗寂静之处难以久留，我将要泛舟进入空蒙之中。从西山的另一条石阶路到达乾坤一草亭，向西北望见城楼，向西南望见武安王庙。沿着石滩逆流而上，走过十级石阶，突然来到平地。原以为入山很深，哪里知道出山却这样容易？螺旋般的山势在水潭顶端盘结，走几步便有一座茅亭。俯看墙外的田陇，郁郁葱葱，像铺开的黄云。落日照满华丽的谯楼，粉白的城堞尤其清晰。丛祠中响起箫鼓，枯柏旁升起野火。兴致尽了想下来，曲折的水流还在嬉弄余晖。忽然经过金粟岭，天上的香气撩入人的衣裳。穿过西山的背面，经过环玉亭，从惜别门出去，走归途。青虹横跨高岭，雌霓隐伏在它下面。沿旁边穿行，经过幽深曲折之处，忽然上到潇洒的钓鱼矶。题字中忘了鱼，也忘了钓鱼的人。万竿翠竹如同穿着素妆，微红的花朵露出妖冶姿态；不一会儿便到了出山的道路，使我遗憾得两眼发酸。一步一回头，谁能立刻舍得离开？由月波桥向东眺望梵音阁。飞桥悬挂在西岭上，遥遥与中弇相通。明月照出有花纹的水波，万道光芒射向鲛人的宫殿。十二座山峰各自献出奇巧，争相显出雄姿。它们耸起肩膀，像饥饿的猊兽；低垂头颅，又像口渴的彩虹。有的憔悴得仿佛将要沉入湘水，有的飘摇独自凌驾长风。仰头望着云间的形质，梵语和青红色彩交错。一根锦柱突兀耸立，一座孤峰如玉般玲珑。虽然疲倦了，仍不妨像子猷那样寻访竹林，也不必悲叹阮籍道路已穷。穿过率然洞进入小云门，眺望山顶；那里与藏经阁的背面隔着水相对，仿佛水声彼此呼唤。山路曲折，越走越深；洞穴盘绕着石壁，走不了几步，仿佛要翻入藏经之中。这里可以呼唤藏经阁的影子，借着高峻的群峰和丹红的色彩返回脚步，探寻薜荔掩映的门径。忽然看见一条通向云端的道路：向阳的山崖吸纳绮丽的光照，背阴的山谷含着冰雪寒气；盘曲的枝条像帷幕一样结成深涧，古藤足以作为渡桥。拍击石壁，声音多么清冷，令人爽然，仿佛听到韶乐。壶公楼的背面，对着广心池中的小浮玉。

译中弇本来就多奇景，但它南面颇为狭窄堵塞，不能充分放开眼界观览，反而要耗费脚力。这座楼向北敞开后，恍惚间天地变得开阔；流水与山峙各自呈现华美，明暗也随早晚而不同。眼前的小浮玉，婉转地自成一番色彩。叫来酒，一杯洒向它，和你互相作主客；回头却笑壶公之壶，不过是假幻所成的适意之物。泛舟广心池，穿过散花峡东边的东泠桥。残余的积水足以成为沧浪，浩荡之势也不过是小水洼。何况这里是鱼鸟栖息的地方，俯仰之间都能看见宏阔深远。用篙撑船本来还有余力，扬帆却稍嫌不足。曲折的小几上摆列着菜肴和酒杯，山岚的翠色时时侵入眼帘。船行曲折，享受着日光渡水，徘徊在美好的树林中。飞瀑从正面而来，势头像倾泻千寻之高。回旋的水流收束于东峡，高岸吐出阴森之气。轻风吹散红花，花瓣沾身，便自斟一杯酒。即使再次被方士拘束，哪里能不敞开衣襟？经过东泠桥，在蟹螯峰下的娱晖滩游赏。岩峦不再以雄奇华丽夸耀，花竹却增添了萧散闲适。远近山峦点缀着一两座山峰，彼此映衬环绕。我醉后举起毕卓所说的蟹螯，忽然像被牵引到云间。把酒杯漂在石上的芙蓉之间，凿出的井水青碧如连环。小径一转，眼前忽然开阔，却因疲倦而步履蹒跚。借着石阶坐在青葱之中，临着山脚玩赏潺潺流水。私下作忘归之歌，或许可以攀比古人的风流。从云根嶂的背面经过双井，转到嘉树亭。踏着木屐穿过云根，恍惚看见两颗明星。下面有百尺高的泉水，辘轳从深潭中汲取，水流沿涧时隐时现。转过头来背向山岭，临着溪水来到亭子。老树是哪一年种下的，郁郁葱葱，盘曲成虬龙的形状；云气环绕着它，使它安眠在茂密的枝叶中，遮住阳光，结成深暗的荫影。宽阔的池水没有暑气，曲折的栏杆带来清凉。何必一定要到平泉观赏山石休息？这杯酒也足以使人清醒。从胜亭沿着留鱼涧经过玢碧梁。孤亭处在树林尽头，若隐若现，显出奇异的姿态。歧出的高树直上云霄，万种花卉都盛放得繁茂。绝涧像长蛇，曲折而又迂回。微风激起清波，鳞片般的水光忽然参差闪动。游鱼迷失旧日的水道，落花眷恋回旋的水纹。深壑上架着飞桥，可以探寻翠微之境。所到之处都与眼目相谋，哪里还知道脚力疲倦？从玢碧梁越过险处，抵达九龙岭。山涧到了尽头，道路仿佛要断绝，这座桥忽然横在中间。下面正对着舍身壑，上面则要侧着脚走小径。虽然在崎岖跳跃之中，仍悠然看见宏大的胜景。九位高大的丈夫般的山峰昂然挺立，彼此相望，越发显得刚劲。晨露覆盖，像膏油沐浴；晚风吹起，发出清越的声响。活着不愿求取秦封，只愿不违背自己的本性。沿着广心池，在敛霏亭处停留，它与振屧廊相对。晚景没有不美的，这座亭子更有余姿。群峰呈现紫翠之色，回光在涟漪上嬉戏。疲倦的鸟将要归巢，却还想着口渴和饥饿。白鱼被缝隙中的光照惊动，群群跳跃而不能自持。即使已经接近昏黄时分，仍叫来酒来自我怡悦。欢乐应当珍惜晚年，这种心意将要告诉谁呢？登上来玉阁，俯视广心池，与西山相对；下面是振屧廊。从前我栖居在这座楼阁，楼阁临着广心池。清澄的月光激起有纹理的水波，艳艳的光辉冲破帘幕。我提衣起身徘徊，恍惚看见三面景色；明亮如镜的月亮悬在中天，万块玉石般的景物正参差闪耀。下面传来振屧的脚步声，故人从山谷中走来。脚步声多么响亮，谈笑声却多么柔和愉快！为我把这座楼题作“来玉”，用它比拟美德，实在还不够。文漪堂临广池，堂前是小浮玉。高轩俯临朱红栏杆，长廊高耸，连接着层层楼观。水面文理因微风而生，白鱼时时游散。近处的小岛像倒扣的敦，远处的山峰像层叠的几案。姑且带着两三个朋友，一同在这里游赏。青山映入我的屋中，白墙上光影凌乱。写下这些景色来赏心悦目，吟咏诗句仍然三次赞叹。穿过竹径，经过知还桥，进入文漪堂。远处的山冈织成一片丛翠，引导我穿过曲折的幽径。鸟儿疲倦了也知道归还，何况游人的脚步呢？在幽深曲折处得到一座平桥，缓缓走过平坦的席地。眼睛已经看饱了美景，双脚也刚刚得到休息。有酒当然可以叫来，没有酒，喝茶也可以。先月亭后面环抱竹林，前面俯视广心潭。初升的太阳固然雄奇，却不如初月的色彩。群岭还处在昏暗之中，只有这座亭子最先得到微弱的月光。月色显现眉宇，潜藏的光华从缝隙中窥入。丛竹像玉一样破碎闪烁，澄澈的波光仿佛融化的金液。叫来酒杯一饮，晶莹闪亮如珠玉。使我的肺腑之间空旷开阔，仿佛成为广寒宫。答复寄来的诗，赠屠长卿。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了解别人也不容易。您并不是因为偶然相逢便兴奋作辞，而是从远方来谬加赞美，把美玉般的品质珍重地看在眼里，难道只是因为它尊贵吗？我本来是崎岖不平的人，失身于文艺之中；即使像龙一样潜伏也不能坚守，奔走求取功名直到晚年。雕虫小技没有用处，世人的讥笑充满天地。我像昌歜一样栖居江岸，错误地符合圣贤的嗜好，惭愧没有美玉来报答。赠言或许还可以继续写下去，一念之间已经相隔百里。春天繁荣、秋天衰败，范生才开始进入文苑，班公也不过做了循吏。不要让文书案牍烦扰，这其中自有精微的意义。为张叟题写《听庵》。山神有许多伎俩，时时送来难听的声音。您既然居住在庵中，即使不听也听不完。为什么要用“听”来命名呢？只是徒然扰乱心神。您自己说，百种声音中没有一种能进入心里，只有上天是可以相信的。既然传说上天听取卑微之言，又说天语很近；五十岁知道天命，六十岁耳朵应当顺从。从此便到了随心而行的年纪，确实应当没有悔恨忧虑。我说的话您不要听，您若听了，我就应当评论。怎样才能断绝听觉的根源？悠然使五蕴归于空寂。张山人寄居在侯先生处，游览适园得到诗二十二首，拿来给我看，因而留宿我弇州园五日，我作此诗赠给他。读了您的适园诗，便留您住在弇园。试着选取弇园的景色，它与适园的趣味相比怎么样？常常有清冷的夜色，也有曹植、刘桢那样的诗句。所缺少的只是乳柑，请您请求栽种三百株。

译题写《三笑图》。苏轼题写《三笑图》，没有说画的是哪几个人，后人便据此引申为虎溪的故事，说画中是陶靖节、远公、陆修静。也有人认为是宋元嘉初年的陆修静，而不是梁普通年间的陆修静。我曾经到过东林寺，寺前有一条小沟潺潺流过，一座石桥横跨其上，僧人指着它说是虎溪；可是它离寺太近，恐怕不是古代的虎溪。沟的对面是香炉峰，苍翠直冲天空。画中的景色不太相似，但人物颇为古雅，于是戏作一首诗题在上面。远公的白莲社中有郁然高士；天师破戒，陶令违背誓言，三人经过虎溪。远公首先大笑，陶渊明却终于皱起眉头；由此才知道，病中的维摩诘不接受弥勒的窥探。那陆道士究竟是什么人？千年之后也仍然流传着疑问。王鸿胪与瑴一起请求归乡奉养母亲。也黎惟敬内翰召集燕中各位名士作诗为他送行，题为《青山招隐》。他嘱托我依韵续作。从前读《招隐篇》：“白云栖息在桂树上，我抬头遥望白云。我的亲人就在那里，所以晚上上书请归，第二天早晨便挂冠辞官。离去吧，哪里像介子推那样鄙陋？怨恨龙蛇，又有什么值得羡慕？可笑那东方朔自称通达，早晚出入宫廷，最终又凭什么立足？亲自耕作在慧山山麓，粗茶淡饭也足够供养朝夕。身体隐退了，竟然还写成文章；我的诗，也只配污辱您的耳朵。” 《安履山房》二章，为醉梦生而作。上篇说感怀，下篇说适意。我听说天池先生博览天下，周游九州，徘徊在公车门前；此生不能与之相遇，愿意同他一起把尸骨弃置在要离身旁，虽然这很侠义，却不是我所喜欢的。回头望见长山的山脚，可以把千年身躯托付在那里。玉树埋在土中，谁能不为之抽泣？有儿子却来不及奉养父亲，于是在这里永远结庐居住。叹息泉下的情怀，竭尽力量共同扫除坟墓。感慨尘世中的观览，把心意寄托在诗书上。悠长啊，又悠长啊，终于使您成为山泽中的清瘦之士。其二 偏舍依傍墓田，正值壮年便寄托于山林。平湖在我的面前，高山挡在它的后面。苍翠之色日夜滋长，时时还能映入窗牖。梅花以及桃李，多得像山谷和斗量一样。造物主使这里如此丰盛，何必全都归自己拥有？主人不常出门，出门便呼唤顾叟，缓步而行，把它当作乘车。确实足够了，双脚也没有辜负这一处故居。安履这个名字无妨顺应世俗，嘴里越来越少说话，便与荒丘瘠地和屋室长久相守。答复汪子，并且记述规诫之意。和氏之璧不容易得到，采摘骊龙颔下的明珠确实很难。当它被拿到手时，天地都为之变色，难道没有秦廷索取它的教训吗？一旦失去，就重新用重重的襁褓包藏，收敛光芒，害怕被猿猴般的贪利者察觉。因此世所罕见的宝物，往往都隐藏在山泽之间。其二 高高的岩桂，芬芳因风而来，轻轻拂过鼻端；山谷中的兰花幽幽吐香，本来就应当自显妩媚，禀受的本质难道有什么不同吗？谁能违背所处的形势和环境？今人看重钱财，古人看重意气；穿着粗布衣服而使名声默默流传千秋，这才是可贵。其三 东家炼制凡铅，准备拿它来救济贫困；西家富有丹砂，把各种鼎鼐杂然陈列。没有窥见先天的旨意，怎么能妙解形神？那种妄说固然已经是妄说，这种所谓真实难道就能说是真实吗？那种妄说只是误导别人，这种所谓真实却将要误害自身。明卿把古诗送给我，说同一天收到我兄弟的书信，又感念子与的讣告；诗辞十分酸楚，我所倚声唱和的诗几乎不忍卒读。北风摧折雁阵，一只飞翔，一只停栖。虽然没有被网罗捕获，却相隔数千里。两只雁发出哀鸣，什么时候才能一起落入江中漂泊？幸好有这位同心之人，拨动琴弦，把心声寄托在流水。俯仰天地之间，感慨地数着知己。早晨的宿处次第沉入远方，夕阳照耀，光阴容易迁移。不要为过去的人叹息，后来的人有谁能离开这一生的滋味？太阳一天天被水代替，居处也一天天毁坏。怀抱这种百世知己之情，有涯的生命由谁来记载？荆棘早晚会滋长，幸而它们正处在道路上。寄声劝你多多进餐，彼此相扶，保全田园乡里。孙节妇寿词。才高的孟坚之妹，是节烈的孙家奇妇。她的心志与头发一同变白，日日与孤灯相守。王家那位如玉润泽的郎君，拜了两拜上前祝寿：右手夹着红色笔管书写，左手拿着叵罗酒。试着读一读《五贞篇》，有谁能像母亲这样吗？张芝罘孝廉来请我，大司马公的志铭已经写成，我作一首诗为他送行，因而约定日后的相会。汉代有张释之，贤能的声名传遍九棘。长公却不是这样，一旦做官便把清明的朝廷视若无物。每日只有三釜俸禄，却长久沉浸于六经；年长者多来拜访，公子敬重并喜爱宾客。高尚的义气直薄云天，谁能不为之欢悦？今天早晨，孝廉的船停在我祗园旁，带着布帛笼子和憔悴的身姿，想请我重新压抑悲痛。天子所赐的墓地，先公将要在那里下葬。一句话借华衮之色为之增辉，千秋之后仍可垂于金石。我提笔作辞并不惭愧，写到篇末，眼泪暗暗擦去。希望能够像王生所说的那样，稍稍报答廷尉的恩德。若有一天挂剑相赠，愿与你共同饱览东湖的景色。题赠范母《晚节寒香卷》。山涧旁竹子成丛，篱笆边菊花挺秀。它们的芳香不随众花争荣，也不依附于平凡的树木。平凡的树木难道没有荫凉吗？众花却抢先争妍斗香。谁能傲然经受霜雪？谁能安然守住幽独？菊竹的中和之色可比黄金，清贞之心映照碧玉。因此范母贤德，挺然有范氏闺门的淑美。上天的恩泽难道不广吗？只是晚年施予，心意仍然深厚。美好的诏命传布中州，清和的风气蔚然芬郁。太师倘若陈述此事，必将把它记录下来。奉和《诸真有待无待篇》。飞龙照耀着金光，神灵的旗帜停在珠树旁；空旷之地远达千里，遥远的和风蔚然吹来。有所等待的不会立即到来，无所等待的为何来得如此急促？在有待与无待之间，有时来，有时又离去，勉强说这是无待。观内深处其实仍有所等待，所趋赴的聚集如同幻境聚成真实，真实离去而幻境常存。我翘首盼望玉清宫阙，太上却不顾念我；回首方寸之乡，灵真也不肯为我停留。因此说无待之门长久流传，实是夸大之人的误说。寄给顾山甫。山甫，真是山泽中的清瘦之士。岁末来访，新作诗篇斐然可观。近来在谢都尉客舍中作成两章，寄给你。你是吴阊人吗？踏遍吴阊的道路，以野菜佐蒸藜，一饱之后便枕着白石而卧。岁末在旅舍偶然相见，你的眉宇如寒山般青碧，却笑那位柴桑老人。被人称作彭泽县令的他，究竟把什么真正留在身上了？即使新诗写得不输杜机，终究也难以辞却外物的牵累。第二首。早晨起来便无所经营，难道还要为晚饭打算吗？青山不会妨碍人，拄着藜杖，任意找地方休息。酒喝到一半，两颊泛红，往往吐露豪壮刚烈的话。譬如吟咏荆轲，笔端便有剑光飞出。调笑主人公谢都尉，说他是侠士。但只把蓬门陋屋看作栖身之处，朱门显贵又岂能成为牵累？何仁仲，任鸿胪之职，远道屈驾而来，与我饮酒谈论文章，十分畅适。不久，他请求我作一首诗相赠以道别。我感念他的情意，姑且作此诗送给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楚地产的美玉日益精良，千里之外申述自己的志向；论辩的锋芒在永嘉以后，文辞的格调又在黄初之上。我喜爱次道、真卿那样的人，几乎想倾尽家中酿酒来相待。榜舟之语随着潮水而来，反倒使人结下惆怅。第二首。这个人通晓隐逸一流的学问，竟然偏僻孤行了千年；仰慕嵇康，却不爱叔夜之名。他携着我的一首诗离去，只是又愁沅江太宽，风波日日将晚；我的微光久已沉沦，蛟龙也无从嫉妒。《苦魔娆》。

译从前我在魔宫中防备魔事，所作所为无不招来魔事；偶尔停止下来，也只能得到片刻休息。如今我厌弃魔的欢乐，一心归向空寂，可魔仍不时到来，分占我的清净之席。我自己忽然成为魔，难道魔还能强迫我吗？只要让一切归于空，无所谓防备，也无所谓解除；魔当安住魔天，我当安处自己的居所。和苏长公《南华寺》诗韵。我自身承受祖师戒法以来，从未认识祖师戒法的真面目，偶然凭借拈提而显露出来，一见之后便不再复见。紫马、白玉堂等所得，犹如露电、鲸海、人鲊滩等药物，直到昏暗迷乱之时才悔恨没有早先随师参禅。禅境浩荡如一匹白练，濡湿了头颅；六欲之尘令人惊心，又承受九重天子的谴责。为何从岭外归来？绮丽的言语纷纷如霰，只要使能与所都归于空，又何必焚烧笔砚？和苏长公《妙高台》诗韵。佛印这个老秃翁，用片言支撑住苏子的禅床；咫尺之间忽然抛到千万里之外。他不懂弦中的曲调，如同风吹过牛耳；回头却望见妙高台高耸插入云天，俊秀的山峰摩空而起，消失在平静如砥的四面水波中。心情稍稍得到舒展，归来面对隐几卷。我以广长舌避开你的锋利牙齿，起初如锥子遇到铁锤，契合时又如针投入水中。若想知道苏子谁的指甲最长，梵志啊，这种话不应对无智者说，宁可向有智者而死。遇见故将军袁泽，得知他是太常柳庄先生的后裔，于是拿出洪武、永乐年间诸位贤人赠给柳先生的诗文给他看，并且赠给他一首五言长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你家先祖天纲在旅途中结识马周，鸢肩高耸，面有火色，仕途腾达而上，不久便不再停留。君主因他片言而亲近他，车前只需呵斥八名骑从。孙辈中有名曰庭玉的，间道到达幽州。文皇轻视朱邸之臣，从旁搜罗奇才；环卫之中有十二位介士，一个个都是勇猛的貔貅。其中有天人般的姿态，胡须挺立如虬龙；气势如太华压过群山。海王朝见万流，恭敬再拜献上祥瑞的符契。若把钵水投给老者，任太常丞也不爱发声。雌侯象贤如同宾客，师法先人，恰好继承箕裘。偶然见到你，风采倜傥，非同寻常。你自称年少时身着儒服，也懂得研治坟典。向光范门献书，十次有九次不得答复，因此飘然离去。曾经立刻挟持南夷酋长，金印垂入腰间，却把它弃置得如同蜉蝣。落魄于天地之间，以同鸟兽为伍为耻。晚年才知道自己是太常的后裔，使我慨叹先人的美德。拿这一卷编次的诗文给你看，你应当思念并努力修治德业。七尺长的彪壮身躯，燕颔而兼有虎头。不知你投笔之时，是否也曾对镜自照？我听说公侯之家起初显达，后来必然还会被重新起用。七代居住在鸣珂之巷，功名如河山般坚固，往往有靖难之功。昔日承受你祖先的谋略，不要辜负别人为你编录的心意。愿貂蝉冠服仍在兜鍪之中。张幼于舍弃别墅，改作言子祠，谨此志记其美德。句吴确实是佳丽之地，起初还未雕饰而质朴；由于三次辞让之道，所以尊贵地居于一方，竟然穿着鱼皮衣。人文荟萃于东鲁，光辉垂照南方。言游于是北上求学，与卜商相交。亲眼见到那里的弦歌教化，改变了这些地方诸如专诸、要离般的习俗，于是使大江以南的儒林都沐浴膏泽。张仲生确实美好，尚且以古人为友，志行始终笃实。家中有五亩宫室，旁边寄托着侍奉素王的夙愿。将言子祭祀于寒泉，以幽菽相配；私下认为所遵行的礼法虽然简陋，却希望能仿效范氏的足迹。文学传标千载，沾沾自喜的心意也确实满足。若在其中陈设俎豆祭祀，不是您又有谁应当担当？题沈启南《画林居图》并和韵。春风荡过乡国，遍地都长成了小草。难道不可以凭此养成浮名吗？只是到了末路，难以自保。清泉激发幽居的赏兴，长松寄托遥远的情怀。想起前代达人的踪迹，徒然为后人所哀悼。一见青山便心有所属，才知道这幅图画得好。于是想迁居到那里，与山一同长存不老，远胜过中书堂。二十四次考核，便把自己当作黄鹤樵夫。此樵夫的题叶图早已是旧作，必定是隐沦的白石翁所画。即事。夜雨淅淅沥沥，来去始终同屋漏相伴；没有惊醒少年人的睡眠，却偏偏滴在老年人的耳边。陆沉之势渐渐逼近，天漏仍未停止。西邻早晨烧饭完毕，白粥清亮可见碗底。今年还算可以，明年恐怕只能饮稀薄的水。东舍得到顺风，呼号声应和着鞭打声；可怜被征求逼迫的百姓骨肉，将共同成为鱼鳖的饵食。忽然遇到一位黄冠道士，叩门来谈玄理；烧炼金丹的事情已经荒谬，辟谷的谋划也很可耻。哪里能只让自己一人活着，坐看众百姓死亡？《弇州续稿》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六。明王世贞撰。诗部。五言古诗。奉题《师真十札》之后。厕所污秽中游着蛆虫，起初还茫然地以为清凉就是甘美；等到它沾满污秽，仍不觉悟腐败腥臭，在蛮触般纷扰的世间，忽然已经逼近衰老之年。和氏璧虽珍贵，也难免有蝇虫飞集之处。幸而遇到慈悲的母亲，怜悯我顽昧无知，以甘露津液洒我，挽回我将要零落的胎气；授给我黄冠丝带，系住我将要解脱的形体。秘密契合，托付盟约，言辞仿佛梦中初醒；满纸都是小楷，光彩如周天星辰。至宝混杂在流沙之中，谁能挑选出其中精英的缥缃书卷？用白玉轴奉持它们，与六经同等珍重。月窟是骊龙所居之处，到了那里必定心悦诚服；得到鱼本来是世人所企望的，难道忘掉渔筌就是我的本心吗？答帅礼部机。武夫各自珍爱自己的东西，几句话便把卞和、欵段那样的美玉良马割弃；只顾眼前的康庄大道，反而丢弃千里远行的时日，终于像苟步、迷阳一样迷失，来到枳棘之间，只求一饱清泉，闭门堵耳不问世事。先生厌弃承明之职，分曹辅佐三礼，在六代之间俯仰回顾，忧伤地叹息茅草倾靡；思量要驱除青云之上的执着尚且遥远，便结交中林之士。打开书信，里面有什么？有兰，也有芷；即使把它们重重包裹起来，芬芳也不能停止散发。金陵群少年喋喋不休，磨牙诋毁；若不是旷达之士识得其中真相，怎能排除众人的毁谤？佩戴璧玉，难道宁可佩戴瑕疵？购买骏马，难道宁可买死马？千秋自有伸张之日，谁还能够再议论这些？作诗授予儿辈。今天有什么宴会？宴会结束后，享用剩下的食物。儿女们上前跪成一列，亲手授给他们一束书。你们祖父靠粗粝的饭粥维生，既不困窘，也不宽裕。斋房中吟咏九友，你们的父亲每天与它们相伴；一旦舍弃它们，就像遗失了一样，再也不放在心上。迟疑着缓步向西南走去，落日照着精舍。一只瓢挂在空壁上，这样的快乐应当是什么样呢？第二首。二儿子只有十三岁，小儿子才十二岁，都颇懂得读书，能够背诵，却不懂人世间的事情；一旦把家业交给他们，岂不是反而成为他们的负累？我担忧的是自己有此身，何况他们这些儿女。兴盛的事任它兴盛，败废的事任它败废，何必学庞公把一切都抛入洪涛之中？即使只有斗大的一团焦土，只要心胸宽舒，也可以像天地一样。第三首。我笑向子平读《易》没有多少日子，就已经想游历名山，何必要等婚嫁完毕？向平也笑我：你既然能够舍弃家室，为什么不背着蓬草般的行囊出游？局促得像裤中的虱子，只要使方寸之心宽舒就好。得到这个，难道还怕失去那个？阿閦界掌中可置，容膝之地也大有余裕。终南山人白头仍被名声驱役。作《病疟》。今年气候恶劣，疟鬼为何如此横行？三家两家在哭泣，十人中有九人患病。延请医生，医生也伏在病榻上；呼唤巫觋，巫觋也无法胜任。我正在侍奉老师，忽然热得像坐在蒸笼里。于是拄剑斥责这些鬼魅：‘应当恭敬听命，赶快各自回到自己的地方，不要来索取我的禳祭！’鬼在面前叩拜说：‘小小邪祟岂敢冒犯正人？只是早晚之间，往往从远处窥探；坐卧必定迎着风，果实食物又不按时陈设。四大不能自持，三尸于是变得猖狂。不然凭我们的力量，哪里能够操持您的身体？您只要时时自爱自护，鬼自然奉行您的命令。’我顿时清醒，如同梦初醒一般，收摄心念进入清净境界。从此尼连河全都化作四禅之境。答钱功甫文学。钱郎嗜好读书，巧妙得如同蜜蜂采蜜；发而为诗，吟诵者的牙齿都仿佛香气流溢。余事又临池学书而进入品第，果然能够写出超逸的新篇。左司的小草书价值很高，素师的书法也很精妙；两位都以钱姓著名，三种绝艺声名总是很高，却不知这种清贫从哪里来。扫落叶煨地炉，仍暖不了空悬的房屋。汤药近身，早晚长绕膝下。无心询问月旦评，有话便任由甲乙评说。你赠给我《游仙咏》，白云也为之萧瑟。晚年相合本来就自我怜悯，何况又患清狂之疾。胸中祖龙般的烈火全被焚尽，惠施的书帙中却握有灵蛇之珠。自从在象罔那里失去分别之心，便没有英华琼瑶来使它美好。不能报答一位老友，我便卧居东山；勉励你在西京成就事业。张伯起先生创作《悔世缘》，闭门修养性情，寄来诗篇相赠，意趣超然；我姑且作此诗回答。我喜爱张平子，清俊的风标冠绝吴地；安然忘却四愁，不再作《三都赋》。白苎衣照亮下童，宝玦装饰酒家胡；一篇《思玄》，说舍弃便忽然如同没有。甘露滋润灵根，莲花生出双趺；魔障和冤结伏于大力之下，其初始竟是乌刍。可惜那些夸耀逢迎的人，割伤自己的心而奔向尘途；即使浮名再来，此身又怎能安居？拂动琴弦报答知音，不要让流水曲调孤独无伴。拜谒昙阳仙师纯节祠。皎洁的月亮从高天升起，团团照耀着灵祠。其中有一片心，晦朔更替也始终不亏损。她在美好年华便秉持耿介，在幽闺中抗守节操。宁可不求世人的认可，何况还要谈论私情。临近羽化之时，用金剪裁断绿色的丝发。芙蓉在朝阳下秀美，根却不因沾染泥土而舍弃。过路的人都回车离去，只有我想起伯夷、叔齐。何必一定要沾食殷朝的粟米，然后才到首阳山采薇？智者欣赏她的仁德，愚者却怜惜她的饥饿。哪里知道她不是飞升而去，千年之后又回来显现呢？吊祭徐郎新墓，此处是仙师留发之地。徐郎墓地草木郁郁，柏树盘曲，粗大如车轮。新坟埋着旧棺，旧鬼成为新人。从前正值盛年的他，命薄而多受苦辛；怀着愤恨归向黄泉，千年长夜永不见天明。哪里料到灵仙顾念他，吹气使枯槁复生，使沉沦者重新振起。虽然不能像萧史那样和仙女相谐，也不能像韩凭夫妇那样相伴；留下魂魄来辅佐纯洁之心，逍遥于八方之外。这不只是使夫妇纲常重新恢复，也使父子仁爱超过常情，谁还会不以芷蘋为羞？可叹一根头发虽微小，它所系连的却重达千钧。堂弟瞻美，五十岁，写诗代替酒觞，作成古体诗四百二十字。睢陵开创了京洛之业，开始兴盛并振起江南；宏大的声誉笼罩一时，美好的风气滋润远代后裔，直到今天，青箱之学仍为乌衣子弟所擅长。祖父一代高雅树立，历任中外官职；能够继承祖业，全靠您父亲，经营谋划颇有依凭，可惜啊！君子的恩泽往往由后人享用，既然丹穴终究深藏，包孕的光彩也还没有坠落。您在纨绔子弟之间纵情跌宕，却又潇洒地显出我的弟弟本色；身材高大如一只野鹤，忽然凌驾于鸡群之上。十五岁到二十岁时，三天两天便醉酒；抛掷百万钱玩盘龙戏，赏用二八年华的桃花歌伎；歌唱翻作《阿鹊盐》，舞蹈配合回鹘队；胡笳吹出人的言语，羯鼓使琴瑟都显得污秽。时时沉冥于酒色之中，往往显露狡黠之态。中年稍稍改变节操而读书，只求猎取大意；晋人的清谈自有风格，吴地的妆饰显出姿态制度。借用客人的名声，厚重皮裘和骏马都被朋友用坏；虽然没有公家田产，却沉溺于文士之业。恰好亲手撕毁冯驩的借券，自己躲避周赧王的债务，任侠行义从不厌倦。时常问及家产，没有一年是完整的；偶然沾染一官半职的荣耀，也不肯把五斗米作为打算。幸好温清奉养没有缺少，甘旨饮食巧妙地自能取得，何必等到高兴地捧檄为官，才成为毛义那样的兄弟？不等到年老便留下孤儿，使他们的衣食有着落，余下的恩泽也沾及乡里，英名在朋友中传扬。我卸下山南节度之任，很能与你契合道州之交；花开时不会独自赏玩，玉山倾倒时或许先行入睡；醒来后便让白眉兄弟尽情醉饮。

译想到火攻能够利于你，忽然已经开出五根白发，面容还如孩子般润泽。我们共同追忆从前，彼此恍如梦寐。悬弧之礼在嘉平末举行，渐渐又看见春日之事；琼树有十万枝，枝枝都吐露新妍。北堂中美事很多，南荣处赏心之景汇聚；芳香压过珊瑚滴露，寒意凝成水晶脍；燕寝中有瑞龙涎香，半夜又如流下凤凰之泪。此时月已过午，长庚与蚌珠相配，我独自羡慕醒悟之人。面对你辞谢尊酒，却又听到万年长寿的酬答。问你解开罗衿了吗？不要说你知道谁是非，也不要说你不能分辨我是醉者还是醒者。各自保全真气，争相挥动鲁阳戈，顿时挽回羲和的车辔。从此身无牵累，相伴共同与天地长存。自我警戒。饮光留下乐章，形天舞动干戚；业障从禅定中显现，死时仍作生前的剧烈挣扎。习气如果尚存，即使经历无穷劫数也不能止息。因此西方佛教说应荡除净尽八识，而我独自为何还要这样？苦苦搜求纸上的遗迹，浅陋地或许懂得焚诵，粗略地能够节省衣食，却忽然生起人我之相，纷纷填满胸中；即使有时很快将它排除，仍恐怕它潜伏隐藏其中。暴风突然袭来，吹入罗刹国；恶固然不可为，善又究竟有什么益处？善恶都不再思量，保持真如，澄湛而常寂。郁人文舍弃诸生身份，来访道院。怜惜你身负奇才，却仍抱膝坐在梁溪水边。一日之间成为黄绮那样的隐士，千秋之后又怎能安作素臣？你来访我的白莲社，我请你吃青涧中的莼菜。春风和穆地吹来，几句闲谈便冲破沉沦。何必呼唤浊酒，才使你的愁眉舒展？匡南王孙爽台。襄王心中不快，和宾客登上兰台；借着醉意迎纳雄风，敞开衣襟高呼：‘痛快啊！’当时没有宋玉那样的才士说出俊语，只能任其飘散如尘埃。朱红王府出自豫章，重阁显得崔嵬；瑶阶拔地而起，宝盾直插中天。一片叶子带来将临的秋气，仿佛从匡山吹来。沆瀣之气日夜滴落，我举起芙蓉杯，一饮便滋润枯肺，再举杯便化解浊胎。主人仍是郢人，唱和者都是仙才。笑那些吹竽而又繁琐的人，日夕埋没在市尘之中。题《怀白草堂》为朱王孙作赋。知白启：玄宗沉醉其中，我仰慕他的芳规，哪里比得上瞻仰您的居处？仿佛见到白华，也想到了同姓的诸侯王。您的父亲皎洁不染，河间王盛长经术，陈留王擅长文辞。一见到玺书，便得到旌表，声名不可估量，被称为宗师。此人老于空谷，朱邸之中垂着素丝。努力吧！要念及墙上的训诫，不要让墨子再为之悲伤。感事偶然写成。静坐在四壁之中的小室里，苍蝇的声音纷杂而来。世间道路难道能妨碍我吗？万物各按自己的情状运行；人有此身，又何必担忧没有争端？于是进入三昧，只在一瞬之间；风雨经过冰轮，扫尽一丝阴翳。加在我身上，我不忧戚；对他说，他反而更加恼怒。一餐饭、两餐粥，吃饱以后便腾腾然睡去。赠无住道人徐孟孺。孟孺请我为他的羯磨之室题字。我认为孟孺对于道，可以说是精进了。只是他平日敦厚孝友，便想到曾参、闵损；操守坚定，便想到夷衡、张宪；精于训诂诘问，便想到凌服；擅长郑玄一派的文字，便想到李阳冰、左思、司马迁。虽然种种善行胜过同辈，但若有所执着，这些举动恐怕没有哪一项不是执着吧？仔细说来，恐怕也不能得到竺干古先生、玉宸大道君的认可。因此为他题作“无住”，并附上几句话。你不是从诸相生起，也不是从诸相灭去，为什么还要执着于诸相而住？幻境造作一切法，有所住就像身在暗室中，碰到眼睛也看不见东西；无住则如日光照耀天空，谁能逃脱哪怕一丝一毫？六种作用时时显现于当前，真空却完全不涉入其中；超然于三界之外，哪里还需要防备，又哪里需要解脱？我本来是喜说绮语的人，近年来害怕遭受犁舌之苦；如今为你说“无住”，说到最后竟无可再说。晨起作。秋夜尚未过半，秋暑渐渐退去。笼中的鸡养得懒洋洋，想叫又迟疑不啼，为什么呢？这时我已经洗漱完毕，归礼三界之师。首先打开贝叶经卷，清净梵音如串珠般连绵；诵读《金刚般若经》和《观音陀罗尼》，又诵《大易》与老氏之经，这些都是人天共同持守的经典。读完走出中庭，海天之色正空明幽静。《黄庭经》发出清亮的歌唱，余音停留在回旋的风中。渐渐看见东林，徐徐吐出半轮月影。以山蔬佐脱粟米，吃起来甘美如饴。灞桥霜滑之时，景阳月沉之际；小者也争逐锥刀之利，大者则受轩冕羁绊。而我独自多么幸运，能够与木石为邻而居！四肢难道不勤劳吗？只是内心淡泊而无为。居住此处五百日，所得难道可以轻视吗？哪里肯学汉代太常，稍不斋戒便如泥醉？题子威侍御赠其族人刘大恒诗后。子威亲手写下真诰，时时讽诵并运笔题写；意象激越奇诡，玄妙的踪迹隐约可见。仿佛清亮的歌唱颇为自矜，《南华经》的博大也足以取法岁星。放手与中垒相交，生来便以宗盟为喜，足以称为贤哲之匠；志向凌越绛庭，幽深的气息带着玄妙图箓，壮盛之才岂没有鸿宝？你不吝赐我骊珠，我却只是有幸在尘世与你相会，尚未解脱无始以来的障碍；因此安于挫折与名声，怡然承受世物的讥谤。所担忧的是江乘泄露，幸而免于曼都的欺诳。去吧去吧，不要再轻视鳌足；那里仍有风浪。题《离薋园》小山。离薋园中的壶隐亭，小山东西长仅三丈，南北只有一半，高不过二仞。中央汇成一方小池，南北仅五尺，东西只有一半；池下有泉脉，若不是大旱便不会干涸。山中藏有石磴、山岭、涧壑、桥梁之类的景物，全都形体具备而规模微小，于是给它取名为‘壶隐’。为这座山作古体诗一章。从前我登临衡山，秦地楚地仿佛从中裂开，大小七十座山峰。峰峰插入天空，碧色纷纷扑入眼中；奇境独行，双足也疲乏无力。等到泛舟洞庭湖，水天相接，四面没有墙壁；日月涵映其中，如同两丸，鱼龙在九罭之中荡漾。哪里想到在举步之间，也能兼具仁智之德？原来不过是一小洼水，缘着几块拳头大的石头，曲折幽深如庭院小径，沿流回旋仿佛没有尽头。一步步苔痕沾湿鞋带，时时藤蔓钩住头巾。山矾像古树，瓦松却只有一尺高；既经不起祖龙的鞭打，又哪里承受得住巨灵的劈分？给它冠以山岭涧壑的名号，竟也毫不惭愧。不要把它收入壶公的袖中，请让我用它来装点几席。往昔所见有什么值得惊奇？天地有时也会变得狭小。黄宪子前辈，弱冠时便受到我家敬美的知遇。今年秋闰，他经过吴门，乘小舟来访我。我拿出所撰《临华新草》和《北征稿》，读过之后，实在洋洋大观。赋虽只显露一斑，也足以窥见全豹。灵光、洞箫一类的篇章，将来大概不会超过这些。至于近体诗，出入初唐、中唐之间，时时带有梁栋般的气势，只是不耐反复检点，恐怕如指南之车、切玉之剑，还不能轻易停止磨砺。我既钦佩您的才华，又赞美您的志向，因此作成一章，略效微小的劝箴。宪子应当不会认为逆耳吧。凤凰虽然尚未以彩色羽仪显现，必定会诵读您的《河东赋》。光彩灿然，只见一根羽毛，便振翼叩击天门，长鸣以报瑞于圣朝。大雅沉寂之后，正始时期刘桢、曹植的作品已经稀少；齐梁文章涂脂抹粉，徒然立起浮艳的牙角。景龙年间开辟康庄大道，天宝年间群才挺出。文体虽仍带有诙谐，骨力却胜，精神自然超拔。您应当谨慎选择自己的趋向，不要轻视其中的混杂。璞玉可望成为价值连城之宝，哪里会推辞琢磨的劳苦？为杨翁八十寿作诗一章。

译从前我有幸多次拜访长者，弱冠时又惭愧地应公车之征。那时杨翁的父亲已经八十多岁，请我吃园中的橘子，斟酒并切神鱼。杨翁当时侍立在旁，恭敬而又和悦。转眼之间能有多久？杨翁的寿数也差不多到了减损之时。靠近城郭的田地只剩一点，房屋简陋得几乎徒立。那是羲皇时代人的居处，也像畏垒之人的居处；只贵在内心朴实诚厚，何必口中一定要有诗书？笑那些夸耀逢迎的人，忙忙碌碌追逐锥刀之利。所偷取的似乎已经满盈，所得难道不是空虚吗？劝您安居桑梓，太平之日正舒缓从容。仲氏弃官学道，寄来诗作表示依托，我写此诗回答。三教如星、月、太阳，各有精华光辉，或彼此相映相夺；有识之士探求其中真义，正如从乳汁中提炼酥酪。微小之物任凭蛙紫等法象以丹雘描绘而显现。仲氏窥见甘美的源头，欣然舀取顶门之水；在其中自我品味至极的滋味，饱足得不再需要咀嚼。早晨从殽山函谷关间出发，晚上乘舟下行伊水洛水。难道是因为微小的罪过，便甘愿以此作为孤臣的托身之网？罗网遍布川原，哪里能够篡夺寥廓的天地？雁行之中所偏爱的鸿鹄，一同飞行便是快乐。世亲归依大乘佛教，自身本来无所执着；玄奘从梵天而来，长期迅捷通达，又潜行于井络之地，声称要定下经录。您仰仗《太元》的格调，暗中窥见远古的品第，反而与《思玄》一样高远。跟随义兄便可安定，遇到仁义便不要退却。所担忧的是在光明显著之地，象罔却偷偷窃取真药。第二首。大道难道要顺从世俗吗？情志难道能够不乖离而安定吗？我看见污水中有东西吐出虹霓。茅翁鞭打叔申，调达反而毁谤；牟尼的肝腑也不能彼此照见，何况大阐提呢？名利巧妙地使愚人迷失，往往让人的见识昏乱。喧闹如百只蚊蚋，沉溺如一只醯鸡。把秋天九月的枝条当作珍宝，却说它等同于春天三月的嫩芽。俯仰天地之间，不禁感慨地想起伯夷、叔齐。我的弟弟卸下轻便车驾，改穿衣服与鹿麋为友；挺身登上二华山巅，连紫气也为之低垂。洁白的青莲花以根拔离污泥，而我还在攻治内心的纷结，不能接受解结的锥子。向西畏惧弱水难渡，向上惭愧没有登玉京的梯子。晚年道路上仅能自我克制，哪里还需要吃肉和娶周妻？耕作便共同依托大地，居处便保全天性的边际。手腕生疮，剧痛不能入睡，戏作此诗给敬美看。月亮渐渐落到窗棂，竹声淅淅敲打着屋瓦；呻吟着不能入睡，数到街鼓敲罢。我羡慕毕陵伽，能把身体看作泥土草芥；牺牲这半只残足，便可换得完整的般若。四大并不属于我，那么究竟是谁在承受疼痛？这个道理我也略有所闻，只是仍然不能舍弃。前一首诗仿佛是想得到我弟弟的一句转语罢了；他回信说不能替我分担疼痛，又说四大成为负累，只能调养忍耐，因此我又写了几句话。后来的疼痛尚未来到，先前的疼痛已经过去；只有刹那间的疼痛，与我也没有关系。想寻找止痛之物，却又不知道它在哪里。因此忽然觉得宽舒，安然睡去；仿佛依次观察并分开疼痛，说到最后将没有手足，于是约定不再把痊愈或割弃之事抛在门外道路上。永嘉朱叟离开本州学正之职后五十年，他的同乡陈子继任其职。庄秀才在逊学之后，先后都曾受其教诲，请我写几句话相赠，我题作：‘东嘉继美’。东嘉可以比作东鲁，礼乐多么盛美整齐！考察经书，见到崔、服之学；询问姓氏，原来是朱、陈二人。前后两位博士老师，成为我的娄侯宾客。绛帐依旧仿佛当年，青衿学子却全都换新。只有那些头发已白的人，仍然是守护玄理的人。封君沈翁七十寿言。父亲的书已经读尽，于是又读天下的书。两个儿子佩戴庭训，像比翼鸟一样登上公车。大的做汝南君，小的居承明庐。脱下你们的白苎衫，换上饰有黄金鱼符的官服。满庭都是和气，膝下环绕的全是美玉般的子孙。有时写作《八咏》，彩虹霞光从台阶前吐出；忽然又到水边钓四腮鲈鱼，把日月交给樵夫渔父。既能使纸张价格上涨，又能使世俗情意疏淡。楚泽之中纵然有元绪之鱼，鲁门也曾用盛宴款待爰居；喧闹与寂静本来都不是人的本性，想效法公安，又哪里能够做到？我有满觞之酒，略作规劝，权当赞誉。愿您保守这四条余言，永远作为百岁之年的储备。辰玉到留都应试，作此诗赠他，也兼赠孟孺。想要知道执笔作文的事业，就不能把它做得太熟滥。若像转动粪球的蜣螂一样循环往复，便只会抱着鸡卵。灵台不过一寸，猛烈的火又能施展在哪里？第二首。荆棘日将沉没之际，秋榜即将发布的时候，必须寻找真实的自我，不要叙说未成之事而奔驰；经过一番锻炼，大道也就差不多可以接近了。第三首。《鹿鸣》歌刚刚唱罢，红潮已经涌上脸色。十里之内卷起珠帘，三衢之间缓缓催动金勒。不要生起人我之相，必须借助恬淡之力。第四首。徐卿与您志趣相同，风采翩翩，振翼迎风；今天你们都是价值千金的南金，他日便可结契于稷契之间。不要轻易显露夜间的光芒，世人的眼光很容易把黑说成白。冯京兆先生辞官，儿子咸甫赴公车应试，临别时请求我写一句话相赠。冯唐厌倦郎署之职，拂衣卧居沧洲。他有个儿子名王孙，颇常与史官交游。志向超越三坟，英风充塞九州。飘然赴公车，难道甲第就足以酬报他吗？三句话便可成为司空掾，一篇奏疏便可成为富人侯；我对此意稍不以为然。良玉要警戒暗中投掷，不要把自己随意交付出去。若不见长安城中，谈笑之间也会生出刀兵。桃李乘着春风争相开放，献出姿态而不自惭；离根的花木憔悴，零落在道路四周。我暗中观察松柏，盘曲高傲如潜伏的虬龙；郁然长成清庙之材，终究会被匠石收取。出仕时当承担八柱之重，退处时当傲视千秋。答伯起先生《见梦》之作。张卿是留侯的后裔，中年时仰慕黄石公；把一世豪杰看得轻淡，逍遥于八方之外，寄托自己于漆园之蝶，轻视天门之翼。半夜曾梦见我，敞开衣襟谈论玄理，恍惚如杨侍晨亲自系好鞋带、穿上子乔的木屐。梦中余语还可以寻索，清美的声音却忽然难以接近。醒来看到秋日银河，白榆星历历在目，于是作诗记下相赠之意。也许我有所领悟，但我还没有脱离凡情，仍和从前一样。哪里能够拥有他心通，成为照在你屋梁上的光色？想奔驰去驾乐令之车，只为一解养生的疑惑。试试看醒来之后的自身，和梦中相见时究竟如何。宜兴吴詹簿赠给我山海珍馐，我疾笔作诗致谢。我隐居山岩应当还不算深，故人的踪迹竟然还能接续。虽然辞谢何胤的清淡生活，肉食还剩下许多；询问所送来的麋鹿肉脍，打开玉盘，鲜美的茵蔯细丝使食指大动，贪馋的口舌喧闹不止。儿辈也知道这是人间与天上的供品，只是怎能比得上禅悦的滋味？为汀州王别驾大颐赠给彭司理而珩。汉庭尊贵张氏、赵氏，文吏争相研读律令；我独爱彭宣，时时修饰经术。细雨落在使车上，雨光晶莹映照讼庭；每日数次登上谢公楼，一挥笔便写成始兴之作。推究按察汀溪之事，描写拄笏远望西山的情景；入任别驾，成为老成的安丰之士。请替我作画题赞，再求一首诗代替三事之礼，此行一定可以完成。岁暮即事杂言六章。早晨喝一碗稀粥，饿了就煨芋头栗子；拥被睡得昏昏沉沉，堵塞窗孔以躲避萧瑟寒风。地方守令不来问候，山中人也没有历书。有历书固然好，没有也不必强求。谁说不知道年岁？新年就是正月初一。第二首。有七尺高的虎躯，难道就能自称会学道吗？舌底吐出莲花，心头却燃起残火。东家怨恨任免诏令，西家盼望邸报。想出门时胸中发热，想退居时嘴唇也干燥。哪里比得上两边都不相干？蘧然睡上一觉。第三首。顶着寒气包头出门，敲门声为何这样急？征诗胜过征税，索要文章如同催交贡物。才思枯竭，思绪也已经耗尽；拒绝他又于心不忍。为什么不焚烧笔砚，进入深山采薇菜和菌子？吝惜之心早已没有，只是名声的根蒂或许还难以拔除。第四首。

译名场中猪狗般奔走的人，偶然抢先登第；刚听到消息也欣然，以为门户或许可以依靠。双眉何必一定画成蛾眉？从此谣言诽谤便会兴起；又兼天降雨雪，时时想到战战兢兢。记住尚未遭逢时的情形，那时心胸空明，泯灭了爱憎。第五首。天地难道不仁慈吗？为什么让乡邑遭逢疫鬼？它们日夜侵扰，使全家人都受尽苦难；还让阳侯与长吏相助于灾年，使幸存者又像囚徒一样受累。大丈夫有七尺身躯，难道只顾妻子儿女？谋划着早粥晚菜，只求一饱，实在令人羞惭。第六首。玄冥之神多次驾车，羲和之魂却很少停留车驾。故人和亲密的亲戚相继离去，零落如晨星陨落。沉沦在醯酱之中，醯鸡催促着露水下降；新生的菌子之事，早已知晓很久。偶然生出不忍之心，回头看向清净居所，天花冠也已经萎顿。送周子礼太岳玄帝宫 北极星之下，明神寄治于参之峰。金色宫宇逼近太清之境，玄色旗帜在灵风中飘散。皇王尊崇其秩位，视万姓都来朝拜。周郎是江东俊彦，怎会把心事寄托于真空之境？为什么还要携着花瓣香，艰难奔赴他的宫殿？我听说天上的大将，以九州为帷幕庇护天下，哪里知道他不是借着冒索之类的形迹，在其中显现真身？像醯鸡那样微小的士人，凭管窥之见，怎么能够通晓？勉励你防备颛子的归去之语，恐怕未必与他相同吧？即事 可爱的弟弟没有去做官，顽皮的儿子也没有考中进士；世俗的法则似乎在我这里略有亏损，我私下反而感到安慰：长期积聚的阴霾忽然收尽，春风浩荡，充满天地。全家人团团围坐，共同享受得意。所谓得意是什么？不过是共同品味这种恬淡安宁的滋味罢了。初晴拄杖作于东郊 二月将尽，寒冷的阴气才稍稍消散。今天拄着藜杖，出来到郊外散步，为什么不叫来浊酒？到了正午自然已经微醉。柔嫩的绿色还没有均匀铺开，枯枝却已经盼望着春色。造物主并不自夸功劳，只是偶然使万物有先有后。只要能够承受春风的吹拂，迟早又有什么可说的呢？为印师设夜供偶然作 恰好听说印师回来，匆忙备下粗陋的供品。燕地的笋像削开的春云，枸杞像对着朝露吠叫的狗。辛香的味道溢出楚地的芹菜，柔和甘甜的山药调和其中。慢慢端上宜城粥，洁白如玉的油脂留恋着湘地的筷子。何必一定要用五鼎烹调，得到这些已经足以饱腹。回想那些鹄形饿瘦的人，半菽之食尚且不能稳固得到。一次甘美的享受纵然足以快意，万古以来谁能衡量它呢？我同你诵读佛教的五观，不要被口腹之欲耽误了。后杂言六首 吃肉没有马肝，并不是就不懂得肉味；喝酒没有葡萄酒，也并不是就不能醉。软饭吃一两碗，饱了便安乐自在；浊酒喝五六杯，微醉便沉沉睡去。不必谈论过去，不只是今天才知道这才是对的。其二 有产业却不能过问，大致足以供给早晚生活；有儿子却不能教育，也足以知道家门后继有人。屈指一数，没有牵累我的人，眼前实在有好几个。不害怕将要逝去的光阴，也不寻找未来的道路。忙忙碌碌耗费在笔墨砚台之间，终究还是被钱财耽误了。其三 早晨礼拜观世音，晚上礼拜阿弥陀佛；不求乘坐金台，也不求往生莲花，只姑且借此消除旧日的忧伤，收摄心神，使它不向别处驰散。贵人背后讥笑我，禅师当面嘲讽我；我也不敢说什么，只是自问：各人究竟又能怎样呢？其四 割下肝脏救父亲，父亲的病痊愈了，自己却丧失了性命；舍弃身体喂养饥饿的老虎，老虎吃饱后，又吞噬了一千个人。怨恨亲人和怨恨老虎虽然不同，但都导致违背正道，恐怕也是一样的。孝子相信自己的孝行，仁人相信自己的仁行。古代圣贤这样做过，我又哪里敢妄加评论？其五 向来所谓大乘之地，从不踩踏小乘的道路。满口谈论大乘的人，何曾有过一件相应的实证？有的向丞相索取田产，有的借助宦官的权柄。开设宴席，珊瑚成列；拥抱打开的箱笼，黄金纷纷涌出。这样的人未必是小乘之人，却肯定不愿实行大乘之行。其六 有戴着冠帽车盖的客人来，强要我谈论京城洛阳的事情。昨天还歌颂伊尹、周公，今天就辱骂王莽、董卓；有时讥笑佞人的罪恶，有时嘲弄世情的凉薄。自古以来本来就是如此，这两个方面都没有错。因此像颍水边的许由那样的人，洗耳以求安于寂寞。偶然听说有人推荐我，儿子便从公车上写信来，稍稍谈到出仕和退隐的事，我笑着作答。我早已像严君平那样弃世归隐，从此一心占卜，准备到北山深处采药；在南涧曲折处砍茅盖屋。开始信奉佛教，才懂得勤勉；喜爱书籍，却也不再读它。过去甘心接受白简的指责，如今何必承受推荐文书？即使借此修饰眉目，哪里经得起低头同那些人的眼睛相对？你的心意或许把我看作鸡肋，我所做的事已经成了画蛇添足；我终将进入壶公的壶中，长久伴随鹿门的隐士。用这种无所争竞的心，堵住你有孔窍的欲望；只是还惭愧没有忘掉言语，这又哪里比得上坦然敞开胸腹呢？有人送来新蚕豆、樱桃和麦蚕，我邀请印师一同品尝，戏作一章。麦收之秋，麦子成熟；蚕蚕之月，蚕豆得名为豆豆；做成绿色的圆珠，麦蚕好像碧玉上的皱纹。家中老人怜悯我贪馋，倾倒一筐在面前为我祝寿。樱桃又正值初熟，可以用来佐饮春酒。想到没有水晶盘，便把它们写在翡翠袖上。乡野之人欣喜赶上这个新近节俭的年景，享用它们反而惭愧于丰厚。唯有印师不这样，他入口品尝，仿佛倾下水流。天厨与贫里的食物都一样，只求饱一顿罢了。后来迦叶、须菩提，竟以妄心分别取舍。送顾子韶臬使到山东，并为故人李于鳞的儿子李驹有所托付。从前我游历济南，到这里已经二十年了，曾承蒙陪同参加雪宫宴会。地下喷出珍珠般的泉水，冰雹似的泉流奔突；在大明湖上玩月，东南面华不注山，灿烂得像盛开的芙蓉。带着济南的朋友，在黄公酒垆促膝而坐；卷起的水波浩荡，睁眼望去青色一片朦胧。回首往事万事皆空，千年也不过如一瞬。如今你奉持符节前去，整个齐鲁之地都将由你治理；齐地之风又将浩荡，鲁地的道路也不会崎岖。可惜琴弦中的高雅之声，不能带给寒山居士。倘若你经过元礼的门第，那里还剩几株长松？我私下表达对孝标的惭愧，请替我抚慰那位遗孤。沈铁山先生葬于光福山，作挽歌一首。沈约是千载难遇的人物，他的风流在一朝之间止息。白色的灵旐从吴江出发，送葬的船只使原野为之倾动。邓尉山姑且作为邻近之地，光福山成为真人安息的居所。黄鸟的鸣声自然悲哀，春日原野上的树木仿佛也变白了。把美玉埋入土中，谁能不感到心中悲恻？哪里知道他还会如龙变化，在八极之间自在徘徊呢？感事 山鹊在树梢营巢，枝条堆成的巢还没有牢固。一只雏鸟接着一只雏鸟，婉转地等待母鸟喂食。羽毛还没有长成，忽然就飞走了，再也不回头顾念。即使没有遭遇弓箭的忧患，繁茂的草木间恐怕也会遇到中途的危险。想我并不是慈乌，哪里能够期望得到反哺？既然生来就应当承受风声喧扰，便只好在人世间早晚给人以安慰。寿安母王太孺人六十 夫人是相国的孙女，性情柔顺娴静，深得内则之道。到了辅佐安家之时，执守清白的家产，每天遵循闺门七诫，逐步养育成千指之众。她欣然接受作为妻子的职责，既以荣盛教诲子女，最终也获得吉祥。轻盈的宫锦衣裳，仿佛从前跟随母亲学习断机织布；灿烂的大官供品，又像曾经亲自吞服苦胆而得。用什么来举杯祝她长寿？膝前有两个白璧般的儿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族孙亮臣年幼丧父，伯父詹公录教导他，使他成名乡荐，作诗赠给伯父。仪部在昔日病危之际，亲手抚摸着两尺高的孤儿，难道不曾想到芳香的后代吗？谁来庇护他的幼子？幸有梓树代替他成为高大的树，结成荫庇，直达天街，使风霜不能侵袭，雨露日日夜夜滋润。两株青葱的玉树，同根而生，令人感慨。如今既已成为孝廉，名声更加显著，足以分得肥美的土地。千秋之后可比许少府，朋友之间相让的美名也不会孤单。为襄王题《中和轩》上天的运行片刻不停，辰枢秉持着贞正凝定；阴阳长久调和舒畅，万物才得以流动成形。最重要的是，君王的心不能偏邪不正；只要它不产生偏颇，便能坐看春风到来，和乐安顺地合乎我的心意。所以陈思王所说的中和之训，确实可以作为经常遵循的准则。为襄王题《懋德斋》

译高斋为何如此深沉？因为君王在这里涵养深静。摒退郑袖那样的美色，疏远唐勒那样的辞藻之士。岘山并不自夸高大，汉水也不知道自己增益了什么。极目远望，平楚一片遥远，油然而然地受到膏泽滋润。由此才知道大王的风化，来自君子的德行。题襄王《收春台》春风哪里最多？在城东大堤的道路上。您只管把春天收来，不要就让春天停留不去。把它散作襄阳的春色，烟花笼罩十万户人家。题襄王《含春亭》初升的阳光刚刚开启，万象之中这座亭子独自最先得到它。君子感悟到退藏的道理，悠然关闭一室。珠玉难道不会发光吗？它们含藏的光润足以滋润山泽。题《坦庵老人诗画册》赠给外甥金博士。坦庵是一位胸襟开阔的老人，亲身履行正道。他的故乡有许多明哲之士，彼此以琅琅文辞相互标举，文章书法仍像新近之作。与坦庵并非旧居，却容易仰望前贤；住宅平和协调，正是所仰慕的所在，像桃李树下那样端正，迷阳之草哪里能够嫉妒？如果内心不能平坦，羊肠小道就会从心中生出。寄语宅相之子，不要被狭邪之途耽误。洪山人从永嘉带着肖甫司马经过吴门，乘轻舟前来拜访，说将要入燕京赴平津侯的约请。当时我病后初起，准备蔬食供他从容用餐，过了很久，因而作成一章为他送别。白日高悬中天，群星环绕北极。麒麟凤凰既然出现在郊外，猿猴仙鹤也不得闲息。我拄着杖辞别永嘉，呼唤小船渡过震泽。欣喜地陪同元礼渡江，将要在赣君的席上拜见。那时我病刚刚起身，苍苔绣满了行走的痕迹。一张名帖刺破柴门，胡床已经放在东墙之下。暂且割舍周颙所嗜好的蔬食，姑且用来充作井丹的饭食。陈年酒酿和浓乳，新煮的黑色菰米。吃完饭还有什么可做？默然无言，竟然从早到晚。空有虚名可以借用，实际功业又叹息何处可得？请看看眉宇之间，难道没有首阳山伯夷叔齐的颜色吗？先师迁移佛龛之日，忽然已经三周年。早晨起身设供，感叹而作此述。昔日在庚辰年仲冬月的第二吉日，当时我从徐墓少女风转为疾风，冒雨扶持师父的佛龛，仓皇之间用身体遮蔽它。云色微明，露出的缝隙间太阳忽然从四方垂照下来，清净而明亮，像一颗星星出现；千面旌旗纷纷交错，万户人家奏起芬芳的祭祀之乐。师父的佛龛安置完毕，我才安心。居室虽已不再贪恋被褥枕席，却多有笔砚之劳，厌恶的事情反而越来越多，扪心自问，心神有时又逸出正道。良友大多内心崩溃，防子又时时嫉妒我。三年转眼已经周满，所得却没有一件真实的成果。夜雪映射出晶莹的光，晨霞吐出鲜明的色彩，仿佛神灵的车驾经过，怎能不在内心惭愧惊惧？再次发誓要践履蹈海的言语，仰望希望得到出世之术；将要从咫尺之地开始，扫除一切尘缘。看见有人演出关侯斩貂蝉的传奇故事，有感而作。董姬从前就是吕布的貂蝉，居于上位，自夸能够参与帷幄谋划，哪里肯只做抱被持衾的女子？一旦形势改变，便改换衣服去讨好仇敌，心里口口声声托付于汉室，寿语句句厌恶温侯。愤怒激发出义勇，如鹘鸟挥拳；双眼睁裂，像丹凤的眼睛。孤魂伴着残破的舞衣，腥血溅上吴钩。这件事何必一定真实？只要能够使千秋之后的人痛快也就够了。早晨还听见她怀抱琵琶，晚上便操弄别人的船。出卖者有什么值得谈论的，接受者难道能不感到羞耻？宁可像楚国的虞姬一样，一死也不顺从刘邦。周子家住在会稽狮山旁边，因此以狮屏自号。他在吴地授学时，许多诸生都跟随他接受经学。魏子请我作诗咏之。会稽有一位狮山之子，在山峰旁结庐而居。他一生精通经术，所到之处必定教授学生；精微的言论散发而不紊乱，雄健的气势震慑群儒。讲坛上专门以师道自任，座席间以义理压倒成法。大王的吼声、云中的豹子，哪里值得一提？云龙终究会有相逢之时，何必一定要拥坐皋比讲学？诸位学生都成群前来求教。题赠虹皋子 从前看见蓬莱上的彩虹，那时正值午后初晴，恍惚如同梵天的桥，旌旗飘拂，环拥着螺髻。有一座桥在吴江水边，排列着七十二颗星辰，曲折蜿蜒地俯身饮水，矫健地形成垂虹的气势。结庐栖居的是近皋之子，我把深厚的契合托付给他；文章的光彩形成五色，其中含有不平之气。即使同样仰望云彩而渴求，也不要采取贯日般的锐利姿态；世事变化不过顷刻。造物主不过把它当作小儿游戏，哪里比得上以桥为名，千秋长存，永远利益众生呢？题《海峰图》赠故金同文先生 六只巨鳌已经失去守护，十洲忽然有一半崩摧。苍茫的东海之色中，忽然坠落一座山峰。它插入云端，仿佛斗柄伸出；太阳照耀之下，扶桑树开放。停琴倾听洪涛，乘木筏探问九垓。鲁仲连没有尘世之念，安期生具有仙人的才质。高远的踪迹无法亲自追寻，展开此图实在令人畅快。张秀才母亲七十寿 夫人从前嫁给张中道，减少欢乐，守持清心如玉，与他共同保持刚劲的节操，像霜雪也不能改变。她有儿子，曾以熊丸之事教训他；儿子早年被选入鸿都，年年裁制尚方服，天天分得大官膳食。夫人并不面露喜色，反而说：你必须陈述善道、持守纲常；若触犯上宰而积下怨恨，便会受到严厉责罚。后来母子一同耕种绵田，安然自得，完全没有怨恨。如今儿子获赐环归来，每天都重新举行增添筹码的宴席。想知道孟母的贤德，请诵读《子舆传》。用韵自我警戒 在寂静的春日白昼，我恍惚看见自己的过错。只知道身外有老师，却不知道老师之中还有我；逞强挥笔，毫无裁制，反复酿成言语之祸。回头走，路反而越走越迷；想要蹈海，海上仍然艰苦。所执着的不过是空花，却还希望得到真实的果实。低头惭愧于抖擞精进之念，抬头又愧对慈悲的父亲。名声欲望像一线牵引，百般过错成为子母相连的祸根；若把细小的过失任其发展，终究会失掉真实纯一的道心。只要一生有所亏欠，便再也不能弥补。夕阳渐渐照向崦嵫，北邙山的土地深沉幽暗。不懂得除去往日的忧愁，便会昧于未来的道路。试着呼唤一声王生，王生一定回头顾望。清醒与昏沉相反，却又在这里彼此相助；如果仍然因循苟且，即使贤圣也无法超度。《弇州续稿》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 《弇州续稿》卷七 明代王世贞撰 诗部 五言古诗 赠别邢氏 邢子愿按语：吴地百姓感念吴地官员的恩德，而他迁任楚藩少参离去了。我尤其对此感慨，于是写成两章。这大概是比兴之义胜过直说吧。三吴从前遭遇灾疫，原野多么茂盛啊！甘霖从北方而来，日日夜夜滋润着我们。它将破土的土块化作肥膏，将枯槁的草木滋养出嫩芽。旱魃为何要与它相仇？狂风却从中把它夺走。一展衡山巫山的云气，再展七泽的水势。吴地百姓哭泣着相互呼应，使真宰仿佛成为虚无。有人诅咒楚国，楚地百姓却仍然受到偏爱。其二 那时我困居在薖轴之中，正上书请求退休。感念您的深情缠绵，报答您的情意缱绻。北风吹荡征尘，白昼昏暗，遮蔽十二街。我把您当作兄弟，哪里知道您却像虎狼？青铜镜的光不会亏损，浮尘哪里能使它蒙霾？您正值美好年华，胸怀奇异的蓄积和胜概，前途未必有涯。穿椹色衣衫、系黄金带，乘紫盖车和白鼻騧。到楚地游历固然快乐，唱和郢歌也没有不合。袁母劳夫人六十寿 我的朋友袁汝南，是光明俊秀的瑚琏之器，晚年才通达，却仍然坎坷，才华很高便突然被抛弃。他的家产尚未稍稍宽裕，向平的儿女婚嫁之累也没有办完，七个女儿只有一个儿子。右军遭遇全然不同的变故，劳夫人却英姿卓异，替他完成后事；儿女的婚嫁都用来偿还房产，不使家业中途废弃。她教诲儿子必定合乎义方，不迁就、不超过孟氏的教诲；儿子很快便显露头角，祖业应当后继有人。听说甲子轮转，轩冕的荣光照耀桑榆，余晖映照松柏，晚年仍然长青。谢道韫没有得到酬报客人的机会，但贤德的声名自然传遍吴会。故将军何维圣从维扬来，礼敬昙师完毕后，便拿出新编诗稿给我看。我感到文采斐然，于是作四韵赠给他。何逊在扬州，乘轻舟访娄浒。骠骑将军平素喜爱佛教，将军却不喜武事。檀香仍然袅袅散发香气，牟尼佛像还在明亮地吐放光辉。不要让罔象来寻找并留住这神灵，使它迷恋内心。顾荣是江左的俊彦，文章书翰又超绝，几乎一字千金。笠泽说：‘十次倡和钟山之雪，水镜含有春天的温暖，冰壶朗照秋月。’当时烦请巨源写启荐举，于是辅佐东秦的按察事务。卷起帷幕，风气浩荡；挥动笔墨，霜气凛冽。旧交已经三十年，大略替你述说。上面有华不注山，下面有和郢之歌。骨相虽微，言语仍像新的一样，仿佛与山峰争高。你我虽处时代不同而声调相同，必然会在心中喜悦。倘若能表彰郑公的乡里，美名千古也不会消灭。我登第那天，曾拜见已故大参瓯东公；二十年后遇到公的长子思尧君，为他作《曲池草堂》诗；又过了十七年，您的儿子季舆来拜访，拿出一编新诗，说将要远游，并请求我写几句话赠送。我感念旧交、怀念贤者，情意都流露在言辞之中。早年我就认识参知公，他是当世挺拔的人物，师法东序悬挂的钟镛，西清陈列的敦彝。等到见到象贤时，仍然仿佛感慨于父亲的风仪。无奈他同阿閦一样，才一见面便忽然失去了。接到你的通家名帖，诵读你悼念母亲的辞章，旧日的感情使内心发热，新交的喜悦又充满眉宇。你在湖边创建别业，曲池中有无相映。你说天下都仰慕这里，只把这一山谷私自留给你的父亲。说到交朋友的日子，正是我声名受挫之时，哪里敢夸耀自己行辈高于祖父？也不要说丈人知道我。赠慧永参拜五台山完毕、又礼拜落伽山后来访，有赠诗。上人是佛门中的俊秀，双眼如剪裁出的秋水碧色。晚上踢沩山的瓶子，早晨持赵州的锡杖；插入汉天的清凉台，截取海中的补陀石。一见之后便不能再见，想求取也无可求取。我心里姑且请你暂时回到法堂，那里草深三尺。封为户部大夫的次泉李德润先生，他的祖先从关中迁到豪卫京师，于是成为京师人。先生补入博士弟子，通晓经术而有声名，却没有考中进士。有一位儿子如今任仪部君，早年显达，便以自己的官职封赠先生。先生不露喜色，只是闭门读书、修养本性而已。仪部因直言获罪，先生也不露忧色。不久仪部被召回并升任现职，迎接先生奉养；先生同样不露喜色，平和淡泊如故。弇州生听说后说：‘先生大概是有道之人吧？’选部魏子说：‘你认为先生是有道之人，那么你的言论遍及天下，却为什么对有道之人如此吝惜称许呢？’我推辞不得，已经写成古风一章，歌咏以为先生祝寿。函中右侧的表文说：地灵天京，汇聚人杰；英俊的李夫子，从豪卫迁来，继承先贤之德。三次借得东方朔的才华，余下七分如枚乘之文；在鸿都发挥才艺，终于考中鹿鸣宴试。中途含咽束书之苦，怜惜自己耿直不屈，抚腹而笑，胸怀豁达慷慨；离开学宫，徘徊仰望魏阙。老马伏枥虽然已经失意，却有小马早早显露汗血之才。任粉署郎，掌地官事务，如冰壶明镜、秋月清澄；一入考功，考绩最优，终于升为参议大夫。末尾以紫诰表彰义方，乌纱帽遮住已经花白的头发。乡里人上前祝寿，这本来并不是公所喜悦的；但君恩确实深厚，你的职责又何其琐细。当时上台拆望治理，群臣志向迫切；即使更换覆餗之鼎，也不能看着庄周的车辙摧毁。桃李聚集在要津，狐狸却逃窜进深穴；清寒之士多失去职位，肥美之地反而转趋显贵。御史一旦有所陈奏，便收拾被褥辞谢朝廷拜谒。当时雷霆般的诏令降下，臣下才说明其中道理。若确实有利于社稷，哪里能逃避斧钺？天听没有因此开启，物情反而更加郁结。于是拖着绿色官服，带着槐木简，入朝谢罪；亲友门前也只好退避。公请我加餐，我的志向不会因此改变。谁能拥立黄屋之尊？谁能伏在青蒲之上进谏？堂堂中兴时代，鸣凤为何如此寥落？既然同臧洪处在这样的日子，难道会推辞道州的刑罚？抵御鬼魅并不遥远，没有官职也足以自活。天心在于仁爱正直，阴翳很快便会明朗。宣室归还了贤者，绛灌之徒也会心悦诚服。金陵是佳丽之地，建礼门下鹓鸾成列。试问三釜之禄何等尊荣，为什么不同于安贫乐道、以菽水奉亲？拄笏远望龙江的霞光，扶杖有时指向鸡阜的白雪和凤凰台。如此潇洒，自然令人羡慕高洁。涵养气质，精神自然旺盛；心意淡泊，精气不被浊乱。以父道、师友和君德相兼，足以与天地相等。我举杯祝您万年长寿，正是说这种德业永不磨灭。《二瑞篇》是为靖江朱生歌颂他的县令陈君而作。陈君从台省出任靖江县令，施行了非同寻常的政绩，又感得甘露、嘉麦的祥瑞，所以作此颂。皇天的威灵大为振动，鼎席的变动于是频频发生；上天的恩泽不再隐藏，积聚的膏泽广泛施布。江边有神明般的贤君，政绩可以比拟卓茂、鲁恭，接受了良好的规范。想要看到驯雉化民的景象，便稍稍收敛神羊象征的威严。秋夜清澄，甘露纷纷降下，尚未干涸。承接它明亮如玉，品尝它甘甜如饴。大地吹来春风，麦子也吐出奇穗。同一麦茎长出双颖，表明一心；共同的麦穗显出两岐。过去听说上元令清心寡欲，感得恩德滋润；又听说渔阳守施行异政，得到神灵相助。赫赫的仁君啊，这两种祥瑞都在您身上出现。祝愿您长寿无疆，使我们享有无尽的欢乐。《兰谷辞》是为沈子而作的赋。山谷中的兰草多么茂盛，微风轻轻吹来，馨香自相亲爱，何必依靠旁人知晓？可叹那位灵均，把兰花种在九畹之广的地方，又让它得到大国的滋养，使它以贡品之名陈列在白玉台阶前；违背本性，离开故土，即使尊贵也不是它所快乐的。想认识幽人坚贞的品格，请听《兰谷辞》。

译李本宁兄来访，带着一位客人说：‘来访的这位先生，名相如，字不疑。与他交谈而有所领悟，他就是贞吉先生。’我高兴地作成长篇赠给他。本宁兄在燕京分别后，已经十次见到秋草变白。忽然听见叩门声，名帖使我倒穿双鞋迎出。乌黑的鬓发还没有变苍，虬曲的胡须却顿然变红。寒暄还没有展开，他已经带入所携的客人。轻薄的衣裳刚刚飘动，朱红的面颊显出温润明亮的光泽；灿然一顾，光彩映照着藤萝薜荔。姓氏似乎是樊哙之后，名字却取自司马长卿。稍停一会儿，看见他高高的鼻梁；低声交谈、促膝而坐，才悟出他原来是陶朱公的后身，却反而自称范少伯。即使紫色之物可爱，哪里能夺走南离的光彩？不戴远游冠，却拄着远游杖。黄鹄凌空飞来，哪里肯做樊笼中的鸟翅？剥枣温热浊酒，展开歌唱，任意欢笑。床头挂着您的画，袖中拿出您的笔迹。精神上的交往又终于见面，多年之后今夜相逢。回头看斗柄之间，参星商星不应当永远相隔。不要问王孙何时归来，只担心关尹能够识得他。赠别陈从训，此时我将要入山。少年时没有得到相逢的机会，晚年才相合却又立即分别。正当我绝弦隐居之际，遇见你将要纳履出行。起初听见的是有心的磬声，旋即展开无声的诗篇。云雾不要轻易坠落，风流雅韵仍然留在这里。又听说金鳌背上，或许还值得等待笙鹤来迎的约期。俞山人公临将在阳羡筑屋，作诗寄赠一首。京城洛阳多贤人贵族，吴会之地富有华美丰腴之物。即使那里足以安身立命，也终究不是心中所喜悦的地方。仰望希望承接上皇的遗风，俯身选择静者居住的草庐。荆州水边没有浊流，阳羡却有幽静的地区。山势从离墨山绵延而来，溪流沿着罨画溪舒展开去。凭借这里耕田养蚕，不再废弃诗书。春天向采茶女询问茶事，秋天跟随渔父捕鱼。早晨饥饿便拾取野外的谷穗，晚上供给自己田畦中剪下的蔬菜。蓬累之身原本何必停滞？像鹑鸟一样自在，正应当还有余裕。私下愿跟随柴桑老人，共同吟咏迁居之事。不要让车马知道这里，使你门前的苍苔稀疏。曾舜征任长洲县令，有古代循吏的声名和实绩，却被御史台弹劾，正当调任之时，作此诗送他。我逃身草莽之间，恍惚间晚年的光阴飞驰。乡里都传说，贤能的县令将要解下龟绶离任。你把忠恕作为家训，每天勤勉地做到三省自身。为什么谗言像贝锦一样纷繁，竟造成投杼的疑虑？圆月高悬中天，纤云来遮蔽它；月光或许不能照见，但月亮本体并没有亏损。肥厚的春雨乘时布下，低湿之地却说它不适宜。难道要因为积水流潦，便后悔上天施降恩泽？即墨并不是我的遗憾，中牟反而终于成为可以追师改过的地方。内心越发深密，任凭天命运转；外表自当平夷。只要白色的丝绸仍在，哪里怕受墨子的悲伤？不要因为黄绶之职卑微便屈身，匆忙吟诵陶渊明的辞官之辞。泰卦二爻如果失去朋友，也知道你不会被长久遗忘。赠你幽谷中的兰花，一枝佩戴，三次缝纫它的清芬。幸而不曾故意违行，必定能承受正道的风。张助甫中丞从夏州派使者来问候我的近况，并以三个月的俸禄相赠，说：‘用作买米浆的费用，请写一章诗答谢。’ 上元节前夕，有鸿雁从征羌飞来；中丞送来三个月的俸禄，使者携着万里之粮。开头说认识我的情意，末尾说深情结交；不忘记书信在穷远驿路上递送，见到朱提之钱灿烂发光。冰雪覆盖衡山、荆州，恩意却如春阳一样蔼然。近来不喝酒，是因为酒家没有鹔鹴；也不吃肉，屠门不要责怪我无法偿还。蹲鸱足以充饥，悬鹑般的衣服也还有余裕。想着要报答您的美意，可惜道路不允许。便在西寺供养檀越，在东邻帮助贫人的丧事，在南郊给比丘施饭，在北洲修成徒杠桥梁。用这种无所住着的布施，为您架起通往彼岸的桥。我私下听闻叔则的话，也牢记原思的文章。我们儒者同样如此，不要让廉洁和惠爱受到损伤。寿九房三仲季的母亲范氏六十 从前我的伯父一辈，是乡里的魁伟耆宿；一生凭恃豪迈的举止，到了晚年才忧虑子嗣延续。络秀来到他家成为偏房，熊罴生子的祥瑞接连而来；三个儿子鼎立而生，围绕膝前个个都如美玉。伯仁故意保持挺拔，阿奴也并不庸碌。季春时节寿筵开设，琅玕般的子孙纷纷映入眼帘。先唱《三妇艳》，继而唱《将雏曲》。只夸河东的凤凰，哪里还谈寄居的鸿鹄？不要学西邻的女子，让幽兰独自妩媚于空谷。成化乙酉年，世大父郎中公考中留在省中，于是打破了我家族长期无人登第的局面。今年又是乙酉年，而侄子士骃进入太学应试，恰好与大父同年出生，作此诗勉励他。昔年乙酉，伯祖任尚书郎，单手便探取月亮，凭一枝之力破除家族的天荒，从此使清白的士族重新被称作乌衣王家。冠冕相连而来，已经一百二十年；桑梓之地仍有余晖，兰桂子孙无不芬芳。你出生在庚申年，正好与伯祖当年相同；当年他被水滩阻隔，如今你却乘顺风扬帆。你的父亲在成均任职，也不能遮掩你的夜光；诸生都为你避席，祭酒甚至下堂相迎。你的兄长歌唱《鹿鸣》，在千人场中姿态挺拔；祥瑞又从麟趾中发出，美好的事情在雁行中得到验证。努力崇尚光明的德行吧，淮水日日浩荡奔流。元瑞赴京应试经过吴地，进入弇中拜访，留下饮酒，有赠诗。那时我想不再说话，吟咏也随之废弃堵塞。山谷寂静，耳中空空，为什么忽然传来脚步声？你不是追逐世俗欢乐的人，早年便来申述末世的深交。我闭关已经两年多，每天只面对黄卷。粗疏地度过一生，眼光却落在千古大事上。圣主在明堂临朝，你于是随计吏来到门前。仍习惯旧日的礼节，踉跄着拿着名帖。一见面便肝胆相披，温柔的话语仿佛彼此亲昵。中厨送出美酒，也有许多奇异滋味。用鸾刀切细黄颔，雕花盘中盛着红柿。秋色映在芙蓉花上，客人尚未醒，主人已经醉了。满座诸位暂且不要惊讶：你们见过这样的人吗？只须吟诵《子虚赋》，哪里还需要杨得意来推荐？寿旧幕僚、宜兴吴君六十 我当年在襄汉建立军府，您担任参军，置身芙蓉幕中；心如明镜壶冰，气宇轩昂，像鸡群中的鹤。您治理县邑，给百姓留下思念；辞去官职时，官囊清空，摆脱墨绶之荣。经营寝丘旧业，山溪相映成带；心迹一同寂寞。新茶嫩笋有十种滋味，两次收获鱼鸟之乐。清白的家产又有什么道理？只是时时斟酌红友美酒。地处偏僻，日子仿佛一年；身体闲适，梦境也不坏。想到我将要继承您的嘉遯，惭愧的是名声还没有削去。远方来信勤劳相问，柿子栗子足以饱餐，也慰藉了藜藿之食。您的甲子又轮转一周，精神却远胜往昔。我私下送上三叟之言，用作千秋长寿的药方。愿您长作武陵人，任凭桃花自开自落。题《凤凰集图》赠陈德清应召 凤凰从丹穴飞出，万鸟相互依附。如今聚集在您的庭院，孤凤高飞而又徘徊。它们并不是为了聆听箫韶之乐，莫非是为了感受您的德辉？阿阁高丽，直入云霄；雄凤鸣叫，响应朝阳的光辉。哪里肯学颍川守那样，最终留下被鹖雀讥笑的名声？送喻隐云先生归常德 我学道已经七年，却没有得到什么成果。今年冬天，常德的喻先生从建昌来，自称已经拜受南岳王、薛二位仙人的秘法。我接受并实行，没过三天便验证了奇妙之处，种种境界无法尽述。今后所要做的，只是无思无为，不忘也不强求罢了。先生要告别了，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先生，只愿先生隐藏光彩、隐匿踪迹，日后一定选择志士仁人，再把异术传授给他。云车与彩虹之间，不要让鄙陋杂乱之物混入，以致被罡风吹落就好。

译清微大赤天中，往往有许多空缺的职位，想铸造人间之人，去充任蕊珠宫的仙官。伯昙师先出生，轮到我却甘心承受旧日的谪罚；七年来仍然滞留沉溺，三次机会同样被抛弃。幸好遇到喻少君，喜气充满大宅；银海澄澈如波，玉池中漱饮灵液。刚一相逢便像古代旧友，敞开衣襟庆贺新得。喻君自称年轻时放荡无赖，纵情赌博、饮酒、女色；如同行尸，少有活着的希望，站立着的骨头也感到期限将近。偶然从衡岳归来，忽然迷失在襄城的道路上；路上遇到两位仙长，他们不饮不食，在雾露之中向我作揖，把我安置在石崖旁。用蹲鸱给我充饥，分苍苔给我作席；到了夜半仍然怜悯我，用柔和的话语安慰我。玄牝难道另有门户？谷神自有真实的一气，明亮地指向南方，众星都拱卫北极。起初如晋阳之甲，除去身边的隐患；继而如及时之雨，洗涤九州。铁鼓依次开启，金轮长久不停。坎离本是天作之合，任督岂是两条孤立的脉络？九宫渐渐充盈，百体各自轻快舒适。何必一定守庚申，才可以从死亡名籍中除去？我的心意全无疑惑，住了三夜便自行获得。正欣喜地顺风拜谢，忽然远去，凌空而行。偶然相逢却成为暌违，仓促之间心魄惊悸。片片云气从四面升起，只有一只仙鹤亭亭而立。宛如武陵的桃花红艳，遥望洞庭一片碧色。您担负着日月而行，留下天地来堵塞我。前世的因已经稍稍显露，后世的果却不要轻易完全知悉。大道本来不偏私，玄妙的天机连上帝也深自珍惜。栢溪翁画竹，深得彭城的笔墨流派，却不轻易替人作画，因此流传于世的作品很少。这张纸上只借几枝竹子寄托意思，但姿态和神韵已经溢出纸面。您的儿子尚书公把它刻在石上，拓本拿给我看，我仰慕不已，恭敬地题写在后面。子猷喜爱竹子，却不能把它的神韵全部传出；谁能传出竹子的神韵？只有峭蒨真正得到它的精神。前有文湖州，后有王舍人。沈翁的天机活泼，不借助丹青的色彩，尽把淇澳的秋意吸来，缩入文园的墨色中；披开的竹梢如凤凰尾羽振动，写出的竹笋像龙鳞剥裂。兴致来时画两三枝，气势仿佛高达一万尺。沈翁乘着葛溪杖，转身叩访湘君的居所。零落的吉光片羽般珍贵，哪怕一片羽毛也值千金。幸有凤凰池中的后人，把它摹刻在美石上；石头能使竹子长寿，竹子也能挽救石头的顽滞。于是让风云般的气息长留天地之间。不要徒然深深羡慕那堵墙，只会徒增斑斑泪痕。挽七十六岁的翁少和盛先生，作古体诗一章。秦人刺杀扁鹊，曹公杀害华佗；想来如果没有遭遇凶残，这些名医大概都不会死。盛翁擅长秘方，又精通名理；肘边有《青囊书》，舌下仿佛还留着上池水。施展奇方，不是通常医生所能治疗的病人，也能使人立即站起。他亲手诊察贫儿的手腕，巷口停着富贵人家的车子。仁义的声名冠绝当时，至于癫狂之人的病也能治好。去年仲冬初一，他冒着严寒来到我的乡里；宗族亲戚和这些人，都依赖盛翁施恩而得以延年。华美的筵席高高张设，郑声奏起绮丽淫靡的乐曲。盛翁离去不再回头，只把自己的琵琶歌妓带走。风流一朝尽散，留下药物供他人服食。七十六年的春天，花朵飞落，随着湍急的水流而去；他还举起逸少的话说：‘快乐地死去，胜过那两个儿子。’虽然各自获得快乐的方式不同，伤害生命也同样如此。可惜啊，三位仙翁，命运终究不由自己掌握。咏碧莲。花朵刚开放时全是碧色，时间久了便变成纯白。花苞和花蕊颜色正碧，碧得像碧瑶冠；花瓣舒展开来渐渐变成纯白，白得胜过白玉盘。双成刚刚梳妆完毕，西王母的宴席将要结束。她醉意中驾驭群鹤，苦于雪白的羽翎全都被摧残。送印上人朝拜五台山 僧人朝着五台山去，浑身毛孔都仿佛成了文殊；等到从五台山回来，文殊究竟是有还是无？清凉之境就是烦恼，欲界便是仙都。我喜爱仰山这个弟子，任凭他来意孤高。谭道人从豫章来，带来宗良王孙的一卷诗，我为他订正并作序。又写成这篇文章，给宗良看。客人从西江来，鲤鱼口衔双结，鱼腹却一点也不腥。兰花的芳香从中自然散发，王孙是天潢贵胄中的秀才；诗兴多么蓬勃，奔腾之势超过前辈，摆脱了谢时杰的窠臼。声调古雅而意趣必然新颖，才华精工而义理并不别出；力量足以回转彭蠡湖的波澜，想要表露匡庐山的峭拔。四面看去都没有能当心意的景物，徘徊之间才取得真正的悦意，恭敬行礼，往昔已经渺然无踪。玄宴本来虚浮浅薄，笑我这将要终尽的躯体，姑且为你留下千秋之作。我乡的赵佥事先生赵伯京，自号震洋，所谓震洋，大概就是东海。先生任官白下时，白下的各位名贤都为他吟诗题咏，甚至画图记述这件事。四十年过去，先生早已久游道山，各位名贤也都不在了。他的嫡孙太学某拿出来给我看，我不胜面对大海般的感慨，于是在后面题写短章，又把这件事记下。从前听西竺人说，东方有个震旦，百谷万古汇聚，水气黏连天际，浩荡无边；赤日蒸腾着绮丽的云霞，光彩交错，纷乱辉映。先生承受了这里的灵气，年少时便富有诗文才华；齐声汩汩，仿佛摇动大地的轴心，深沉澄澈，包容星河；群贤全都像河伯一样，在他面前恍然失去了观赏的资格。因此必定要来朝宗，像舀取骊龙之珠一样取之不尽；中途违背了仲尼的志向，于是发出鲁连的叹息；化身为大鹏获得逍遥，骑着鲸鱼归于浩瀚无边。哪里还能在云气之中看见他，只能羡慕而不能相互呼唤。赠别胡生 晚年道路上颇为厌倦寻常之人，胡生实在奇特而磊落，意气充沛而气度昂扬，风骨秀逸。春城喧闹，吴地弦管之声不绝；半夜忽然奏起《广陵散》，把思绪寄托在寥廓之境，清冷的乐声使我内心欣赏不已。他能够讨好时俗、使人欢悦，却不以吹竽混同于齐国滥竽者为耻；胸怀美玉，也甘愿忍受楚人刖足之刑。少年人容易看透别人，却不肯向那些小儿辈说明。元日到前坞探梅，得到几枝，作诗记之 条风和暖，元旦使我舒展了眉头。偶然写成探梅的诗句，于是就作探梅之游。舍下只凭小童看守，我倚着柱子，徒然向前面山丘张望。一重篱笆、两重篱笆稀疏，千枝万枝梅花繁密。眼前景物固然各有不同，领会到的心意却同样悠远。行人暂且不要折花，留下它来取悦我的清幽之情。题朱上林所赠钱舜举《太白观瀑图》后，随即归还上林。匡庐山的瀑布万古长存，太白的才华千秋不朽；这两种奇绝偶然相逢，后人还能有什么作为呢？等到展开舜举的画，恍惚登上了文殊台；立刻使青莲居士李白的枯寂形象站起，来听万壑之中的雷鸣。到这时才知道丹青的力量，竟可以使寒冷中的草木重新回春。其二 从前我欣赏朱生【上林是他父亲太学邦宪的字】，他的飒爽英姿可比李白，喉咙之间仿佛悬着一条白龙，宛如瀑布。正因为有这幅图流传，李白的神采也会呼唤朱生，使他赶快回到家中。你把它放在高斋的墙壁上，好好等待寒月到来，悠然想象我的神色。将赴留都，司马出门作诗，共四章 五十岁刚过一岁，悠然想要归向山岩居住；六十岁已经将近三年，又要接受征召文书。一念如果不能坚定，百般悔恨便会一同到来。疲倦的马来到可怕的道路上，走十步要徘徊五次。有人问我留恋什么？又问我需要什么？我其实没有什么需要，只是顾惜我这颗头颅。其二 今天又是什么日子？二月里竟降下严霜。破旧的房屋不是我的居室，故乡也不是我的家乡。病中的弟弟勉强梳洗，病妻还躺在帷帐中的床上。小声说一句报答国恩，不要作儿女之态而悲伤。出门也是彷徨，入门也是彷徨。眼泪流下像绳索牵系，想要回答，却不忍详细说出。其三

译我在杨林小路上徘徊，回头瞻望先人的坟墓。墓前螭首、松柏和椒树，露珠垂垂欲滴。皇帝的诏书已经三次沐浴般降临，墓中的死者忽然仿佛醒来。白发之年还要衔弓执旌，难道是为了浮华的荣誉吗？只是想稍稍报答皇帝的恩德，也许可以扶助国家的命运。像我这样衰老驽钝，最终还是应当问一问归去的道路。其四 清晨走到城南角，进入导师的居所辞别。留恋这里萝蔓竹林的幽静，忧愁地走上赴召的车子，难道这有什么合宜之处吗？供奉任职十多年，候吏布满河岸，旌旗仪仗充斥道路；却不知道这是为谁而做的呢？回头看看我自己，实在空无所有。虽然违背了箕山、颍水的隐逸志趣，还能够保持恬淡安静，希望自己的志向没有改变。游览摄山栖霞寺，颇为领略泉水山石的胜景，于是访求明代征君僧绍的故居遗址，阅读江令的各篇文章，便仿效他的体制作诗。夜里的雨收敛了西方的昏暗，飞翔的太阳舒展出东方的明亮。松林山涧纷纷彼此欢悦，溪水喧响，仿佛奔赴战场。曲折地走到山峰，微明中显露出匾额。焚香礼拜空王，询问斋饭，得到香积寺的供养。灵骨峰吐出两幅图景，佛螺峰显现千重青碧。兴致来了没有空手返回，沿着水源渐渐有所收获。飞泉激荡如冰雪，余声铿锵如金石。一线小路像脂螨般通行，两面山崖仿佛巨灵劈开。好像听见大士的声音，恍惚化作海潮的颜色。征君终身栖息在这里，内心自得其乐；江令整夜停留，回头想念的仍是炎热的尘世。我却迷失在晚间的小路上，一条山沟使我违背了定力。已经惭愧于战胜私欲后反而肥胖，又徒然留恋喧嚣之中的寂静。以后当洗涤无明，准备跟从度公辨析。放步游摄山，尽览名胜，作诗一首 这座山实在灵秀，草木繁茂，仿佛团扇；幽深处阳光穿透缝隙，细草如眠，云气泄散。忍草虽多，鞋子也不妨行走；名贵药材足以装满药囊。泉水涌出，胜过垂乳；层层叠石，仿佛成堆的鸟卵。容易看到法王的塑像，却难以寻到征君的馆舍。忽然岩边梅花开放，仿佛遇到高雅的友人来访。舀水当作美酒，抚摸松树，声音如清雅的笛管。太阳西斜还不知道回去，哪里顾得上脚力已经短少？明天早晨遥望台城，告诫随从把心放得更宽缓。追和江令《静卧栖霞山房望徐祭酒作》，怀念赵祭酒 夜静了，梵呗声断绝；地处幽僻，夜宿的山岚阴沉。警醒的鹘鸟振动栖息的羽翼，飞泉从远处传来声音。于是探寻前人作者的吟咏，时时搅动对故人的思念。讲席上的鳣鱼刚摆上祭桌，经坛旁的杏树将要成林。西方既然已经中途返回，哪里敢向北面求取您的钦幸？我因衰老迟暮而感伤，请不要再期待臣下有多深的作为。以古意寄赠伯玉司马 古代的正道遥远而又乖离，高雅的志趣使人自己都感到疑惑。往日我同君子结发相交，欣逢清明时代；即使被弃置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以千秋岁月作为约期。邹衍吹律使春阳到来，受到它温暖的人仍然参差不齐。潜龙虽已在田野，文明的光辉却四面照耀；凤凰衰落将要怎么办？六龙虽然尚未摧折，我也将乘风而去，在咸池之中逍遥游荡。其二 金陵聚集了众多英才，豪门府第横贯道路；短短的名帖从早到晚奔驰往来，精神却不能与它相随。哪里知道尘世之中还有人住在黄山边？容城已经像美玉一样陨落，济南又如兰花一样摧折。俯仰天地之间，知己一天比一天稀少。我把两枝郁金缝在衣袖上，三次枯萎之后香气渐渐衰减。幸好它还没有变成恶草，拿来用以表明我的心愿。答汪仲淹 往日我栖居崆峒，坐在九阳，晒干头发，承受您的教诲；您问及道，我一句话也不能回答。如今游历金陵，双骑前导的喧喝声每日在耳边响起，听过便罢，不能停留在关键处；真宰自然而然地显现，却又失去了玄珠，难道要为罔象设置高台，产生仰慕帝释的念头，念头一起便跌倒一次？既然有形之身，又何必忧患没有长生？难道要等到说明超脱有无的关隘，才悠然得到真正的诀要吗？承蒙大宗伯姜公、少司寇李公相邀，和大司寇陆公、少司徒方公一同登牛首山，作诗记述此事。金陵确实是佳美之地，这座山仍然是秀丽的景观。山形以牛首为标志，远望山势如龙盘曲；成丛的楸树使白昼也显得昏暗，长松在夏天带来寒意。云梯直达高险的银河，梵宇彩绘着层层山峦。仰头看，星象仿佛逼近；低头看，顿觉尘世宽广。长江像万里白练，山岩横亘如千仞丹壁。追想往昔最初谋议建都，不禁加深对冶城的叹息；为什么说双阙可以表明这里是偏安之地？大明一经开辟，世世代代才战胜残乱。文祖有时驻跸，神孙也曾在此回銮。天子自然具有真实的德性，奸邪的萌芽怎能有所干犯？凤凰和鸣于圃苑，鸿雁渐进于磐石。朱衣与缁衣相杂，白社也容纳簪冠之士。正值借助禹治水的伟大功业，又何况遇上尧舜般的时代艰难。将到祖堂，越岭后回望牛首山 山脉从牛首山延伸而来，胜景从这座岭开始。脚力虽然稍感疲惫，眼前景色却还没有看尽。午后的阳光照在苍松之巅，千山万崖都披上红紫色。恍惚如同帝释天界，熔化的黄金装饰着四周的楼阁。色相本来就是空，羡慕之心又因什么而生起？祖堂 大道本来没有统绪，这一统绪才是融师的智慧。岩间铺展五片花瓣，鹤林横出一根枝条。任凭你在黄梅开花，勉强也还没有到成熟之时。泰和萧京兆感应奇异梦境，得到一块地来建楼。楼刚建成，就蒙受皇帝诏命的赏赐，于是让我作诗记述。梁代的德业有一，为什么长久光照？灼灼光辉流传后裔，八代有人执掌台衡，余下的福泽至今没有衰替。侯爵出自名门，子弟通达显贵，功名由自身取得；杰出的楼阁进入幽梦，奇异的征兆契合宏大的构思。武姥山正当倚栏之处，淇塘曲折环绕台阶；云霞浓郁缭绕，竹柏呈献葱翠。宾客在席间开始庆贺，凤凰衔着王命诏书到来；臣下我连连叩首奉接，其祥瑞超过六瑞。山神每日来朝见，北斗星使者夜晚也相互映照。这不是因为地灵相助，哪里能表现天文的华美？赫赫的萧京兆，连起居呼吸都含受恩赐。右司马私人署衙的东北角有三间轩屋，前面排列着几块石头，像山冈土阜，种上应时花卉；于是置酒命觞，并系以长篇文字。从前我在园中除去杂草，垒石放在轩窗之间，借凝聚的雪霰稍稍增高它，收纳停聚的云气使之幽暗；麋鹿的性情适宜于此，鹪鹩的愿望也不至于落空。没想到志趣逐渐奢侈，于是开辟弇中一亩地；荒莽的景色跨过田陇，种植参差错落、直冲天空的山冈。回头看从前栖居的地方，空旷得仿佛吞下八九个天地。白天乘舟探尽水源，夜晚遨游仿佛坠入参星斗星之间。主人有时不戴帽子，客人衣服也从短后衣制，世代变迁不必谈论。此生就这样结束，我还有什么心意？近在咫尺的一纸任命，竟夺走了平民的操守。有人问我官署在哪里？我勉强跟随司马居于右署。又问我住在哪里？在尚书巷西口。这里既少有履道坊的竹子，也没有彭泽县的柳树。造物者或许怜悯我，说我的癖好还和从前一样。石头不过剩下几拳，地面仅仅容纳十肘；哪里敢烦劳除草，比较它是否像一座小土丘？种上朝荣花，任凭它同野草混杂生长。正午刚散衙，我欣然放缓衣带。尚儿送来饭食，海儿捧来酒杯。何必等高轩贵客经过？我自己昂然自称长寿。人生百年之内，所遇之事都归于偶然，哪里能去歌颂五侯，姑且再赞美三妇？又问洛阳城南，金谷园如今还在不在？酬答屠长卿谈道

译汉武帝招来炎帝的权柄，神威鞭笞八方；富贵没有终极，欢乐又怎能长久？他感动于西王母的精气，听信能遍赐天下的灵药；只是防止尸体腐烂，最终不过成为僵尸。太白李白做官不得志，像蓬草一样借风飞翔；自称服食大还丹，连毛发骨骼都散发灵异的香气；逍遥游遍八极，却使日月三光都显得衰败。采石醉后骑鲸而归，天地一片茫茫；得意失意的人，对道都各有妨碍。他的话使人听来痛快，他的事却令人心伤。云气从璇霄降下，绛色节杖美丽如朝霜；下来迎接、负责洒扫的人不加询问。陶弘景在华阳修道，柏叶和瞿仙童远远胜过他们的老师黄罔象；他们获得玄珠，聪明人却徒然惶惶。孔窍被凿开以求聪明，羊群因歧路而迷亡；才鬼和顽仙，到头来怎能得到恰当的归宿？仙人成就之后本来不顽愚，才鬼却沉沦而放纵；我的筹划已经失败了，替您谋划又怎能算好？没有看见襄城的车辙，大雾迷失了康庄大道；若不是小儿般的妄言，七位圣人都要彷徨。古体诗，为钱澹庵翁八十寿作 从前颜回对于道，内心实在已经冥合，只稍稍窥见泰山，便炼化而使精神形体消融；由此才知道元气所赋有厚薄，良好的道路确实各不相同。钱翁立志于圣学，仰望钻研从未停止；刻苦修行如同攻玉，雄健的谈论如同从高处倾水。学校何其辉煌！三十岁推荐为明经，四十岁参加鹿鸣宴，五十岁入朝面对虞廷；在郎署之间徘徊行走，艰苦困顿而无暇安宁。真宰想让您闲逸，于是把青萍剑藏入匣中；闲来放舟霅溪，或者在若下饮醽酒；有时深入玄妙的道观，有时自称独醒。七十岁自古已经稀少，何况又增加十岁？两颊依然红润，上映着双眉的青色；强劲的羽翼凌越秋空，修长的鳞甲纵游大海。钱翁说：“不要这样说，我想要牢固地关闭我的门户。”没有看见卫武公到了大耋之年还勤作箴铭吗？我放纵旷达，散漫而接近真实自我，多思考，开凿性灵。我有上天赐予的一杯浆液，清湛而格外清凉；正逢陶唐氏的时代，要为老人浇灌千株蓂荚。沈银台的大朴园 隐侯作《郊居赋》时有园圃，不在远处；春天一到，百花芬芳，珍贵树木繁茂。参差的田畴中，什么树最能当心而立？名叫大朴，实在一点也不奇异；它直上三百尺，旁边弯曲伸展出千万枝。雨雪被它遮挡，日月也因它而时隐时现。树上覆盖着柴桑人的草庐，树下护卫着中散大夫的池塘。微风吹动浮萍，晶莹得像青色琉璃。时时手捧一卷书，骄阳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夕阳从西边照来，便把胡床一同移动。柽柳还没有一把粗，樵夫采薪便来欺凌。豫章树刚刚能够遮蔽牛，匠石已经看中了它。人的寿命本来就不长，巧于取材的人又要来凿取它；请以庄生社树的咏叹，作为大朴的辞章。我年老请求退休，而你的老师大司成也正在请假，于是姑且写成一篇，向他问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他以疾病为由请假，太学老师确实衰老了，右司马也一同上表请求退休。文章说将要回到故园结社，皇帝听到了这样的请求；卑微的我乘坐方舟，问候吴地的晚景。你渐渐老在松桂之间，我潇洒自得。你因为道不能施行，我难道就能施行吗？对于所思念的道，各自闭门自守。浊酒难以独自举杯，若不是靠惠德的佳音，又凭什么来征召风雅之士？《弇州续稿》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八 明，王世贞撰 诗部 五言古诗 恭敬拜谒太祖高皇帝御容，有所述说 打开华美的宝匣，恍然看见天子的容貌。鼻梁高隆如恒山、嵩山，日月般的双瞳开启。仿佛站在御座旁，身边杂沓环绕着云霞虹霓。我听说元朝气数衰败，真人从隆中兴起；从帝释天界降临，一举扫尽烟尘。直到如今万条江河都向东流，谁能不归趋于东？若不是看见胼胝劳苦的形状，哪里能窥见神禹的功业？恭敬拜谒成祖文皇帝御容，有所述说 我只是微不足道的虮虫小臣，亲手叩击玉京的宫门。两位巍巍的天人，容色压倒金殿上的姿态。尧的光彩已经灿烂，舜的重瞳又明亮回旋。飘动的鬓发高高扬起，俨然像两条龙垂下的缨络。好像太阳照耀璇霄，九州都得到光辉。难道一定要等袁生，才辨认天子的胡须吗？遗留下的形骸在燕山之阳，神魂游荡在沙漠边陲。歌咏各位功臣的画像 故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参军国事、太傅、中军右丞相、征北大将军、魏国公、中山徐武宁王徐达。高皇帝牵挽天河，亲手要洗涤乾坤。烟尘既已荡除，万古尊奉黄屋天子。威武雄健的徐魏公，二十岁便握持弓箭，轻易制伏僭越的诸王；长驱直入平定中原。白天使耕桑之地恢复，夜晚断绝受伤鬼魂的哀号。显赫地奏凯归来，恭敬地守候在军门外。功勋超过齐国尚父，德望远胜韩王孙。两座都城相对而开创国基，高大的栋梁几乎接近天门。画像上的英姿飒爽，眉宇之间又温和可亲。已故常忠武王遇春，生前获授特进荣禄大夫、上柱国、太子少保等职衔，负责平章军国重事，担任征北左副将军，死后追赠太保。高皇帝攻下江南，鄂国公实在是军中冠首。怒吼一声，众人无不败退；纵横冲击，使敌军在中途断裂。把彭蠡染成红色，烧毁汉宫；在吴地高台筑起京观。长驱进攻燕都，单于连夜奔逃。于是同中山王一起，功业分取天下的一半。辕门外天星坠落，短暂的阻击也使长久的谋略屈服。后世如同磨刀石般记住身后的盟誓，异时抚髀，必然为之叹息。寂寂已经超过百年，皇帝的诏命又重新昭然焕发。故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征北将军、大都督府左都督、同知军国事、曹国公、岐阳李武靖王李文忠。神龙排开丹霄，云表还有披鳞之物，何况曹公呢？他实在是皇帝的肺腑亲属。弱冠时镇守浙东，气势想要吞并吴地。敌方残余逃窜到旧都，游魂在边地尘土中飘荡；他挺刀闯入虎穴。六赢连夜奔逃到敌虏之中，名王归降；骆驼和马成百上千，珍宝货物堆积如山。登记造册后奉献给至尊，以带砺山河表彰忠勋；本应与魏国公、邓国公并论，却因世代变迁而家道倾覆。好在后来淘汰继承、接续绝嗣，承受了皇帝的仁恩。故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大都督府右都督、征西将军、同参军国事、卫国公、宁河邓武顺王邓愈。卫国公出身田家，神勇仿佛上天所授；十六岁便在军中冠军，二十岁承担统兵重任。洪都坚固如磐石，襄樊也像摧枯拉朽般攻下；长驱扫平中原，曹、宋两地相继平定。功劳越大，内心越谨慎；爵位虽高，却以谦卑自守。西羌十万帐落，一战都归我方所有。辕门将星坠落，悲声呜咽。以“武顺”改换谥名，皇帝的恩念确实没有辜负他。故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大都督府左都督、同参军国事、信国公、东瓯汤襄武王汤和。信国公与皇帝是乡里旧交，早年便被托付为守卫国家的干城，承担出征之事；每次出战必定先遇敌，坚苦奋战而建立功勋，多次超过列侯，却以谨慎之心取得高位。到了瞿塘退兵时，稍稍像是失去了皇帝的心意；最终皇帝念及丰沛旧情，于是让他与英、卫诸国公同列。晚年解除兵权，称病而不再强行任事；因此恩泽终于超过颍、宋诸王，结果反而如此。故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征南将军、西平黔宁沐昭靖王沐英。西平侯年少时沉着勇敢，亲自统领不同于普通儿辈的三十二人；元朝枢密院于是让他辅佐西羌军队，俘获其名王，带回的各族俘虏成群相连。六诏抗拒天威，三位将帅共同张扬皇帝的威势。颍川首先荡平，永昌从旁摧破。侯爵留下来镇守后方，剪除荆棘，抚恤创伤。一战便夺去贼人的胆气，七次释放首领而使其归心。死后仍承袭王爵，后世代代执掌公圭。直到如今已有二百年，黄屋仍与高山一样崔嵬。已故刘文成公基，生前任开国辅运守正文臣，获授资善大夫、护军、诚意伯等职衔，死后追赠太师。有一位头戴貂蝉冠的人，面容白皙，眉目秀美，姿态皎洁如张文成，不愧为皇帝的老师。元朝的大厦将要倾覆，贤良之鸟选择自己的树枝。他一见面便被托付帷幄谋划，再见时已参与鼎司政务。凡是他吐露的话，没有不使人倾倒的，明亮得仿佛蓍草和灵龟。只是他的性情刚峻，少有回旋，巧于钻营的人便能从中离间。最终借助皇帝深厚的恩典，魂魄归于山边。荣耀的名声流传后代，百世永不倾毁。故翰林院学士、承旨、知制诰宋文宪公宋濂。上天厌弃元朝的气运，英明的君主革除旧物，荡除万象的昏暗，为天下施以礼乐文章。宋公最初接受征聘，于是进入机密之地，一天起草十道制诏；顿时使天颜喜悦。远处增加鸡林的织锦，近处补缀龙袍的缺失，东宫又得到重要的师资。他多次上表抗争，许久之后才决定辞官。疏傅赐诗，荣耀超过贺监；却像揭开覆水那样忽然不能收回君恩，长久断绝。故太子太傅、嗣魏国公徐辉祖。中山王已经像星辰一样陨落，嗣魏国公于是如彩霞升起。仁宗的孙子依靠皇帝亲近的关系，像荀息一样成为国家干城。大义当前应当灭亲，他以一死来表明自己。难道敢援引椒房之亲，反而忘记这场动荡吗？他诚心捧护家王，幸而封土尚未倾覆。哪里知道百年以后，崇高的祭祀将彰显他的芳名。故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太子太傅、征夷将军、成国公、东平朱武烈王朱能。文皇帝举起义旗，亲自统兵经历百战；不要说大将，就是偏将、裨将也都称得上良将。淇国公与成国公，雄武之气大体相当；面对敌人从四方应战，亲自倡导勇敢，人人都变得强悍。成国公年纪确实很轻，却受命开辟南方荒远之地。武侯还没有渡过泸水，伏波将军已经报告战胜。皇帝的情意格外深厚，封赐茅土等同于真正的诸王；直到如今，东府宅第与中华栋梁仍然相望而立。故奉天靖难、推诚宣力、佐理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英国公定兴张忠烈王张辅。河间王建立了宏大的谋略，中途却遭到摧折；他的贤子确实继承了它。以神武继承先祖功业，已经悬挂彻侯的印信，于是执掌将坛的斧钺，长驱扫平南方交趾。富良江的水波化为鲜血，三次擒缚叛王，带回干城之将，也带回户籍版图。最先揭发吴濞的谋反，精诚照耀日月。晚年辞去北军兵权，于是以坐论列罪受到冠服封赏。抬着尸体的竖子啊，竟使玉石一同遭受这种灾祸。故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兵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赠太师杨文贞公杨士奇。

译长陵把台阁中拔擢的臣子托付给他，共有七人；文贞居其一，王官等人超过他。杨士奇与青宫有肺腑亲近，成为太子的羽翼。监国之日，太子每日向他咨询，于是使天下人雅正地归附储皇。仁宗担任师保，历经三朝，早晚奉侍唯一的君主；间或修饰文雅，使天下还没有完全失去造化的淳厚。晚年遭到权宦困厄，有志向时或屈或伸，最终仍保全清白。改换谥名的人，谁能同他相比？已故于肃愍公谦，生前获授光禄大夫，担任少保、太子太傅、兵部尚书，死后追赠太傅。太平时代的祸乱开始萌发，妖邪的小人擅自掌握天纲。时局危急之时，伟大的公卿挺身而出，赤手空拳挡住八方危难。三十岁任司马，忽然拥有梁、晋那样的强国。温暖如隆冬的太阳，凛冽如盛夏的霜。正当皇帝蒙受尘难，群臣议论纷如蝉鸣；唯独于公屹立不动，使大都坚固如金汤。皇帝在九重宫阙借他的忧容和笑容，百官羡慕他的飞扬。因此杀机发动，他把性命交付燕京刑场。人心安定后天意也回转，尸骨虽腐烂，名声却更加芬芳。故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吏部尚书、赠太保王忠肃公王翱。从前英宗、景泰年间，国运实在多艰难。一位英伟的大臣从崧山降生，自钟山而出；接受符节镇守辽海，飞檄文扫平南蛮。再次进入中枢统领政务，晚年处境是多么艰苦！他不诡诈，也不攀比，在曹吉祥、石亨之间正直侃侃。远近馈赠的苞苴全都断绝，早晚军门都清闲。退朝后在左掖当面陈奏而归，屹然位居朝班之首。眉寿长存是古来稀有的事，荣誉名声又怎能攀比？已故商文毅公辂，生前获授荣禄大夫，担任少保、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死后追赠特进太傅。商公本是一介书生，三次会试都名列群英之冠。偶然遭逢艰难，便忽然被卷入纷乱。中途受挫后又重新起用，不修饰个人怨恨。继承李氏的事业，务求含宏；辅佐彭公，出谋划策。秘密雪洗庙社之功，使景皇的名声重新光明。力量从近身肘腋之处发动，奸邪权宦稍稍知道畏惧。事情违背心愿，便奉身退居，逍遥在严滩之畔。因此马钧阳怀念贤者，发出浩然长叹。已故王端毅公恕，生前获授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担任吏部尚书，死后追赠太师。从前成化年间，群小制造蛊惑，贡品与贿赂混杂，中使每日络绎不绝。王恕在三原抚治南方边地，上疏抗争，夺走了他们的坚强气焰。等到留守京畿，十次上疏表明忠直；皇帝有时回心转意，国论仿佛有了支柱。白简送入都门，满朝为之变色。他拂衣退居南山边，经过那里的人一定为他垂首致敬。孝皇登上大位，用厚重礼物慰劳老臣；既专门把铨衡之权托付给他，又让他参与朝廷论议。每一声咳嗽都像关系到自身，微小的阻隔都不使他退缩。高空中树立太华山，狂澜也回转于碣石。怎样彰显他的善终？于是赐给上公特别的恩典。故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赠太师刘文靖公刘健。孝皇从前统治天下九州，开启人文教化，质朴极了！刘文靖竭力想使它保持淳厚，执掌宰辅大权时似乎不多言语，到了皇帝面前却时常陈说六卿之事。他掌握北斗，万物都充满春意。到了皇帝病危之际，形成千古罕见的一对君臣；时代改变，道理才显现出来，事情虽然使志向受挫，志向始终得到伸张。他高卧在洛水之阳，遥遥与文彦博、富弼并列；九十岁时被称为地上仙人，离世后也应当成为明神。已故马端肃公文升，生前获授光禄大夫、柱国，担任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死后追赠太师。马公是山河精气所钟，气度宏大而神采有王者之象；在东西两面抵御敌人，屹然如金汤般壮固。持节出使时触怒权宦，寄身于边疆屏障。晚年再次受到重用，整肃台纲，清明政治；主持中枢，替铨选部门筹划；执掌藻鉴之权，一句话折服群体争讧，像一根柱子抵住崩溃的巨浪。八十岁才悬车致仕，还说自己不能倚仗拐杖。遥想成化、弘治年间，令人发出深沉的悲伤。已故李文正公东阳，生前获授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担任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死后追赠太师。英伟的李长沙，童年时便显露出囊中锥子的才华。等到掌握文柄，万流都趋向归附。他建立宏大的根基，筑起层层高楼，五彩文章确实彰显。新皇帝喜好安逸享乐，群小争相讨好公卿；众人轰然散去，唯独他依依不舍地保持洁身自好，难道不是可贵吗？王室面临艰危，挽回狂澜又不是他的职责，调和补救也不能算错误。只要保有大臣的气度，便不必顾虑少年人的讥刺。已故刘忠宣公大夏，生前获授光禄大夫，担任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死后追赠太保。茂陵有意兴兵，华容在职掌兵部方略；力量不足却勉强求功，使士卒失去性命，不能让这种做法得到偿报。到了孝皇一朝，经营筹划，竭尽膂力；皇帝授予他圭印，黄河以南执掌杖钺，岭海之地抚慰百姓；这些劳苦的百姓，他都像保护婴儿一样保护。即使伤感于君门遥远直到边陲，他所到之处仍然充满春阳。晚年能够直达皇帝的耳目，所陈之事无不当面进奏，像一人之间的密语滋润内心。鼎湖传来皇帝遗弓的消息，他挥手归向白云乡。难道没有深沉而机警的贤哲？妖邪小人却扰乱天纲；他的身名最终像美玉一样完整，善德借上天而流传。已故戴恭简公〔▯〕，生前获授资政大夫，担任都察院左都御史，死后追赠太子太保。敬皇帝急于治理天下，虚心把政事托付给群臣，天天到面前听取他们的心腹之言。一位华容浮梁之臣，便位居其下；皇帝召见时，无不两两密谈，话语可以相互传递。往往使皇帝回转重瞳，国体既因此尊严，台纲也随之崇高。他从容请求告老还乡，皇帝忧伤，内心受到触动。有此一身只管殉身报君，何必回到祖先坟垄？已故杨文忠公廷和，生前获授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担任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死后追赠太保。蜀江汇聚岷山、峨眉山的水势，新都独自显出神王般的气象。十九岁读中秘之书，素来负有公卿辅弼的声望；五十岁执掌鼎铉，于是参与焦芳、李东阳之行。上天也偏偏降下灾祸，宦官武臣肆意掀起波荡。穆宗车驾远行到极远之地，留守者面对万般艰难；他把身心藏在机密之中，身体没有丧失。到了皇帝病危之际，经国筹划才稍稍舒展。一张纸便捆缚元凶，其余党羽全都处死；一道诏令使九边苏醒，确实是挽救时局的宰相。事情过去很久，名声才得到改变；即使危及自身，也仍然侍奉皇上。已故杨文襄公一清，生前获授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担任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死后追赠太保。杨公年少时聪颖，脱离了原本掌管文墨的职务，忽然受命镇守边疆；边务颇多深沉繁重之处，战争与守备的情形在境外，安危全由他专任。帷幄之中谋划如何对付专擅天权的逆竖，王公们都惊惧退避；他却把他们当作掌中落叶一样振落。其间出奇制胜，黄金如流水般使用，出入任意取用；很能采纳名流的声誉，也兼收死士的力量。到老年疲惫，谋略和术数也穷尽了，实在使有智慧的人为之惋惜。故奉天翊运、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南京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总督四省军务、新建伯、赠新建侯王文成公王守仁。明代有两位文武全才，新建侯尤其卓异；年少时便有宏伟奇特的文采，同时胸怀纵横天下的谋略。上疏抗争而被流放荒远之地，精神从此开始收敛凝聚。时局澄清后施展奇谋，正好遇到真正能任用人才的君主；拓展疆土，轻易擒获叛王，像秋风吹落树叶一样容易。虚心安抚叛乱首领，和煦广大如春天；坚信人人都有良知，千古以来开创了绝学。俯仰天地之间，卓然自负先觉；回头看素王孔子的宫堂庑廊，自己却显得像龙与蠖一样各有出处。故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赠太师张文忠公张孚敬。

译永嘉有天人般的仪表，润泽的面容，胡须飘动；在湖海之间失意漂泊，到了将老之年才被推荐入公车。恰逢皇帝即位之初，尊奉亲属的心意还未舒展；一篇奏疏使皇帝心意震动，再上一篇便得到皇帝阅览认可。一张嘴便折服众人的喧哗，五年之内拜为三孤。当时颇为任用壮士，感情有时并不愉快；后来收抑大宦官的权力，万民赖此得以复苏。不久又上表开国侯，戚里外戚也随之削除。君主本来就明断，张公实际参与了这一谋划。可笑那些富民侯，哪里足以称为宗庙的谋略？已故徐文贞公阶，生前获授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担任少师、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死后追赠太师。华亭的湖泊水泽，英秀之气从眉宇间发出。弱冠便考取高第，俊美的声名充满菁华之地。头插笔侍奉丹螭，横经讲学进入白虎堂，师道因此万古隆盛。可惜君臣相忤，卑躬屈膝并不是他的本性；察看皇帝的眉色，实在独自辛苦。执掌教职于两大藩镇，后来奉诏回朝，历任华贵之职；辅佐铨选，又掌管礼部，以至进入政府，开导救济而触犯巨僚。以勤勉忠诚结交英主，那些巨僚因而败退，他才大力施展胸中万里之才。拒绝贿赂，黄金全都视作泥土。又看轮台诏书，内外都欢欣鼓舞。开始收取过去巷中被埋没的功劳，没料到恩泽像雨水一样沾濡。拜谒表忠祠，有所述说 表忠祠，是祭祀过去死于国难的各位臣子之祠。比如徐魏公辉祖、齐司马泰、铁司马铉、黄太常子澄、方学士孝孺、景中丞清、陈宗伯迪、暴司寇昭、练中丞子宁，总共有数十人。唉！怎么忍心称作“革除”呢？万历皇帝的诏令伟大啊！它对于树立伦常、表彰忠贞与愤节、光大圣德、鼓舞士气，难道还浅薄吗？恭敬拜谒之后，我不胜感慨叹息，斐然写成这篇文章。圣皇最初把大业留给元孙，后继者承续他的武功；谋略有时不能胜过前人，但文治却更为优长。诸王擅自分封国土，分布得如同摆放棋子；下诏施行赏罚，匠心创制车旗。当时皇帝的威令很难出京师，黄子澄、齐泰依托肺腑之亲，竭力以自身承担责任。周王叔被远远窜逐，齐王的谷地又长期羁留在北平。有胡须的王本来属于尊贵宗室，功劳也不低；望气的人说有龙虎之象，养的士卒个个如熊羆。削减封地的错误结束后，愚蠢地夺取国土，谋略泄露。汉使在渔阳受辱，战争的鼓声震动；横行驱逐属国的胡人，席卷燕地南部。朝廷谋略太草率，竟让乳臭未干的小儿在白沟河浴血，尸肉白骨遮蔽山陵。盛侯颇能用兵，平安、保儿壮勇的偏将各有胜负，此一时彼一时。天心哪里能够完全知道？威武的铁尚书，矫健地接连创造奇谋。东昌没有像茅草一样倒下，济南的城池几乎被煮沸。有一位有文采的天台人，秘密参与机要，成为君主所信任的人。大赦虽然颁下却没有实行，离间之计也没有被相信。大厦既将倾倒，一根木头哪里能够支撑？飞船渡过大江，众人的情势于是分崩离析。三辅准备勤王，姚广孝的守卫已经被俘虏牵累。朱王府献出重重关隘，将相请求秘密约期，整个宫殿都化为灰烬。谁能辨认真龙的尸体？魏国公是元勋之后，却没有因亲密关系而改变自己的甘心；他请求囚禁，最终像伯夷、叔齐一样死于首阳之饥。祸乱开始以后还有什么可说？即使放纵身体任人割裂，天台之人仍然口才极盛。五宗全都遭到诛夷，铁公的气节仍然刚劲，慷慨赴死而一点也不悲伤。其余各位名俊，包括卿尹和各曹官员，都怀着像吠犬一样的忠心。他们不知道尧帝究竟是谁，而景中丞独自上朝，脚步却曲折迟疑。荆轲的谋术尚未施展，豫让的忠心徒然奔走。喷血向北风，割断小腿交付东边的道路。仿佛听见九原车辙的声音，故主已经不能追随。长眠之事既然结束，何必再谈安危？可笑那些额角触地的人，依次以胥靡之刑而死。郁结了二百年，身体虽碎，节操没有亏损。君王发布丰沛而明亮的诏令，仿佛在异代追念他们而加恩；登记后人的所在，并为他们建祠祭祀。建康是殉节之地，群灵应当来此受祭。故主还像若敖鬼魂一样，怎么能不皱眉接受祭食？懿园的祭席即将等待后来的来者。金陵怀古 金陵是古代的大都会，横亘的长江天险使它称得上坚固。群山高峻盘曲，龙虎般相互盘踞，因此成为定鼎建都的特殊形胜之地。明太祖朱元璋仿效孙仲谋的志业，分割群雄，使他们成为自己的辅佐。晋元帝保全东晋而迁都江左，也是因为那里人才众多。宋武帝挺身而起，雄杰盖世，使中原重新振作。到了晚年，急于改朝换代，反而狼狈不堪，内心忧惧。刘裕之后有人窃取国权，谁能使他的国祚长久？梁武帝感念家国的艰难，稍稍接近君子所愤怒的事情。事佛并不能止息贪欲，忌讳杀生反而滋长了祸害。兴国公的名号虽说可以抵御敌人，最终却只是自我树立声名。萧衍惭愧于君亲之恩，不过苟且求得延续朝夕。千秋万代都夸赞帝王之居，但我并不羡慕偏安。汉军既然已经向东出兵，明军仍然能够北渡长江。世间若有真正的君主诞生，难道会被地势形胜所误吗？同内外守备、防赞诸公大阅兵，有所述作。太祖高皇帝荡平八方，金陵成为帝王的京畿；五十万披甲之士驻屯此地，居处之间也显现出神威。虽然军队的实物后来迁往燕地，军队的名号却仍未改变，留守者掌握着中央权柄。今天早晨大规模合围，矛刃相互撞击；四匹公马奔腾得多么迅疾！炮火发出如疾雷般的声响，旭日照耀着明亮的旌旗。壮士上前献技，弹丸和钩镰纵横飞射，士卒箭无虚发，一支箭贯穿两头野猪。酒兴正浓时才陈设赏赐，彩帛满溢于山陵高地。想到处在太平时代，胆力勇气没有机会施展；俯仰之间看见金城汤池如此坚固，又哪里用得着封侯呢？与诸公恭敬巡视都城，有所述作。恭敬承受皇帝的嘉命，春秋两季巡视重重关隘。诸公逶迤跟随在后，曲折延伸到万雉高的城墙之巅。青色车盖拂过流云，吹奏声在苍烟中沸腾。宫阙多么参差壮丽，车马每天都拥挤汇集。虎踞般包围着石头城，蟠龙似的钟山成为表识。高皇帝统率六军，决开长江，荡平烽烟。在这里首先定鼎建都，万重防备都由此展开。南面以铜柱为标志，北面立下高大的碑碣。后世圣君即使迁都到殷亳，难道可以不专心发扬盛大德业，把它作为坚固的金城汤池，使千年万世永远不受损缺吗？恭敬拜谒孝陵，有所述作。元朝国运从前已经显出衰败，真人在淮地兴起；车书统一之际，落日失去了光辉。县邑长期受到治理教化，终于形成成效；到了高龄，驾车出行也渐渐安闲。飞龙升起在太清之表，蜕下的遗骨安葬在钟山高峰。佛锡让位，才刚刚形成龟形祥瑞；玉石的祥征已经先行显现。紫气昼夜升腾，祥云缭绕，仿佛列位圣祖在朝廷上趋走朝拜。百官侍见，皇纲已经向北振作，坤维永远在南方安定。衣冠之士不出游宴，酒器和俎豆时时勤加荐献。恭敬拜谒故宫阙，有所述作。高皇帝从朱邸起兵，创业之初制度尚未完备；在南郊刚刚三次谦让，在北阙雄踞五方。此时李韩公实际上承担了萧何那样的重任，虽然不能不感到茅屋简陋，终究也没有未央宫那样华丽。帝王的黄屋巍然尊贵，太子宫依次排列在旁；钟山每天早晚都仿佛前来朝见，千重门户升腾着紫气。帝业如群星拱卫北辰，仍然显出帝居的格局。仿佛在宫殿台阶之间，还能听到清道禁卫的声音到来。后湖。澄澈的湖水光彩明亮，堤岸上的柳树姿态清润。云影和水波相互荡漾，洲渚岛屿高低错落。六朝时天天寻战，元武湖聚集水军。防御用的桅樯遮蔽秋空，彩色战衣映照着晨曦。高皇帝重视民众的数目，用坚固的城墙四面围护湖泊。若不是负籍执事的官吏，谁有船桨也不敢窥视。鲂鱼鲤鱼忘了惊恐，悠然各自摆动鱼鳍。天鹅白得胜过雪，鸣声多么和悦。鱼鸟自相得意，游子又将归向哪里？可怜这湖水如同明镜，却无缘照见女子的眉毛。游燕子矶即事。

译远远望见北郭门，曲折的城墙连绵相接。东峰高耸着灵祠，西岭有梵音缭绕的佛宫。两座阙门排云而上，内外都俯视着大江。奇石沿着山脚分布，嶙峋怪异而又玲珑可爱。呼唤侍者斟酒，以慰劳登山的疲顿，谈笑之间正觉从容。阴云遮蔽白日，四面刮起不周风。桅樯交错凌乱，呼号之声使人无法相从。挥金招募篙师，飞快地划船牵引危急的船篷。幸存登岸的只有十二三人，其余都已葬身鱼腹。人的性命只在片刻之间，万般变故没有一件相同。夜里草拟乞求退职的奏章，清晨起身把它托付给南飞的鸿雁。休假回到乡里，正逢大旱，山池干裂如龟甲。于是招募工人迁移河道，灌满池水，并作诗记述此事。弇园中原来水源充足，清水从潭中连接到曲折的渠道。今年旱灾尤其严重，旱魃鬼怪骚扰我的居所；洞穴中只剩饥饿的獭在奔走，园丁焚烧枯死的鱼。还不用说水已经不足，忽然又惊讶土地竟然有余。幸好遇到八月潮水，滚滚涌入城中。过去桔槔汲水的声音响了五遍之后，这个潭仍然清澈如初。小船在夕阳下显得娇媚，清光随着月神望舒而来；停驻的云彩相互映带，细鳞鱼欣喜地回到旧居。我本来就是水乡人，怎么能与它疏远呢？广心池中有一座小岛，很是妨碍眼前景致。正逢旱灾水涸，我招募工人把它移去，景色顿时格外畅快。壶公在文漪水中对着水面建了一座小岛，岛上有四五株石笋、两三棵垂杨；有它当然不坏，没有它反而更有情趣。放眼望去，水面更加浩瀚，轻舟也不再受到抵触。譬如太清之上有几缕纤云，绝不妨碍游人欣赏，或者并非如此；请说明其中的道理。有个瘦弱的比丘拖着一丈八尺长的铁链，在街市间防防而行；他不向人讨衣钵，却每天等候我，希望得到一句赠言。我怜悯他而答应了，写得一百二十字。有一个苦行僧，身形像鹄鸟般瘦长，是尼乾子，脸上挂着一丈八尺长的铁链，脖子上戴着锁，又在腰间缠绕铁链。他跪下合掌说：‘沙门有深重的愿望，不爱摩衲衣，也不乞求伊蒲馔。您是白尚书，是灵山旧日的法眷，请为我施舍片言，我想把它写成西归传。我已经堕入疑城地狱，急迫得如箭离弦。大青莲花就在眼前，却还不能看见。你自己束缚自己，也由你自己解脱；没有束缚，就任你自在。有言语会增加你的束缚，无言语便相当于给你荐拔。何必烦劳贤圣的偈语，何况只是凡夫的俗谚？不要学文畅法师那样，为了求得韩愈的饯行而自生烦恼。’ 侍御京山孙君已经因为政绩最优而追赠他的两位尊亲，还因为不能终身侍奉父母，想写一篇长久追思的文字以表明感怀。王子作歌来宽慰他。御史台中的柏树上，乌鸦在夜里呀呀啼叫。反哺父母的愿望既然违背了风木之悲，不能安宁的便是栖息在树上的乌鸦之心。怎么能穷尽万物的道理？所以难以使高山般的功德完全相齐。京山墓道上有黄金般的荣光，丹红的诏书表彰玄妙的德行，红色史笔写入青闺。谁说只是两具枯骨，忽然之间竟像吐出云霓。我诵读《孝终》篇，并不是为了使御史更加悲凄。题《凤麓图》为姚使君作赋。在朱雀桥上逍遥，在乌龙宫中栖息。下面有百顷竹林，上面有千尺梧桐。彩色羽翼从西北飞来，丹霞遮蔽了长空。难道不是世间罕见的祥瑞吗？可惜阿阁却不容纳它。感动之下作成嶰谷之音，鸣声多么和谐。世俗之耳本来就很少能听懂，高明的伶伦又在哪里呢？我想谱写这支曲子，却不忍让它终止。耿大夫入朝任司徒，兼领太仓事务；当时我正上书请求告老还乡，于是作此诗赠别。白日高悬中天，昏暗的烟霭纵横弥漫。饥饿的老虎想要咬人，何必躲避豪杰？先生在邦国中主持正直之政，怎么能不执持权衡？您抗疏直陈，排叩九重天门，只是皇帝的听闻有时还不能恒久明察。于是把您调任大司农，想借此平息两方面的争执。我并不是美玉，只能弃置在道路上任凭苍蝇玷污。但只要有识见的人怜惜我，我甘愿被忌妒者憎恨。愿您振翅直上云霄之路，我将返回山岩耕作。其二。大道本来没有界限，万物时时共同生长。如果不是彼此天天啮噬，哪里会有困顿局促的伤害？我哪里是善于做官的人，终将返回空寂的山谷。可叹如今正值尧、汤那样的时代，却连续三年粮食不熟；忧患已经剥及肌肤，难道仅仅只是令人忧虑吗？耿耿有操守的耿寿昌，起初主持常平之政；如今皇帝发布大诏，正是要施行古代蓄积粮食、解除困乏的明训。我私下因有位先生的话说：‘君主要使百姓富足。’【当时我正避讳言事。】章丘张虞部子发考核政绩后顺道回到寿州，我的父母为此作成古体诗来应和。我从前游历阳丘，那里的土地秀美而丰饶。近处有女郎山，远处有丈人峰。山川之气孕育灵芝和兰草，香气传播到帝王宫廷。凤凰从北方飞来，口中衔着紫泥封诏。云霞光彩照耀，群峰相对而高耸。厅堂上两只和鸣的鸟儿鸣叫，声音多么和谐。缝制锦衣作为祭服，割取俸禄供给朝廷膳食。共同祝愿您享有千金之寿，尽情行乐，永远没有终结。我从前曾为冢宰杨公作过《桃花岭歌》，如今又因郡丞王侯的请求，写成这一篇五言古诗。知道杨公梦中都牵挂这座山岭，想来不会嫌弃我的话过于冒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仙人来到东海，留下这枚瑶台上的桃核。谁说下界土地浅薄，种下它就不能立即生长？二月三月之间，千枝万枝同时绽放。悬挂在树上的旭日总使白昼光彩炫目，蒸腾的霞光又使傍晚灿烂。雨后紫色美玉般的花朵更加娇媚，风回旋时红色琥珀般的花瓣纷纷飘落。四皓难道是为了躲避秦朝才来这里吗？不过偶然成为武陵的隐逸之客罢了。攀折花枝采摘花英，乐于与它们共享颜色。何必一定要等它结成果实，随后才生出羽翼飞升？回头指向上林苑的春色，那里的春光已经渐渐狼藉。吴子是古代泰伯的后裔，心中思慕追随至德之人，自名为守让，别号吴荆；我为此作赋。泰伯把天下让给别人，逃到荆蛮之地藏迹。虞仲显扬兄长的德行，身文身而志节也完整。季札把自己的国位让出，回到梁溪田间耕作。当他们内心谦退自守时，实际上是把造化的权柄也让了出去。为什么后世的人却在锥刀般微小的利益之间劳碌奔忙？向上愧对神明的后裔，向下又惭愧于夜气中的良心。吴生感念至德，千年之后仍想着与他们看齐。没有欲望，道义自然长存；不与人争竞，内心便自安闲。我听孔子经书说，实行仁道时应当以老师为先。由太平堤到省城，作诗。清晨从太平门出发，撩起车帷经过太平堤，竟不知身体是在苍山之上还是之下，时而高时而低。右边映照着辽阔的平湖，左边汇聚着清澈的溪流；残存的绿色停留在菱角荷花之间，零星的小白点散布在野鸭和水鸟中。此时秋天刚刚进入暮季，风物繁盛却又凄清。曲折行走穿过贯索垣，忽然凄然想到圜扉中的囚徒。苍天昏暗，寒意将至；太阳缓缓沉向西方。我连自身的性命都顾不得，哪里还顾得上询问母亲和妻子是否各自安居？只要能够封为咎繇那样的贤臣，齐家又有什么困难呢？乘小船泛游进入三台洞。浩荡的江流延伸万里，峭壁屹立万古。下面似乎有鲛人居住，幽深沉暗而无法辨识。大自然想要献出奇景，便用冲击的波涛把它洗濯剔刻。恍惚间太阳驾车而来，轰然一声仿佛大地边维裂开。云气散去，仿佛夹带着飞行的船桅；涛声涌来，水花溅到座席。山涧角落里细鱼因干涸而困顿，雪白的钟乳石上倒挂着蝙蝠。环顾四周仿佛已经走到尽头，旁边却有通向空中的石梯。与客人共饮一杯，叫童子拿来两双木屐。三台洞的名声实在太浅陋了，这难道是五丁开山的力量吗？辞别留都诸位公卿大夫。君王眷顾旧都，所任命的必定都是国家的栋梁。八座高官中多有年高德劭者，陪同巡行的也都是俊杰英才。洁白的丝线般清白的风范，和蔼而又披露赤诚之心。并不因我像菅草蒯草一样微贱，就不把我当作同生之人来欢爱。宴饮集会常常相连，有话要说无不倾吐。遥想知止知足的分寸，休假时承蒙时局清明。故乡桑梓仍有余荫，鹓鸟鸿雁追寻从前的盟约。挥手辞谢诸公，努力辅佐美善清明的政治。虽然行迹相隔遥远，心却不会背离；哪里需要一定要朝夕相聚呢？其二。

译我像爰居那样来到鲁国宫门接受宴享，心中却深深念着大荒中枯藿般的处境；借着风势飞起，虽然飞得高，却终究不能长久。我本是山泽间的瘦弱之人，晚年才侥幸进入岩廊，傍晚陪伴鸾凤栖息，早晨与群龙同翔。时间渐渐过去，已经历经两个秋天，两鬓日益斑白。流言诽谤弥漫天际，到最后却证明过错在我。归乡的计划已经完成，离别的思念因此更加难以忘怀。愿诸位垂赐坚如金石的情谊，让我以此篇缱绻之辞申述深情。太宰前任司寇陆公、少司寇朱公、中丞石公、廷尉陈公是同乡；右宗伯赵公、太常顾公以及苏侍御、汤考功、俞驾部、孙右军诸位君子为我送行，在摄山栖霞寺遇到达公，作了短暂交谈。傍晚奉到皇帝准许我告老还乡的诏书，清晨赶到古老的佛寺。等候船只，稍作停留，收敛行迹寄身于寂静之中。中午阳光悬照在松杉之间，身上忽然缠绕起金印紫绶。上宰追怀古日的欢聚，三位卿官表示哀悼和托慰；至于我这些同乡朋友，也结成兰交，情谊并不浅薄。大家诚恳地续谈往日的话题，尽情饮酒。像被羁系的鸟儿终于高兴地摩空飞翔，却仍然怀念饮水啄食的旧处。若不是开士的开导，谁能替我解脱尘世的束缚？这不仅能解除离愁，也兼能忘却思归的快乐。辞别秋省诸位同僚。我年轻时曾任城旦之役，言语荒谬，却侥幸跻身文苑；晚年本未料到自己会有今日，竟在秋省忝居常伯之职。高高的贯索垣中，只有一颗星变成了远行的客人。诸位贤者怀着真诚的情谊，在太平陌上为我送行。此次告别不知何时再会，我已经衰老，又有什么值得惋惜？曾氏的话含有哀怜，杨公则称我已经不再迷惑。不要轻视自身，也不要轻易抛掷今日的时光。不要让繁重的案牍扰乱心神，活着分别也应当各自选择归宿。心境如果还没有光明，诗书之中便仍有绳索束缚。客居途中，贵谈中军朱大夫，王光禄在栖霞为我送行，作此诗。归去的车辙有什么值得留恋？我留恋的是这片树林深处的幽静。感叹我的良友，驱马急忙来相求。早晨供奉伊蒲馔，晚上行囊中拿出珍奇的肴馔。贵人追随新交，眼泪纵横流下。中军追怀旧日的欢聚，情意深厚，仿佛世上无人可比。慷慨的朱大夫发誓要乘一叶扁舟来访。沉静的王光禄后悔从前没有同我深相结交。志士歌咏《伐木》，衰老之人眷恋故土坟墓。我确实知道彼此心情各不相同，但离别的眼泪仍然无法收住。蒙恩准许归田，再次经过摄山栖霞寺。想到旧日的交往有所感触，于是叩访达观法师。前一年到栖霞时，芳草萋萋，使人怨恨；今年离开栖霞时，黄鸟恰恰鸣叫，使人欣喜。来时像江总持，离去时则像明僧绍。只是偶然产生分别之心，山色便随着心情变成丑或美。出仕或隐退又有什么可说，生死尚且没有解决。若想了断这一关，应该请教达老。为王学士题《金鸡山》。山势像金鸡啼鸣，大海收起银蟾般的月魄。不一会儿，天地洞开，五岭同时一片洁白。主人不以雄伟的冠冕自矜，曲折谦退而具备德行。以草扎成彤色的竿子，正逢赦免之时而受到优待。将来在玉堂当值，改日拜相时，清晨也不会惊惶。翰音振翼而起。题《琢庵卷》赠白大夫。白玉比雪还白，雕琢成芙蓉形的酒觥；云龙暗暗刻成粟粒般的纹理，闪闪发出夜光。一旦献到秦廷，价值便能超过十五座城。绛州太守品格洁白清明，和这壶冰有什么不同呢？《弇州续稿》卷八。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九。明代王世贞撰写。诗部。七言古诗。题《毘山精舍》，这里是潘中丞读书的地方。吴兴的山水清远，自古有名；毘山距离郡城不到十里。一座高塔飞起，英灵之气直上峰顶，俯视万家，炊烟与云气一同升起。梁国才子柳侍中曾在这里建亭争胜。白蘋随风摇动，海棠树荫将尽；兔葵又从千载风流中生出。举目顾盼，只剩下空幻的仿佛；山神向天帝诉说，于是派遣它成为中丞读书的地方。洗砚池中含有星斗，题诗的墙壁吐出云霞。修长的气势贯穿回廊复阁，高高冠绝于山坡；美竹和苍藤覆盖着山涧。花朵如同怀县斋前那样繁盛，密集的果实比《闲居赋》里还多。我歌咏一篇赠给毘山，希望这里像浮家泛宅一样容易来往。酒糟堆成山，正好酿酒三百斛，不要让王子猷访竹的兴致再次落空。奉祝御史大夫杨公五十寿，作长歌。我还没有机会见到杨公本人，只听说他的德行、功业、朝廷声望和勋名都载入鼎彝，心中私下十分仰慕，想与他结交却一直没有机会。杨公今年五十岁，而我已经超过五十二岁。恰好乡里的张生从帅府回来，对我说：我将离开天雄，虽然来不及等候杨公，但杨公与我略有交往承接的情谊，请您写一首诗拜谒祝寿。我不顾才疏学浅，于是写成长篇。酒席之间，倘若请张生以雅乐歌唱演奏它，也算是祭征虏将军那样的美事。您难道没有见过杨伯起吗？关西各处都称他为夫子，四代相传他执掌武事的冠冕，千秋之后还在说衔环报恩的乡里。您又没有见过杨楼船吗？金印紫绶显赫地悬在腰间，已经惊动朝廷列位，三次出任高官；又开拓百里之地，成为函关以西的名门。您如今本来就是名贤的后裔，年少时便长怀请缨报国的志向。天子临轩降下玺书，单于在远塞也知道您的名字。有时在瀚海之畔扫除妖氛，有时在秋日夺取匈奴王庭。身披铁甲的将士争相听从白羽扇的指挥，皇帝赐金，又给您配上紫貂裘。辽海波平，边塞烽火熄灭，投降的将领在辕门外只能啧啧称叹。您尽管像魏大夫那样和戎，我自当像赵充国那样屯田。刚开始任职时两鬓还未斑白，已经听到诏命从明光宫传出。封为万八千户的彻侯，历经二十四次考核而登上中书堂。我这个乡野之人遗憾未能早早结识荆州名士；倘若您偶然记得我们交往承接的事情，请试着把我的文章举荐给曹公。您今年五十岁还多加二岁。戴仲德擅长诗歌和饮酒，经过我在吴中的居所，不久将前往楚地；我乘着醉意作歌为他送行。我不能学郄氏家的子弟，为安道在剡县营造住宅，使你这位四明的老狂客安居；也不能学吴地的少年，为仲若在吴中卜筑房屋，使我长久享有湖山秋色。只有把新诗写在书卷开头，送你乘一叶扁舟凌越七泽，看遍楚地天空，唱着歌归来。即使沿用少文游山的故事，也实在快意！指着墙间标记的旧日交游之处，每一处都共同倾饮一百杯。公瑕为我书写《道德经》，我作诗戏谑致谢。昙村头夜里雷雨大作，天帝派人取走了真正的文章，带到天上去。天上只贪爱逸少的书法，难道反而断绝伯阳的言语吗？周郎神妙地摄取山阴的神魂，一挥笔又使五千言重新出现。不要再说笼鹅换字的故事了，我拱手向你作别，袖手返回吴门。

译题王叔明《湖山清晓图》。是谁舍得用吴绫描绘这片萧瑟景色？乍一看，莫不是王摩诘的作品？即使不是摩诘，难道不是王思训吗？又怎敢说是黄鹤？这是樵人的笔意。黄鹤半夜也不肯睡，想换去凡俗的羽翼而求得真正的道术。吸入三斛碧色的沆瀣之气，吐出八尺长的青色月影。空青与碧色朦胧不已，仿佛有天鸡把群山唤醒。零落的露珠挂在枝枝叶叶上，如璎珞珍珠；初升的阳光照处处像葡萄织成的锦绮。有人问我展开画卷为何久久不走？我想说却没有说出，心中惘然。片刻回到市朝，车马匆匆，这才相信画中确实别有一重天地。题《柏舟图卷》赠给高母。谁说《卫风》尽是淫荡？其中也有共姜这样的妇人。谁说吴地风俗浅薄？其中也有高家的贤母。当年她在垂发之时歌唱《柏舟》，如今青灯照着满头白发。即使淇水清澈见底，又怎能比得上胥江宁可干涸也不肯向前流？挽悼雪林赵老。偶然写成一篇作品，成为侯门的宾客，却懒得向侯门借取脸色。偶然凭一项技艺通达神妙，也懒得在人间自称艺人。南阳的杞菊、甘谷的清水，我前身恐怕就是天随子。谁说看见画就如同看见您？石头城外已经布满了愁云。张守有温甫学士所写的擘窠大字《老柏行》，我用仲昭太卿所画的竹子来配它。当时是万历丁丑年八月二十五日，正是张守的诞辰。家眷都在乡里，将要有人到馆舍来，于是也把这件事作为祝寿。您有温甫亲笔书写的《老柏行》，字体像老柏一样枝桠交错、爪距峥嵘，笔锋纵横。我赠给您仲昭亲手画的几茎竹子，像鸾鸟高飞、凤凰起舞，片片竹叶直排天空，青色仿佛要把天染透。想把这竹子配这柏树，悬挂在您的高斋中。八月一到便动起霜色，刚劲的节操本来就是造化所留，空灵的心性岂是靠栽培才有？竹子既然发出嶰谷十二律的声音，就一一向着朝阳鸣唱；柏树也郁然化作苍虬，吟啸应和，发出万古萧龙般的声音。饮您的酒，祝您的寿，愿您手中握有赤水三条明珠。又听说阿段传来消息，山阴夜雨中，龙鳞般的竹笋箨已经剖开。赠郑山人。田父归来，怕与人争席，活着不能学天目山人的隐逸。徐卿典当衣服买酒，长醉在弇园中。这里不过一勺水、一拳石，又不能像太湖有三万六千顷、洞庭有七十二峰那样接天连天。碧郑子把家迁到西洞庭，正好与徐卿成为最亲密的朋友。人生能得到这两种绝妙的东西，实在痛快。忽然你又挑着伞笠来敲门，破坏了我衡门前的清静。你既然不愿做万户侯，又何必一定要结识韩荆州？一束牛腰大的卷轴全部写满，痛快的言语已经足以夸耀千秋。男儿脚下的道路多么广阔：内有五岳，外有十洲。郑子黑色的胡须中，根部却有千条雪白的发丝。饮酒还不到三勺，两颊已经红润兴盛。口若峡谷崩裂，江涛倾泻；他笑了一声，说我胜过徐卿。说胜过徐卿已经不是偶然，又说弇园本来就佳美，哪里还需要洞庭？当然也知道前面的话是在戏弄我。你难道没有读过《蒙庄子》吗？斥鷃只能在榆树间飞跃，大鹏却能飞九万里；古往今来的逍遥之境竟是如此。褚临摹《兰亭序》，歌辞沿用旧题和定武韵。温奴错误地践踏了骊山道路，上帝却依旧把真迹秘藏起来。想窥见日光的表面，稍稍传神便够了；只寻找云气流转的形态，反而会毁坏石刻。河南有敏捷善射雕的高手，除了率更令欧阳询，谁是他的强敌？仅仅一个字也不能输给永师的珍贵，欧阳询的八法恐怕就是从白云中获得的。即使摹仿步态已经十分美妙，难道肯成为重台依附俗格吗？颠米何必占据船舫取乐，王孙已经因炊玉之事而改变。对着展开的两幅作品，仿佛雕鹗翻飞；分开来看，总是云霞般的色彩。我不曾用道士换取鹅群，却要替君王留下马式。【元章苏本有“马式”一语。】小儒哪里懂得襄阳人的狡黠？偶然丢失弓，偶然又得到；枯树支撑的屏风也不算贵重。定武本经镌刻的价值也不能匹敌，即使让怀瓘来评估，也只能给出低价。试拿它同绍京的作品相比，价值千万，足以笑杀萧斋中的一字。少室山人竟因此想要卖掉宅子。为顾翁七十寿作一篇。顾翁是安静淡泊的人，寿命有余，鬓发还没有白，面颊仍然红润。园林像辟疆的园子，宾客并不孤单。池边夹着翠竹，庭中有苍梧。园中有五色鸟，还有成双的鹓雏。年少者和鸣歌唱，朝见清都。只因其中一只还未长成羽翼，需要扶持。顾翁如今若不快乐，又是为什么呢？不要说七十岁已经古稀，这在古代也并不常有。吕别驾赐给我美酒，胜过各家名酿；我因此作长歌感谢他，也约定将来再会。乡野之人睡醒，正值春日暖和，手写几卷文字，全都是谈酒的文章。高粱已经酿成，酿酒的粮食也消耗很多。酒醅成熟了，连孩子都先醉得不醒。我靠卖文章得到多余的钱，赶往向阳昌，询问醁酒。吕君深得仪氏酿酒之法，柔和之中又很有典范。酒一勺一勺流出，像霞光铺满缸面；清醇湛然，如灵露打开了神奇的门户。丹田所行的道路还留有滋润，梦入华胥后返驾，也没有留下酒醒后的头痛。慢慢斟饮细细品尝，从中窥见妙理。配上丝竹，女子眉色青翠；我以新诗报答您。和您约定：每月一定要酬答我两瓶美玉般的酒，否则我便拿着螯，躺在酒瓮旁边，甚至有绳子可以把长庚星捆来。宫詹为美长兄七十寿作歌祝寿。我兄长从前二十多岁时，骑着大宛汗血宝马；手谈棋局也不爱东山别墅，角力摔跤还能胜过两个西域胡人。自从收敛心志攻读经史，老来成为公车征召的多才之士；十次上书都只能空望光范门，一任官职长期滞留在长干里。以谈论越甲震动吴军为耻，上奏自荐都得到朝廷答复。挂冠归隐使神虎门惊动天听，卖掉宝剑买来牛犊，在春云下耕作。归来只读神仙传记，半夜披衣修炼。子午功成，姹女归位；庚申守戒完毕，尸虫也发生变化。因此左肘生出杨枝，头发短而萧然，时时拄着藜杖。乘兴去看支遁调养的马，亲自经营生计，饲养祝翁的鸡。斟满大斗酒让兄长为我醉倒，不要再谈七十年间的往事。白日应当与我们同样长久，青云之路就任凭儿辈去取得。《竹庄卷》。我们宗族中有句雅言，世人都听说过：怎么可以一天没有这个君子？你如今选择居所，只管种竹，其他花卉不敢骄纵地与它争群。笋如小龙，一个个冲破春雨；枝条像凤凰尾，一枝枝直干碧云。清晨叫阿段打来溪水，汲水润洗竹子，使它显出潇湘斑竹的双泪。文慎不要学辟疆驱赶大令，也不要学张廌躲避右军。只管乘小船经过医治庸俗之人的住所，挽着手臂一起醉倒在夕阳中。周稚尊忽然想要游历五岳，把我留在山园中。我作了一首歌为他饯行，也暂且把他留下。周郎从前只是菰芦之间的人，向北不能越过长淮。一旦问到渡口，忽然就带着瓢笠离我而去，脚下踏遍五岳的青色嶙峋山峰。我听说华山太华不可登上，远望其中的莲花峰还未必真能看见。恒山如刀削般高出大荒之外，山脚往往飘着边地尘烟。嵩山高峻，像宋襄公那样偶然执掌盟主之权，但兵力哪里足以抵挡吴、秦？为什么不向西进入蜀地，踏上青城山询问绝顶？雪岭远远拂过峨眉，使它仿佛皱眉。先朝特进把太和的等级赐给名山，神宫帝阙之间纷纷闪耀金银。罗浮山遮蔽颜色，躲避冰霰；匡庐山像北斗柄一样摇动星辰。有山又何必一定游尽五岳？何况还有天柱山，可以与昆仑相比。周郎暂且留下来让我灌醉你吧；园中的春天只有拳头般的石头和盎口般的水，却足以让芥子般的身躯藏进去。你没有看见吗？大鹏能飞九万里，斥鷃只有几尺；万古以来都被合在逍遥的议论中。王司训受到奖励。

译先生从前曾上章奏请恢复古代音乐，在明堂施行。先生今年坐在讲席上，要使弟子们都能开颜欢笑。三台使者知道您的姓名，表彰之语光明灿烂。考功官说：先生既然是湖州人，那么湖州人可知道胡安定吗？寄诗祝戚大将军五十寿。渔阳的健儿每天欢呼，东风融化冰块，仿佛变成驼峰酥脂。问是谁拥有这样的造化之手？云台大将世间无双，拿一根短杖来便能鞭打谷蠡。檄书飞出，扫平边地；千名兵士注目于铁如意，万匹战马回头看金仆姑。紫色战袍围着麒麟刻纹的腰带，茜红色缨络悬挂着虎形兵符。东方另行进献肃慎的楛矢，西域暗中输送天马驹。帐下诸部曲接受符节，军前五位单于解甲投降。穿绯衣的人烤肉、穿紫衣的人献酒，服匿和留犂争相上前祝寿。弹琴峡口不再有杀伐之声，挂甲峪头到处是休兵息肩。您的名字早已传到扶桑并刻在那里，近来又听说君王夸赞您有周亚夫驻守细柳般的威严。经历百战，霜雪也不辞；内心怀着孤忠，每日都足以剖白。精神矍铄，远远位居新息侯之上；图画中的形象哪里肯落在营平侯之后？即使直任鹰扬将军四十年，也请问您能否把青社封地归还给君王？赠休承八十寿。我从前在吴阊避难时，居住在这里的太史已经八十多岁。谁不喜爱虎头将军的画？又有谁能轻视龙爪体的书法？两位公子身姿挺拔，像两块美玉并立。不论继承父业，世上还有谁能比得上？转眼之间时光流逝，不过一弹指。仲君年纪最小，如今也已经八十岁。停云馆前风声飒飒。如今再次见到您，也再次见到太史公的墨池，仿佛墨水流出天地的源流，笔力补尽烟霞的功业。我衰弱无能，惭愧只如蒲柳；承蒙您父子两位把我称作小友。我打算向洪崖借一瓢仙酒，您应当把它装满长春酒。李孝甫任大仆，他有弟弟常甫、宾甫、渐甫，都能写文章，并以友爱著称。但孝甫多次出外做官，兄弟不能按时相聚，于是把斋前的池子命名为“看云”，请我作短歌记述此事。云来了也不停止，梁公的马有池却不洗；右军的墨池只让人做谢家之梦；有云便可以长歌杜陵。回想您的话：三位弟弟都喜欢文章，映着太阳补天，成就五色文章。即使行云降雨只有短暂相会，即使是飘风也无法把你们吹散。只要埙箎之声吹响，便能遏止长空，又何必到江东暮日之时去寻找李白呢？赠别李孝甫太仆，押张大司马的韵。兰台中的少年，像班仲升那样投笔从戎；手持万里扬起的霓虹旌旗，自称天马厩中需要奇骏，想驱赶大宛汗血马前往长安。交游之中全是青云之士，曾经簪笔陪侍栢梁殿；先夸赞一匹骏马在台旁求得。【杜诗有“骕骦一骨”语。】千金之马立刻出现在图画中。如今我将停止在沧江岸边垂钓，为您高声奏唱《四牡》之歌。出门时冠盖遥远地离去，回头看烟萝，春色正深。张子予赠我长歌，我深受感激，借着豪壮之气姑且作诗记述以答谢。张侯像乳虎一样，年轻时便有食牛的豪气。平生看不惯的事情，宁可舍弃儿女之情而把自己当作国士；懒得做大将，只向人长揖，何况向州府中要弯腰的官吏低头？腰间累累悬着金符，黄色的印绶反复佩挂。还到君王的桃叶渡头解开鹘鹰的束缚，在柳花店中脱下鹔鹴裘。哪里容得醉尉呵斥，不准留宿？甘愿和侏儒共用一个钱袋。虽然落魄在高阳里，毕竟难以呼唤纨袴子弟相伴。应当怀抱明月般的志向来报恩，像清霜一样藏入剑匣。少有知己，因此蒋径的宿草荒芜；不时又乘扁舟顺娄水而下。兴致来时赠我长歌，伯氏又替我施展丹青，恍惚间像把辋川带进我的案头，又像易水之声泠泠作响。虹云缭绕，气势郁勃；珠玉交错，光彩纵横。大丈夫有才终究会有用，我为你感慨，精神也全都振作起来。活着想要槌击周子南的床，死后想要掘开顾元公的坟。阮籍因为被忌恨而显出双眼的颜色，宣明因为一副面孔而令人厌恶。你不要学灌将军，我也不是窦家那个老秃翁。偶然微醉时泄露消息，前身原来就是汝南公。只要遇到人间失意之事，便相互携手跳入玉壶之中。作《好游歌》赠游子宗谦。游生啊，你喜欢游历吗？我告诉你：游子出游，千万不要游到诸侯府门前，那里呵斥声一起，风都像在呼啸。鸡叫时登堂入座，连马匹尚未谈及；在食堂下用餐，难道不会感到羞惭？千万不要去接近酒徒，酒杯往往会变成戈矛。能得到青眼的人不多，白眼却随时出现。一句话触怒人家，便把你埋进酒糟堆。千万不要到吴地去，吴儿拿三斛粗米压在你头上。日头高了还找不到主人家，饥肠空空只能啾啾作响。也不要去做游侠吗？写成诗便可以换取乡里的温柔女子。东家的少年袖中带金而来，顷刻之间两眼便亮得像秃鹙。世间游子只顾温饱，哪里容你把穷途之愁全部诉说？不要说你会不会解竿、会不会解瑟；会解瑟的人，能够让曲曲黄金作为酬报。游生啊，你喜欢游历吗？我告诉你：游子出游，为什么不游遍十洲？只是缺少八骏拉着双辀。试着学习陶靖节，把《山海经》读上两遍。沧海不过一勺，昆仑也不过一抔土。又为什么不游历万古？即使没有巫咸，也不必成为你的忧虑。案头的书卷你自己抽取，谁是屈原、宋玉，谁是列御寇、庄周？游生对我夸说武夷，也活灵活现地称道罗浮。即使苍翠之色直射眉睫，又怎能倒写进你的喉咙？我劝你饮酒，为我暂且留下。大丈夫脚下有八方天地，笔下有千秋事业。出门时何必乘坐以流苏装饰车帷的轻车？车前何必排列八名骑卒？居住时何必住雕梁画栋、楼层重叠如月牙的高楼？楼中何必高唱清歌？抬头看看屋梁，造物主任意雕刻镂空。老妇人烧煮藜菜，小孩子汲取人家的水。只要活着能够吃饱，万事就都可以放下。游生得意洋洋，自说此行虚往实归，因为得以游览弇州。唉，告诫你不要再说了。弇州这个人，厌倦游历也已经十分厉害。如今每天骑着小黄牛走过春日田野，哪里还有牙齿和力量去满足世人的求取？金莲花是草木中低贱的一种，生长在钱翁家悬磬室前，于是我把它画下来，又戏题此诗。我的佛不肯盘腿打坐，玉儿也不肯婀娜行走。它有根，却难以进入卫军的池塘；有花蒂，却难以收入杜甫的诗句。把它作为您悬磬室前的花，正好要使贫穷之家突然变得富贵。挽悼顾节母封孺人。顾家妇人的品德向来如美玉映照清心，淡泊得像水。到了笄年便早早承担重任；士衡诗中闺中岁月本来就不可轻视，才女道韫也可以相匹比。忽然琴调转为离鸾之声。从此青灯照着夜影，寒冷的鬓发如严霜。缘蜾一类的祝祷，胆量如黄柏般苦坚，用来制作熊丸。年老时不愿中郎推荐，也不愿接受轩服和大官所供的精美粮食。只把一颗守节自立、抚养孤儿的心带到地下，便觉得万事都已满足。作长句祝陆汝陈兄七十寿。

译陆翁年轻时很读过一些书，赤手空拳哪里敢攀附公车征召？曾经妻子连梨子都烧不熟，陶家的孩子还要寻找栗子来安慰自己的愚拙。他自称是东吴的一名男子，长期贫困，本不应成为出使之人。酒量足以和灌将军斗酒，心计哪里肯去谈桑御史？偶然凭借鞭策游历燕京，一句话说得如悬河倾泻，令席上众人惊叹。后阁刚刚打开，王处仲的青娥便解赠出来；韩君平说这位女子不只是国色，又是西来的马肝石。一拂便能使脸色红润如丹，再拂便能使鬓发转黑。小槽压出真珠般的红酒，金丝玉鲙与玳瑁般的珍贵海味摆满席面。谁能放下筷子默默无言？谁举起酒杯会让它空着？因此陆翁意气特别豪迈，箕踞着掀起胡须，少有同辈可比。谈锋胜过我的秃笔，眼神任凭它如落牛背般纵横。有时高声诵读《人相经》，指点顾盼之间纷纷纵横。只要有一件事能像唐举那样看相，哪里怕百位宾客都只是刚成之人？陆翁啊，陆翁啊，今年七十岁，牛犊般的力气和小马般的心气仍像十七岁。从今以后痛饮一万场，坐在桑榆暮色中摸虱子，观看斜阳。祝嘉定唐道述六十寿。杏花绣饰的董氏，庭院中的林木和橘树，盖过苏公井旁的景致，哪里比得上您这座居室？花木秀美而整齐。唐勒不爱《兰台篇》，唐举也不爱相人之书，只爱龙宫秘藏的三千首诗篇，一一留下来施展在练川。练川有十万户人家，家家都得到生计。唐君亲手斟酒入叵罗杯，我为您祝寿。得意之时何必一定做二千石官？只愿作为医者，年年长久地活着。和穆少春宪副作《奇石歌》。女娲补天时炼制不尽的五色石，错落堆满人间。尧时洪水九年，冲刷出这些磊落奇石，使秀美的神骨争相显露出峻峭的姿态。昆山石过于精巧，灵璧石又过于顽拙；那些微小琐碎的，只能陈列在几案之间，却不见洞庭山百尺高峰那样的奇景，万古以来长含太虚的青碧。是谁把壮士般的巨石抛到天外，使你增添了迟鸿台畔的颜色？你盘绕云雾，变化万端，遮挡太阳，支撑长空，具有多么坚定的力量！穆子振奇特地拜它，不肯草草了事；他弯腰执笏，朝服长带拖地，自称平生以石为友的只有石君。如今又得到这块石头，便与王生三人一同拜起，称石为丈人，说道：‘你虽然棱角崚嶒、裂纹斑驳，我不怪你；我爱你苍苍的容貌，可是你和活人相比，老少之间怎会有美丑之分？我爱你冰雪般的品格长久不变，哪里像百花春天盛开、见霜便凋零？我爱你不笑也不说话，哪里像当面输诚、背后辱骂？我爱你不倾斜也不偏倚，哪里像狂风吹倒草木、波涛立刻奔走？’石丈不肯回答，王子替它说道：‘当年长庆年间，牛家、李家的人物很不相同，我独自被称为上客，在他们中间高坐而无人怀疑。王生说，石丈啊，当时楼防也像这样；只是奇怪平泉的那些人，把你当作一个小弟弟。今年酒价也太贵了，为什么要使我清醒，让我不能沉醉！’穆子敲击石头歌唱，发出呜呜声：‘你能发声来和我一曲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尺〕 ‘不用说了！’穆子既有这种癖好而且孤高，王生也有愚公那样的执拗。《愁雨叹》花径刚刚干了三尺地，又听说雨师将要降雨；徒然呼唤酒客，酒醒之后愁绪先像雨滴一样落下。农夫眼前满是泪水，两腿上的鞭打创伤还没有平复；拿着锄头蹒跚而行，路滑难以到达。河道水位刚刚降低，水势却仍然很高；瓶中的粮食快要空了，麦苗也已经萎蔫。铜钱日益昂贵而百物低贱，卖掉儿女才能了结公私债务。司农说缓征，征收却没有停止；司空兴办利益，实际所得却没有多少。抬头看天，天空冷漠无情，更何况君王之门远隔万里。《郁母邓令人八十》母亲八十岁，还枕着儿子的腿；儿子的腿，当年曾给儿子喂食。母亲直到如今，母子仍然相依为一体。君王赐予孝养之恩，慈宁宫春树坊赐帛，还有谁能相比呢？《济川舟楫图歌赠陈侍御》万历天子坐在明堂之上，列位公卿百官多么威严。潞河传来战鼓声，千艘船满载三吴粳稻，白霜般的色泽也被它夺去。六军吃饱了饭，欢乐无尽，跳跃着唱歌击掌。天子不再忧虑太仓粮食，前面说粮足，后面又说宴饮，声音彼此相接。谁穿着绣衣掌管漕运纲纪？是内台选出的陈侯、良侯，才干卓异而不可估量。一叶苇舟也可以渡过扶桑，七藩之长前来效力。十万水军整齐如林，没有人奔逃跳跃；民夫拿着畚箕锄头，纷纷修筑河防。一句话送上棉衣，便使寒意消退；陈侯任职三年，竟没有回过故乡。冯夷履行职责，年年献上祥瑞，不必烦劳堵塞决口，也能唱《宣房》之歌。潘公得到陈侯，心意格外坚决，说要让陈侯造舟，商议航行之事。于是画下这幅惟妙惟肖的图，志愿永不忘怀；而我作短歌，再次慷慨激昂。陈侯不久应当登上朝廷廊庙，不要疑虑渡河没有桥梁。野塘中整日横着一叶孤舟。题《望云卷》从前我望见白云，亲人正在白云所在之处。今天再问白云，亲人已经乘白云离去了。云来云去，不分古今。丹青难以描写我追忆亲人的心情。巫山并不是为了云才值得看，我只是向孤儿心中一寸之地寻找亲人。管将军懋光因受牵连误陷而丢官；他年轻时曾亲手擒获海舶首领麻叶，壮年时又因这件事受到褒赠。他身长七尺，腰围十围，穿着明光铁铠，外披锦衣；铎、矟交错刺击，行动敏捷如飞。他亲手擒住南蕃海舶首领，带回中军。主帅正在歌舞，佩玉带、金鱼袋，接受胙土封赏。十年功劳很高，内心却独自苦闷，仍然低眉顺眼地趋走于幕府。即使东海不再扬波，又怎能忍受那些睢盱窥伺、设置防御的人？只因一句话不合，便被文吏呵斥。他无事时抚摸大腿，思念廉颇，不要把长矛砍成耕田的犁柄。男儿即使老死在新都里，区区小酋又何足挂齿？应当擒住单于报效天子，蓟台以万乘车马求取天下无双的人才。尚书发下尺一诏书，论定旧日功勋。灞陵醉尉的故事，你听说过吗？辕门前高悬大旗，那便是李将军。《梅竹双清卷歌》，题咏所收藏的王冕、元章、吴镇仲画作。乡野老人拄着手杖，走遍村南村北；东君处处吝惜春意，忽然一枝洁白的梅花横斜，又看见几竿碧玉般的竹子。一枝梅花是春天的先声，几竿竹子是冬天的遗韵；俯仰天地之间，与你们正好成为三位朋友。我掩门而卧不过十天，淇园的大竹和大庾的梅都失去了精神；樵青已经侵入翠色，凤尾竹被风吹散，如玉龙鳞片纷飞。幸亏有吴镇和王冕在先，把你们二位朋友的真实神韵传下；空堂中展开画卷不过一尺，却仿佛看见二位朋友侍立在我身旁。我问你们，你们不说话，只用心意回答，眉宇间萧萧然吐露出美好的神色。我不能学范詹事，把关中使者送往西方，却寄来江南春色；消磨花色、憔悴粉黛又有什么值得谈论？我不能学家骑曹，一日也不能没有可做之事；若栽下这位君子，筑篱笆护住竹箨，事情又何必这样纷乱？二位朋友寄托在我的竹篓里，俨然像洛下东西两头的房屋：一头剪取潇湘的云气，一头小小贮藏罗浮的美玉。吴镇九咽九吐，吸取天地精华；王冕也骨格奇崛、节操非凡。大地清灵之气全都聚合在这幅图中，痛快啊，痛快啊！有此图，有此二位朋友，我就不孤单了。《为喻邦相作容膝轩歌》

译喻郎住在一室苦竹之中，南浦流云滋润着它；室内只有湘竹几案和图书，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物品，仅仅容得下膝盖罢了。膝盖一屈下去，便不再伸展；不必说下面没有黄金可以买来的座位，还必须穿上幼安榻，在怀抱时只管吟咏《梁甫吟》。羡慕你还有鼓鼓的肚腹，坦之却不肯把它做成酒杯。羡慕你双臂有力，能够举起关上的城门；在羲皇以前的境界，只要使这双臂和肚腹安适就好。我劝你一百年都守着这一室。没看见净名居士在方丈室中，容纳千座莲花、千尊佛的光明吗？沈君五十岁时，他的儿子乡进士昌期与我交好。沈君没有去做黄头郎，年纪五十岁，鬓发还没有苍白。他有一个成器的儿子，学业如同东阳的贤书，姓名列在大桁上。儿子归来拜寿，献上南山寿酒；守令带着羔雁，罗列在中堂。里门前大旗迎风飘扬，敲击金器、鼓乐，奏起丝簧。宾客说已经醉了，主人却兴致未尽。只要玉液盛满银缸，明年的快乐便不可估量。为濮翁七十岁祝寿，是应他儿子部将张云翼之请。将军的剑术世间罕有，宝剑出匣，仿佛风霜在晴昼怒吼。十年没有得到施展，几乎成了地上的仙人；有长髯的奇才又继承在他身后。才智何必悬挂阴符，富贵何必把金印挂在肘边？健壮何必举起狼头大纛，勇猛何必取得虎牙将军的首级？试登上铃阁看看浮云，想把沧海指点成春酒。我有一句话姑且戏弄老翁：再过二十年，还能像鹰扬那样奋飞吗？题王朋梅为朱泽民所画《水阁图》孤云是前世以来的一位画师，丹青自有元君赏识。行走时遇到镇东两件奇物，便濡笔写成这幅无声的诗。屋檐四角缠绕着天棘丝，屋角倒映在寒冷的涟漪中。空青色的山光推门而入，月色斟满酒杯；醉后睡去，已经忘了东君是谁。两位仙人离去后，亭子在什么地方？幸而还有这幅图，仿佛可以追寻。即使这幅图日后毁坏，这里的水可以成为亭，亭子可以成为居所，仍然不朽，何况还有诸位贤人的题辞。《送陆茂才应贡入京》士衡当初进入洛阳时，佩刀已经锈蚀，刀上土花很薄；一见到张司空，便重新磨成芙蓉般锋利的刀刃。刀在匣中悲鸣，又能施展到哪里？回头且忍受铅刀的欺凌；时运一到，便径直依傍飞黄马驰骋，纵横万里，那时人们才会知道你的才华。《虎丘禅堂募缘歌》我家的法护舍就在这座山上，给孤独园的长者也会黯然失色。乍看只是树木环绕着精舍，然而其中有青莲在火宅中开放。谁愿意在寺院右边建造禅堂？各方禅师将来驻锡，龙王吐水供养净瓶，鹿女衔花供奉法席。一字便能使野干走出邪道；平时只接受诸天供食。即使劫火焚烧也不会毁坏，然而也要看机缘是否成熟：受惊的鸽子刚刚垂栖又惊飞，饥饿的鼯鼠停止供养，姑且逃窜隐藏。大概没有阿育王那样的役使，鬼神也会容许施主吝惜财力。偶然称作有漏之因，实际上正是人天殊胜的功德。若怀疑这件事没有功德，请你试问生公的石头。题赵文敏所画《两马行》后面的马是斑黄的，前面的马是黑色的；两匹马八只蹄子都像雪一样洁白。前面的人穿绯色衣服，后面的人穿碧色衣服。后面的人上马，像登上墙壁一样；前面的人回头，顿住缰绳。后马扬蹄骄健，想要奔驰而去；一跃之间两马争先，像日月车轮齐头并进，竞相吐出风云般的气势。吴兴的笔下盘踞着奇异的权力，前身真是伯乐般的相马师。马的饮食、咀嚼、站立、卧倒，全都是天然姿态。我听说南方人使船如同使马，为什么不再画一只小船凌越水波？唉！龙种的骏马却骨立在天边西陲。为通州君云程之父林翁祝寿 林侯只饮通江的水，倘若有一天这江水变成玉醴，便应当拿来为七十岁的老翁祝寿，使他红润的脸色如桃李一般。愿林侯像江水一样清澈见底，老翁也福禄丰厚；江水盈满，即使配以菽水也自然美好，更何况还有天上的甘露从金茎降下。崇明陆老移居吴城，又在上元节生了儿子，友人索诗相赠。您是东海人，却爱吴阊的土地。怀抱着照乘珠，一朝回到合浦。这颗明珠光彩灿烂，仿佛要在掌上燃烧，谁能不怜爱？它来自老蚌，是无双的美物；拿它对着明月，恰成一双浑圆之物。银灯烛火照动千门，上元夫人亲自抱来相送。将来若把它擦拭后献到秦廷，十五座连城的美玉也要争相与它比重。《蔡、苏、黄、米、薛、赵六家十二帖歌》，采用杜少陵《八仙歌》的韵体。君谟的郢人斧削，为什么如此精工？宛如老将收藏锋芒，即使草草写成也没有凡俗的踪迹。嵇生有土木般的姿态，自然非同寻常，何必用黄金装饰眉毛？眉山的神态娇美丰润，像阿环的玉肤，双颊红润，酒酣时斜卷着霓裳般的风姿。你们常常评论笔墨的纤细浓重，不要说墨猪也能成为龙。豫章骨骼挺立，少年却写出老翁气象，踉跄独登峨眉山峰，抬脚俯视蚕丛的天空；不怕坠入裂谷，也要以苍藤封锁的险绝之势压倒艾艾的功力。襄阳运笔雄健迅疾，如在风中奔驰；锦袍高帽，青色骏马，跳荡于百战之中而无可匹敌。耳轮如跃动的刀刃，脚步踏在虚空；身佩紫绶玉佩，却惭于雍容的姿态。河东的秘法难以穷尽，定武碑的片石珍藏于胸中；大巧往往隐藏在拙朴中，奇特之处仿佛平庸而带有挫折，名声常常使世人耳聋。晋代的鬼魂幸而没有因穷途而悲伤，天下分裂、三足鼎立，也难以出现真正的雄杰。笔冢处处升腾秋虹，吴兴下笔，仿佛天赋神工，巨笔能够转动重瞳。山阴高鼻的真人确实是这位公，旁边又进入北海的境界，恐怕没有不同；书法八法的轻重，贵在折中。

译题马远《山月弹琴图》请你试弹三两根琴弦，琴声中有流水，也有高山。请你仔细听，山与水仿佛泠泠然合成宫调和徵调。试问这声音应当属于谁？道人手指像金锥一样，划然一声，天地都变得洁白。初升的新月有何情意，又为谁发光？丹青画出了无声的琴，却借我的青眼得到知音。声音本空，色相本空，人也已经不在了。这幅图和我的歌，都是幻象罢了。《和东坡居士煎茶韵》洪都鹤岭的茶太粗劣，北苑凤团茶先声夺人；虎丘茶到谷雨时节才出，哪怕斗量百品，都显得轻浮而不甘美。第二次想借春芽冠绝春意，请陆郎亲手为我煎茶，松风吹来，仿佛写出真珠泉声。你没看见吗？蒙顶茶徒然辛苦荐给巴蜀，定红茶输给了宣瓷；玉毡根、麦粉用来填饥，碧纱中捧出的却是双蛾眉。暂且不要弹筝吹管，隐囊和竹榻必须相随。最适合纤纤手指端杯一吸，半醉时倦读《离骚》。《和东坡颍师弹琴韵》细雨洗濯着月色，秋江平静。劳烦老师用五指弹奏，谱出两种清音。飞霜片片，坠入徵调和角调。不惜把身体做成灶下木，朱弦哪里可以依附朱门？武陵人只因博取名声，惹得安道发怒。道人的胸襟比水还清，从此潮声也难以进入耳中。《戏作反九友斋歌》郧中大旗摩近北斗，鼓吹齐鸣，金印绯袍簇拥前后，难道这是在谈论交游吗？没有一个人退下来从世外思考。九位朋友都蒙受恩谴，获准归田；这些人拂拭收藏，都是我所拥有的。新年将来，旧年已去；九位朋友越发美好，我却越发丑陋。偶然十天里厌恶酒，十天都不把酒杯放到口边；偶然半个月拥被而眠，半个月不踏上青山之巅。雕金、镌玉、蝌蚪篆书、名家墨画、珍珠船，缘分仓促尽了，便要永远诀别。想带走却不能带走，悲伤的泪水连绵不断。平生所读有数百上千卷，著作也超过十万字，到了临别之际，一个字也用不上，只能长叹空茫然。我恨九友轻易抛弃我，九友却笑我不明白事理。一生一死到头来难以改变，一富一贫翻手之间就会变化。面对九友的究竟是什么人？你还不明白吗？要留下你的身体，谁能赤手做到？金鳌顶上，天空尽头，乾坤广大而六尘空寂。《弇州续稿》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十 明 王世贞撰 诗部 七言古诗 《挽彭稚脩广文》当年你醉卧长安街头，双颊深红，鬓发乌黑；才华高却屡试不第，像贾谊那样徒增刚气，命运薄，青衫官身也无法消磨。你去访医，又买了吴江的船；想说话却说不出，魂魄黯然。杯底没有蛇影，却有鵩鸟之心来嫉妒座旁；我私下怜惜张公能饮酒，李公却醉倒。珊瑚误代王恺被击碎，并不是丰城狱中宝剑吐光，而是人间不平之气所致。豫章城西枫叶正秋，活着时便把玉麈埋在荒丘；彭湖只管向东流，哪里肯洗去彭郎矶上的愁苦？《五歌》我最痛心的是蓟门，青蝇遮蔽天空，白昼也昏暗。苌弘化碧，灵均魂失，我不能奉陪他们一同归于九原。山间日光微弱，怎能照耀枯木使它重新温暖？唉！第一歌啊，乌鹊翻飞，使我对万事、对自己的生存都感到惭愧，更何况还有人吃肉乘轩。其二 我所悲痛的是泽州的惨淡情形。一纸奏疏向青天申诉，只求辞官奉养母亲；母亲却没有留下，我几乎想投身黄河随流而去。登堂只见灵帷，在凄清的秋日哭泣。分别时的声音和容貌，如今还在吗？唉！第二歌啊，霜风强劲；色难、志养都没有尽到，尚未报答母亲的恩德，我还有什么脸面敢跟随毛义游历？其三 我所敬仰的是绵竹，偏斜的发髻和明亮的眼眸，映照着空谷峡中的涛声；栈道上的云气茫茫相连。我奋力想追随他，然而道路曲折迅疾，万里之外难以追寻踪迹；从天边寄来的书信，明亮得可以阅读。唉！第三歌啊，声音像击打哀玉；籛铿活了七百岁仍然叹息，拘促于早晨听闻大道、晚上便死也足够的人生。其四 我所思念的是华不注的美人，读书还没有到日暮，山壁坠落，清澈的珠光黯淡；并非事情本来如此，而是时势造成。孤臣走在晋阳路上，夜里在青灯下听见鬼哭，申诉痛苦却没有宝钩可以悬挂在你的墓上。唉，第四歌啊，歌声停留在秋雨中；你今天的一句话可以流传万古，白头公卿却多得可以数清。其五 我所痛惜的是容城，弱小的弓却奋力想除掉欃枪；一句话触怒上天，天怒而惊动狱吏，血肉纷纷横飞，我为你轻生犯险，打破人间不平。你说：‘你的身体不能轻易舍弃！’唉，第五歌啊，白天也只能吞声忍泪，这口气堵塞万古，长久如同活着。那奸竖父子，应当以五鼎烹杀。《赠管将军守备杨舍》将军自称有三百斤的力气，跃马驰骋，像风前云中曾经探入虎穴；擒得虎子，却还没有在麟阁上图绘元勋，千金也难买到这样的声名，怎能不称为国士？百战中舍弃性命，以报答知己。腰间佩带尚未全是银饰，黄旗之下却已有许多人身着朱紫。玺书接连从明光宫传下，别部的戈船才开始归属将军。古人不怕鸡林的艰险，反而说上天将要使这位老翁显贵。其次是将军的侄子士騄，十八岁参加考试，和我同年在省试中考中，我作诗为他壮行。世皇二十二年，我二十岁留在京城，自忝列才俊；折花几乎卷尽朱雀帘，骑马醉踏长干的月色。到了晚年仍在尘世奔波，辅佐六卿；中年已经辞去三镇节度使之职。我们家像琅玕美玉一样，幸而人才不缺；你如今也十八岁了，眼看还带着蒜发，乳臭未干，试试展开霜蹄，跑出汗如血。故家不要只满足于继承祖业，往日的事业我将交给你。你生来已经气势凌云，你的伯父即使白发如雪又何妨？长安的卿相有多少年轻人！这个意思虽浅近，姑且说给你听。为金坛王老六十岁祝寿。同样是缑山的后裔，何况又同逢花甲之年？只是你偏居金坛隐逸，独自领受瑶池的秋色。瑶池的碧桃像鸡蛋一样大，还有交梨大过酒碗。你若想在弇岭刻下姓名，就应当防备超过车轮，追随穆王的脚步。题画《海棠双白头》，为王大防旸德七十岁祝寿。召伯留下蔽芾的甘棠，我歌咏它千年，芬芳流传。今天的王翁，就是古代的召伯；三吴之地有甘棠，已经十个年头。它的树荫已经足够覆盖丘冈，树上还有一双白头鸟，相互婉转地在春日啼鸣。问是谁画的？是吴周昉仿作，想借诗史献给王翁祝寿。这东西虽然微小，却感应星气，不会同凡鸟一起衰败。百舌鸟即使善于进谗，也终究不是我的凤凰同类。因此我自尊重竹实，不把它当作食物；安期生东海的枣已经变红，王母西池的桃更加碧绿。白头鸟不足以招来，召伯的甘棠也不足以栽种。王翁啊王翁，且与樊夫人一同登上旸湖之上，超然拍手，呼唤鸾鸟，叩问月窟。此时金粟花丛丛开放，饮尽桂浆便不感饥渴。挽着马缰下到娄江岸边，娄江父老都已白头，依依站在棠树旁，跪下称颂万年寿杯。王翁为什么还不快乐呢？闫希言先生得道后在人间游玩，任性率真而自得其乐，这件事我听说很久了。今年他来访弇园，与我谈笑没有间隔。忽然告诉我想返回武当旧馆，拜见元帝先生；那里还有故人不二头陀，范丫髻也是我旧日相识。因此作歌赠给先生，也把这首歌寄给他们。您脚下不穿鞋，头上不戴巾，一件僧衣寒暑都随身。有酒时便去拜访犊鼻子，有钱立刻散掉。穿着破衣，人与马都隐藏起来，暗中任凭孩子们嬉戏。熊经等外道功夫，又有什么值得谈论？嘴里何曾挂着是非评价？既然无心，哪里还容得下贪欲和嗔怒？您来东海访问我，近十天后便要前往天柱山朝拜元真。左珰的柳树素来好事，已为您在襄江边修筑馆舍。夜里北斗低垂，徘徊挂在屋檐栋梁间；早晨太阳升起，金银般的光辉闪耀。虎岩的不二头陀、范丫髻，年长之时还将共同栖居于险峻山岩。我说自己的鼯鼠小技已经用尽，微薄的雕虫之名也将沉沦。闲时披黑色僧衣礼敬禅客，有时戴黄冠自称道民。三尸上天，很少有可以申诉的事，何苦这样劳碌？到了庚申日，蓬莱难道还会关闭贤者之路？桃花也自然能通向迷津。我只担心仙鹤背脊太瘦，载不动这个笨伯凌越青天【先生体形过于肥胖，所以戏谑他】。《偶成自戏》愚公自己笑从前的愚笨，每天面对黄卷，发出伊吾的读书声，哪里知道如今愚公更加愚笨？问到胸中，竟一个字也没有。穷人自己笑从前的贫穷，只有典籍而没有金银，哪里知道如今穷人更加贫穷？一丝不挂，成了悲田中的人。穷人的贫穷还不算最荒唐，更有愚公值得嘲笑之处：两脚蹒跚，比鸭子还迟钝，却偏偏想高飞上天。又一首 从前学习痴愚，孩子般只知道办好公家的事；晚年学习愚公，愚公每天盘算移山。有官却不做，有山也不居，自称可以免除愚和痴；什么时候还会有更愚更痴的地方？说给聪明人听，他们反而不会明白。故将军曾侯子澄来访，作长歌赠给他。

译曾侯意气高凌天云，年少时能拉开三百斤的弓；上表进言，哪里怕中执法之罪？进门便向大将军长揖。尺牍一挥便扫尽无诸的余烬，一箭足以建立下濑之功。名声很大，却在中山留下许多诽谤文书；家中贫穷，又被太史深文罗织。直到解下马匹才释放越石父，肯买丝绣成平原君。归来后亲自种南山豆，有饭吃还夸菜蔬丰足。喜好《春秋》，把元凯看作先辈；喜欢月旦评论，甘居子将之后。正午才吃法喜食，六时不醉于声闻之酒。树林间豹纹般的文采长被迷雾遮掩，匣中的龙渊宝剑徒然冲犯斗宿。偶然听到时事便抚胸长叹，谈到功名却只是摇头。你乘小船经过娄江城，紫气灿烂，像旌旗拖曳。主人我又聋又哑，劳你谈佛又谈兵。起初疑心是藕孔中修罗出现，渐渐觉得莲花里生出般若。天下总需要有你们这样的人在，人间哪里只数王郎的名声？不如振作精神，消尽无明，携手走上金鳌之巅。《谢吴断事惠茶笋歌一章》雨前的茶，嫩芽细小却胜过粟粒；雨后的笋，青翠的萌芽胜过美玉。道人嗜好茶，以茶代酒；又把笋当作肉食。吴郎过去辅佐郧中军府，拂袖而去，在白驹谷高卧。生来不留恋山阴八月的莼菜，也不夸耀江陵千头的柑橘。为了我把雀舌茶损耗数筐，又送来腌制的龙鳞笋一百多束。刚打开便觉得鼻中芬芳清爽，长期受肥腻之苦的肠胃也得到汤水洗涤。作新诗答谢你，你果然不是俗人，可以洗去粗鄙之人把酪奴当美物的耻辱。只愿清渭溪头的竹子、信安紫花濑口的茶，都能成熟并缴纳茶租。慧山的送水又换了一家；道人湖田全被淹没，即使饥饿也足以自给。屠田叔辞去秋官幕府，回去侍奉司马公；司马公去世后，他请求我为墓作志，又求我作歌相赠。屠郎读书破万卷，却不如区区三语掾；因此感到羞耻，不愿同那些侏儒分粟，便回去侍奉长髯翁，在清雅宴席上养老。一勺菽水，也胜过千钟厚禄；何况今古文章都盘结在胸中。早晨看着明海吞吐日月，晚上喜爱赤堇山舒展烟虹。上天赐下玉棺，召唤长髯翁离去，难道还肯向东园借用官府的丧具？娄江忽然有孝廉乘船而来，问我求题君子之墓。自古以来谀墓之文为人所讥笑，但长髯翁留下的遗爱，我有什么可疑？这才知道吴札的千金宝剑，哪里比得上中郎的七尺碑？想起我近年来厌倦笔砚，想焚弃它们的心情更加软弱；请你带我一同老在文苑，人间做官的滋味实在短浅。《张山人平叔五岳歌》在人间再次见到张平叔，不知他能否长久诵读《悟真》？四明狂客偶然见到他，称许这位五岳山人。他一生没有辱没三花，近来又扑向二室；粉雪般的远山连接着峨眉的美玉。可惜恒阳寓公，石头只能捧起太华山的莲花脚；归来后贫困疲惫，游兴孤寂。卢敖的手杖无法呼唤，少文画壁未免迂阔；为什么不求得五岳真形图，再配上空廓流动的金符？自称是紫阳守卫玉都的人。你没看见王郎亲手创制团焦，不满一丈，周围几步以内便全是草莽吗？偓佺、安期先生来来往往，难道只是为了区区五岳观？千亿座须弥山都可以托在我的掌上。《昙阳子性命三十六体仙篆歌》大地的文字起初质朴而美好，身体却没有光彩；想凿刻又没有凿刻，混沌中一片忙乱。结绳记事的种种繁复，忽然都被遗忘。河图之马、洛书之龟也猖獗起来，平林中的夜鬼为之忧愁。自羲皇以来，鸟迹文字不断发展，直到岐阳。那批籀书之徒才开始发端，后来小人推波助澜，狂澜于是更盛。我的老师最初还未详知八法，经过锤炼至阴之气而成就阳刚。领悟本性、建立命数，寿命无穷。于是拜见金母，朝见紫皇，得到三元明光章。怜悯我混浊如秕糠，便把性命之道示给我，使我不忘。每一个字都是心灵的图画，联结着天纲；三十六种气息如雷罡运转。七十二个字拱卫素王，星辰回旋，汉水流淌，雨露生香。字势如龙跳虎卧、鸾凤鸿雁飞翔，气魄夺过秦汉，超越黄帝、唐尧。经历十二小劫，追随赤明之世；邺架上的书籍在夜色中多么灿烂。用白玉尺检阅它，五色锦囊以流苏束住牙签箱。山卿的俗书不如良常，王烈不识此书，反而怜惜嵇康。紫微宫还不肯把它传给杨郎，我这一生何其幸运，能够依附大道。愿此书与此身一同无穷，蕊珠宫中的仙人和鸟儿长久徘徊。吴明卿《雪山冰井歌》饶州的瓷缸晶莹无瑕，将乐的石块经霜打磨光洁；不必烦劳世尊诵读贝叶经，也不必让玉女捧持莲花。左边是安雪山，右边是冰井，清凉的思绪习习穿过帷纱。房陵的李子殷红而冷冽，沁入牙齿；青门的瓜深绿而清凉，沁入肺腑。中间另有一座清凉宅，就在你的四大身体之中，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赤脚登上高达一万层的山峰，辘轳直下三千尺。中池之外再没有别的滋润，自太古以来只有这一种颜色。长安那些炙手可热的权贵实在可怜，骄阳似乎想夺取上天的权力。片刻之间火尽灰冷，只有心中的一点火仍然燃烧。愿与你共同饱尝冰雪般的情怀，高枕而卧，击跌而眠，像庄生一样。蕲州李先生来访的夜晚，正是仙师升天之时。他随后拿出自己校定的《本草》，请求我作序，我便戏作诗赠给他。李老只稍稍扶着塘边的树，便看见仙人真人跨龙而去；回来又拿出《青囊肘后书》，仿佛想请元晏先生作序。华阳真逸将要成仙时，误注《本草》，耽搁十年，不如只把它附在贤郎的鞋上？羊角乘风盘旋而上九天【您有儿子在蜀中做名令，所以这样说】。孙荣祖氏所降下的仙笔，把《金书阴符经》送给我。跋尾说：这是文阳真人得道时所说的经文。白玉蟾老人才开始使它显现于世，又赠我一首四百九十字的长歌，大半涉及前生之事，勉励我修持，也劝人布施。我姑且作此诗奉答，并把浅薄的见解写在奉行之意中。仙童宜真子。坛上香烟袅袅，空中笼罩着黎明的星光；翔阳鼓动天籁，调和流动的铃声。那时班管正奔驰挥洒，为我写成《阴符经》。字行之间隐约有金玉般的润泽，笔势外显，郁郁如蛟龙腾跃。三仓以前很少有这样的笔迹，八会以后也无法考见。黄帝因这部经而疲于警跸，上感玄女停下车辇，天真皇人为它作了解说。一把扫帚清扫乾坤兵乱，鼎湖的雕弓坠落霄汉。宛委山的丹书收藏精灵；贞观小楷传到欧阳、褚遂良、李荃以下，训诂像蚕丝一样层层割缕，反而成了多余的貂尾和轻慢亵渎。哪里比得上凭借玉蟾这位散吏，最后才出世，直接取其精要，披荆斩棘？三十六天无法询问，四千多年辛劳求证。仙翁一一为我指点说明，我怎敢因为与旧说抵牾便忘记奉行？又诵读五百字长歌，如同吃下火枣，贯通三世。子瞻梦中悟得五祖戒，次律幸而遇到真人邢。可惜二人不能自我振作，晚年长久漂泊在岭南、蜀地。即使来世道路还未明白，难道忍心留恋浊世的腥膻？陶君已经拜为都水监，胜力菩萨是前世盟约。我愿往生兜率界，海山丈室留下居停之所。由此才知大道没有疆界，二者同出而异名。小子掉头走出苦海，眷属的聚散如漂浮的萍草。

译用茅草盖住头顶，足以舒展屈缩；除了一瓢饮食，再没有别的经营。早晨吸入清和之气进入玄牝，晚上收敛沆瀣之气归于黄庭。施主的小小布施果实，岂敢说已经疲倦？人天之中都有有漏之处，我又有什么可自夸？还烦请转告宜真子，返观自身面目，思考前途。即使逍遥自在、少有牵挂，也免不了流转沉沦。奇异狡诈不过细枝末节，麻姑见了也会讥笑王方平。上真重重关隘挂着玉钥匙，西方佛教的觉悟道路悬着金绳。专心潜入九渊龙颔，稍有不慎便会失足，一旦坠落，轻如鸿毛。百年转眼如流电，我作为后继者，谁先登临？功业完成后，天帝的诏命有时会降下；届时拍手呼唤鸾鸟，飞入太清。《为胡进士孟弢作匡山读书处歌》大地崩坠，形成匡山的秀美，使它成为中天五岳；青莲经过十二万年，搏击云烟，元气稍有泄漏，长庚便颠倒秀气，化为人间唯一的青莲。绡霞酿成甘露，六十年间两位雄才相逢，绝非偶然。所以说匡庐有李白，李白也有匡庐。匡庐啊，李白曾想穿宫锦、置幄帐屏风，背靠九叠翠色；又想穿宫锦袍，让瀑布高悬八千尺。早晨诵读宛委编，晚上歌咏《大洞经》；声音化作天地三籁，穿过紫微宫下，混杂着栖贤、三峡的雷霆；细微处如鸾凤和鸣，粗重处如虬龙长鸣。香炉峰上篆烟袅袅，五色光明，使万境的神魂都清爽。匡山啊，你没有辜负李白；李白却一下子辜负了匡山的景色。功名使善良和愚蠢的人都受它驱使；一旦调动那位公子采撷云雾、劈削群峰，把所有秀色收入绣囊，拿到华清宫去售卖。连城美玉一旦出现，玉环便嫉妒；天子想偿付价钱，力士老奴在旁代为惊叹。从此重瞳的心意反复无常，浔阳的雨，夜郎的雾；采石捉月，月亮却不理会，终究不能把匡山一同带走。千余年后，好事者仍题名为匡山读书处。唉，唉！李白住在杜甫的诗中，究竟是诗还是人？他与匡山共同成为宇宙间的奇观。胡郎有奇思，应当赶快吐露出来。你没看见六经万古长存，光明如同悬挂九重火炬照向四方？不如把草创之作直借鹏背，托载须弥山；哪里能局促地苦恋五言七字的长短呢？像这样发出‘吾伊’声读书，读它究竟为了什么？《寿南昌龙沙王孙七十》主人贤明而喜好道术，自号龙沙，大概取自旌阳石函的故事。他有个儿子名叫用晦，能够发掘枕中秘笈，所以用这些话为他祝期。龙沙的沙丘高高压过女墙，石函中的字字生出光辉。龙沙主人年过七十，脸色酡红，头发宣白，双瞳方正明亮。主人喜爱穿萝薜衣，不爱君王所赐的束帛。主人健步行走，也仍然健壮地进食，不爱君王所赐的鸠杖。有书便肯学习淮南王刘安，向朝廷捧日，内心长久赤诚。有儿便肯学习刘中垒，养成的丹砂胜过石榴子。东海狂生学着面壁，亲手种下蟠桃，只有三尺高。将来桃核结实，若如萍实一般，便可以增益千秋豫章的光彩。《答赠张大允文》允文是友人张将军的儿子、我的子侄辈。他两次把长篇文章投赠给我，一篇立志建立不朽事业，一篇希望求得不死之道，而我都茫然不知所对。后来反复追问他的意思，才知道他只是想得到我的赠言作为证明。我的笔砚已经荒废，只好随便写几句塞责，最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老夫自我解脱金陵的荆棘，不惜头颅；镜中的鬓发已经斑白，五言诗的长城也拉扯崩坏千尺。酒糟堆成的山快要裂开，卖身只想做佛门奴仆。拄着嘴又何曾问过欢伯？你父亲稍稍贪爱子云的文字，世人任凭去学廷尉的门客。局促啊，何等局促！蜗牛般的小庐只有斗大，却姑且自得。春风荡漾，啼鸟声声；门前传来剥啄声，辛苦了送诗的人。商调的声音嘹亮，震动金石；尺素书信错落铺展，像银钩盘曲。你自称对世间没有什么要求，只愿认识韩荆州。听到这话，白香山算什么人，哪里比得上张公子？两首诗的价值胜过万户侯。我的想法或许不同：你家的旧事应当封存珍藏，然后归去跟随松子游仙。我不再作歌，你也不要回赠。男儿降生于世，各自努力；无论出世还是入世，都应流传千秋。走笔题写《雪泉图》，赠给那位上人，不知他能不能作诗酬答？仲冬十一月，三峨岭头有百丈积雪；春风二月，三峨峡中有百道泉水。山僧住在山中，不论年岁，只管用松枝生火，使江水沸腾。他还不明白泉水能够像雪一样，只因泉水洁白，便夸说雪与泉滋味相同。雪就是泉水，人人都知道。煮泉煮雪，任凭你选择哪一样吧；要探寻雪的真正面目，就记住它在深秋尚未凝结的时候。《寿封君吴姊丈七十歌》老翁七十岁，鬓发还黑；浓重的红色将使双颧酡红，金粟花仿佛要压住乌纱帽。偏偏呼卢赌博，卷起袖子，精神飘逸。膝前众多美丽子女，何等翩翩？其中有一位绣衣之人，已经离家入朝，身带五色凤毛，天书鲜明。何必亲自走到凤池边【老翁先因侍御君任满考核，封为中书舍人】？海东的红桃，日日与圆月相并；海人捧来置于珊瑚筵席，一颗便可使人饱足三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一章〕 万历庚辰年，我的老师拍手辞别尘世。西竺、西池全都归于西蜀，阳月阳日，阳神归去。晴朗的霞光两片映衬着面颊如玉，夜宿数处，仿佛与眉间的忧思相搏。金刚般凝然不坏的身体，独自站在宝座上凌越秋天的苍穹。当时弟子们都伏地哭泣，手中宝剑忽然挺立，光芒鳞鳞。老生愿意舍弃身体侍奉香火，甘作佛门奴仆或道门弟子。谈论空与有，世人意见并不一致；学士们见到我挽留，便传播老师的真容。略微把灵异事迹托付给史官，哪里敢用浅陋言辞向素臣夸耀？下士听到大道只会大笑，为什么众人的议论却变成犬吠？我的老师哪会怕日月毁灭，大教难道会随着云雷而困顿？可怜内在境界有罗刹，却不妨外土有波旬前来。再次赐下银环，允许透露消息；金箆还没有引导我，我仍然沉沦。早晚披读经文又有什么益处？就像赌博今日赢了，明日反而更贫穷。回头转眼之间，一切已经成为陈迹；中天圆月已经更新十二次。一缕瓣香时断时续，风伯替我传到峨眉、岷山。玉京斟酌沆瀣之酒，浊世中消解支离之人的渴苦。云君如果肯降下天门，霞光中忽然会看见扶摇的风轮。老生行脚的装备大致已经齐备：芒鞋、布衲、青纶巾。我不推辞踏着日影渡过彼岸，可是眼前众人都迷失在渡口。更祈求仙人同伴中有邹子，大吹律管，使阳春重新回来。赵君从练川的广文官升任石埭县令。石埭就是汉代的陵阳。窦先生子明以循良之吏成仙而去，赵君素来喜好道术，便请示神灵，得到《僊篆金丹》四百字，所以用来比拟窦令。

译陵阳山头有黄鹤池，半夜呼唤黄鹤，仙人便骑鹤而来。仙人拍手，飞上天去。丹台上的朱红果实，时时累累。你乡里的麒麟肉，哪里用得着剖开？我家的玉棺，却不得奇遇。窦县令不来，赵县令到来；古今之事也不过是片刻之间。案头有《黄老》五千言，囊底有素书四百字。两只鸭子难道能像孤鹤那样孤高吗？劝君暂且去赴尚书的宴会。我的老师宁斋先生，南园牡丹极盛，冠绝吴中，而这些人都承受过先生的教诲。郎君亲手栽种，其中有一株白牡丹，叫作“尺素”，尤其奇丽。因此作这首长歌记述此事，并赠给长君。三月一日出游，季园中千般奇景、万种丽色，聚集在雕栏旁；纷纷的红花紫花全都退避。园中有一株白牡丹，起初我怀疑是龙池宴罢后舞双成仙子，盘子又像洗头的盆，暂时卸下了天女的冠冕。姑射山般的寒意生出雪色，肌肤如粟，郁仪之风吹来，细薄的霓裳单衣飘动。河伯攻玉刚制成斗形，鲛人室中的泪珠聚成团。说它是优钵昙花，也不过是徒然的称呼；琼花般的小花，哪里值得一看？杨太真的霞色脸庞，即使大醉时也不过如此，见到它恐怕也要像江妃那样心生嫉妒。举杯酬谢季郎，造化之神就在你手中，这花对你并不难得到。若不是在扬州观头遇见七七仙女，又何必到善和坊里延请端端？即使宋人把花瓣雕琢出来，百年之后哪里还能看到这样的花？老夫寂寞已久，为了你暂且欢娱。再斟一杯金叵罗，请客人不要留下残酒。太阳落下而天色还未全暗，栏杆边想走又不想走，心中徘徊。花色皎洁秀美，转眼便可当作美食；将来若有幸参加蕊珠会，另骑长离神鸟，胜过紫鸾。任子厌倦了游历，结庵供奉观世音大士，并居住在那里。庵题名为“白云”，请我作四韵诗。虬髯虎颧的任公子，钓鳌终究没有成功；万般缘分都已断绝，舍身断念，打算做佛门的奴仆，亲手结成团焦草庵。白云之中，这云朵袅袅缭绕又光辉闪耀，仿佛菩萨拖着白衣。你如今已经显现居士的形相，无心出山，也无心归山。傅令治理吴地有神明般的声誉，而风流文采也同样著称。近来，解张将军之子予以厄难，折节相交；顾山人山甫也与他一起饮酒作词，欢乐相处。张氏对顾氏怀有德意，顾氏对张氏尽力知遇，若想用我一句话概括他们，实在困难。情谊不能推辞，姑且作短歌一章，记下我的一点心意。春风和煦，吹遍半座吴城。城西有长官湖，湖水清澈。只知百里之地应当有星宿列位，哪里知道傅令是箕星的精魂。文章不只是善于写制锦之文，刀笔之才也往往像新磨的刀一样锋利。他解下马匹仍向越石父行礼，停下马来先去拜访夷门的侯嬴。二位先生也都是价值千金的人才：一位是明晓农事的老人，一位是胥靡之徒。刚一相逢，便受到拂拭提携，使我心折。自古贤豪都被声名驱使，义声只应归于国相。哪里用得着侠士之血去报答公子？老夫哪里有隋侯珠，不过姑且为二位先生尽一点心意。愿君佩玉声清脆，奔赴天都；弹劾之文惊动众人，像长虞那样。吾不学我宗族中痴妄的骠骑将军，一件事也办不成还笑别人痴。君还是先办完公家的事务，然后再去追逐高阳酒徒吧。题写关将军的四幅画。辕门上的黑色大旗，被风吹得低垂。渔阳的突骑，顷刻间已经完了。只听轰然一声，仿佛犀牛角被劈裂。刀上的缨穗缠住头发，刀锋用鲜血洗过。白马城头，战鼓刚刚擂响。北方人魂魄被夺，南方人欢喜。兖州、冀州的两个国贼，已经委身投降以报答恩德，究竟是谁？有此身，终究要为豫州而死。右图：斩首颜良。巨浪涨到天际，天空都被映成赤红；鼍鼓震响城池，城墙仿佛将要裂开。七军士卒的尸肉发臭，鱼也不肯吃侯君的尸体；庞侯啊，你为何忍声不语，还不向他喝斥！庞侯身长七尺，为汉室而死于贼手。碧眼的小儿，比鼫鼠还狡黠。麦城上将星忽然坠落，高庙的神灵也扶持不住。有血还会化作西川的碧色。右图：击破七军。金色旗饰和翠色旗帜隐约在烟霭之中，忽然有赤色骏马腾跃于秋空。山都、木客争相奔走，工匠们驮运石料，白象扬鞭；丰隆幻化出七宝装饰的须弥宫。有为之迹，无为之功；永宁寺、同泰寺徒然争雄。可怜南北百姓的民力耗尽，只换来一把火将都城烧得通红。右图：创建玉泉寺。鼎湖的龙髯早已升天，妖邪的魂魄又化作阿修罗般的狂乱。痛快地一扫，穿过漪池；那龙髯为何反来扼住我的咽喉？玄女再次把轩皇的权柄授予他，七家被铲除，沉入青烟。岂只是晋人用脂膏堵住他的嘴，度支还年年供给金钱。一次祭奠，便使漠北三千年安定。右图：平定蚩尤。为汀州王别驾大颐赠送给徐守一忠。长安城中苞苴贿赂的气息震动大地，汀州太守却不写一封索取的信。江东的斋船装满行囊压低船舷，汀州太守却不取一文钱。太守到任郡中总共两年，各位属吏拱手听命，每天高枕而眠；考核期限到了何须再刻木记日，催收赋税也不必施用蒲鞭。丁字溪头映着满天碧色，笔架峰峰峰如同泼墨。兴致舒适，姑且作始平的吟咏；兴致来时，且穿临川的木屐。我的同宗别驾，是安丰的同辈，替我说太守风流有致。君不见嘉靖、万历年间的两位循吏，老友也被称为徐汀州。为周山人的妻子祝寿，七十岁。江东的伯仁天天醉酒，半夜还传来酒徒到访的声音。厨房里寂静无声，案上却堆满了丰盛佳肴。谁不称诵德曜的贤德？愿老妇人百岁长久开宴，不要说贫困衰老、少有生计。黄花无数，像黄金钱一样灿烂。为屠青浦赴朝廷任职作歌。我年轻时仰慕谪仙人，喜欢说谪仙人的话；拉住安期生，扬眉走向阆风圃。自从弯腰向群仙朝拜以来，使我张口结舌，哪里还敢议论？读完仙书却一个字也没有，几曾见丹灶有长春之药？屠君本来就是神明般的县令，文思滚滚如水注入东海；前世便有冰壶般清澈的寸心，岂肯随着红尘万缘而改变？讼庭无事，薰风徐吹；劝农课织，春日迟迟。每逢吃藜羹饭便欣然饱足，难道还肯随便施用蒲鞭吗？近来阳侯肆意施毒，冲决天河，翻动大地；只幸青浦没有成为灾区，却眼看百姓苦痛而放声哭泣。沙头祖饯之席花色斑斓，君如今此去将朝见皇帝。我不说王子乔乘鹤飞舄，也不说叶县令侍奉仙人；许由在颍水边丢弃葫芦，只能反复谈论民生的艰难。将来若因积累阴德而得到皇帝称许，再与你相从修习草还丹。

译读了缘居士《礼补陀记》。普光道场在什么地方？补陀落伽山深远而广大。沈生亲自捧着《圆通偈》，驾一叶小舟飘然冲破茫茫水面。天风不断，海潮声声；春山全都耸立如莲花掌。夜半清越的梵呗还没有停止，忽然波涛间涌起火齐般的光彩。回来后向冯郎夸说此行奇胜，便打算用青钱买一只小船。大士端坐在鼻孔之间，可怜我们两面相对却徒然相向。防止想渡钱塘江，取道山阴前往四明，观看日出。回来拜见肖甫司马，他说我作一首歌壮行。我提笔得到几句话，大概是我入静以来已不再把心思放在工拙上了。张公一生都是江海上的客人，这次告别我，想渡过钱塘江去东面的镜湖；在湖边采撷春色，走山阴道，任梅花风吹拂；一直到明海探看日出，把赤堇山炼成一道长虹。钱塘幕府高耸入天，主帅司马公是宗匠，挽留他十日。布衣之交相饮，知道你不会哭；等你回车时，困顿到这种时候一定会发笑。玉生有嗜土之癖，僵卧在土室，如袁公有腿却偏偏依靠；跛足者坐在那里得句，也总要让钉铰匠人占先。大鹏飞九万里，鹪鹩只有一尺；若谈逍遥之境，二者并无不同。记述癸未年二月十九日的事情。正月二十日，雷击中人，人却逃脱，岑牟帽上汗如雨下。前后大地都冻裂了，白天也阴森森的。一百零五日，即二月十九日，雷声更加急迫，忽然满天乌云，雪花吐落，好像黑帝设宴，白帝和祝融击鼓，玄冥起舞。辛五醉后插戴琼瑶般的花，滕六发怒，肩扛霹雳斧。桃树李树抽出嫩芽却不敢开放，龙蛇误出蛰穴仍遭到侮辱。去年七月、十月，风中修罗两掌翻动天宫，千艘船顷刻沉没，万家都葬身鱼腹。饱食者的人腹也空了，遗民在荆棘底下辗转呻吟，忍饥受冻如同醋中的小虫。催收赋税不顾乡里的困苦，赤色鞭子抽打，只在公堂上夸耀。红衣官吏和百姓天天盼望皇帝的诏书，却连一个字也没有救济到，乡里穷困而闭塞。星辰亏蚀已是过去的事情，调和寒暑将是未来的功业。天空中央一轮太阳正明亮照耀，你们不要让尘埃再次蒙蔽它。呜呼，你们不要让尘埃再次蒙蔽它。我从松江返回时，孟孺印上人和我同船，准备登泖塔，却被陆伯达耽误；绕道直到天色将晚才抵达泖口，正要渡江，大风突然刮起。系船停留了很久，游兴尽了便离去，作此诗自我解嘲，写下交给寺僧。陆郎嫉妒我游泖塔，孤舟停在那里，反而成了襄城的车辙。虽然暮色将要阻拦行人，还可以穿过波浪寻找初升的新月。青莲般的塔影亭亭耸立，昏暗中仿佛探入黑龙的洞穴。风轮鼓动巨浪，浪涛拍击天地的轴心；想要裂开天空，却没有神力能够到达彼岸，凡人的身体又怎能超越四禅？船夫在深夜报告风已停止，谢叟游兴尽了，呼唤回船。小孤山亲手攀取玉笋般的山峰，白老也足以多次踏上金鳌的头顶。归来只诵念《十六观》，耨池和窣堵波都仿佛在眼前。文殊师利对我说，到多宝塔旁拜见龙女，袖中取得无价的摩尼宝珠。将来在湖心与你秘密相会。已故县令关中王翁修习西方净土之业，而滇南王太学坚持“即心即佛”的说法，胜过了他，因此颇有争执。不久太学入京拜见博士，准备参加选任将要出发；我叫来酒，与他停止争论后分别。关中王翁仰慕极乐国，焚香礼佛诵经，早晚忙碌。两个儿子参加计偕考试，他却因放任一个老妇而牵衣任其夜长。滇南王生拍手笑道：翁难道想生出莲花房吗？凡人的心清净，佛土也就清净；既然有此见解，便不必再挂念西方。问我谁能得到衣钵传承？我也偏袒滇南王。滇南王忽然向我告别，前往京城参加选任，并且要到中书堂任职。骑着跛驴，戴着席帽，告别江乡。此时关中王意气正盛，远公破例买来米汁，留下与彭泽共饮一杯。天宫和人世都茫茫无定，将来即使只坐在破青毡上，也不妨归去，不必寻找渡口。康生在世时，万将归返云间，拿这张纸来求我题识，我提笔写了几句话，也无暇再论工拙。康郎面色白皙，是个美少年，却卧病而憔悴。春花之前，关门闭户，生死之事看得明白。纸帐竹床，长期独眠。人间万事，都冷却成灰。只有一死横在眼前；胸中悬着书却不读，也不问产业。药炉茶鼎，常在身边周旋。老夫见到他，为之怅然。尘世劫数终尽，天地也会毁坏；学得长生，反而令人可怜。近来听说僧人时常留连于东方阿閦佛、西方极乐世界；抬头便是弥勒菩萨的兜率天。我佛只是诱导你求生，不要攀缘有为之法，也不要枯坐禅定。两顿粥一顿饭，顺应世间因缘。没有镜子也就罢了，磨砖作镜只是最初流传的说法。有麓阳陈山人，是精通《易》的非凡之士，忽然来访，稍饮酒并交谈。他将在汝宁筑屋安居，我作歌赠给他。六年未见，陈季方几次传来消息，说非常总还没有骑鲸吸尽江汉，哪里能乘月光照到屋梁？天水尚书几次来信，似乎说要买田让他居住在汝阳，使我积郁的忧虑顿时解除；无奈巷间传言仍像蝉鸣一样喧闹。今年六月酷热异常，我支着头在白石弇山堂的松阴下，让日光从枝叶间漏下；不时忽然听见敲门声，惊动了伏羲时代长须而莽撞的孟郎，他挟着名帖进来，一个老人穿着厚重衣服踉跄跟随，宛然是河北来的病弱粗人。渐渐看清认出，喜悦得几乎发狂。厨房已经准备好温热的竹叶酒，幼子还想煮桃汤；寒暄只有几句话，只说人在这里什么都不妨碍。说话吞吐、盘跚的姿态依旧，啃食决断之力却似乎更强。阿奴的生计夸说比较可观：低田种高粱，陂塘养鱼防旱；深秋时枳树道路旁有梨、枣、柿子，傍晚喧闹着吃鸡、猪、羊。东方朔怕挨饿，你却怕吃饱，何必在燕市旁互相嘲笑？我替你屈指计算，仍在商量：没有家，不必问樊寿、张氏【樊常侍曾替君买田宅，所以这样说】；有社，不要依傍许子将【子将是汝南人，喜欢评论人物】。尚书的大树足以遮蔽你，岁寒时仍保持青苍的秀色。吴门的处士多半失职，船头如蚂蚁般奔向钱塘，哪里能够拘谨地守在一方？壶中酒喝完，长揖而去；男儿得意之处就是故乡。呜呼，男儿得意之处就是故乡。《弇州续稿》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十一。明代王士贞撰。诗部。七言古诗。长歌送赵良弼太宰归汝南。汝南夫子赵荆州，蒙赐金钱并提升官阶，多么从容优游！穿绣衣入朝，掌领中执法；又持符玺，再次统率东方诸侯。忽然听说特别拜为掌管衡轴之职，时时与山公商议任免名册。高雅操守从来没有暮夜受金，清正声望总如丰年美玉。五十岁鬓边没有一根白发，尚书位列八座，表率留在京畿之上。你上章辞职解印，苦苦想要离去，朝廷再三用温和诏命挽留，才准许你放归。谢客时常称说服食芝术，另向上天求得几日私闲。子将即使担任月旦评，也会称许你；叔宝向来少有膏肓之疾。门前榆柳环绕秫田，春日农耕社酒绵绵不断。仙行桥上正好防止跛行，鸿隙陂边可以宽敞地放船。蒲轮轧轧来到公门前，功名之缘想断却还没有断。封侯拜相不过是晚年的事情，有什么值得说的！黄颍川。白龙叹。白龙直上千尺高空，夕阳映照着鲜丽的云彩，光芒像箭一样射出。九州大路上万人的呼声都相同，田埂下禾苗的叶尖却暗淡地转变了颜色。夜里睡觉还能听到雨声，清晨敲打荷叶起身，却看不见江水上涨。眼前没有晴天，盼望你出来行雨却不能行动，这可怎么办？呜呼，不能行雨，又将怎么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尺、万口〕 后白龙叹。去年黑龙挟着黑风，万家房屋在半夜随波冲空。今年白龙嬉戏于白云之间，禾苗却救不了烈日焚烧。为什么那样暴虐，这又为什么如此软弱？有了水却不能洗净上天的眼睛，你这条龙还沾沾自喜。江东漂尸的百姓将怎么办？呜呼，江东漂尸的百姓可怎么办？题写襄王府《万花深处》。一片片红云拥簇着朱红车毂，宫中的万树花朵看也看不尽。可笑淮南王的一丛桂树，难道肯输给梁苑的千竿翠竹？当年在雪宫西边设醴酒相待，醉后想在花下迷失。内园小儿戴着金色头巾，还记得山公戴白接篱。王上津季问生喜好佛法，因九日礼拜昙师化靖，拿出沈嘉则的长歌给我看，求我赠言，我立即提笔应和。没有见到孝廉本人，只听说孝廉贤能。为了母亲两次弃官，连月俸也不领取。中年厌弃家庭，贪恋佛法，每天听讲《楞严经》，终至十帙。供饭给僧人，有时还请宾头卢；礼拜诵经却还没有穷究波罗蜜。九月渡江，叩访净居，问我请教昙师。你若问心在哪里，向自己寻找也找不到；天宫渺茫，又哪里能够知道？不要听沈郎梦中的话：嵩山、少室山峰峰碧绿，清晰可数；只要面壁两三年，自然会有懒融来为你印证。答赠云仙老人，并借此抒发自己的情况。君侯活到三万二千日，脸颊像桃花，头发像黑漆；黄童向你口授微妙之音，素女亲手传给你希夷之术。一年两次在漓江屈尊垂访，问我如今容貌鬓发怎样。不要说平子以盘玉相报，我愿传授你《淮南鸿宝书》。承蒙你虽未见面仍表达契阔之情，我年少时只是瓮中的醯鸡，自从进入维摩诘的不二法门，哪里还肯跟随贤圣寻求解脱？戏作。广陵道人剃光了头，仿佛悟真道人；太史无不低眉，袖中带金来询问：“我为什么要闭藏？”若只说一句话，还能算海中大鱼；再说一句，便会成为黔地的驴子。任凭别人作注脚，任凭别人作曲【“作”读去声】，只是前贤白白写了这些书。送沈纯甫尚宝北上。纯甫奉金鸡赦令归来侍奉严亲，五湖社因此闭门。起初我怜惜自己终于有人相伴，又惊讶任命文书已经下达。不要说当权者急需贤才，我即使凿坏门径隐居，也还要劝你上路。繁霜如腊月般降下，吴门的冰与高峻劲节相互争胜。谁应当像渔父那样鼓楫？谁不会呼舟迎接李膺？此时绛侯、灌婴也须退避，屈原、贾谊仍然凌驾众人。承明殿的玺郎刚开始值宿，万里之外如今就近在天颜之前。臣下的直言越发彰显君主的仁德，你身居肥缺，却反而要忧虑百姓贫瘠。光禄卿艾卿、赵宫赞，握手时显出从玉门关生还的神色。赵子从前与我志同道合，艾卿也有幸得到我的文字知遇。只要朝廷中有三位益友，容我在衡门之中歌咏四维。君不见发弩的健儿纵然能射鼷鼠，又不见埋轮的使者宁可对付狐狸。大丈夫有才不要小用，将来要在舜治之世辅佐皋陶。酒席间歌咏赠给督领蓟州诸军的益卿先生。虎头并不以绘画闻名，也不愿在文辞场中建立功勋。他要飞翔并食肉，万里之间与禹迹相接，穷尽风云。单凭一封书信便能使敌军偃旗息鼓，鲸鲵般的巨寇在浪中不过尺许；鞭子足以穿过虎豹之群，扫除瘴气的铜标镇伏波军，挥动炎热中的羽扇渡过泸水。舌端有芝草般九色光彩，腹中藏着龙泉般七曜文章。有酒时夸说自己像北海太守，无钱时却喜爱信陵君。辅佐吴国的将军张子布，每每推重元叹，愿他进入幕府。钱塘健儿可以裂胆，北平飞将能够归心。万户侯的印章要许给谁来夺取五单于的头颈？只有我挥动纵横巨笔，在燕然山刻写功名，像长绳贯穿元兔。天下英雄全都是诸公这样的人，老夫穿着楚服，甘愿与世龃龉。壮心几次使唾壶都被敲缺，侠士豪语终究被蒲团坐禅阻断。酒将尽时听你唱都护歌，乌鹊翻飞，呼唤着晨星出现，仿佛听见书记官以礼拜访曹丘。不要只演奏渔阳鼓【当时子念也在座，君约定与他演奏渔阳鼓】。送光禄卿顾行之留守南京，并简寄袁司空、陈银台。邵公清正的风标冠绝群伦，仲举高举志向直冲云天。云龙江的江水将要洗亮我的眼睛，我日夜盼望你成就三位君子般的事业。翘材馆中的人才都喜爱推举贤能，吴会之间车毂相接，接连不断。君不见，淮南王的一丛桂树反而招来隐士，移栽到钟山后更加郁郁芬芳。不要怜惜憔悴的一枝兰花，它也要用微香取悦幽谷。送李使君巡行宣抚金华地区，分题赋诗，题为“东海”。绣帐和彩虹般的旌旗映照着娄水，父老向我作揖，指向东方说：这位大人亲自持符节来到这里，海上已经三年没有风浪了。金华的仙山层叠，如芙蓉般美丽；叱石成羊，穿云而上，兴致无穷。回头望那扶桑日出的地方，你还能记得鲁仲连曾经居住在那里吗？醉歌行，赠别吴明卿。记得与明卿分别已经二十五年了，他乘船行驶二千里来访我。我作此诗，在他将要分别时与他饮了十日平原酒。情感都表现在诗辞之中。你像吕安思念嵇康，奔行二千里只为一面相见；我像廧女等待成季，二十五年如同闪电掠过。不必说心腹之交利可断金，我们都惊讶头颅已经白如霰雪。爱弟频频斟满澹圃酒杯，三个儿子接连设下弇山宴。河豚虽然老了，乳汁还新；石首鱼虽非当令，鱼肉却如玉般刚刚剖开。鹅津的水酿成鸭头般的碧色，虎丘茶压过龙芽而价钱低廉。为了你鼓腹饮酒，接受杯斝；为了你破戒，呼唤笔砚。还有牛耳酒要拿来赠你，我灰心了，不再进行城濮之战。栏边木药花丛丛簇簇，溪角桃花零落千片。即使醉死也不推辞，人世间这样的人哪里还能再遇见？赠给王行父。行父是稚钦先生的侄子，并拜吴明卿为师学习写文章。王郎买船行驶千里来拜访我，打开诗卷，珠玑般的文字光照满地。没有见到竹林七贤中的狂客阮嗣宗，却见到了阿咸，也足以得到安慰。武昌以东建立了文坛，吴老先生首先歃血为盟，你捧着盘子在齐安相从。赤壁一时畅快，郢都的《白雪》千秋寂寞寒冷。三闾大夫沉湘而死，作《九辨》；古人尚且没有理解今人的快乐。我病中向维摩诘乞求赠言，不二法门中却没有这种药。有感。

译转轮圣王召唤不来，阎罗老子一呼便要离去。人们说此去无可奈何，我却说死亡之处正是生存之处。苦县才开始揭示荣辱的根源，竺干才深入探究去来之趣。记住湛然圆满的一点，不要让枯藤束缚枯树。喻杭州邦相寄给我一首长歌，恰好李郡山人也在座，便请他画一幅西湖图作为回报，并系上一首诗。明圣湖边月亮如玉璧，画出了两高峰和三竺山的景色。词人作《水调》学习温庭筠、韦庄，醉中的太守风流胜过苏轼、白居易。深夜探得骊龙颔下的明珠，打破了我在江门孤独的禅榻。不要说罔象毫无用处，它也懂得听从人的请求来作画。歌咏赠给大宗伯袁公抑之，祝其七十岁。尚书从东山起用，曾闲居三个月；身穿三台衮衣，经过冶城。唯独保持冰壶般清澈的气色，大桁桥也不受风尘污染。烟花二月，明堂深处，君王正在左个；还没有让大夫乘车前往东郡，暂且隐居于南宫常伯之位。坐在那里回忆昔日金闺中一同入仕，你的声音如凤凰鸣于朝阳，谁敢与天子应和？忽然写下一篇尺牍，回头时不禁胆战心惊。因为一时之举脱下青衫，举国都仰望你的风采。绛帐中的学生承受你的言语教诲，偶尔不斋戒，竟成为太常醉客。即使到死已经分定要像伯夷、叔齐那样饿死，宰相看重你，虎视天下，怎么能让你始终困顿坎坷？天上征召的诏书下了多少次，眼前遗留下的正直之士只有一个。哪里只是公望受到耆宿重臣的推重，我也婆娑老大了。大鹏高飞，鹪鹩安息，各自夸耀适合自己，却不过是蝇头小利、蜗角虚名。偏偏受挫二十四次考核，如今才开始一万八千岁，谁能奈何？我私下愿与你结交，如松柏般坚定；有诗的话，肯不肯随着燕雀来祝贺？将来真有《抑之篇》【公字抑之】作为箴言，那便如百岁武公一样安然自得。太宰梦山杨公说要我作《桃花岭歌》，我一直没有应答。今年春天他来信，说有客人到了吴中，册子里有我的两首诗，然而并不是我写的。难道能始终漠然不理吗？恰好早晨起来散步服药，小径上落花狼藉，忽然产生了斐然的文思，于是作成一歌寄给杨公。不知道是否胜过那两首赝品？总之结尾都是狂放之语，他本来不会这样说。公认为如何？寂静时不要探访武陵原，喧闹时不要游览玄都观。武陵渔翁不再进入桃源，玄都观的道士也很快凋零离散。谁能处在喧闹与寂静之间而不失其正？大隐、小隐，各自居处其间。关西夫子住在渭水边，自称是避开做官，而不是逃避秦乱。他亲自向青帝借来元气，要与百姓共同享受这个春天。最厌恶蔷薇花会刺伤手指，哪里肯学河阳令争比奢靡？花开时高岭像绣成的帷帐，花落处清波仿佛剪成的锦绮。露井不要让僵硬的李树受疑，渡江不必借团扇作辞。没有谷物，何必劳烦神灵守护？有露水便宽容小凤凰栖息，疏落的东风吹散初起的暖意。主人卯时熟睡，兴意满足；上树的猿猴轻捷，一日往返百次。流霞酒鲸吞三千斛，君王用束帛礼聘贤士于丘园。葵花和豆叶都向着太阳，奉事至尊，怎能忍心只默默走向小路？难道容许你把花木只种满自己的家门？东方朔从西边来，脚步接着龟裂之兆，向我作揖，分赠瑶池仙桃的桃核。若想知道将来结子的心愿，功成之后拂袖而去，亲手栽种便可实现。甲申年冬十二月十三日。长安的东风吹散寒意，树上结冰，德星闪闪照耀江乡。五年来南阳百姓思念卧龙，一日之间中国有了司马相公。父老还能追念弘治年间的太平，这个人难道不是出自三原之下吗？眼看平庸的羽毛也羡慕丰茂的羽翼，竟使饥饿的乌鸦也因羞惭而噤声。笑着呼唤孩子们烧柴取暖，大家围坐在一起谈论升平景象。其二。未央宫的玺书传到东南，驿骑奔驰，天下万人的手都恭敬地举到眉间。不必把两个字加在文仲直身上，向千秋后歌颂他。子皮这才知道，金陵耗损元气，只因为冻水之患。表彰医圣，王威庆与上天相合。哪里用得着区区占梦卜筮？一条蛇升天，另一条蛇蛰伏便死。不爱春雷，却知道其中道理。孟春三日记事。古人没有遇到范希文，今人却见到了天水君。白简弹劾怎么能避开绿色的灾气？一线力量也想挽回千钧之重。自从圣主赐环召回之后，海内洗足奔赴龙门，争相鼓动舌津。闰月初一旋即到来，暗中窥察他的神色如风云变化。辅佐君主达到尧舜之治，不过早晚之间；千万不要让巢父、许由听见。其二。商山四皓不愿接受羽翼之荣，奇异地归隐商山，采食紫芝。太子居中再次防备，选拔亚辅进入太学，仍请诸位学生为师。船头想向北行，为什么迟迟不发？十四个字写完，君房若按规矩，便应披上羊裘，到七泽垂钓；女宿、牛宿中有一颗星，谁不知道呢？哪里如且学习苦县老人的样子，在柱下隐居，窥探希夷之道？渡过知津桥，远望小罨画溪的尽头，从弇山堂左门进入。问津只问弇山路，桥上两座弇峰忽然争相露出；桃花将尽未尽，源头若隐若现，烟雨迷蒙，渡口似迷非迷。系着缆绳的小艇也很可爱，一划桨便抵达中峰前。若能吃饱含桃再去，穿着蜡屐登山也自然方便。沿着曲折如磬的沟渠向北走，转过来抵达萃胜桥。东面是琼瑶坞，有红桃、白桃之类。这条沟渠曲折环绕，水清澈明净，木芙蓉相互映照，十分美丽。夕阳将要落下，却不肯落下，因为眷恋琼瑶坞。巾子上红色的像美玉，白色的像瑶玉。白梅、红梅，树树娇艳。白花凋谢后仍发出九色光彩，红李衰败后还开放出千叶桃花。老夫早已知道空即是色，何必纷纷分辨红白？即使只剩一枝枯瘦的花横在水面，也足以醉心看山。缥缈楼背后，沿着山涧与后山相对，渡过青虹桥，登上平台。老夫独自登高眺望缥缈楼，向西望月台，月亮像霰雪。虞山细细吐出一抹山色，青娄水横拖着千尺白练。兴致将尽，想靠近北窗睡觉，无奈群山奇景又接连呈现。大峰小峰，像玉齿一样参差；桃花杏花，像霞片一样片片铺展。已经看见猛兽般的山峰突然迅疾奔出，忽然又有彩虹曲折垂下。洞庭西顶可在水中住宿，天台石梁使人苦于盘旋。枋榆小树也自有逍遥之趣，何妨一天登临一遍。平台有小曲水流杯之处，向西俯视飞练峡。云根嶂前，乳白色的泉水散落下来，遥遥流到曲水流杯的末端，彼此追逐，如瀑布飞流；不过几丈远，莲花般转折，难道不如九曲？山阴兰亭自古少有，匡庐开先寺是天下奇观。若能体会逍遥之意，就不必频频与向禽相约。为林子腾茂才题桃花图祝寿。闽中的高大树木全都成林，林家的主人富有隐逸之心。时常滤取竹叶酒千斛，来坐在万树桃花的浓阴下。淡淡日光、轻轻烟霭酿成芳香的暮色，翠鸟和黄鹂唤醒妆睡。花开处像蒸腾着紫帽山的霞光，浇灌时仿佛要使旃檀井干涸。祝君度过三千个春天，生下的孩子仍成为西王母珍爱的宝贝。汉武帝正在征召上林苑的树木，难道容许你长久做武陵隐士？蔡文学去疾刚刚崭露头角，小试便名列前茅。两年前的冬天，他袖带自己的作品来拜见我，痛饮十日后分别，只是希望得到我的一句话。我用酒沃酹他，作歌为他送行。

译我怜惜蔡荣，名声却不能使他荣耀；在龌龊的尘世中，即使才名冠绝东越，也自有微小的高尚志趣依托西京。我怜惜蔡去疾，他没有离开陶陶然的酒徒生活；稍微饮酒便要倾尽三百杯，大醉后须睡一千日。两年中两次叩拜先生的门，沾沾自喜于所见所闻。袖中携带天台山石，吐气便化作弇山云。先生舍身修道，南山的百姓都黯然失色；干将酒在坛口已经足够，中山酒却只是没有名目可以借给你。分题作《匡庐观瀑》，祝华存叔鸿胪长寿。牛宿、女宿之间银河倾泻，仿佛要洗净庐岳的青色螺峰；瀑布向下飞落九千尺，三峡的轰雷声也不过如此。华君辞去螭头之职，亲手制作青鞋，踏着秋色；开先寺前初醒的梦，恍若钧天奏响无射之乐。偶然遇到匡庐先生，他赠你一钟沆瀣酒。吟咏完毕，笔端仿佛飞出一双白凤；归来时，杖下又像有一条斑龙。如今你高卧在梁溪之上，七十岁了精神风采反而更加潇洒清爽；进入观中，能使水月澄澈，拨动琴弦，仿佛听见山谷回响。写信好告诉匡庐先生，东海附近近来有王方平，不必把开先瀑布夸尽，将会看见蓬莱渐渐变浅而清澈。《醉茶轩歌》，为詹翰林东图而作。糟丘将要倾倒，酒池已经干涸。嵇家小儿厌倦了狂药，自言要戒绝。欢伯之交也不愿再承受华胥之乐。陆羽亲手写有《茶经》七篇，却又推荐这种茶为甘美之物。先焙制沈防茶，再到顾渚紫笋，接着还有扬子江的中泠泉水。很快听见蟹眼般的水泡发出清响，突然觉得雀舌茶流溢芳香。定州红瓷器皿如玉，足以令人嫉妒；把茶酿成蒙山顶上的甘露。已经让学士夸赞，党家又派娇娃取字纨素。一杯一杯还没有停止，狂兴发作，忽然鞭打玄鹤使它飞起。七碗茶刚刚搬来替代糟粕酒杯，五弦琴声又使琵琶的耳朵更加清净。我们宗族的旧事，你还记得吗？这一醉反而觉得知音孤独。朝廷贤士处处斥责饮水为水厄，粗俗人时时称乳酪为奴婢。是酒吗？是茶吗？都是我的朋友。醉时称为茶，醒时称为酒。我这一身原本就在太和之乡，不要让真正的空寂坠入凡俗的有。祝喻处州父亲太翁八十寿。这位老人喜爱我，能作诗歌；我也喜爱这位老人，心中没有旁念。儿子骑着五匹马，却不以此自尊；每天享用两簋饭，还说已经很多。太守退堂的日子，正午却穿上斑斓衣服，学习老莱子起舞。石羊山头陈设干肉，琵琶洲上演奏箫鼓。人生八十岁，自古更为稀少。有儿子，福德更加高大；生来便有鹤的骨相，本来偏瘦，年长以后冰雪般的肌肤反而自然丰润。余郎虽不是亲属，也应当视同故旧。祝寿老人不肯顾惜珊瑚，晚辈便为他裁制玉笥。云丈人，请进一盘金盘露。题写秦侍御画像。獬豸的角，鹙鸟的眼。长安贵游之人禁不起触犯，便毁掉他的弓袋和衣囊。老者空谷之中，足踏麒麟之步，仪态如鸿雁。归来与乡党同处，春风如林般吹拂。长久安眠于广大虚空，容貌仍是人的容貌。你十件事中能成四件，我却完整地得到你。你可以与大道相契，真正稀少才显得珍贵。秀州李茂才，元白，在娄江途中来访我，拿出近作一卷，十分佳妙。留下饮酒畅谈，谈话间提到屠长卿、徐茂吴，于是作短歌赠给他。少年时喜爱文章，又喜爱诗歌。清秀高扬的声名远播，姿态如瑶林之玉。枫江落叶时，经过我的船，便写下十斛明珠般的诗文。书生有才，不要让大神仙夺走；只须一点刀圭仙药，就能使你功名成就。屠郎、徐郎，二人各自有半分造化。只是小儿常常遭受挫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嘉兴郡伯沈侯自题为“ 五湖钓叟”。吴人孙枝绘图，周天球篆写题首，王世贞作歌咏之。蟠溪老翁，八十多岁。这位老人垂钓的是侯爵，不是鱼。若说轩冕与山林不同，虞舜也曾在雷泽捕鱼。胸中只装着小小的云梦泽，哪里用得着在细枝末节上分辨形迹？沈君家住莼鲈之乡，绿色蓑衣底下是茫茫天地。一朝化作大鹏，冲击辽阔天空，九万里翅膀凌云飞扬。虽然得意而列名朝籍，忽然回忆旧日游历，心中却不快。早晨从大国请求烹鱼，晚上向穷困街巷忧虑水泽枯竭。孙枝替他画出湖头景色，展开后烟波流动，铺满几席。贺监只是秃头酒徒，病中昏乱，什么也不知道；起初请求赐黄冠，离去游鉴湖，也没有多久。桓家的小孩子，躁动的心仍在尘网之中。何必一定要解下郡守的符印，才称得上五湖长？而我本来就是王弘式的钓者，也不能得到神仙般的长久怡然。即使借着寻找羊裘隐士而去，终究还会被菰芦间的明月知晓。游览凤凰台，所见残垒不相称，便不再依照旧韵和诗，而戏作此歌。太白有绝代才华，曾经歌咏凤凰台。凤凰虽然飞逝，台却没有改变；太白流传千秋的诗句仍在。高皇帝在此定都，万方归同；有此台附会其间，更显得豪雄。凌云台、铜雀台都只能退居下风。等我来游此处，土丘堆积如一只伏卧在青苔上的蚵蚾。三山二水，全不映入眼中；深谷高陵，或许还有一些。我笑凤凰台已不是昔日的台，台也笑我凤凰德衰。台毁了不能复原，我的衰老却还可以追挽。明年便跟随孟亏离去，把这只鸟笼养起来，像家中的雌鸟。报恩寺塔歌。壮观啊！窣堵波直上三百尺，金轮支撑高空，仿佛要与晓日争辉；赤色浮云阻挡不住它，泉水穿入地下，无穷无尽。钟山与它抗衡，呈一片紫色；其余山岭参差不齐，万重青碧。高皇帝在东南定都，留下文德，子孙由燕王开启军队。燕军百万，斩关而入，宗庙社稷没有改变，天枢却已经移动；六军大宴，万姓悲伤。想要向无边的恩德酬谢私心，阿育王家的佛舍利散入中国，其中有深意。半夜牟尼佛吐出奇异光芒，白昼琉璃映照着细碎光彩。皇帝命人收摄舍利，放进塔中；宝瓶庄严供奉，蜀锦覆盖诸天，全部凭借龙象拥护千佛，盘坐在莲花上。同一位匠师把石头雕琢得细如丝缕，自称从忉利宫得到技法，却也知道这耗尽百姓力量，错误地说斧凿全是神工。波旬气焰雄盛，佛缘终尽，青色殿宇雕花栏杆转眼消失。乌刍额头破烂，想逃也逃不掉；韦陀心中折服，甘愿一同化为灰烬。海东商人不要胡乱传播，这座塔至今仍巍然耸立。老和尚还夸耀护法之力，永宁寺、同泰寺又能存在几年呢？重建瓦官寺楼阁，经过那里时作诗。从前瓦官阁高耸峥嵘，与天空相接。业火一烧，什么都不能烧掉，却烧掉了万古声名。莲花与丘陵相比，苦于因缘浅薄；倾倒钵盂，砍除茅草，覆盖屋檐角落。看不见如来，即使到了劫尽之时，丈六金身也并不厌恶。初秋，与少宗伯棠轩李公在大司马月溪阴公署中饮酒，于是赠诗给李公，专门请他依韵唱和。玉井峰头结出冰李，像从上林苑移栽来的珍果。蜀道高歌的有谪仙，汾阴一曲的是真才子。鉴湖道士年老而狂放，相逢只在黄炉旁饮酒。时下声名逐渐积累，足以承受龙尾之任；酒德依稀还像雁行般有序。今夜在尚书署中设宴，蜀地箫管、吴地琴弦都禁止奏响。愿你作出佳句，像阴铿一样；不要辜负长干的月色。题写马鲜梅、鲜于枢长歌真迹之后，为詹侍御明甫而赋。

译詹家的奇树已有五百年，花色压过万卉，每到春天最先开放。根像铁龙，花蕊像白玉，能使石壁增添清丽。马儿以父亲的笔法作画，替梅花传神，神态十分完备。当时主人极爱好事，遍求虞、揭诸家的名篇。伯机的一篇题跋独具遒劲，与画合称三绝。后来郑防的老梅枯死，园圃也荒废了。这一卷画分开流传，沈虞渊的孙子沈侍御出按部时，夜里有光怪直冲奎宿，不知是谁送来此卷；他捧起来观看，几乎笑倒，差点发狂。延津双剑相合尚且会化去，合浦珍珠失而复得难道会是天然的吗？归来后把它陈列在祖庙，召集子孙；像天球大训这样的重器，实在不敢拿来相比。金华山头紫气蒸腾，鳌溪水边碧水潺湲。故家何必去问乔木，五尺绢素也能高摩青天。将来努力成为栋梁之材，和你另结千秋之缘。《蟠龙峰歌》，为大司空豫章李公追赋。蟠龙峰高高插入天际，山中有洞穴，龙长眠其中；有时兴云布雨，遍及八方，横在空中的万尺身躯如银色长蛇蜿蜒，忽然又缩入一钵之中，永远脱离金翅鸟和牙门关的牵累。你没看见吗？南阳的卧龙气势太盛，一片忠心为豢龙氏所激发，在定军山头呕血而死；哪里比得上这条龙深得天机，随云舒卷，疲倦了便歇息。吴长君七十岁，作长歌。吴君名大防，是明卿的兄长。从前杜甫狂放时，曾歌唱自述说：‘四位兄长如巢父、许由一类的人，虽然言语粗朴如家常话，却能使他们的真实流传千载。’吴卿今年六十五岁，你的兄长七十岁，面貌更加古朴。即使纵情湖海、无所拘束，也稍稍穿起衣冠，依傍规矩行事。近来种高粱又种粳稻，亲手抄写《鱼经》和《酒经》。有酒就径往长乐塸，得鱼便停泊在沧浪亭。听说甔甀洞中的石头，搬来一半靠的是愚公般的力量。只要县官不横征钱财，乡野老人何妨彼此争席而坐。红颜白发，青色方瞳；穿绿衫、佩朱黻，斑斓地立在庭前。参差如几株玉树，又像云表上高飞的双只鸿雁。丈人得到他们一定会推辞躲避；愚者是兄长，贤者是弟弟。只须称作尧时洗耳的高士，又何必要强取‘第五’之名来比作骠骑将军。人日，在金陵追忆亡弟。去年正月初七风雨交加，我还和病中的人共同度过这一天。今年秣陵满是光辉，可这一天仍是人事成空。庭院中的紫荆树渐渐衰老丑陋，一半还青，一半已经枯朽。即便青的那一半，又能荣盛多久？日渐憔悴，你能理解我的怜惜吗？杜陵的野老，双鬓如星。蜀州人日感叹凋零，听见黄鸟歌唱已经落泪，何况枝头还有鹡鸰悲鸣。为柳州六山陈封君祝寿。六山高耸，成为西南的支柱，也是主人行吟读书的地方；他作文雅正，承受《罗池碑》的法度。又有儿子，能够精通天马的步法。如今行年六十七岁，白发红颜，美好无比。再约定将来大药炼成之后，笑着和群仙一起在烟雾中遨游。《双梅歌》，为方塘张封君所作。瑶台仙女害怕姚氏嫉妒，化作您庭院中的两株玉树。大庾岭的万树梅花看起来反而俗气，陇头梅曲吹起来也不能使它们凋落。张公长着如编排银丝般的皓齿，要同这两树争比丰神。举杯饮酒，三雅之爵映媚残月；挥笔写下片言，便开启新春。有儿子把树根移入温室，洁白的冰雪姿态照射着霜日。不要说儿子只会作酸腐书生，他将来要辅佐君王调和鼎鼐。《高皇御枪歌》。我任太仆时守在午门五凤楼，恭敬地看到了文皇帝御用的枪。枪有题名，我退下来后作歌咏叹这件事，大概已经十三年了。后来我起家任南司马，又在故宫五凤楼恭敬地看到了高皇帝御用的枪。大的两柄合起来几乎满一握，长约一丈六尺，我猜想就是用来步战的。小的长度减去四分之一，围径也减去四分之一，我猜想就是所谓的马矟。滁州、和州之间，大概没有一天不是高皇帝亲自使用它们。武昌以后，他不再亲自统兵了。这些枪树立在御座右边，用来给子孙观看，使他们不要忘记王业的艰难。啊，多么美好！我才智不敏，又作一歌，但年老才尽，比起旧作差得太多，实在惭愧。真龙曾隐藏身份，假作王者。当时四海统一，滁阳的铁椎和锋刃纵横驰骋，所向无敌，纵马驰射，威势神勇不可抵挡。狮子铠甲淋漓，染满战血；蛇矛姿态矫健，盘绕如秋霜。这两柄矛一大一小，使用时快如闪电，舒展便发出神光；横驱铁骑，扫平建业；直领水军，攻下武昌。登坛拜帅后，徐达与常遇春开始掌握军权；高皇帝不再亲自出征，只凭图籍下一道诏令，便能制驭万里。手执鞭子，带着两个儿子，鞭策八方；羽书接连不断，报告宣扬胜利。虎殿中曲折进呈讲章，三十年间倒载干戈，礼乐明备，和轩皇一样。高皇亲自凭倚玉几教诲孙子，艰难的往事不要轻易忘记。蟠螭小架上竖立着两柄矛，庄严地安置在五凤楼中央。弓箭垂悬，连神兵也都退避；禹王谋略、虞舜典章一同辉煌。马上取得天下，也应在马上治理天下；可惜汉高祖为什么不明白这一点？平城被围七日，才脱离饥饿鬼门关，却还向沛地子弟夸耀故乡。唉，哪里必定要靠猛士守卫四方呢？为王大宗伯题《文笔峰》。五指山冠绝全国，珍宝般的一峰成为文苑的旗帜；矫矫不群的中书君，不产于中山，却产于琼管。黑云堆积成墨，蘸染峰顶；横写南天万行，写满东亭。暂且不要梦想写出如椽大笔，丹纸黄麻还要精细传达；又听说您想续写司空的志书，那将大费君王的侧理笺。在金陵遇到中贵人，交情十分深厚。我回去时，他追送我到栖霞，经过一昼夜才分别，感动之下作此赋。十年来供奉皇帝，皇帝青春时的皱眉、微笑和咳嗽声，仿佛都在我一身；骑马随从出入，常在内殿出来吃饱天厨珍馔。覆水难收，才知道天厨的珍味也不一定能保全；回头看同僚，最终又有谁能保全呢？我不推辞把肝胆倾向他人，只是抚摸头颅，叹息自己将要老去。偶然有人怜惜我这个秃头老翁，在萧寺中饮酒，杯中酒波翻涌。上天给的清闲不要轻易抛弃，姑且踏过紫陌，收取将残的红花。长歌赠别朱大夫。朱大夫名朗博，是光明正直的君子。我有幸与他一日相知，又有幸在京城任职滞留两年，得以优雅交往。庚寅年春天，我以病辞官南归，带酒到摄山送别，于是作此歌赠给他。弇中之约，希望不要忘记。朱大夫容貌清俊，面如朱玉，双瞳碧色，白发，略有胡须，洁白如玉般挺立。金陵街上的少年，意气可以屠龙；如今却局促，暂且如车辕下的小马驹。三次出任险要县邑的县吏，仕途稍有转机，又掌握一城的符印；因台臣弹劾牵连，立即被罢职，散去五马之荣，归返乡里。带一卷新诗、一壶酒，杖头有百钱，贫富都随其所有；穿蜡屐踏遍春日的香草，醉眼抚摸双明珠般的眼睛。眼光大可照耀牛女星区，秦庭美玉易得，十五座城也可换来；如今你不快乐，还要做什么？朱大夫，我能写出你心中郁结而又豪放粗犷的气概；你也应振作我这困顿衰颓的仕途。摄山的酒喝尽了，未必容易再买到；挥手便分别，不要迟疑。朱大夫，从今以后不要再称我王尚书，我老夫的新称号是长游五湖；明年划着短桨游东吴，弇州的酒糟丘不会孤负你。到了京口，承蒙陈从训来相送，在丹阳道中留下诗赠给他。

译京口三山产出三位杰士，其中陈生独擅三绝。愿把肝胆交付故人，除了图书之外没有多余财物。老夫抖落金陵的尘土，劳烦你远道相送，情意更加真挚。告诉你，弇中自有天地；明年一起欣赏糟丘的春色。四首歌。我有同胞弟弟一人、妹妹一人，堂兄弟四人。其中三位堂兄弟在我以前去世，妹妹去世也已三十年，如今只剩下我和两个弟弟。没想到三年之中又一次次失去亲人，我的侄子骃，命运何其残酷！归乡的计划已经确定，私心稍感宽慰；想到逝去的人，防然只剩孤身一人，更觉凄楚。因此裁作短歌四章，来记下此事。悲咽之语，不敢说成文饰之辞。季方年少时，我才十岁，事事都觉得难以担当兄长之责。前年你卧病，我辞别清卿，自己又在金陵城中失足。连枝一枯，只剩一荣，后悔没有及早成婚。鹿门耕作，唉！你如今已经足以垂名千秋。雁行同气的血泪，什么时候才能收住？第二首。我家堂兄弟共有四人，两个是兄长，两个是弟弟；年幼的那位神采奕奕，怀有奇异气概，又温厚善良，很合我的心意。一饮十斗也不推辞，直到醉倒；这酒反而成了他的身累。唉，衰老之年能够归来已经不错了，又有谁和我举杯共同欢笑戏谑呢？第三首。妹妹三十岁时离开我，我不能哭，你替我父亲哭。我如今六十五岁，恐怕你的骨骸已经化作虞山的泥土。你柔美的品德和美好的法则都可以一一列举，只痛惜没有《彤管》那样的诗笔替你铺陈。唉，崦嵫山的夕阳不能停留，人生寿夭最终同归一丘。第四首。我有三个孩子，弟弟又添一个，你更加翩翩有才。白眉侄子孝顺友爱、温厚文雅，少有同类。病重得只能以鸡骨支撑床榻，更加奇异的是又患了重病。三十岁沉沉离开人世，随从龙舒而去，一切事情都结束了。唉！归来时庭院中的美玉都已峥嵘，忽然看不见你，心魂惊惶。《弇州续稿》卷十一。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十二。明，王世贞撰。诗部。五言律诗。送康永锡游南雍。太学如今贤才汇聚，金陵是古代帝王的京畿。什么人配在绛帐中讲学？哪条巷子可以容得下乌衣子弟？迁居之后恐怕要为柴米操劳，携家而来是为了不让妻子织机停断。愿你饱览江山六代的风采，斟酌成篇，带着锦囊归来。用晦凭三寸之舌，箱中藏有二十多卷金字佛经和咒语，制作极其精工。我感动而作诗致谢。函中装着舍利和佛发，知道你不会白来；我这双老眼勉强还能辨认，只是僧人翻译的经卷不容易读完。玄奘所译的真文十分熟悉，梵字也全都精工，大体如群龙所藏的宝物，收进一只钵中。寄给汪生。在平原饮酒十天，星文为之震动。有无名之士，高才多借客侠来显现。疲倦时才兼习儒业，肝胆又能托付给谁？诗篇有仲不孤单，莼鲈之乡何其广大？我已经自号潜夫。审录范比部屈驾来访小园。刀笔吏惊动了行部之地，旌旗却废置在闭门之中。您的才干能够解雷雨之灾，我却像遁入天山。幽暗山谷中歌声留下回响，丛花映着酒意使人开颜。忽然听见栖鸟哀鸣，才开始看见火城归来。子循、子威诸位贤士来访防于石湖别墅，别墅高处是新郭城的遗址，也是范紫防的旧宅。湖水清爽，举杯饮酒，兴致直上青天；空明如镜的湖面相对展开，亭子依傍新郭，堆岸隔着旧郊。防的文辞夸耀吴地，渔歌从越地传来；不妨醉后题写墙壁，您正是紫防那样的才子。【用周益公的典故】再次题写防于浮黛阁。黛色浮动而无穷，为您染饰琴书。欸乃一声，从千山残照中传来。余晖与星河挂在栏杆上，幽静的岚雾扑向窗户空处。难道只因元龙高傲简慢，就能使求仲之类的贤者疏远吗？袁丈宪副、马大参、冯少参、薛进士邀我游石湖。群船争相驶来，客人相逢，都是旧日故人。鲭鱼宁可做五侯的美味，酒却是一家共同享受的春色。湖色足以放宽醉意，乡情正好任其真率。呼唤童子打扫磐石，我的余兴还想垂钓。吊祭陆叔平之墓。崎岖的深山小径上，这个人长眠于黑夜之中。谁来怜惜这一抔黄土，竟掩盖了他胸藏五车的学问？玄素之名徒然存在，丹青画像也代替不了本人。我的牙齿尚且还在，从今以后却懒得再吹嘘了。又一首。一代风流人物，远道来吊问故交，泪如雪落倾洒；年老的魂魄却无法招回。只要名声遗迹还在，人就仿佛仍然活着。听到山阳笛声，便遗憾防已成刍狗般的遗物；孩子般的深情仍如牛女高悬，只是少了防明。夜宿王玄静石湖草堂。谈笑之间生出清风，坐着消磨了半夜；满席都是湖光，竹色荡漾而来，仿佛美人进前。白鹭穿过帘幕，美丽的银鱼争着咬筷

译，鲜美无比。大家呼唤说‘您且去吧’，我的兴致还没有尽，不肯回船。观看王子父雅宜先生、舅舅六如居士的画像。您的风度承继我前辈，您的外家如冰般清白。虎头将军的痴绝神韵更是无比，谁能比得上龙爪般遒劲的笔力？一代人的珠玉文章，千秋中与宝剑一同光华。想要洒椒浆祭奠，却只能在异世长久叹息。徐长孺投诗相赠，并约定山园之游，我作一首小律诗答谢，仍催促他前来。客人高兴地登门，如同登龙；我宁愿像隐豹一样藏身，一丘之地足以安守旧业，万卷书足以使归来者丰厚。友情深厚，来自平淡相处；名声迟缓反而更加真实。芙蓉池上的月色，等你来共同垂钓。害怕客人。近年来我渐渐厌倦应酬客人，客人来了反而常常没有约定。佳话很少传入耳中，新诗也难以令人开怀。哪里比得上案头的书卷，陪伴我手中的酒杯？在松荫下睡一觉，任凭夕阳慢慢移动。送陆楚生去吊祭童子鸣。带着淡薄的酒，托千里之外送去生刍，以寄托寸心。贫穷得没有什么可以挂在墓前的剑，百般感慨都化作分金般的深情。泪水向吴江流尽，而恩情在越地山岳间尤其深厚。山阳夜半传来笛声，令人肝肠寸断，不忍再去寻听。吊祭童子鸣。饭颗山头，陵阳石畔，内心隐逸也不能逃脱小贾的困穷；长声吟咏没有停止，妻子哭泣黔娄，兄长悲悼子敬抚琴。【童子鸣与兄长十分友爱。】龙丘墓旁可以相依千古，这才知道真正的知音。寄给耿中丞，当时服期将要结束。弹琴何必一定要合于太古之调？琴声余韵经历尽冰霜，色泽悠然，正合天地之心。一颗星辰足以审察天象，九夏之时盼望它化作甘霖。如果能顾及我这衡门之中的老人，秋江烟水正深。寄给张羽王别驾。诗写得穷困，也不肯拿来送人；仕途笨拙，又能同谁谈论？在日月流逝中穿青衫老去，风霜使白发日新。平津没有上宾，楚泽只有孤臣。问我秋天以来的打算，只有夜夜亲近清酒。方众甫经过我的山园，作诗相赠。姓氏名讳并不值得夸耀，文章才是宏大的气象。举一杯酒登临岝防，和你同舟亲近沧浪。仿佛又到了祇园的日子，悠然得到你的长久相伴。早知你的声名会避让我，看来只适合把醉乡作为归宿。孟孺同方君屈驾来到山园。你带着方干来，我很高兴；徐稚般的雅士相伴小谈。趁着天气晴朗，过了午后才来，坐在白云幽处；穿着木屐走进藤萝间，登高回船到长满杜若的洲上。心中沾沾自喜，这景色足以成为少年人的游赏。赠给彭仪宾，彭稚修的父亲。如今有千里马，乘龙则是往昔之年。国香般的丛桂近在眼前，庭院美玉般的儿子独占一枝。自身是仓曹之吏，却有山水般的志趣；人们传说他能奏出山水之琴。洪崖仙人不要升举而去，留下来做一个行走人间的仙人。范显先和二位茂才带着文章来请我作序，又拿扇子求诗，姑且作一首律诗赠给他们。两位生员多有感激之情，走百里来寻找知音，却说蓬草累累也足以承载它；瓠瓜空大无用，内心却仍有才华。【其文题为《大瓠编》。】大璞不要轻易剖开，良工自能寻见。我问自己所作何事？每日抚弄无弦之琴。罄室先生为月泉上人画一根锡杖和一只钵，姑且作短诗相赠。道人持一根锡杖、一只钵，随缘而行。钵中盛着秋月，锡杖底下飞出寒泉。惊动的鹤有时鸣响，收伏的龙全都静静沉睡。只要没有牵挂障碍，也不贪恋辟支佛的禅法。送沈进士病愈后还朝；当时他的父亲鸿胪君还健在，有弟弟同榜，而他赴吏部谒选，应当能够得到县邑职务。羡慕你入庭拜见父亲之后，乘着画桨驶向枫江；归心因爱日而更加迫切，精神振作是为了观潮。玉树般的名声本来就相同，金茎承露的渴望自然消解。即使甘愿手持笏板而不削除官职，也会使沈郎腰身消瘦。赠给乡进士曾嘉袠，他来求作父亲的志铭，将要返回楚地。您的祖父仍在，父亲曾任先朝之官，都是清静之臣；世人夸说您有龙颔之才，旧家又有凤毛般的子弟。新下的细雨增添江色，举清酒与故人告别；龟山的一片石头，姑且给它增添几分嶙峋之姿。和答陈太守师。白下多有清雅吟咏，朱方难道会厌倦游赏？为了闲适而抛下五马之任，我还兴致勃勃地买了一叶小舟。喜爱您赠来的银钩般书法，却惭愧没有玉案般的礼物酬答。武林门外的景色，倘若允许故人求取，我愿再去游赏。为曹茂才六十岁祝寿。有儿子如华封人祝福，也没有车下泽那样的困窘；身边有杯盘，邻舍有谈笑，自家自有阳春白雪。愿同党中人扶持你登青云，把机会让给后人；胸中自有千古事业，我

译知道你并不完全贫穷。赠给俞老。您真是俞跗的后人，晚年医术通神。身为吴楚之间的客人，人人都称您为秦越人。只凭黄阁老的推重，也能容您戴着白纶巾。虞山的景色多么无尽，春风中任意着木屐游览。李子华来访，偶然作诗。我这身子还健康，归乡的计划也已经确定；只是你太疏懒，竟带着轩皇来问候我的安否。闲来翻阅汜胜之书，真是喜爱清静到门可罗雀，连烹鱼也害怕。【指书籍。】将死还贪恋客人，徐卿却不是容易相比的。戏赠陆兄。看见你这个佳公子，忽然已经鬓发斑白；有家却不懂得问，想问时却已无家。鞭巷中备一壶酒，弇园里有千树花；如果守门人不拒绝，老来这样的生活也足够了。送张仲立游南雍。

译想到你如芳兰般秀美，能够使满座清雅；笔端才华怎会屈居下驷，眼中所见却误以为兼有数城。狱中之剑偶然郁结，台上的金钱本来就不会轻易试用。平子箱中想必已经作好辞赋。没有家业，何必追问诗卷，只要与你相随。我爱惜千秋事业，惭愧只配做一字之师。才华高却轻易宽恕自己，年老反而容易有所窥见。不要成为虞翻那样恼人的人，名山之游仍然可以期待。汪惟一先前把‘五湖长’的印章相赠，我又将‘衍一’作为字。今年夏天他再次刻制古铜章送给我，我高兴而作诗答赠。铜章又一次赐下，知道我的人没有谁比得上您。如果果真署任五湖长，就应当有十篇赉文。闲居可以放宽日月，漫游足以饱览风云。尚有糟丘之地，倘若允许，请分给我一块苴茅之地。詹录从孙获准退休，因高兴而寄诗给他。司马相如出使归来，称病请求回文园；名义上是抽去簪缨，好官难道能辜负负弩前驱的礼遇？尊中斗茶新胜，客地所种竹子旧根又生新孙。如果想亲近花鸟，就来同老园丁谈论吧。李国宾服丧期满回吴，不久又要返回豫章官邸，诸位君子约作诗赠送。凤凰飞离洪都里，乌鸦在茂苑枝头啼叫。琴弹不成曲调，箫声吹出无尽悲意。荀令的香气已经消歇，何郎的面粉般容色也渐渐毁坏。只有八公还在，替我挽回鬓边的白发。送汪惟一去求取子与的墓志文。看着玉树埋入土中，谁能不叹息？最可怜的是只有宋玉能够守护文采，侯芭的神色因此焕发。中古以来的文章属于大家，如今在苕水之上，时时吐出赤城的霞光。为封孟安人六十岁祝寿。夫妻举案齐眉的日子刚刚结束，吞丸胆的义气仍然方正；不必等到三次迁居之后，已经可以预知两个孩子贤良。检点衣物还富有旧日的福泽，出门耕作又有新庄园。何况还有宫中所赐的酒，怎能不举杯畅饮？为孙指挥五十岁祝寿。五十岁的孙都尉，长声吟咏，鬓发将要苍白。金鱼袋可以宽缓赊酒，银鸭香炉细细焚香。祭酒在诗社中推重您，将军也和作《柏梁诗》。还剩下池边的紫燕，拂拭一下便像霜一样洁白。读《酷吏传》。推荐士人如张汤，史书中有忠言郅都；又听说尚防俭朴而不肯学习，贪污却遗下橐中千金，屡次同族五支一同被诛。如今温舒在我眼前，能否通达汉廷呢？读《陈子昂传》。未必射洪县令就能残害陈拾遗；上天难道偏爱酷吏，人们于是厌恶清明时代的疯狗？才华偏偏像啮咬鸿雁一样受损，只觉来得太迟。即使如此，班固、管仲的名笔仍在简册之中，声名终将流传。读《匈奴传》。匈奴新近得意，一进入边塞就横行霸道；轻贱老人，长期随从风俗趋向贪利，不顾名声。正面抗衡并非上策，暂且退避以保全生命。和好终究难以依靠，他们何曾顾念舅甥之情？

译读《魏其侯传》。魏其侯虽然失势，侯印还累累在身。立即散发千金，赏赐并不吝惜几顷田地。当时籍福的解围远胜他人，灌夫怜惜他还识得沾沾自喜的心意。田蚡郎官跪下又起身，年长的黄玄甫也是国士。屡次困顿于公车，他拿自己的文章来请我评定，我作此诗勉励他。拥挤在荆棘之中，承蒙选拔，士人无不惊心；字字如珠，至今流传。晋地之问从何而来？访问吴地风俗，历经九折而心气反更壮，千秋事业并非虚妄。春来眉黛正好，不要惊讶自己没有入时。汪山人游过山园后寄来新诗，我作诗答复，并邀请他再来。汪伦赠给我一首歌，歌唱完了，又能把汪伦怎样呢？久客吴地，已经习惯吴音；穷愁之中，楚调格外多。雪花落在杯底像玉，云叶映在镜中如波。这样的园林景色，何妨叫船划过来游赏？初春闭门即事。风雨接连十多天，空斋锁住病弱之身；在灯笼下续接残余的白昼，围着火盆取暖，辜负了明媚春光。【小斋寒冷昏暗尤其严重。】忽然有人冒着泥泞来访，能够谈说美好之事，我才知道行乐的地方，不在于同过时之人相处。萧使君在我州有惠政，分别已经十六年了。如今他为请求碑文来访，我作三章诗，记下这次别情。您为官清薄俭约，五代同堂而居，近来又得到义门旌表，所以末章提到此事。自从听说您抛下五马之任，大半时间都在杭州。古洞烟霞温暖，西湖菱角和芡实正值秋熟。为求碑文寻找大令，又买舟沿长洲而下。最好听的是家人话，萧郎喜爱远游。第二首。从前求羊二公经过的小径，曾经被任命为半刺；如今却是门可罗雀的小巷，故人再次屈驾来访。舌头还在，牙齿却逐渐减少；官职虽贫寒，气度自然舒展。旗亭中的父老还在，杯中酒不要让它空着。第三首。八代显贵都重在西京，萧家的宅第最为尊贵；当日的事情不必说，直到今天仍然流传。刺史为他开辟防里，君王表彰他的义门。又听说他书写“百忍”，余庆延及子孙。在徐氏园中小憩，赠给主人 喜爱你这地方，开辟疆能成为求仲那样的隐士。小鸟啄食林间花蕊，幽蝉抱住庭院中的槐树。竹林之间掩映着书帙，池塘之上自在地举杯。清风洒然吹来，原来是主人到了。冬夜独自散步 孟冬渐渐过去，气候和暖得像暮春。风光并不坏，夜月的颜色依旧亲近人。栖息的鸟儿成为三种益友，空仓成为四周的邻居。偶然走成一段小路，幽深的心意要向谁诉说？空山，是佛门中的狮子儿。他俗家年纪已经过了六十七岁，却仍保持童真的心性。他安居修羯磨，精进修般若；前后受持的经典，何止十夹？但仍因没有明白心要，便到处谋求防护之方。他来向我告别，问他要到哪里去，他说：将要泛舟嘉禾，抵达余杭；在月庭的法席上奉行楗椎，在莲池的法堂中陈设法具。然后折芦渡过淮河，飞锡登上嵩山；到达达摩的少林寺，壁立于文殊的金刚窟旁。束紧铜带固护腹部，才回到故山。我像蚂蚁居于一穴，不能与他同行，姑且写下四韵诗来壮行。不是嫌弃贫穷的乡里牵累，只是姑且使世俗的情怀舍弃。一钵饭从此作为每日的生活，跏趺而坐也不计年岁。浮空杯渡的故事，探险石头的禅法。从今以后东林的月亮，无心之处处处都圆。初夏清和，正值江乡樱桃、竹笋的余时；时时呼饮白堕酒，顿顿吃黄鱼。惭愧地穿着道人的服装，徒然使刺史的车驾回转。暂且不论将来的事情，摸摸肚子，究竟会怎么样呢？第二首 舍弃家庭而成就佛道，究竟为什么还要对着案几，独自怀着什么心情？还没有戒断柴桑酒，反而忧愁起绵竹的酒香。门人商议糖蟹，少妇却送来鲜禽。从此在清斋月中，任凭饥肠自己吟啸。送吴甥侍御病愈后还朝 不妨再在神武署相见，重新戴起惠文冠；容色清正，时光易逝，归来的心情却被往事牵绊。你映照珠玉，我这个舅舅实在惭愧；你能够保全美玉般的品德而做官。共同说朝阳的光彩，和鸣的定有凤凰与鸾鸟。吴侍御来草庵拜访，临别时作 柴门厌恶烦闷的暑气，忽然有一匹青骢马经过。你不是带来清凉之地，难道没有带来更多霜雪般的清气吗？你是真正的御史，我是久病的维摩居士；不要羡慕鸿雁高飞远去，仍然难免被罗网牵挂。徐泽夫在外任职有事，又应试北上，作此诗送他。你此行背负奇才，尚且不必急迫；知音如《白雪》，却也有《巴人》，在朱门与蓬户之间流传。心中风尘，唯愿我的道在雨露之中；世间恩情深厚，另有凌云之赋。任凭他人争赴上林。慰问殷无羙哭悼女儿 殷生怀抱和氏璧般的才德，悠然掩上柴门；不吟颜回的诗句，却深有阮籍那样的哀情。夜晚枕边只剩断裂的纨扇之影，早晨进餐也少了佩玉的声响。即使是庄子也难以解释，只有诵读“无生”之理。题《月槎》赠张炼师六十寿 身处虚寂的隐者就是大隐者，羽士难道是平凡之流吗？早年佩戴玄都的符箓，晚年陪伴赤松子遨游。步虚声清越如天籁，夜晚燕坐，面对绛河秋色。年年仙槎来去，如同你这位博望侯。寄给广州陈司理，因而问候黎惟敬少防。闽乡是临大海的城市，每天都连接着岭南的云彩【你是闽人】。鲛人的居室应当没有眼泪，羊城附近正有你在。兰与金本来就令人仰慕，萝薜却怯于相闻【你屡屡寄来表达诚意的诗】。如果你能下来暂借徐稚的榻，黎生也可以分得一席。题画再次祝寿赡美弟 五十岁难道还算什么吗？醉来时一切都不放在心上。树林余下仲长统住宅墙壁上的少文山水画。小妇人能调瑟，慈亲喜爱展露笑颜。时时嘲笑子晋说：“为什么要轻视人间【赡美每每不许我学仙，所咏都是现实之事】？” 陕西有位李参政，封赠三代 世代都是唐代赵郡的名家，治绩可比汉代扶风。今天玺书颁下，君王的恩典更加崇厚；诏书依照八座的规格，光彩震动群公。原氏墓道前的石碑，莫非会出现五彩虹？潘景升年轻时便有文才，曾写信托仲淹，请我为他的母亲撰写墓志，因作此诗寄给他。青鬓之中有潘郎，结交的多是老成之人。我这个安居士，因病不能进入少年人的场合。金石文字千秋最为贵重，松楸墓木间一字也能增添芳香。早知荣耀可以施及祖先遗骨，真胜过孝子支撑病床。欧桢伯工部升任正郎，寄诗给他 坐在玄熊署中长啸，行走朱雀桥上吟诗。诗才仍如小工部，官职已是正曹郎。面对六代旧都，心境更加遥远；三山之下，两鬓共同苍白。故园还有黎老，乘一叶小艇垂钓沧浪。第二首 你真是一枝郄氏桂树，五岭又有你的陆贾之珠。水部的官职仍然很好，风流才华代代不断。锦囊中一路都有诗篇，防笔之梦难道会没有吗？从今以后钟山的景色，都应当归属大夫欣赏。送袁大夫升任鲁右相 难道不可惜这位循吏？只是怎奈他要辅佐受宠的君王。君王想观看周代礼乐，必须等待鲁灵光殿的车辙远去。春色仍在衣襟之间，日子自然漫长。可以增加藩相的官秩，借重你去治理淮阳。第二首 挽着衣服随从父老，洒泪面对河岸。声名大而游历广，梁地容易在时局太平时安定，借寇恂之名也很难。祖筵上只怕太阳西斜得慢，斋船孤单地承受着风。我自爱东平的美好，并不是因为轻视汉朝的官职。朋友们簪缨满座，何不在园亭饮酒，更适宜观赏？正逢谷日，归去不必等到瓜期。箕山、颍水一带的人跟随着，厌弃羲皇时代的生活，难道只是我一人自私吗？阮籍的眼中似有柳色，也吐出了青枝。第二首

译共同耕作，我爱弟弟的身骨，请你跟随兄长饮绿蚁酒。早春的景色里，黄鹂并不顾及世俗人情。渐渐来到银海般的幻境，忽然有玉山倾倒。清醒时就夸赞清醒，尽情欢乐。醉中像杜甫一样；司马寄来书信，流露出归隐的思绪；而我接受军令出外督军，寄此诗记下感受。竹林七贤般的名士，如今只是草野中的病身，孤独寂寞地度日。丹灶已经凋零，任凭酒炉相伴。几个人能私自安排日月？我的打算是晚年归隐江湖。幸赖有张司马，旌旗与功名之事并非虚妄。第二首 蜀道艰难，是否还要前往吴地的天空？转眼之间时间漫长，我怎能忘记绵竹，你可曾思念铜梁？鹏与鷃都各自适意飞行，沧桑变迁也是常事。这颗心真正不能停留，又何必谈论出仕还是退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碧云将晚还未合拢，两个才妙之人偶然相会。深谈耗费了春日的茶，清斋只剩露葵。千秋自有千秋的事业，一个字也足以成为我的老师。从今走上逍遥之路，自在地离去而不再疑虑。第二首 尺鷃虽没有什么羡慕，雕鹗又怎敢自我夸耀？面对物外之境而欢谐，甘愿欣赏，却得到尘世间的憎恶。秘密相对而坐，探求金钥；清谈转动玉柄。当年许长史曾借给我华贵之物。仲子来往探访，每天都使兄弟流泪。我的文章如《司马法》，关系到生死与孝道；书信一见再见。年老千秋，千秋又千，不如只求辞官。弟弟早晚与我一同砍柴捕鱼。寄给周小史 邹阳没有出仕汉朝，王粲尚且依附刘表。滇海有归不得的客人，襄江有寄居的侯爵。靠卖文章难道能作为生计？设酒礼贤也可以稍解忧愁。薄薄的产业还有湖田，粗略足以谋雀鼠般的生计。答谢赫侍御在巡视关西时的问候 高兴地乘着骢马离去，却惊讶于远方寄来的雁书。忆念旧交，仍存萝薜之情；将近春天，施恩于草野。想用吴地的缟素酬答你，反而借陇头的梅花寄情。听说你有《西征赋》，谁能在诗句中与你比才？顾山甫来道院饮酒，作此诗 春日睡醒起来，檐下传来鸟雀啄门声，也是一片喧闹。草色映入盘中饭食，梧桐树阴下酒杯清凉。你的行踪不容易寻觅，我醉后已经忘了言语。还有归途中的月亮，依依不舍地留恋着我的柴门。赠给西域无名比丘 离开车师边地，你怎能不羡慕支那？长久客居而说秦地口音，习惯了没有老师，梵字也难免讹误。安忍波罗蜜使游行自得安稳，檀越相见尤其多。不要以流沙阻隔为理由，仍然可以只凭一双脚走过来。送郑司训赴乡试 你家世代任教授，玄广文又重新相见；防守九经，谈论好像注释三绝，品评谁列第一？闽海长虹喷吐，吴地天空悬着化雨。诸生侍立在绵蕞之前，跟随奏章来到未央宫前。经过青浦，屠明府长卿移船相送 青浦桥边，水边行人稀少，明月却多。是谁移来木兰舟，也知道有鄂君经过吗？彼此的情意和言语，从简约中忘却姓名，气息自然和洽，自在而彼此不厌。怎奈何这座驿亭呢？第二首 这次分别已经很久，相逢时都默然无言。你离开了绮语的障碍，我喜爱辟支佛的禅法。清凉的露水纷纷落下，新月明亮而圆满。试试看流水的情意，莫非就在无弦之琴中？屠青浦拿都布单衣相赠，我穿上后口占此诗致谢。白越布比霜还白，裁来替换菱叶般的衣裳。轻柔鲜洁，胜过西地的服饰；宽博舒适，谢绝吴地的装束。缟带在我乡最为贵重，你赠绨袍的情意却更加深长。只是惊讶于居士的服装，时时还带有令君的芳香。刘秀才弃官学佛，我写此诗赠他 潇洒地持着一只钵，随意行走在丛林之间。却笑庞居士，仍然有许多安排。心中含着花境，自小便结草庵而居。坐下来从深处寻觅，已经没有什么可得。可以请教你要从何处下针吗？杂言十章 年近老而惭愧仍未明白无明，还劳烦老师为我作证明。辗转离开欲海，振作精神打破疑惑之城。只有树下足以让我止宿，阿兰若中可以息止众人的争端。此生本来就惭愧，哪里敢学求长生？第二首 错误地拘守《楞严经》的言语，喋喋不休地品评十位仙人。哪里知道钟离权、吕洞宾一类人，来自清静居住的天界；无欲之时都能观照妙理，执著顽空反而会妨碍禅法。差别只在毫厘之间，一旦透悟便圆满。第三首 明珠，是我自己颠倒而失去了它。问西邻：是否认得从前的我？我能生出身外之身，转头离开梦幻，得到它时便觉精神焕发。若考察张平叔，他

译什么时候曾误导学人？第四首 错误地听从他人，笑那些迂腐的儒生，难道还敢自我夸耀吗？低头向学，节衣缩食，羡慕贫寒之家。黑业的根还在，玄关之路更加遥远。勉强还能处在火宅之中，寻找一块地方种莲花。第五首 维摩默然，不说话。迦叶发笑，仍然防备。这种意思，谁能防备？悠然自我说道，关键在机锋。百千万偈之后，四十九年也成了虚妄。若有云门的棒子，便能使狗子肥壮。第六首 不要空说随缘很好，缘分一多便不能自禁；偶然让感情做主，突然觉得疾病牵动内心。坐在石上，苍藤蔓延；打开门，黄叶侵入。谁说朝市之中也能隐居，终究还是要让位于深山。第七首 偶然有邮筒送来诗稿，诗篇刺眼；新近雕琢的虫书实在微小，画虎最终有谁能画得像？唉，因贪恋尘世而自误，各自沾沾自喜也各自伤害自身。浮名与生命一同终结，零落为北邙山上的尘土。第八首 闭上眼睛重新来过，心中所关切的是古人的欢娱。时世清平而身为小草，易道却在曲折之处难以通达。世间议论本来互相牵连，温暖的心与盟约岂能突然变冷？姑且因为众人的毁谤，竭力维持，终于使此身残损。第九首 七情，姑且试着加以考察。唯独爱欲最难论说。已经依傍伦常万物，又加上自我的根本。抟聚的沙一旦凝结，归去的道路遂变得长久昏暗。因此要等到林中的老人功成之后，才报答他的恩德。第十首 江南是金粟般的福地，家门自夸有郄诜那样的桂枝。世间法姑且成就美名，天心或许也偏爱私门。秋日里驷马结集，夜晚一灯随空。我有什么敢承受宠荣？只是姑且奉你为老师。骐儿应试，原拟不参加，后来入山访道，招他前来。古时都说命运薄，今人却未必尽是红颜薄命。战事一开始便要接连败北，丹药必须等待九转。我的身体还滞留在尘世之内，你可以厌弃人间吗？想要举杯畅谈团聚之情，回来后一同闭门。送苏山人拜谒张司马 十年后忽然相见，居然还穿着破旧的皮衣。青眼仍有阮籍的眼光，白发却布满子卿的头。幕府如果论起旧交，辕门或许会收留你。即使能够讥笑宫门的盾牌，也不能妥善谋划自身。第二首 困顿失意，霜发更加使人彷徨；一张名刺陈在门前，自怜有侯白的口才，却救不了范丹的贫穷。年老仍作钱塘之梦，寒冷时思念黍谷的春天。只怕侯门已有先下的筹策，借你的口才便能明辨如神。死后夺取淮王的胆气，生前敢批逆汉帝的龙鳞。两朝都推重这一对父子，万古可以看见君臣大义。南浦的丛祠依旧，东闽的史册又添新篇。李蘩有家传，今天的你究竟又是什么人？杨文学伯翼的翛园 五亩蓬蒿之地，潇洒地全不经营。有花自开自谢，没有酒也沉醉幽冥。长久任凭四周青山相互映照，青色带着故人来问字；杨子已经厌倦谈论经书。徐善长明府赠给我两篇作品，我奉答并赠诗。你是名门之后，人们都称赞你有小令的才华；风流才情在各城之中最为出众，真像古人啊！不久又将乘骢马离去，姑且因驯雉之事前来。什么时候能把华美的文辞献上，为我的蓬蒿之地增光？襄王殿下赐给我精镠和轻箑，我恭敬地写五言律诗致谢。襄王喜爱秋日的清气，命驾登上兰台。偶然听到巴童的歌声，遥遥怜惜宋玉的才华。凉风吹动纨扇，明月如烛照亮银色的天空。不要说恩波浅薄，困在水中的鱼正在张鳃曝晒。过去我曾为胡元瑞的《绿萝轩稿》作序，当时只寄寓燕地而带回越地的几篇作品。序写成后，元瑞把新刻的全集共十种送来，众体全备，文采雅正，日益更新，内容十分丰富。五言古诗上下篇、建安十九首、乐府等篇章，直接闯入西京诗坛的堂奥。我拿在手里舍不得放下，于是重新叙述其中的意义，并寄赠两首五言律诗作为回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清和庄重的风吹来，泠泠的《白雪》之曲传来。登坛盟誓时推定你为执牛耳者，绝代的凤毛高高飞起。你在三曹之后崛起，在建安七子之前纵横。预知千年以后，人们还会重新数说建安年间。第二首 屈指一数中原，事业果然属于大国，声名将流传千古。借来的才华难道能有万人相同？你如孙阳所识的千里马，奔驰在北地，雄姿凌越云霄。让你与三足鼎立者并称，我已经问过空同山人。再次赠马从甫 你宛然是一个乡野之人，却不操持粤地口音；感叹时世而多有异调，屈身退让却怀有雄心。黯淡之中将要垂下空囊，徘徊着想把琴收入匣中

译。新丰一斗酒，细细与你谈论世事沉浮。赠游生宗振 短褐遮不住小腿，捆束的书还装满半囊。只自矜持诗律精细，哪里像你兄长那样狂放？末路之中天地狭窄，浮生却觉得日月漫长。反倒怀疑枚乘、司马相如一类人，凭什么本领便能登上梁台。祝寿灵壁侯母邓夫人

译想取来长淮之水，为上寿的酒杯增添一点。家族声望自然高而显赫，妇人的节操可与共姜相比。锦绶灿烂如星辰，宫中酒壶带着雨露般的香气。试看堂下的宾客，哪一个像张苍那样长寿？送王将军元周总领江北周家桥行营。二十四桥之地，周家是第几座桥？铠甲之光照临天堑，白日的帆影映着海门潮色。鹅鹳阵势雄强，难以撼动；鲸鲵般的敌人暗中也不敢骄横。仍然奏雅歌、从容缓带，知道这是崇尚文治的朝廷。第二首 一领分符的使命，寄身昂藏，便不同于众人。指挥云鸟阵，训练水犀军。越地铠甲层层交错，刀上饰有七曜纹。故乡就在衣带水之地，铙鼓与吹奏之声可以彼此听见。往事如浮云变幻，离别的情怀使日月变长。你的官服尚未染绿，我的鬓发早已苍白。诗写得好，能像你的父亲一样吗？家境贫寒，也不向郎官拜谒。唯有卫公的笏板还在，尚可献给君王。经过普济废寺遇到秋空上人，作此诗 古寺和僧舍都破败了，旧路淤泥很深。不是偶然遇到寄宿的僧人，他微笑着显露禅机。宿火拨弄后仍然寒冷，残灯挑亮后还在防风。炊烟处处升起，太阳已晚，淡然忘记了饥饿。除夕作 爱子通过公车征辟，贤弟又接受授官；身体还算强健，眼前更有家人团聚。槲叶炉火刚刚温暖，椒浆酒碗并不寒冷。只是怜悯万家全都困苦，哪里忍心只让一家完整安乐？第二首 三百六十天，转眼元旦已经到来。法云盘腿而坐，老天发出梵呗歌声；深居之中能饱餐一顿便无别的事情，千秋之后却有愧疚之心。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从此去寻找知音。程孟孺凭借诗歌和书法与我交往了十五年，如今今春来访我时，书法更加精妙。他说将要进入燕地，应中秘省的征募，索取一句话作为赠言。我已经很久厌恶笔砚，又怕华丽虚浮的言辞落入长安人耳中，只好勉强写成两首律诗。姑且塞责，孟孺千万不要拿给别人看。程邈创制了今天的隶书，你可称得上是他的家传子弟；一进入中郎的墓室，便屡屡书写《曹娥碑》。苦心改变钩磔的笔势，使元气流走而淋漓。不要因为家鸡而轻视自己，仍然足以进入凤凰池。第二首 有诗句却不能赠给你，并不是因为没有旧交情。心情究竟怎样？帝城之内又要写上老夫的名字。细软的是青精饭，香柔的是锦带羹。或许还能防备少数日子，为你讲说无生之理。《弇州续稿》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十三 明代王世贞撰写 诗部 五言律诗 题《灵椿图》，为光禄卓澂甫五十寿 您不甘心做卑微的小草，人们都能称颂您如大椿般的长寿；希望在知命之年增益齿德，成为名人。与您乘蓝舆的旧交，今又从彩笔中焕发新意；还听说上苑的景色，绝胜武林的春天。十五年前，我与宋国李子定交于尊君面前。那时在渠先生席上，他于冬月跋涉二千里来访，请尊君撰写墓志铭；我们连夜交谈，感慨不已，于是写此诗为别。徒然想象着龙门仍在，诗书事业却已经荒废。没有名声，只能借北海之名自况；无端洒泪于山阳。蜡烛因清谈而燃尽，短杯随着旧事越饮越长。你的才华终将为世所用，只是不妨碍我鬓发已如沧浪。封詹事王公葬词四章 尘世虽然值得留恋，九天之上已经借此把您留下。神孙化作玉局，令子覆护金瓯。皇帝的诏日悬在碑首，卿云缭绕在坟头。此时华表之上，应当有仙鹤来栖投。其二 送葬的车队倾动海边山岭，登上坟茔的尽是公卿；风送苏躭之哀，哭声仿佛天回荡着子晋的笙歌。草扎的仪仗也都显出气象，槐树的屏障转见峥嵘；更何况沙堤已经筑成，宛如游龙，傍近夜色中的城。其三 显赫的褒奖接连降下，节度使纵横而来；一时之间，庆贺与吊唁交集，四海都让荣誉来表达哀悼。墓旁树木如玉，深深长成栋梁；台阶边的兰花隐约渐生根苗。人世间的礼事大略都已完备，还有谁替您报告于黄泉之台？其四 墓室中纵然放着滕公旧棺，也夸说叶令的善政与安宁；皇帝的天语赐下更高的荣典，表明国恩长存，直与银河相接。丹旐在风云中低垂，白杨在墓旁成行；仿佛听见坟祭之后，俎豆礼器已经陈列到宫墙。藏经阁西侧俯临小罨画溪 青色佛寺中的藏经阁，俯临春云笼罩的罨画溪。隔着花丛催促小艇，落日照着招提寺。彼岸仿佛在引导人渡去，真实的源头自然不会迷失。老夫翻阅经书完毕，随意在东西间漫步。《尔雅》楼下俯看墨池 小楼才高过一丈，千秋之事都集中在这里。芸草的香气来自邺侯的书架，花雨洒落在右军的墨池。蛀虫和我一同衰老，池鱼独自窥看砚台。渐渐来到才性与所能都穷尽之时，整日只是支颐而坐。赠丘文学 你确实像丘迟那样才华出众，我几乎错过了后起之秀。清冰般的品格，知道你出自名门；白雪般的高雅，正是你的家声。偶然生出依附刘氏的打算，因而成就了如御李般的声名。齐安有美好的三径，秋菊还没有辞去花英。秋空上人在练水的讲席尚未结束，我归来询问此事。起初听说师子座上，高低处天花飞舞，为什么又响起楗椎之声？原来悠然地托钵归去。道行高深却有魔事来扰，内心清净便能防御世间缘累。回头看生公说法的石头，即使顽冥，也知道是非。答复刘玄子先辈 七百四十字，每一字都像一颗明珠。圆润如江左文风，青萍般的光彩；又传来中原的紫气。稍稍迟延叔夜的车驾，怎忍割断伯牙的琴弦？我将以满腹才华充实囊箧，报答平津侯招贤之意，正待射策取士的年岁。其二 还记得玄湖的别墅，清流仿佛浣花溪；惊动丝网，神鲤跃出水面；归来的火炬驱散了栖鸦。告诉你弇园的胜景，仍怜惜剡溪的船桨遥远。奇人又遇奇地，古今同恨相隔在天涯。《练川篇》四首，赠朱嘉定入朝觐见 练川虽然清澈如镜，哪比得上令君的明察？您对百姓的爱护并不浅，对白屋贫民的深情尤其厚重。万人纷纷含泪相送，孤独的鞋履承受着轻风。我想挥动银管为您作诗，又有谁能与您共同传颂循吏之名？其二 喜爱您乘着朝天的船，飘摇而上凌越紫气；船上完全没有压载的石头，只有送穷的文章。百姓牵着竹马前来相候，怎忍听那送别的歌声？练川虽清澈见底，清廉坚定终究不如您。其三 练川九里之水滋润一方，仍要让给令君的仁德。您离去，成为千家百姓的泪水；您回来，将成为万家井邑的春天。为官应当像道州刺史那样质朴，客居时也要像莱芜长官那样清贫。眼前这些佩黄绶的官吏，哪一个不应以古人为愧？其四 府主无何，我朝贤能一任疏远；这次仍然会列入考核，圣帝必定亲自任用。只须把事情依《春秋》之义回答，不必烦劳再受城旦之刑。写练川的文章多有曲折，恐怕还不如您。登金泽寺后的小山 几块拳头般突兀的岩石，兴致来时便想振衣登临。寺刹连接着波光，帆船带着夕阳归来。老树上的猿猴容易窥见，贫寺中的鸟儿很少飞下。不要徒然感叹衰败更替，宗社已经完全不同往昔。生日在泖塔避客时作 六十岁本是寻常，然而余生旧日的念头仍牵系着我；不要谈弧矢【缺】和《蓼莪》篇。白社足以用来终老，青山不计年岁；只应每逢这个月，长久呼唤泖湖的船来。诞辰次日解斋自嘲 即使减少了尘世中的牵累，仍残留着身外的名声。任凭别人称我为下寿，而我喜爱的是无生。僧人停止钟声时才吃饭，船中收网之后才煮羹。陶渊明的酒杯和何胤的肉食，即使都有，也已与我无关。为伯融王孙五十岁祝寿；他在除夕出生 到了您知命之年，境况又重新焕然；推算生日正在王国之中，生来就是栋梁。明堂布置着魏阙，新桑送走残腊，汤饼迎向初春。留下来添筹的宾客，同作守岁的家人。龙司理君善于得到调任升迁的命令，从徽州经过来访，我赠诗六首。任县尉而不凌驾于太守之上，居官能够亲近百姓；巡视辖境如行烟霞之间，足使鸟雀在讼庭上驯服。赏识来自胶东，厚待谗言仍在即墨；新近考核明堂中的吏员，圣主独自为此劳神。其二 被着被褥离去是多么容易，攀援车辕却还要迟延。将来或许会有赐还之命，就在投书片刻之间；难道怀疑我轻视风波吗？侍奉君主便投身山水之间，辞去朱弦之琴也不要骤然断绝；世道之中还会有钟子期。其三 长沙没有人为屈原凭吊，绛侯、灌婴也只是徒然劳作；只恨没有封事可上，何必还要改作《反骚》？早就应当明白长者之道，困穷时正好接近我们这些人；所以马援新息侯最终还要推重龙伯高。其四 春泥中留下的车辙很少，谁还来搅扰薜荔萝藤？不嫌诗社的拖累，仍到酒徒身边经过。一个字便足以使官职显得微薄，千秋之中谁比仲多？武陵的花正在盛开，归去的打算不要再耽搁。其五 七尺高的丰碑尚在，千人的眼泪仍未干；差可听闻董狐之笔，能够胜过乐羊的书信【伯玉为他写了三通碑文】。恩泽如溪水流向远方，清心连美玉也比不上；如果旌旗车驾再次经过，牵竹马的孩子们也会欢喜跳跃。其六 世间万事我难以解脱，孤独的胸怀却容易打开。即使如今不以年少为贵，难道不能稍稍怜惜人才？浊雾遮蔽文苑，阴冷的风吹寒啸台。新知又来寻访旧日离别，悲喜交替催迫而来。送丁先生考试归来，再赴太湖县学任广文。今日面对公车之试，谁来怜惜博士的才华？伯起席上有三鳣，令威乘一鹤而来。白水就是供帐，青山就是讲台。太湖之名声，偶尔不要随着钓船归去。刘郎才华滚滚而来，要赠给你多少话呢？这是否就是西来的深意？难道不是通向不二法门吗？细细探究，业识之难是否能铲除名利之根？我反而更加沉沦，群经也只是徒然翻阅。我起草西征之文，有谁来过问？潘诸生争相离席。六艺足以登坛讲论，住处靠近平津侯府；暖台已空，易水仍寒。朱弦虽然可贵，还是留给伯牙来弹吧。其二 胸中蕴结着长沙之恨，眼泪追随邺下文人的旧踪。游说求仕者抬头尽是绛侯、灌婴一类的人物，哪里安置得下应玚、刘桢？虎观虽值得称美，鸿都门也不要轻率投身。菰芦之间只有一曲天地，白白错过了李膺的船。赠柳陈父

译我喜爱柳夷那样旷达的人，相逢时输诚相交。紫髯的南方老者，能够相互辨识如《白雪》《郢人》般的高雅声调。还没有办好买山的钱囊，谁来怜惜我避乱隐居的心？世情如同杯中酒，到处都可以沉浮。赠王吏部之子、太学生元祯 前朝评论吏部的简要清明，有王戎那样的人。今日郎君成长起来，果然有您父亲的风范。捆束书籍游学太学，起草文章名擅江东。仿佛经过襄阳里，时时口诵习公。邓孺孝是个高雅之士，写了几十篇新诗，防止我饮酒过量，于是我以酒赠他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 新诗不在篇幅广大，晚年交友也不能轻易失信于一诺；倾盖相交，五言诗已经足以成为长城。醉中指点弇园的景色，何必烦劳追逐世上的名声？日后在良常山顶，与你一同听松涛之声。览古感时偶成十首古体律诗 世上得到知己并不容易，了解别人我也同样困难。正共同隐居东山时，深深称说安石贤能。世人的议论善于反复，时局人情多有变迁。不如饮清泌之水，高声吟咏《白驹》篇。其二 右军本来清雅尊贵，晚年却厌恶时俗与私门。偶然听到远游的消息，便约定在良常相会。《破羌帖》气势峥嵘，《誓墓文》含蓄抑郁。朝廷贤臣未必全都了解他，只有蓝田先生知晓。其三 阿游高踞东阁，赣君坐在一旁谈论。小生竟然成为相府属吏，若苟且出仕，难道不是失其为人吗？感慨往事已经过去，功名之事使人自感愚昧。即使甘愿接受嗟来之食，也要想到这并非真正的穷途。其四 东汉末年，贤哲之士也纷纷往来。年轻时还仰慕党锢之士，晚年便趋向中庸。我喜爱黄叔度，世人却夸赞郭林宗。收敛光芒固然像威凤无所困顿，沉默潜藏也如潜龙。其五 这是为什么呢？贡禹的冠帽寂寂无闻，只能向空中弹奏；薇蕨都足以充饥，薜荔萝藤也并不寒冷。难道是要射取腐鼠，想用它来诱饵鹓鸾？受到如此侮辱，雄心怎能不残败？其六 元王混同于大历年间，杨公却卓然不群，因此白麻诏书降下。清素的丝帛在风中飘动，驺从呵喝经过京兆；削去粉黛，汾阳也空自高贵。虽然可惜早年被夺去生命，崇高的名声反而得以终成。其七 冬寒时只有一件合身的衣服，早晨饥饿时饮酒两巡；幸而承蒙儿女的供养，粗略足以维持渔樵之身。只求安恬地隐遁山野，却因想求仕进而惭愧。若没有青云之志，何必登门拜访故人？其八 年轻时不知道谄佞，老来宁肯进献谀辞。想到您竟然如此，我姑且把区区心意告诉您。廊庙之中既然已经有圣贤，山林之人又怎能安然自称聪明？忘却机心的只有鸥鸟，或许可以与它们同游。其九 朝廷的事情不愿听入耳中，听见了恐怕滞留在眉间。君子自相为敌，小人却能够各自安定。牛李两党横相角逐，洛党、蜀党争相如急流崩决。未必深山之中，便听不见《行路难》的歌声。其十 乡里的书信不愿看，读了恐怕遮蔽双眸。乡闾中有像封豕一样的贪暴者，衣冠人物多半像沐猴而冠。东邻已经换了新主人，西田也不再是旧日的田畴。想借佛门空房住宿，却还要听阇黎与比丘争讼。为张防于的妻子题写墓碣 你佩戴九光之饰，离去后谁来征求三秀？墓志文辞深沉，潘岳的悼亡诗令人感动并留作表记。谢氏庭院思念埋玉之人，眠牛之地长出黄金。张防于妻子的碑铭使人忘情，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做了，姑且为她写一篇奇传。袁抑之大宗伯考核列优，暂时回到乡里，寄诗询问他。阊门杨柳正值春日，我背负弓弩等候您的车轮，哪里知道使您停止行程的竟是卧雪之事？人们问起菊花，却没有三径；想移动床榻，又妨碍四邻。还说故乡好，懒得去做京城的臣子。小轩新近建成，枕靠白莲池，也就是碧莲池。一座小丘高高独立，池上三面都是竹子。闲居偶然作四章。墙壁上画着白莲社，池中种着白莲花。清净的梵唱已经结束，浊酒慢慢地应当赊来。远公本来不禁酒，陶令也没有别的禁忌。从今以后通往西方的道路上，应当还要设置酒家。其二 前林的青竹滋润，后池的碧莲芬芳。置身于这一丘之上，三伏天也觉得清凉自在。偶尔倚着扶老杖出行，姑且呼唤索郎来尝酒。除了香山居士，还有谁能与我一同狂放？其三 轩中有什么呢？有碧绿繁茂的秋兰。钩起帘子，落花飘入棋局，清白的日光渐渐移动。拿什么来回答美好的春光？偶然吟咏几首新诗。不涉足人间境界，人间又哪里会知道？其四 佛经放在一旁不读，玄妙的言论又同谁酬答？只把茫然寂静的心意带来，坐在这座轩中。幽深的红花花萼已经全都飘落，黄莺还滞留不去。不知道春色的美好，又怎能排遣送春的愁绪？题轩中的灵璧石 有一块石头高仅一尺，宛然同巫山相似。承蒙允许，跟随我弟弟把它移来；倚仗小童，雨后青色欲滴，云气经过，碧色争雄。怎能让壶公引我轻身，长住在这石中？栖贤别墅 吃一口栖贤的竹笋，便能使齿颊舌端芳香。笋箨如龙，留待雨后抽梢；竹竿如凤，尽皆直冲云霄。想要与清幽的隐士同游，谁能没有这样的君子相伴？长柄白木锄，自可与鹿群为伍。渔山别业 此山并不是渔人聚集之处，这位渔父却偏偏在山中。穿羊裘哪里肯吃虾菜？有时贫困而不能得到，也不肯出卖。长久饥饿所以长久清闲，谁能遇到海樵子，在白云之间高谈阔论？赠给医生张生 我怜惜张仲景，卖药从不计较钱财；贫寒人家反而因他而振作，青囊中的医术亲自编成。水獭仿佛从针下逃失，蛇却悬挂在墙间。想要知道仓公的姓氏，还要凭借太史公的文章。柳陈父再次来访，拿出的诗更加出色，因此得以询问他在两馆任职和平津之事；况且他还有悼亡之悲。恰好他一身清贫，而他的尊人任湖南小官，捐出钱囊作为军饷，我感动于此而赠诗给他。再次来访，诗作更好了，渐渐显露出他的行止和胸襟。反过来问平津侯府，哪里比得上谷口的庄园？弹剑难道只是为了腹中饥饿，琴弦断了却另有牵动心肠的悲伤。湖南之地俸禄微薄，仰望白云，眼泪流下万行。汉代赞美善治的循吏，黄金的赐予格外偏厚；于是增加颍川的俸秩，特意在南阳修建墓道。紫诰由双鸾捧持，玄宫日日相对圆满。好好发扬光显父母的心意，以此慰藉《蓼莪》诗中的哀思。其二 考绩列为最优，名声传入东观，旌表之书从建章宫降下；华表更加增添光彩，越发显出皇帝恩德绵长。中散大夫新近迁升品秩，修文馆旧日拜为郎官；人间与天上，同样沐浴在一片光辉之中。西林寺三面墙壁上的三幅画，吐露了你胸中的奇思；往往富有生气，时时留下令人离去后仍思念的意趣。交游从早到晚渐渐冷落，妻子儿女在岁时祭祀中悲伤。黄泉台上的酒肆若要卖酒，只有李白才会知道【您因酒病去世，李白诗说：“夜台无李白，沽酒与何人”】。《后芳素轩》四首 夏日的浓阴没有什么不能装饰，我的轩中也足以容纳它；竹席渐渐与凉意相宜，琴书有时使人懒散。浮萍之间有一轮近尺的月，竹隙中露出两三点星光。更有一处能安顿心灵，招提寺在傍晚传来钟声。其二 敲门声一概不应，饭后贪恋白昼睡眠。你仍是你的礼法之人，我只是与自我相周旋。偶然顺合鱼鸟的天性，渐渐与花竹结下缘分。挥笔写出几句小诗，却不能称作诗篇。其三 兴致来了便呼唤蜡屐，踏上雨后山路。留恋这片枪榆之境，仍然关闭着薜荔缠绕的门。浮云经过时暂作休息，疲倦的鸟儿又相互归还。饮酒吟咏确实美好，却仍然妨碍我的清闲。其四 想谋求高枕而卧的道路，姑且拿起一卷书。宁可暂时化作蝴蝶，哪里能老死为蠹鱼？竹影侵入小径，渐渐合拢；芭蕉的影子疏疏落入窗中。回头笑那些匆忙奔走的人，何必烦劳责备宰予？为姚卞山题写《临云阁》

译知道您正如姚合一样善于吟咏小诗。高阁满布菰城，千山之外流云显现，四面都生出云气。它时时滋润几席，往往横卧檐柱。不要学通明那样吝惜，请为我储藏一枪云气。爱上人从天台回来，在襄阳福严寺为他送行。您曾依傍天台而居，能够弘扬智顗的宗风。襄阳有美好的名刹，耆宿中有安公。楚越之间行踪飘忽，兼具人间与天上的慧眼。空寂之中不要轻易把无住之意拿去询问庞翁。只要允许我们同舟而行，又何必论说倾盖相交？相处日久才知道您富有节操气概，何况您已经吐露真诚的心愿。水声成为弦上的话语，山色化作画中的诗篇。不要怀疑情意深厚，眼前还要看谁来相伴。颜廷愉以弟子之礼来拜访我，却不饮酒，我作一首律诗送他。学生没有带束修来，恐怕有愧于您门人的称号。一杯酒也不肯饮用，形体和精神怎么能亲近呢？衰病之身输给那些贪食名声的客人，病中只爱请求退休。身上佩着五彩服饰行走，应当就像大鹏在扶摇风中直上九天。唐子担任两司，主持学校，前后已经八年了。后来调任岳州教授，我将此事刻在碑上赠给诸位生员，以记录他们离任后的思念。姑且携着杏坛的席位，离去登上洞庭湖的船。碑文洒下阳城般的眼泪，官职经历深得如夏禹的年代。名声因退处反而更显著，诗歌也因此传布而令人解颐。一问君山的酒，怎么比得上第二泉呢？送林司谕教授广信 林夫子这次调任，正好借此与众人同游；新换了青雀舫，依旧面对素王宫。才刚施展宰牛小刀般的才能，便在文章上争胜斗剑；盛时还同柳常侍一起吟咏白苹风。【柳恽曾任此地县令】太宰袁公抑之同我游访虎丘，得到两首诗。偶然遇到袁粲的木屐，又重访王珣的居所；我们一同老去，而我尤其长期贫困。不像您那样，反倒承蒙我作为掌管启事的宾客；最终仍惭愧于《绝交书》。在斜阳下搔首徘徊，两鬓萧萧而稀疏。第二首 我们欢快地同乘仙舟，遥遥指向佛寺。这里是平常一醉的地方，已经三十五年多了。和靖台屡次坍圮，生公石却依然如故。人生有多少坚固和脆弱呢？放下酒杯后更加徘徊不定。【我与您在此山痛饮，已经三十五年了】再次呈给袁公二首 一时之间我们同被征召，两方面都祈求归去。即使白发满头，哪里还须论是非？青山可以看见，也可以不见。看您安稳地睡着，我惭愧自己在战乱之后反而肥胖。拿什么来酬答知己呢？只有倾尽竹筐中的蕨菜和薇菜。第二首 长者先向客人投刺，小人物哪里敢自行拘禁自己？拂衣而去是我们这一辈的事情，推毂荐举则是古人的心意。何必像何胤那样辞谢呢？偏偏樊英隐居得还不深。三山是名胜之地，也有人说在那里可以浮沉自适。清晨从北门乘船出发进入弇园即事 小船靠着江城，听着紞紞声驶过五更。晨光淡淡，月色、人声与鸡鸣交杂。没有睡着，精神反而格外爽朗；没有营求，思绪转而清明。松关一打开锁钥，便可禅坐，也可绕行诵经。李本建是乡进士，因为他的兄长李本宁任大参的事状来请我为母亲撰写墓铭。我于是作了一首五言律诗赠给他。冒着寒冷而来的孝子，乘船来问候；议郎的碑文已经写得很周密，竹影照耀着红色的笔管。新文章使我惭愧，琴弦也共同怜惜五凤曲；同样写作一曲乌啼之悲，远胜过周侯的母亲，只有余义庆知道。得到何仁仲从远方寄来的消息，他又用蜀笺索求《采芳洲》的新诗，因此作了几句话。芳洲上生长着杜若，楚地的兰圃滋养着幽兰。采摘并不嫌早，只担心香气渐渐消散。美人用绢帛相伴，深厚的情意可比美玉。若说起吴王的小路，千秋之后蝶梦也将残破。送僧人游五台 听说这里位于中国北方，六月仍常飞降霜雪。诸天世界都烦热，只有此地独自清凉。处处都是金刚窟，人人都得到妙吉祥。我这老夫身在尘世之内，安然高枕，也可以做羲皇时代的人。题摄山舍利塔 从前我问阿育王，他驱使神灵建造道场，为什么在震旦国又重见铁轮王？变幻都随僧人的言语，依着山势尽是佛光。哪堪世事直到千古之后都已穷尽，只留下苍凉。千佛岩 仲璋感念先人的志向，诸王贪恋宿世因缘。雕刻镂凿使我惭愧于自己的技艺，刊削反而减少了山石的嶙峋。千佛本来并非佛，一己之身仍是幻化之身。自从云门禅师拈出此意之后，黄面佛也少了精神。龙潭驿即事 想寻找龙升起的地方，正赶上大雨来临。天地突然合拢，江山彼此争奇。兴致高昂哪里怕淋湿，心境高远任凭登临险处。叫来宜城酒，一边呻吟，一边吟诗。清明日拜谒孝陵，徒步下行，稍后乘肩舆到达观音门，即景作诗。钟山的紫色无边无际，竟能使徒步行走也变得轻快。涛声响在柏树梢头，晨色映在桃花之前。娇弱的女子害怕上坟，贫寒人家不太在意禁烟。后湖白得像一匹绢，只是少有橛头船。观音阁诸公饯别袁抑之太宰 万仞高山削凿不尽，千秋之后仍留存至今。长江像横贯天地的衣带，清越的梵音如海潮般涌起。难道凭皈依佛法的念头，就能消除惜别的愁情吗？小船驶向夕阳之外，巢父、许由的隐逸心意多么深远。月夜在小阁同陆公与防留宿，奉呈一首。寂静地对着一轮孤月，悠然只剩下我们两位老翁。忽然惊觉天空的眼界如此开阔，恍惚看见色身本来空无。不饮酒也可以保持清醒，无言与觉悟相同。任凭它只是暂时的道路吧，这里自有一家风致。侍御荆使君邀登北固山作 京口借北固山而成为名镇，这次游览实在壮丽啊！六朝的天空在此，向北回望万古长存的江水；西来的潮水压过金鳌山，云低低地笼罩着铁瓮城。也知道这里多有感慨，但我哪里有大夫的才干呢？【北固山旧名北顾】第二首 为了吸取三山的紫气，姑且陪着一匹青骢马。山势向背奇特，江面白日开阔，来往之间尽是风雨的颜色。将衣服加重以抵御霜寒，威势交付给酒意消融。谁说认识荆公太晚？并没有辜负这位白头老翁。同诸公游高坐寺登雨花台 这里从前是高坐讲经之地，诸天都降下雨花。我来到时正值落日，万片云霞争相蒸腾。略备维摩诘那样的素饭，时时招呼大家饮阳羡茶。不必频频树立义理，俯视远处已有归巢的乌鸦。与诸公经过瓦官寺作食 一条小径通向新建的佛寺，千秋以来仍是古老的佛场。清晨钟声响起，梵网庄严肃穆；午饭散发着茵陈的香气。游兴偶然得到满足，尘世劳苦也应暂时得到补偿。反而嫌弃那两块碑还在，竟使老僧增添忙碌。曹子晋曾有狭邪之游，因为我的一句话便断绝了往来。他特地乘小船来到白下，我赞赏他的情意，挽留他十天才离去。至于身心和家国的感慨，自有另外的缘由，并不是为了子晋。到了晚年才解脱尘世踪迹，少年时多有侠义游乐。若活着还能学周处，我难道会厌弃曹丘吗？十日畅饮丹阳酒，乘着三江上的白板船。故园有无尽的眼泪，黯淡之中连收拾也做不到。奉送大司徒王公入朝祝贺万寿 嵩岳将要传来回响，银河也可以问渡。锦帆高悬，映着日月；朱履踏行，仿佛踩着星辰。陛下是唐尧虞舜般的君主，司农是掌管社稷的臣子。如果能够陈述《金鉴录》，还须顾及百姓的衣食生计。黄生季文论诗，有赠 怜惜你当初背着书箱求学，如今已经厌弃儒生的冠帽。不要说成就风格容易，要知道和雪唱和很难。一吟诗便可能白头，九转丹炉才刚炼成。但只要千秋之后仍在，又何必在意世人的眼光。陆成叔写出新诗，俊秀绮丽极了，但其中有许多平康巷中的语句。我挥笔戏赠，也姑且当作一种风致。烟月笼罩着清溪，风流如同《白苎》之辞。玉台编选之后又有新作，银字笛管中吹出乐声。六代的才华难以穷尽，三山的景色仍然奇异。不要让小谢之后再无继承者，使人感到寂寞悲伤。齐王孙仲望邀我游清凉寺，于是作一首律诗，也顺便寄给陆生。

译淮地的桂树偏偏招引隐士，齐门并不喜爱吹竽之徒。穿鹿皮裘所到之处，都是龙种般的人物；看来尤其应当一同登临。东山的木屐成双倾侧，从事携着酒壶，高斋足以幽赏；能否带上陆士衡同游呢？为省亭宗侯题友雅堂 不以朱弦的贵重自矜，悠然寄情于山水；期望千秋之后仍能与《大雅》《小雅》中的贤者为友，因为他们是我的老师。早有文章可以任用，只是京城中没有庸俗之病可以医治。自怜不是长者，车马踪迹荒废，不能前往追随。第二首 《大雅》已经很久没有人创作了，知道您向来崇尚高雅。排除阿堵物，清净到刹那间的心境。有这样的园地，并不以黄金围成；没有琴弦，也只有一张素琴。祢衡还没有穷困失意，孔融到晚年才遇到知音。哭从子一鸣茂才 竹林之中没有小阮了，只有老泪独自潸然。贫穷与我相伴终生，忧愁却随着死亡暂时舍弃。酒肆中多是赊来的酒券，口袋里少有卖文所得的钱。哭泣逝者人人都会，但啼哭饥饿就更加可怜了。王承父在雨夜经过我的高斋，赠诗很有《鸰原》之感，我姑且奉诗酬答。一片钟山的雨，使旅途中的愁思受到惊动。边地的鸿雁正哀鸣着它的身影，山谷的鸟儿偶尔嘤嘤啼叫。已经自然而然地离散了兄弟，怎么能没有友人的慰藉？请你停留片刻，使我收起纵横的泪水。黄山人说仲，是故文毅公、大宗伯黄某的后代。他拿诗来给我看并告别，我依此作诗赠给他。司空通德里宗伯右文朝，您自有毛仍彩般的光彩，能够使枯木转为高大的彩虹，成为沧海中的钓霞，也成为赤城的标志。今日黄金交错，我惭愧无以报答。瑶云间徐生，是过去的同年少年，也是司寇公的小儿子。他带着自己的技艺到南都应试，请我作诗赠送给他。您是南州的才俊，徐卿家排行第几的幼子？家族声望仍在雁塔上，国家的才艺将进入鸿都。西边的花可以采摘，长干的酒可以买来喝。如果经过爽鸠署，能记得我的脚步声吗？祝陈医箕仲父亲长寿 家族居住在朱陈里，名声同秦越人一样。谈论诗歌是身外的事业，歌颂酒则是性情中的真实。客人种下佘山的杏树，童仆收取泖水中的莼菜。有儿子又何必多问，孺子难道会永远贫穷吗？安慰吴翁晋落第 春官考试之日，本来讨论的是文章本意，想要恢复醇厚的文风；文苑反而成了困厄之地，儒林尚未见到真正的人才。家族声望承继《三礼》的旧学，诗法又创新于五言。不要让杨朱的眼泪轻易沾湿建业的尘土。马从甫与我分别已经六年了，他寄诗来相赠，诗作反而更佳，却又没有考中，我挥笔写诗安慰他。与你分别已经勉强六年，竟然穿着荷花菱叶般的衣裳。虬髯自有赤鲸般的力量，诗句超过苍茫；在乌衣巷中穿鞋，在朱雀桁呼唤船只。【朱雀桁即朱雀航】公孙并不厌倦，苦于年老，才开始显出贤良。冬至在家请求退休等待命令，不能入朝行礼，自我嘲笑。何必劳烦宫监来诘问，究竟是什么病使我不能朝见天子？侍奉寝宫本来就生性懒怠，拿起妆奁也只是自我怜惜。即使嫉妒，也已经没有什么可嫉妒的；即使美丽，又能美丽到什么时候？即使有乘羊车入宫的梦，又怎么能够实现呢？我那位已亡的弟弟，家中的大事全靠曹氏外甥处理。想到如今他来探望我，在金陵匆匆告别，我流着泪送他离去。衰老之年眼泪无边无际，一握手便纵横流淌。玉石折损，兄长怜惜弟弟；明珠相联，舅舅惭愧于外甥。想让离别轻松一些，除非学习无生之道。一片秦淮的月色，仍悬在亚字城上。第二首 我怜惜石头城的水，很像渭阳的波涛。情谊因同处困穷而更加深厚，诗歌也多承自外氏。酬答恩情只有眼泪，姑且一边哭泣一边作歌。也知道金陵很好，但像我这样的人不住在这里又怎么办呢？汪禹乂因贫困而死，只留下诗赋风骚寄托情怀。诸位儿子全都舒展而严肃，只有逆子像枚皋。小小的辞赋不足以果腹，短暂的游历徒然劳苦。若没有您的馈赠，凭什么得到金错刀来剪除蓬蒿呢？偶然得到桃花坞，但竹子更加优胜，于是写成一首律诗。不知是哪一家经营的花竹坞，花竹依旧如此；半山的绿色浓得像染成，千村的红色仿佛将要燃烧。任凭呼唤司马来畅饮，反而得到长官的怜爱。近在咫尺就是渔人居住的地方，不妨让它流传于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送您再次上路报政，替我饮尽离别之杯。不要争逐薪俸，从积累的无名草木中也会有更芳香的东西。您戴着獬豸冠在三楚任职的日子，如九秋霜一般清肃。只有同列的官员，因惜别雁行而沾湿衣襟。华丽织物制作王孙的屏障，黄金建成帝都的宅第。哪里比得上韦曲之地，只种植武陵桃花？黄昏夺走了村村的晨光，晴日把霞彩蒸腾到每一棵树上。明天画在团扇上的景色，桃叶也不值得夸耀。再次同二公登雨花台，仍用“花”字作韵 在高坐寺同支遁交游，清谈胜过从前；永嘉的山水忽然浓丽，平野的景色仍像讲坛上的雨花。头巾迎着和风，亲近地移动床榻直到斜阳返照。拿什么消解酩酊之意呢？只好向老僧讨一杯茶。从闽地万里之外，划船来到娄江之滨叩访。封树门人的地方，使我想起含着生刍的眼泪。国士之心，你还能保存墓中的宝剑吗？我自己也为人亡物在而感伤。请转告他以诗酬答知己，春风仍在上林苑中。送廷尉王公听调任还济宁 吴公拜任廷尉，治理政务如汉代名臣；钦慕何以从中山而来？箱笼能够感动慈母之心，避开谗言显示臣节之苦，休沐时更见主上恩深。我也是奔波不安的人，姑且作泽畔的吟咏。楼阁依旧倚着我的故土，筵席设在帝宫旁边。二月已过一半，莺花相伴；虾菜与一樽酒同在。承蒙侍奉关西震公，惭愧地成为吴下的蒙童。我家阿咸这一辈，大有竹林七贤的风致。送路起部考绩北上 龙文舒展，鹤骨挺拔昂藏；使节如冰霜般坚劲，留在朝廷的岁月长久。您是仓曹中的人物，掌管国家财政的度支郎，早晚会得到山公启荐，高名传满建章宫。先生怀抱玉琴，内心宛如千秋不变。世人都称道复古，又有谁真正懂得欣赏您的声音？任凭和雪唱和者稀少，且不要归隐到深山。没有看见金陵才子，翩翩然写下《上林赋》吗？送何司农静吾升任尚宝丞 二十年来同为鹓鸾之侣，历经三朝的刚直之臣。皇帝赐还玉环，恩露宽厚；掌管尚玺，亲近如在星辰之间。谁能使你脱离虎口，难道肯自行议论羊肠般的险途吗？不要把老年人的心意，轻易交给年轻人。送陈博士升任汀府副职 可以想见丁字水能够迎接使君吗？船行如风，案牍随手处理，半刺任期已经过了一年。庭院中多有书带草，阁中长铺着广文先生的氊席。若懂得以弦歌教化的心意，新长的蒲草就不会被用来作鞭子。送喻少极防军迁长北中军幕 您的父亲曾与龙相交，如今您如鹤立于群中。家学承袭汉代司马氏，礼乐则如晋代中军将军。卫府设芙蓉幕，吴钩呈菡萏般的纹饰。一樽酒送别之后，只剩隔江云色令人惆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曹丘并非只会任侠，他的本意在于怜惜人才、得到贤士。在风尘之中使人豁然，如同云雾散开；无论沉浮都不改变诺言，危急缓急哪里还论财物？所以千秋之后，羊角哀的墓仍然流传。第二首

译贫穷的士人容易施德，困厄的道路却难以报恩。将我这一句片言赠给你，愿把它看作千金之论。被放逐的客人惊闻新的诏令，归来之人反而害怕故园。只有像五噫客那样的人，才会高蹈不仕于伯通之门。一代名将马新息，英风飒飒；直到今天仍能凭裹尸马革的志向，完成据鞍出征的心愿。乐府歌咏都城，防备孤儿充任羽林；清源务必持重，不贪爱肘间的黄金。送张仪部佥蜀宪 还没有停泊在东吴，船桨已经先占据益部；文章星光留在白下，斧钺之威震动青冥。好好践履刀州之地，梦中还应期待剑阁。姑且把铭文写成《竹枝曲》，一并唱给使君听。北堂之中多有美好，夕阳照在山垄上却生出悲风。忽然看见青鸾传下的诰命，两道荣光一同从紫宫飞来。人的荣枯各有常理，生死都同受皇帝恩典。若想知道把忠心转移相传的意义，就在南床上的白简之中。风阻挡了瓜步，承蒙李季宣前辈破浪前来访我，和我饮酒经过扬州，才告别。淮水宽阔无边，浸着丹桥，环抱古亭，两道彩虹横跨其间，时断时续。一只白鹭立在空中；高谈阔论时相互借助，浅浅的酒杯也不肯停下。任凭明月的光色难以遮掩，使君的星光更加显耀。第二首 主人能够延请客人，天妃宫也愿意让出地方。宽广的水塘格外承受月光，积水自然形成风势。感念旧交在深杯酒后流露，忧虑时局的话语在细谈中出现。黑头之年仍有功业在身，千万不要谈论功成身退、收藏弓箭。送李无锡入朝任仪部郎，教习驸马。像傅粉的何都尉一样，像含香的汉省郎。礼曹新近当值，戚里自然充满光彩。花县留下驯服的雉鸟，笙楼引来凤凰。唯有当地父老，还在忙着选择慧山的石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董江都是策士，屈左徒是骚人；名声高远，自我张扬。楚地才子气势宏大，几乎要吞并吴地。一字足以舍生，千秋之后心意仍不孤独。好把疏越的曲调吹奏起来，结交鲤鱼，面向姑苏。第二首 我怜惜郭景纯新写的赋，美好得无与伦比。官阁之间可与青史相连，师门之中得到一位清白的臣子。离去时裁取郢都之雪，归来后再问武陵春色。不要系上王生的袜子，虚名恐怕未必真实。正月八日即事 谷日距离元日不远，风雨正迷蒙纷乱。哪里曾看见日色，天意也还不能窥测。党争之论使人形销骨立，夏侯的言辞令人心碎。早晚在深林之中，便会听见子规声声啼叫。暂且不要怀疑这是清明之世，您终究会成为表彰正直之臣；已经劳烦您主持文辞鉴别，还要再赞助诏令文书。您使混浊的江湖重新振作，封章也因岁月而焕然一新。必须依靠您这根砥柱，而我的心意已经沉沦。寒食日在官舍私下祭奠，感伤而作 清晨知道寒食节到了，洒泪祭献清酒。年年为新鬼悲伤，时时怨恨巫祝。内外两代亲人都已亡尽，天地之间只剩我一人孤独。仿佛有君王诏令，要让老夫留在青山之中。【四次上疏请求退休，以此事上闻】送林茂才以材之澧州赴华阳王馆。《调笑辞》说：“唱着蛮语歌舞，仰慕楚狂。”你从建业带着书箱而来，华阳王府有朱色宅第。醴酒是贤王的宠赐，兰花是大国的芳香。浮山与绣水，都等着你把它们贮藏进行囊。机心已老，几乎不愿整日面对客人，也厌倦了围棋。你带着孤山所授的意趣，只有太傅能够理解。春日堤边走几双木屐，秋日官署写一篇诗，这便是丰足的归计。任凭别人笑我命运奇特。江淹并不怨恨离别，陶令也想敞开衣襟。为了接续远公的谈话，我们共同生出无所住的心。林中的枝条使车盖回转，涧水流动如写出鸣琴之声。从此猿鸟的踪迹，悠然都不可寻了。赠王学士碧水桥 这里是太史藏书的地方，位于西林古渡头。桥梁通向千重山岭，碧绿的溪水环抱一座村庄。幽静的小路有时合拢，落花任意随水流。柳梢系不住行舟，而我自身就是渡济江河的舟。寄龙君善博士 空自认为三才无双，却时运不济，不能自我骄矜。官职仍是清冷的广文，身处之地觉得像永嘉那样遥远。所到之处尽可放宽眼界，何妨暂且屈身？三百颗黄柑，正好赶上越江的潮水送去。赠海上人防五防 比丘拟往防室利，请我作一首诗，证明这件事已经很久了。维摩诘闭口不言，可菩萨偏偏还要追求名相，又有什么办法？清凉本在自心，自己造出的烦恼既非生也非灭，归根到底没有什么可以赠送。另有一篇《繻传》记载西行之事。《弇州续稿》卷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十四 明代王世贞撰 诗部 七言律诗 初次得到南廷尉的消息，偶然写成此诗。在城门守舍避暑，仿佛住在蘧伯玉那样的简陋居所；忽然得到朝廷任命我分司洛下的诏命。世事任凭人们怎么说，我已经习惯了；故乡之心兼得鱼和熊掌，既能归乡又获新职。且不说朱绂官服足以换酒，依旧还有青山可供著书。享受厚禄，却惭愧自己没有丝毫报答君主之恩；前后任职也不曾虚度。我将前往金陵，陕帅董中丞追作诗篇并赠送礼物，我急笔写诗答谢。年近晚年，交游之中已所剩无几；当今声名之人，谁又能像董生这样醇厚深沉？得到你片言相赠，足以为你结袜相报；你赠我的两案珍物，价值几乎可连城。函谷关并未锁住三秦的景色，天堑长江依旧流淌着六代的声息。怎敢因为相思而忧愁道路遥远？建康如今正是汉代的西京。陈体干太仆邀请我在醉翁亭饮酒。孤亭四面环山，青翠景色仿佛收拢在眼前；坐下来谈笑，心神闲适，万般忧虑都空了。樵夫小径渐渐移到残阳之外，樵歌忽然传入幽暗的泉水之间。山岩顶上寂寞地留着诸多名胜遗迹，石头上婆娑的身影，正是两位醉翁。也知道乘板舆穿行松影很美，于是敞开衣襟，留下来试赏月下清风。月夜和体干太仆一同经过丰乐亭，饮酒。道路走到尽头，平野和楚地的树色逼近；还疑心忽然敞开了一座空亭。四面碧色低垂，任清风吹尽胸中愁绪；仍旧扶正头巾，踏着残月的清凉，再举杯饮酒。催促花事将别，按着《渔阳掺》击节；拂去苔藓，仍去看防妇碑。不要惊讶夜深了还没有分别，因为古今风流人物，都可并称为我的老师。夜里经过栢子潭，恭敬地诵读御碑；碑文记载的是高皇帝三次射箭而得到降雨的事。金色碑文和赑屭碑座高耸长空，仿佛神明的谋略，与大禹治水相同。涧底泉水鸣响，疑似离弦的箭镞；山头月色满盈，仿佛弯弓。苍藤忽然穿破虬龙般的影子，怪石屡屡穿插在虎豹般的丛林中。仿佛觉得天下普遍遭受苦旱，怎能没有灵验的雨水来回应祈求丰收呢？经过此地饮酒时，陈体干少卿已经到了；石拱辰大卿晚行一站，还没有到。驿路奔驰，越过关山；一场新雨过后，遇到你设酒相待，又焚鱼为食。孟公向来善于挽留宾客，何时内史才会下车相迎？一杯酒使我胸中的真情终于吐露，初见时的欣喜也还没有完全舒展。明日一定会有新的知己消息传来，只是南方的云路遥远，日夜都显得疏阔。黎惟敬内翰、沈嘉则、张防于诸位君子到弇州园游览，分韵赋诗。下马捋须，情意无限；说笑入座，清雅之气有余。山岩险峻，水落之后鼋鼍显露；山色峭丽，风吹过时鸾凤鸣叫。宾主都是东南人物，共谈当代大事；庙堂与丘壑之间，暂且结下同盟。若朝廷中有人问起，就说是王廷尉；且以一曲《沧浪》，寄托此生。其二。青翠的竹子和柏树吐露着余下的姿态，不像长年经历摇落的时节。已经割取溪云，充作野外供奉；又调来山涧流水，奏成清越的琴弦之声。宾客因探寻幽隐而难以言尽相交之情，心神到了谈论文章时，偶然彼此自会意会。只愿让我这个布衣欢聚十日，不必因此惆怅地追问归期。赠给名医盛老。盛老医术非常精妙，却有一种癖好：每次带着歌妓躲避宾客，往往数月不见踪影，所以这样写道。先朝以来世代相承担任医郎，后来做到御史中丞；早年曾与雁行并列，如今又闭门躲避宾客，仿佛泄柳，忽然出来施药。他就是长桑君、胡姬一类的人，惯于听懂琴弦中的言语；弟子还能传授《肘后方》。听说一撮药末便可以借来救人，山野之人哪里会怕两鬓苍白衰老？丁丑年正月初一试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今年节令景物使我的居所格外可爱，儿女分列两旁拜见问安。做官的兴致已经尽了，才知道骨肉亲情深处，就是领会君主恩德、归于樵渔生活。屠苏酒到了我这里，春意便来得晚些；爆竹任它按照年俗驱除旧岁。对着空寂的窗户，姑且拿笔写写，或许也能写成右军那样的书法【右军五十二岁才书法有成，所以这样说】。正月初一答谢江右潘中丞。做官的踪迹和流逝的年华都已一并除去，写词饮酒的兴致却还没有完全消失。刚刚辞去山南东道的节职，江右中丞又寄来书信。文锦细细盘绕着衔草的鹘鸟，紫色美玉制成的新鲜鱼脍还带着鱼冠。不要惊讶廷尉门前依旧温暖，这只是因为古人的交情再也不如从前了。石丈从滁州、穆丈从魏地寄来诗篇表示慰问。我罢官后急笔写诗，呈上答谢，并抒写近况。我的闲门已经很久了，几乎可以张网捕雀。忽然有两位如明珠般的朋友，傍晚从阴处来访。道德总比不上于氏，而远方交情终究比翟公的门客还多。几拳之地借来包山的景色，一曲水面留下镜水的波光。从前相思时还须驾车前往，如今难道不能携手来问访烟萝？其二。起初辞去节职，自称闲人；行踪飘泊，徒然让两地的人议论。身居魏地而心在江湖，仍怀念北阙；环绕滁州的山水，怜惜我这个孤臣。听鸡而起，等待村中梅花在曙色里开放；泛饮蚁酒，偷偷和野老争赏春光。这样的风光，实在很好！怎能允许我长久做一个半闲之人？莫子良方伯把花朝时自我感怀的诗赠给我，我随意作诗奉答。小船蓬篷外的风色，白日里也凄清冷落；诵读你的花朝感叹之词，心中感慨万端。群花只知道被春雨勒住，乔松本来就能耐受春来得迟。即使如今芳意如同平仲，也已经有幽深的心事托付给子规。转眼繁华，哪里值得再问？只应当商量如何面对岁寒之时。莫方伯子良和子云卿在松江路上追赶为我饯行，留下赠诗。在小船上飞快传杯，不厌其频繁交饮；父子般的深情，又有谁能这样真挚？青云之上还没有人知道你准备弹冠出仕的心意，明月下原来多的是按剑之人。总是众人都知道卧龙安然未出，也还亲眼看到了凤凰之毛正在更新。临别时送来一柄扇子，上面题写两首佳作；今日的情形，难以教谢傅来评说【子良多次被推荐却未能起用，云卿又未中科举，所以这样说】。太师存翁相公把元旦家宴诗拿给我看，我依韵唱和。山中的宰相开始设宴，开席之初已有清风吹来，绿野就在眼前；北阙定会下诏书，南极星显现祥瑞，老臣亲自迎来太平之年。酒尊面向四代，长久应当燃着柏木烛；回忆三朝旧日赐莲【公诗中有“午时觞咏到灯前”之语】。听说新诗将要传遍各处，江南的草色已经油然萌发。卸任之后，得到明卿罢官的消息，寄诗两章赠给他。参差的尺一诏书，使我辞别朝班。回首风尘往事，只能在梦寐之间追想。岂敢说清明之时少有弹劾之章？只是命运薄弱，竟损伤了朱颜。浮云早已深深遮蔽我们这一辈人，春雪却还能够接近故山【家乡靠近郢地】。世态纷纷，又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只与你偷得一份闲适，到头来罢了。其二。驿站寄来的书信一到，便令人不忍听闻。起身挑亮残灯，坐到深夜。说起塞马，终究还是失防；鸿雁飞去以后，还允许谁来成群相聚？不妨让中散大夫从千里之外来访，更高兴的是延之能够吟咏《五君咏》。把近来的行踪告诉你，应该多少可以得到安慰。买下山地，完全占有洞庭的云气。答于鳦先。整个春天孤独抱恨，叹息自己没有际遇；刚打开你的行卷，便高兴得几乎发狂。如今君王应当喜爱少年人才，古代童子也能被任用为郎官。群珠都已挑尽，里面没有鱼目；六翮已经长成，哪里肯再与雁同列？不要说李膺的门第高峻，他早已容许文举独自登堂入座。林近夫入朝归来时，又返回岭外，把诗寄给我；我有感而答。沉沉地对着酒杯，姑且闭门不问世事。读完你的新诗，眼泪几乎要挥洒出来。谁能像汉代尚书省的官员那样分得凫舄，便到吴山去寻找穿薜衣的人？客游之后，旧日情谊已经深入骨髓；我又怜惜自己从前的事情，竟像西施捧心那样徒然。封好书信将要发出，却又生出许多感慨；即便有梅花，驿骑也稀少难来。偶然写写近况。三次抛下符印，返回江乡。无奈年岁已差不多超过五十，懒散胜过世俗情态，世上没有一件事足以使我清醒。春夜多半用来成长文章，天将破晓时才发现才思难以继续。儿女大体安稳，事情却还没有偿办。很想闭门不出，抽取《二藏》，前往天宫净土；一切仍然茫茫无定。从前曾写诗赠给月溪上人，将近十年了。今年春天他来到我的州郡，讲经完毕，经过我的小只园，与我辞别；我又写成一章赠给他。

译十年来高坐讲经，如今还允许再次登临吗？不向没有机缘的人讲说小乘之法，破尽六宗之后仍然高竖拂子。听来半偈，便是传灯；谈论之间，舍利显出祥光。所到之处，都使法雨兴盛。若问中丞如今成了什么事业，原来已经退居院中，成为一个闲散僧人。李丈琦自行解下银牌，竭力辞去官职不肯出仕，在燕地读书；我作此诗以表达怀念。当年风采震动朝廷，近在咫尺的仕途却步步艰难。身在金马门，清醒时仍多有牵碍，难以隐退；卸下银鱼袋之后，才算获得安宁。姑且依从秘术探求鸿宝，不是为了逞雄心而钻研鹖冠之学。听说你新近写成郊居赋，能不能把它寄给阿筠看看？姚匡叔以道术为用，隐居而不事诸王上客；带着他的著作来访，深切谈论七子盛况，我有感而赠诗。握手相知，却恨相逢太晚，怎么办呢？姑且用书信安慰蹉跎岁月。淮南王的道术，宾客当初何等兴盛；邺下的风流盛事，却已经过去。如今所见八公，你是第几位？空说当年七子，而世上这样的人已经不多。春天来了，社日的酒，你能来同饮吗？不要说闲门前已经可以张网捕雀。抒写胸怀。风替我打开门扉，旋即又把门扉掩上。春风催花开放，花又随即飘落。客中高歌，夫子为时运而悲哀。上天让先生杜绝德机，长久以来本是青云中的词坛名士，年轻时却跟随那些持白简的酒徒。若不是兴致来时纵情挥毫，就姑且再婆娑起舞，回到里社中去吧。况吉夫大防以长笺长律相约，又因读《史记》有所感而作诗答他。忽然从豫章寄来鸿雁般的书信，读完后捻须一笑。续写《汉书》的中郎官徒然受到称许，像《过秦论》这样的新论，又有谁来传布？你怜惜竹帛，期待将来有所成就；我却还在反复修改，何年才能定稿？哪里比得上扫除千古以来的障碍？争逐虚名，只不过坐在空室中逃避尘世而已。宗良国将把近作拿给我看，并且表达对知己的感慨；我写一章答复。刚打开你的行卷，便高兴得几乎发狂；看去字字都带着风霜之气。哪里还要像帝子那样鸣响銮玉，姑且学书生抬头看屋梁。回想从前把明珰投入汉水之滨，怜惜才子，清幽的梦魂萦绕吴阊。知道你难道缺少南州的声誉？只是误信了王生那张芬芳而善辩的嘴。德甫正在为太夫人服丧，寄诗来安慰我；我悲痛激切，姑且写成一首律诗答复。我带着偏执懒散归来，白发已经侵上鬓边。故人的清问，使我不禁泪湿衣襟。不知道在瘦弱得只能靠鸡骨支撑病榻的日子里，是否还能怀有龙渊滞狱般的忧愤之心。浮云已经变尽，而庐岳依然在；秋水几乎干涸，长江却仍然深广。只要和你一起领会逍遥的意味，又何必拘拘计较于《梁父吟》呢？【阙】父国尉因为他的叔父用晦写信介绍，又寄诗来褒奖我，其中有“中兴大雅”的话；我随意作诗答赠。你的新诗非常美好，清雅而有光彩。你的叔父来信，说你已经和雁行并列，已经进入文士之林；你和小阮相同，也应当像中郎那样以文才闻名。文章高妙，如龙种一般，尤其值得鉴识；俸禄虽薄，乘牛车也没有关系。不要向我谈论什么中兴大雅，我这个老人的姓名只想深深隐藏。巍父、佳父两位国尉联名写信并寄诗给我，极有思念龙门之意，于是又提到于鳞，因而惆怅怀想；谨作诗答复。当时我的弟弟正在那里按部巡视。并马翩翩经过酒胡之地，子侯腰间佩着珊瑚玦；青萍宝剑相对而结，雌雄双剑如斗；石笋两根并抽，如同大小孤山。笛声中的悲风追随着济上之游，琴心如流水一直流到姑苏。不必为登龙门相隔遥远而惆怅，不知是否曾经试过我家阿敬的才华？答用晦丈。当时他寄来三首诗，极力替我表达不平之感，并且约定以后再会。高枕而卧，思念故人，忽然黯然神伤。西江寄来的尺素，仿佛从鸿雁边传来。没有说出口的白璧之才，偏偏令人惋惜；何处的朱弦之音，又怎能不令人怜爱？纵情饮酒，终究还是一生的计策；谈论文章，只能留待后代，另作权宜。与你商量，若嵇康乘紫气而来，湓城还要等到哪一年？初夏游园，有感于敬美弟在南康。清和的时节，正是最相宜的时候；阿惠哪里能读到我的诗？走遍池塘，仍然像在梦中；听尽丝竹之声，却还没有奏成箎曲。香炉可以作为斋中的器物，石镜又有谁来照看画后的眉容【当时弟弟迎接家人尚未到达】？反而恨那成双的鸿雁羽毛，被北风吹断，各自飘落天涯。我在燕地与宋廷尉望之分别，如今已经十七年了。后来他持节治理我的家乡，我称病归里；虽然时时有书信问候，却始终没有再握手相见。于是写成一首诗怀念他，恰好太学张恒思索画相求我题寄，便随手题在画卷前面。错过握手之期，惭愧辜负了当初的约定。十七年来，积下了多少深情？想起我来，唱和之中却没有宋玉的意味；知道你结袜相交的朋友中，少了王生。棠树的浓荫转到华阳馆旁【华阳公的别号】，柳色依旧围绕着幕府城【留都设有幕府城】。并不是被贬逐之臣都落魄不堪，才知道吴市之中也容易隐姓逃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 哪里忍心屈指计算看花的时节？两鬓却已经同时染上霜色。仕途踪迹在天地间将要走到尽头，世情的离合本来就难以预料。丹阳刘尹留下许多佳话，京兆张郎也并非没有妩媚风采。若问同袍在辞去节职之后怎样自处，不过靠酒炉茶榻来相互支撑。和王百谷《怀出妾》。离别的愁怀黯淡而未能分明，只记得郎君的一句话清亮动人。妾与书生同样命薄，花朵随春天的造物者开放，却没有长久的情意。愁绪回转，想起樊素行走时的头颈；白白地让红儿死后的名声也蒙受损失。谁说两坊之间只有三百步？阳关曲调也能被分别唱成断肠之声【伯谷曾有句说：“书生薄命元同妾”，受到袁少傅的重视】。初次相遇时，子与方伯从昆山回来；你说将告别我，前往江右赴任。在马鞍山脚下，忽然停船；黄鸟嘤嘤鸣叫，飞到酒边。我不过是一个老翁，怎么能躲避世事？你将要回到四岳，接近朝廷。刚刚完成赵璧般的事业，披云而出；忽然折下吴钩，朝着北斗悬挂。积蓄的思念有千端万绪，哪里说得尽？不如相对而坐，陶然饮酒。汪惟一得到一枚古印，摩挲它，并把印文改为“五湖长”，拿来赠给我。篆籀遗迹、秦代印章，亲手摩刻而成；反复推敲，仿佛要赠给潜夫。不必说这个属官的名号与“三语”相同，且喜爱新刻的“五湖长”这个称号。到处的酒旗都组成官府仪仗，眼前的渔父也成了官家之徒。如果听说仍有风波之事，便在一榻禅房中署名为苾刍。寄诗赠给顾生。乡里的门前车马冠盖云集，仿佛学子们汇聚天津；南阮自来不以贫穷为意。任凭别人停箸不食，那只是孩子们的事，似乎比你沉溺于读书还要荒唐。我们这些人，在池沼上以墨花染练，在台阶前让带草长成绿茵。你肯为辟疆那样的人容许我径直来访吗？哪里能拿蜡屐去和朱轮相比？李文正、吴文定等学士在海月庵欣赏十月菊，五言、七言律诗都以前面用“骑”字押韵，和诗颇觉险窘，我便戏谑地全部步其韵作诗。贪看菊花晚节傲霜的姿态，淡淡的颜色、幽幽的香气，寒冷也不推辞。入座后拿起叵罗杯，争相自饮；归来时乘缓步的款段马，不必骑得匆忙。月下推敲诗句，仍然只有孤独的吟咏；竞病之作的风流，只属于当时。假使东篱主人陶渊明还在，他皱起眉头，哪里肯唱和这首新诗？

译祝贺张太史。天上的张星靠近北斗悬挂，凤池充满春色，凤凰之毛格外秀美。早就听说伊陟能够光大祖业，众人都说周公允许他拜受前列。从此玉堂增添气象，几人能在金殿领受勾传？家中本来就有承继诏令文书的传统，续写史书又何必羡慕司马迁？寄诗赠给史金吾。看你真像蕴藏在川中的明珠，所到之处都沐浴春风，何况并没有辜负家世相传的旧业？《南史》记载，氏族在禁廷中刚刚被授任执金吾；门下没有趋附的小客，只有高歌弹铗；皇帝下诏让这位名儒掌管唾壶。最重要的是在将台寻求礼乐，不必整夜诵读阴符。题《潘中丞芝林时昆山书院成》。因为灵芝长满林中，所以用“芝林”命名。数遍潘园中的赋咏，众多芳草又能怎样？神奇的灵草覆盖昆冈，庭院中玉露浓重；三秀长在树梢，丹霞散出九重光彩。它们出来与箑蒲相伴，彰显圣明的祥瑞；归来又同天韭一样，可以作为仙家粮食。山野之人也有黄公那样的癖好，只不知这地肺之山何年才允许我一同收藏。送子与方伯赴江右任职，并怀念德甫、用晦二位君子。旌旗蜿蜒，向着洪州争相映色。虽然路途遥远，却渐渐可以求访，那里一定有征君能让我下榻。难道没有帝子一同登楼吗？西山和南浦，都将在酒尊之外迎接你。紫电清霜般的光气充满案头。屈指数来，三朝中以文章和酒著称的宾客，还有几人正在各地担任方岳、统领诸侯？在石湖遇到朱在明，略饮几杯；将要分别时，又邀请他到虞山吴氏馆。南风徐徐吹来，吹动菱荷般的衣裳；小船远远停泊，我高兴得几乎发狂。忽然放眼，湖上尽是碧色；五言诗可以借来写岭头的苍翠。任凭兴尽之后难以回棹，只因想到你的情意深厚，正好同榻相对。听说虞山有许多胜事，我们姑且携手踏访少年游乐之地。谢襄王存问，作一首。辞去节职归来，万般心思都荒废了，只剩下清幽的感怀，依傍着渚宫。幸而还能到蜀地酒肆沽取醽醁，因为曾有梁园赐下的鹔鹴裘。忽然佩带香兰赠给帝子，难道还不能冒雨报答君王？襄江正是承受恩泽的地方，流到中吴才开始显得悠长。祝寿给王太常有壬。江左乌衣巷中的诸王，有几人能像三朝老臣王太常？家中还留有丞相所执的鱼须笏，囊中还存着侍臣身上的鸡舌香。看山时偶尔穿上双屐，避客时仍能把床挂起。屈指一算，旧京的鹓鹭同僚还有人在；能不能时时前来共饮百年寿觞？敬美弟有答复我寄怀之作，恰好借此奉贺他归来，依照原韵作诗相赠。十年来歧路上的感慨，如同商星出现；你的和诗，我又不忍心听。幸好你已经归家，正好同社燕聚，又将握手来安慰原鸰之情。南金价值珍重，留下来制成明镜；云母所受恩深，设宴时把它制作成屏风。不要以浅薄的酒夸耀湛露，高阳酒刚刚酿成，若要清醒又怎么可能？戏寄吴生。我喜爱这位髯公，他的气概和情谊深长；因为任侠仗义，轻视黄金，于是裁成艳丽的曲子，呼唤如意，教明童唱奏，字字称心。歌管有时停在星桧树下，酒船多停在尚湖之阴。东邻还有陈遵在；若失去了鸾篦，这件事倒很容易寻找【说的是陈少卿】。殷无羙是我的老朋友。他东归以后，带着礼物强让我接受拜礼，我便写成此诗赠给他。一归来刚刚安顿下来，已经不必多说。三条小路虽然荒芜，正好用来躲避喧闹。张网捕雀，你难道还要让廷尉门下的客人登龙门吗？我还没有成为李膺门下的人。云开之后胜景尽收眼底，足以双双出游海上。放纵狂兴去探寻试探，共同谈论你我所说的话。至今对于当年让客人抗颜坐专席的事，仍然惭愧于古人的尊重。张见甫在腊月来访，第二年夏天又派使者来问候；我有感而寄诗给他。腊月将尽，乘轻舟问候五湖；盛夏之中，信使又奔走长途。谁能来作伴？门前的鸟雀，屋上的乌鸦，你们自己也该感到怜惜。洛下寺院的碑刻，足以稍作清谈；江南匣中的宝剑，如今已经完全孤寂。什么时候还能约在平原君处相聚？至于紫气，任凭它自己去显现或不显现吧。送成伯鸿胪还朝。斋船纷纷驶来，秋色交错其间；有几个人凭符传叩开天关？仍旧参与豹尾仪仗，君王的车驾亲自缀着蛾眉般的侍从；将相的班列尽在望中。金茎仙掌高擎承露，丹墀尽头玉笋般的群臣排列如山。若交游中有人提到归田老人，愿分给我洗墨之余的甘美，却还没有真正闲下来。赠给汪生象先。令尊客游吴地，一见你便认出你是翩翩公子；你又是词林中的才士，清雅得仿佛得到颜延之的笔橐。全然没有陆贾那样的金钱，偶然经历霜雪，哪里会因此改变操守？居然还怀有珍惜光阴的深厚心意。衡门之下幸而少有孤臣的眼泪，趁新凉时把浊酒次第斟满。赠刘生【故大司马庄襄公的孙子】。百战功臣受封侯爵，并立表赐给墓地；庐山墓地一一仿照长平。清朝收束武功【阁名】，留下声色；白首时投降的羌人，也记下了姓名。岂敢说文章都归于阿士？如今意气已少，刘生你若到了燕然山，那里还留有将军石；倘若允许，便再用如椽大笔刻下铭文。郧襄战役中，我与伯玉侍郎分别，恰好已经三年。听说他从谼中出来到了钱唐，我派人送信迎接，于是写成这首感怀旧事的诗。在春明门外设宴送行，三年多来彼此相隔，恍如苏武、李陵在河梁相别。你应当饮酒谈论廷尉之事，我只能登临山水怀念侍郎。一叶小舟不妨穿行在衣带般的水面，九月秋霜又有谁来拂拭蒯缑？祗园处处都值得题刻于石，莫让青山辜负了举杯相饮。题写《破榻斋》，为彭稚修而作。萧然一张床榻安置在行窝之中，床脚支在涂龟般的网状纹理上，薜荔女萝自然成为屏障。安置得久了，并不是因为仲举来访；只是堆积了许多黄卷，疑似被风吹落掩盖。撤下青毡，允许客人来访；即使五经都能装在腹中，也不妨高枕而卧，那么究竟又能怎样呢？为藩史颜君题写《竹山寄乐卷》。颜君有一子任州别驾，颇有声名。想到你的才名，楚地声望正盛；长衣拖地之后，闲适之情也难以承受。曾经陪同梁苑题咏修竹，又与淮南王吟赋小山。云气笼罩，暗暗滋润荆玉般的竹色；雨后惊见露水，竹笋上显出龙鳞般的斑纹。人们争相夸赞别驾传承家声之美，原来家训正是从旧姓颜氏传下来。正和客人谈论园池之乐，却有人来索取写给戚大将军的书信，于是放笔戏赠。碧绿的水波，朱红的船，青油幕帐高张；千骑随从何必拥护在上首？雨后旗枪般的新茶芽已经相合，风前剑戟般的嫩竹抽出。编篱分列营帐，屯驻的营垒相对；棋局上争先落子，暗中筹划破魏之谋。你自然不会被封侯，正如李广；山野之人却时时自号醉乡侯。汪仲淹病后来看我，拿出他的新诗，我作诗相赠。想到你形容萧疏、病骨清瘦，居然还能挥笔纵横。你足以使我们这一党人骄傲，僧弥的美名尚且不能遮掩你家骠骑将军的声望。分得一颗明珠，仍然能够照乘；难道两块白璧就不能价值连城？在燕中纵酒谈论文章的地方，抬头看浮云，百般感慨顿生。赠给从孙伯和，等待补授察幕之职。长安城中衣冠子弟纷纷聚集。羡慕你承受君恩，白日里衣锦还乡的荣耀还没有尽头。既然有自行征辟的文书，哪里还需要观察使来荐举？不戴惠文冠，难道像卭人一样还要去拜谒赀郎吗？不要只夸耀四马高车。即使有乌衣巷的名望，也稍稍次于王氏；你的群从弟兄总如美玉般光彩。明卿约定秋月来访，不久又寄诗来改定日期；我在春日作诗催促他。徒然传说嵇康的车驾要在秋天到来，实际上却担心羊猷的船兴尽而返。高枕而卧，今夜的雨意更深；回味故人，原来他本是客星。匣中的孤剑带着霜色，寒气逼人；床底的春声哀怨着旧日的酒。告诉你花朝时能够击楫来访，就让你日日都去探看江梅。其二。

译百年人生多歧路，生死从此分离；头发已经花白，依然同为两广的文人。郢都的《阳春白雪》，如今还有谁能唱和？我吴地的山水，哪里不适宜游赏？您回去以后，趁着江天浩荡，约定在春水初生时相会，不要让这番情谊虚无得如楚地的云烟。若知道海鸥也会因猜忌而不再亲近，那么如今林中的鹿已经成群了。李太史本宁任关西督学，因为能够同于鳞前后相交，自己很是得意，索取诗作，写诗相赠。今天早晨玺书颁出，承明殿的仙掌承露盘，莲花般的色泽自然令人惊叹。三辅的豪杰贤才全都面向北方行礼，一时的辞赋名家更集中在西京。黄河直泻而下，源自昆仑山的水脉；《白雪》之歌远远传来，正是郢都的声调。倘若问起那些受经的弟子，难道他们还能不让于鳞吗？【于鳞：李攀龙】第二首 身着紫袍、腰佩金印的官员已有三十多人，清雅的声誉借此满溢衣襟。要知道绛帐中传授的学业，都是读完青藜灯下之书后的心得。太阳升起，终南山中便没有隐伏的豹子；春天回来，黄河曲折处又有腾跃的鱼。将来倘若遇到登龙门的贵客，请替我说：当年膺门的盛况，古来还没有超过它的。为故相袁公的管夫人祝寿【夫人没有儿子，却很善于持家】柏梁台的宴会刚刚罢了，丞相吟咏《柏舟》，已经吟成了歌咏夫人的诗。门前罗雀，早已不是往日的热闹；堂中丸熊的故事，又将是为谁而作？夫人的节操如冰霜般坚劲，反而显出她内心长久如日月般的忠贞，自成一家私德。侯家的门下难道少有承受恩惠的宾客吗？想来应当是张苍入朝拜见的时候。赠给梦冈宗侯 南斗的星光连接着女虚二宿，一颗星虽晚却仍照耀，双车相迎也不必劳烦。您是本朝通婚亲王的表率，曾拜受先朝褒奖乐善的诏书。修长的竹子夹着宽阔的池塘，笔札如小山般堆积，丛生的桂树隐约可见；簪缨之士也知道诗篇已经写成。先王的文辞可比拟王粲，想要报答中和之德，却惭愧自己还比不上他。寄给张文学长舆 只凭一张名刺和您的高名，我已经知晓您了；何况还传来您写的《冰柱》《雪车》诗。韩愈门下刚刚庆幸超过了张籍，王徽之乘舟时也应当想起戴逵。您来找我寻醉，想必一定有酒可醉；问到奇异之事，我这老朽却渐渐没有什么奇闻了。不必劳烦您回赠青玉般的名纸，只愿您的酬答篇章如彩色丝绸般美好。钱叔宝七十岁 年终忙于写文章，被各种事务所役使，匆匆忙忙无暇记念故人。除夕举杯时，才忽然想到叔宝七十岁的诞辰，于是写成这一首律诗。点燃蜡烛写下它，也无暇辨明究竟说了些什么。今年今天，您已经七十岁了。明天正月初一，又添一年。海屋添筹，春意悄悄偷来，寒意却侵入骊珠。月亮将要晦暗时，悬挂的碧桃送来果实。符节和同伴一同到来，苍柏将要用来配酒；还要把亲手整理的蠹鱼之书数千上万卷一并传下去。难道可以三次经历神仙所说的沧海变桑田吗？【叔宝藏书最多，都是亲手整理，所以这样说】迎春日对着酒，有客人谈到一年两次立春以及中秋再闰的事情，随意写成一首律诗。故园今年屡有值得庆贺的事情，赏心乐事实在没有辜负归来的人。秋天正当好时节时仍逢闰月，腊月尚未结束便再次见到春天。只要黄杨树先前的厄运已经过去，青草两度更新也没有妨碍。高门中的白玉人来往美好，却又使我想起雕盘旁倚着桂轮的旧景。戊寅年元旦家宴时试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两次从沧海归来歌颂太平，三次解除军符，都是承受圣明之恩。盘中的椒花，偏偏到晚年才得到；庭前的玉树，已经有新枝萌发。任凭外面是凿落鸣珂的繁华之地，也比不上一家人团聚举杯的情意。五十三年过去，鬓发已经如丝般斑白，难道会因为微薄的俸禄而辜负一生吗？纯甫沈丈将要经过岭南，写诗赠给我，我随意作一首律诗奉答。即使万死而被投置荒远之地，也不必自我悲叹。片片鸿雁惊动了我，白鸥飞临沙滩。精神上的相交，何必一定要从偶然相逢开始？身处此地，又何必再顾念家园？越过岭南，清霜披上瘴气的颜色；怀念友人，在古老的戍所旁看见梅花。江山处处都可以成为文人之苑，不要让穷困愁苦辜负了岁月的美好。胡元瑞赠给我的诗，推许抬举过分了，姑且写此奉答，同时也记下对他的欣赏和怀念。屈指算来，词坛上的人已经一半有名、一半无名；当时的声名虽然浅薄，却也并非全无根据。诗篇疏宕如九派江水，反而显得壮阔；群星仿佛被收摄在其中，月亮转而显得孤单。您自从写成《越绝书》般的新作，仍然能够加快节拍，唱和吴地的曲调。人间若有佳句，尽可拈来观看；何必追究谁大谁小，好比巫咸与巫阳争胜呢？第二首 天地间代代兴替，词坛上的国士，又有谁能不退让？韩愈一字千金的才名早已可知，追溯古人并不困难，千年之后难道还要叹息人才难得吗？高耸的天壁如刀削一般，闽山横亘其间；溪流带着浮云而去，瀫水显得清寒。这里自来多有八咏诗，愿《阳春》之曲也能允许人们来唱和观赏。与防廷尉入朝，邀他在吴江途中作诗。吴江之风轻轻吹拂，黄鸟随风鸣叫；酒樽之前天地开阔，故人正与我同在。谁能像张尉那样为人结袜？难道要像贡公那样学习弹冠相庆吗？仙舟暂时分开，卿云般的月色明朗；使者的旌旗也借法星之威而显得雄健。为众人洗雪冤屈，自然是诸位贤者的事情；至于我，终身安居在一丘之中便好。戚都督送来一壶酒和两只酒杯为我祝寿，我疾笔写下诗句致谢。忽然惊觉春色来到茅屋，原来是东风带着塞外归雁相随。两件凿落酒器宛如并头相连，竟像一只大腹的鸱夷酒囊。榨出的真珠美酒刚添了兴致，老瓦盆也正合在退居时使用。举杯面对竹林，还不禁屈指计算：您是我十年前仰慕的风流旧师。寄信答复曾司马，因三 太平时代在帷幄中运筹帷幄，功劳多得足以铸在鼎上，功名可以摹写。听说黑山仍然归附塞门，来到这里时沧海也不起风浪。唱和的诗篇偏是郢里的《阳春》调，续成的歌又像虞廷的《喜起》歌。总是因为怀念友人而清兴大发，怎能不把佳句施用于烟萝之间呢？贞吉宗侯远道送来新诗和古窑所制的杯盎，我写下此诗表示感谢。文思不断，如鱼游楚地春波；一时之间春雪飞落，豫章多有奇异景象。他处的牛斗星果然显出光色，只因骊珠的光彩还没有穷尽。经过兰花园采来兰草，又在桂树丛中结成佩饰。招邀完毕，旧日的歌已经唱成；酒枪原本就是嵇康之物。拿这些东西赠给哪一家才算奢侈？只有薜荔萝蔓之间罢了。送成伯詹到闽中颁发两宫徽号的诏书。使者带着诏书下到七闽，马头所到之处便能给万家带来春意。出发时紫殿中的椒花正开放，到达时雕盘里的荔枝已经新鲜上市。盛世之中，两宫都成为圣母；清明的朝廷里，各国都向王人让礼。若想知道问安于龙楼的事情，人人都会争着拜访那位在鹤禁中含香侍立的臣子。为莫方伯先生子良七十岁生日祝寿，他的诞辰是四月七日。辞去官职已经十多年了，金印紫绶依然在身，身体却像山泽中的瘦鹤。渡海到鸡林，竞相购买您的禁中诗文；当朝的鹓雏之侣，却没有书信往来。郑康成表彰之后，才开始被乡里称许；贡禹被征召时，也不肯卖掉车子。正是清和美好的时节，能否容许我这个小友前来问候您的郊居？第二首 您萧然如海鹤，超出尘俗，谁还记得您是历经三朝的旧省臣？十八年前已经写成的文章，五千言之后，事业才又焕然新生。正当文佛即将降临的日子，您老来成为伏羲以前那样淳朴的高人。难道可以说汉庭偏偏尊贵少壮之人？如今明主已经下诏用蒲轮征聘贤者。兰谿司谕彭稚修遭受谗言，托病请求告假，乘轻舟经过我的山园，我有诗相赠。您悠然地带着行囊而来，广文先生的毡席借给我；只有林间一块片石，可以让人眠卧或站立。总觉得世事消磨不尽，病中的心还在嫉妒人们捧花时的妍丽。一官只是空在成羊之地附近，万事如今都成了塞翁失马的一年。若经过严滩，应当会有相合之处；自古以来，客星本来就偏偏照临那里。王司训越级升任和平令，作此诗送他。苜蓿萧萧，广文官舍原本寥落，忽然却像潘岳家花满枝头。您很早就上书制定新的礼乐【您有疏论定大乐】，难道治理政事会感到疲倦吗？不必到勾漏山去寻找丹砂，听说博罗附近还有桂花酒。您自身本来就有仙骨，双凫飞临那里并不遥远，请问明河在什么地方。陈玉叔大参从淮地寄来蜀中的新诗给我看，我作诗答复。

译即使凭双鲤传书，何妨相识得晚？我们志趣相同，又生逢同时，争相传诵您早年任正字时的诗句，近来又得到您写的夔州以后的诗。三峡的风涛从此更加壮阔，九河的云物也等待您写出奇篇。我的园林一壑还算无恙，只是不曾让执旄节的使者知道。寄诗赠给武林施翁，施翁名经，原是故将军。带着隐囊，坐在班几旁，任意清游。最忌讳人间谈论故侯，却说故侯的菊花胜过东陵的瓜。家中以荆楚的橘子作为五色供品，千头橘树也只在禅僧的谈笑旁使人心服。只要尽兴，哪里会妨碍醉尉留人？若问弇园像什么，便是六桥向西的藕花洲。题画寄给黄都督祝寿 一柄宝剑仍带霜气，十四州的鹳鹅千队肃立在清秋。无需再烦劳借用君王的筹策，听说海屋中又添了寿筹。尺素飞去，寄给属国之臣；斗大的印信颁下，表明您是通侯。还听说幕府中有风流雅事，穿着白夹衣、单薄裲裆，亲近钓钩而游。我从昆城回来，茂俭带着酒来相伴，伯龙没有前来送行。秋山隐隐，我划船离去。幸赖诸位贤友，使我不至于寂寥。林宗未必有那么多相似的朋友，茂世也应当兴致格外丰饶。行厨洗濯秋露，青丝般的酒色润泽；小酒壶倾出霞光，紫珀般的酒液显得骄艳。并非因为野人的睡意生起，才乘潮返回玉龙桥。张助甫从陕西参议调任按察，在池州开设府署。过了很久仍未到任，后来听说又调回陕西任按察，作此诗寄给他。候迎的官吏在江头黯然等待，直到尽头仍未归来；而您的真气依然向着函关。自古河内没有比寇恂更出色的人，又听说征西将军也只有您这一班。再次戴着露冕巡视三辅，甘霖般的政令降临；除授的文书却徒然使您兼摄九华山。只怕边塞的黄尘之色渐渐染入麒麟图像的容颜。观看仲德和张子予痛饮时作诗。小阮时时欠着许多酒债，何况又遇到江左的步兵校尉来访。彼此相看，只会呼唤红友；半醉之中仍能卷起白波。百斛美酒任意倾倒在银凿落中，两座山似的酒杯旋即相对。想把客人的车辖投进井中留住他，反而担心他不能离去；想要羞愧自己的酒器不够，又能把我怎样呢？屠长卿使君来访弇园，与曹子念同登缥缈楼，分韵作诗，得到“云楼”二字。促膝交谈，彼此称许，听来十分惬意；不必呼唤酒来，已经使人微醺。您的高情已经足以倾倒中散大夫，奇异的文字哪里能敌得过扬子云？谈到湖山，仿佛湖山也显出得意的神色；坐下来之后，天地都变成了文章。还怜惜您能解开交结，西京相隔虽远，如今诗坛的盟主之位渐渐归于您了。第二首 借着酒意仍登上百尺高楼，想把风物供给吟诗的眼睛。尚未谋划登虞山破云而出，娄江却已如白练般环抱城郭流去。八咏诗中，您应当推为沈约；这一杯酒，我足以使曹丘那样的说客闭口。不要疑心三位老者催促开船，只怕精光会冲犯女宿、牛宿。【您在诗歌上很推重沈嘉则，所以这样说】为陈封君祝寿；他是提学陈久升的父亲。身穿鹇袍，头发如鹤羽般白，彼此正相称。何况还有《黄鸡谱》来祝寿，谢灵运庭院中的芝兰也自有美好。鲤庭中的桃李，又有谁能相比？您的身子正值四圣相传的悠长岁月，此地又是三吴快乐的乡土。一杯一筹，不应感到厌烦；还要同您痛饮一万钱一场的美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故将军李某辞官求道，年近九十，却仍然参求方术不止，作此诗赠给他。垂杨像左臂生出枝杈一样，莫要因此悲伤；老树重新发出嫩芽，也还不算迟。您在塞外只知道摧破万骑，难道知道身体之中还可以斩杀三尸吗？五千言的《道德经》是您家的祖传之学，八百名进士中又有李氏子弟。只要防守住《黄庭经》一句话的真意，就不必到天边去寻找钟子期。《弇州续稿》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十五 明代王世贞撰 诗部 七言律诗 读于泽州写给于鳞、关于《诗选遗珠》的文章，因而有所感触。历下的孤坟已经黯然失色，郢中的高声吟唱却世代争相传诵。仍然怀疑紫气的祥瑞还没有穷尽，又得到青箱中的遗书亲手编定。一场梦难道能忘掉李白？诸位学生确实见到杨玄那样守道传学。空斋中将要读来，先已经挥泪；只因忆起当年倚树谈论文的岁月。子厚宗侯寄来书信和诗作相赠，我作此诗奉答。结成两封书信，形状像寄来的双鲤。想读出其中的商歌，反而更愁听闻。龙当疲于行雨，须要以伏藏著名；鸿不必高飞入空，也可以以防止受伤著称。即使允许平原君招纳贤士，也还要自己出来试一试；哪里如同中垒校尉，停止传授经书。当年却后悔没有让你停下来，谁能像您家这样，世代都以青眼相看。李先生【缺字】把诗集托付给我，草草写序，作诗答谢。征君的亭馆靠近嵩丘，吟安一个字便足以傲视五侯。不向汝南人夸说月旦评，又从江左询问《阳秋》。千里马即使伏在槽枥旁，难道要叹息老蚌到了晚年才生出明珠吗？即使被暗中投掷，也不要倚仗《阳春》而轻易索取唱和。千年孤独的声调，实在令人忧愁。孙状元奉册册封南阳，顺路回乡，索要赠诗。金吾卫的小队走出天门，为拥护文星而指向豫地。桐柏山的水回环，龙节相随；毗陵花开，锦绣便成为乡土。香气像荀奉倩那样清雅，余下的鸡舌香赋又像司马相如的文章；还有鹔鹴裘。试问词坛上的诸位大将，江东之地谁不畏惧孙郎？奉和大宗伯董公返船之作。起初疑心兴致已经尽了，子猷却还近在咫尺，清澈的苕溪也尚未可攀游。日暮时碧云聚散，江上的秋气在若有若无之间。劳烦您吟唱郢中的《白雪》，我则在梦里思念祇园的山。不要笑我这个野人徒然手持扫帚，我至今仍在清扫柴门。陈子吉应东阁征辟，在燕地早已声名远播；过了很久，今年在娄水遇见我，才知道他仍困在公车征召之中。徐、李二位相公拿林尚书的诗给我看，于是我接着他们的诗写在后面。在江湖间握手相逢，心情默然。征辟的文书如羔雁般传来，还记得游览燕宫，宫花可供观赏；翘楚之才在馆阁中挥袖，草稿仍有余存。应制的篇章，丞相总知道其中还有任用之命；公车征召虽晚，也不论年龄。只是怜惜我像邹长倩一样，只能把扑满投给您，里面又能存下几文钱呢？董、徐二位进士到山园来访，太守留他们设宴，而我因为到东边扫墓而归去，不能再以主人自居，写此诗记下惭愧，也约定日后再会。在秋日的墓地攀柏痛哭一场后回来，仿佛听见车马声踏破青苔。也知道题写在墙上的字迹还未干，反而因为求仲、羊仲那样的小径无人来而没有打开。不能不惭愧于豫章太守盛情设榻相留；窥视园林，又有谁能比得上广川王的才华？约定如果在梅花开放时相会，一定会有双龙笛声催促。初次听到应天府尹任命时抒发感怀。刚接受郧襄使节的职任归来，忽然又听到新的任命，要我掌管留都附近地区。即使让我归隐丘壑，又有谁来评说是非？若谈到朝廷重任，转而又更加不合适。一个老人在竹径上徘徊吟咏，孩子们颠倒着把萝蔓衣裳换来换去。不要说清正严明的丹阳府尹好，哪里比得上山人依傍少防而居呢？请求致仕的奏疏上达后，听说受到公车阻拦，因而作诗记恨。麋鹿的性情虽然驯顺，仍然害怕人。苍白衰老的鬓发，已经如银。上呈《陈情表》，徒然有什么用？写成《归去辞》，恐怕还不够真切。造化难道应当偏私，使有形之物长存？风尘本来就嫉妒闲适之身。弇园有多少挽留我的姿态？松竹依依，还能再留我几旬呢？将要赴任留都尹，出门时作诗。重重鼓声和船桨声响起，试着迎接清晨的风。倦游的心事，寄托给守候的鸿雁。已经准备在车旁听凤鸣歌唱，何必一定要让旗幡上画着熊呢？游客似乎夸赞这位轻快的府尹，居民应当称呼他为冶城公。离筵将要在清洋江边尽兴，依旧在三弇之间沉入醉梦。抵达丹阳，听说南方有流言，立即掉转船头。幸好没有让自身违背内心的意愿，船符一转头便回去了。紫衫频频穿着，也难以长久如此；白简虽然烦扰，却还没有全然错误。耳朵习惯了酒酣之声，原本不觉得发热；心中安定，即使吃得少也能发胖。江东尽有容身之处，水石之间便是一方垂钓的矶石。投递弹劾自己的奏章南归，抵达家中时作诗。敲门声响起，按照法令应当有人来，幼子却怀疑是雀鸟啄门。风雨中的白天凄清冷落，哪里能像五日一次出巡的张京兆？又成为当年的柳士师。酒瓮底下还残留着饯别酒，酒樽之前还能吟诵解嘲的诗。只是嫌三老来催促按时开船，赶不上山阴兴尽之时。归来以后呈给元驭宗伯。不因冰霜而哭叹道路穷尽，将要随着乡里社日追逐春风。一项官职如同鸡肋，您不必怜惜我；世间万事中登龙头的荣耀全属于您。静心修习后，渐渐知道从前的日子短暂；避开言语，又怎能希望与故人一同采芳？倘若还有撩衣涉水的兴致，也不会少，只在莲花盛开的浊水之中。己卯年元旦，大雪之中小饮试作。此时除夕与立春相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柴门前的爆竹不必催促，病弱而畏惧流年，又度过了一年。已经让黄鸡驱逐腊月而去，果真使白雪伴着春天到来。盘中的菜肴还带有疑似柏叶的气息，庭院边封存的枝条全都是梅花。任凭防官传达酒诰，也难道能在这一天废止饮酒吗？得到在籍听用的任命后有所感触。才刚防备不合时宜地吟咏乌乌之曲，试试看南床上的白简还有没有？难道我有微薄尘埃足以辅助山岳，仍然要劳烦约束江湖之身吗？君恩浩荡，使我保留在官籍之中；一年的生活计较萧条，只能吃些蔬菜。照镜子自然会露出一笑，难道还能容许衰鬓脱离菰芦般的隐居生活吗？东泉丈辞去太仆之职归来，跟随少春兄游览，有诗寄给我。何必为了浮华的荣誉计较是非？岁寒之时，崇高的情谊显得尤其稀少。徒然劳烦贡禹弹冠待荐，不如喜爱虞卿解下印绶归去。稀疏的草稿仍带着千古的色泽，佩囊中的荷花也略胜于五时之衣。芝草和茯苓遍地都是，哪怕拿锄头去挖；不要在东山吟咏《采薇》。寄给少春丈；当时把我赠给他的诗文刻在石上，放置在迟鸿馆。迟鸿馆旁的鸿雁，已经成为古今台榭边的景物；蛰伏的龙转而更加深沉。仕途笨拙并无妨碍，闲居之赋反而可以令人惊异；时世清平，正好吟咏《梁甫吟》。我只愿以余生安于木石之间，谁能因为众人的毁谤而从兰香变成黄金？劳烦您对我有如此深厚的怜惜之意，还能从王筠的诗句中为我寻到解答。【沈休文曾把王筠的诗句书写在墙上，所以这样说】哭悼子与方伯五首 楼船鼓声重重，驶出吴地关口；坐看萧萧的短旐返回。丰城宝剑已经化去，余下的紫气藏在书中；天目山是名山。官职经历了几次任命，头发却先已斑白；说到千秋之后，笔管自然也已斑驳。只有一片真心还没有了结，难道你已经能够挥手厌弃人间了吗？第二首 豫章题写的字迹，墨色还很新；南浦招魂的事情，却已经成为事实。江东尚未老去，徐仆射仍然像天上的石麒麟。徒然怀疑欲界没有长久的白昼，却只是词林不利于人。四壁都是图书，山地有百亩；从前我难道曾经嫌念过您的贫穷吗？第三首 慈乌离开旧林的枝头另宿，孤雁在霜中哀鸣，听来更加悲切。论才华，您比伟长略有地位；论年岁，与摩诘相同却都没有儿子。吴地的云气将要散入青萝馆，滇海徒然传来《白雪》之辞。从今以后，箬溪向西的道路，确实难以再像旧日游览时那样了。第四首 怀着愁绪乘小船驶入菰芦，尚未到吴兴，眼泪已经流干。抬头望天地，诸位朋友全都离去；山水之间琴弦已断，只剩我一身孤独。写信给王粲，能够传达心意吗？答应像延陵季子那样挂剑，又哪里还能再挂？溪边不缺少苕草可以作为祭品，按照您家的礼法，用鲜草来祭奠您。第五首 当年在西省的事业，西京之才分散到诸侯之间，亲近而主持盟会；如今执笔的吴下老翁已经修文归天。今日继承济南先生的乡里，鱼舍尚存，却有谁留下来供养他？天门拆裂，龙门的名声尚可借取。但每当遇到江湖上那些失意潦倒的人，难道会没有眼泪流向菰城吗？送莫廷韩赴北都应试。

译乡社的酒虽然淡薄，离别的思绪却浓烈。宝剑在匣底铮然作响，霜锋发出声响。华亭并不是羊公所见的仙鹤，洛阳城下却还会惊动陆士龙。听说燕地黄金台贪爱骏马，哪里肯让秋水般的眼睛徒然哀怨芙蓉？宾客们的歌声不要触动归乡的念头，春晓时还须听长乐宫的钟声。为大司空钱公八十岁祝寿。历经三朝，在一纪之中便归于闲居。精神矍铄，像当年在渭水垂钓的周公。国老的寿数相齐，正可与钱尚父并称耆英；官位如白尚书。瑶池中醉人的桃花色泽也可与您相比，玄圃中的仙鹤姿态还不如您。听说辟雍正在修建盛大的礼事，早晚会看见吴阊驶来安车。在弇园为冯使君赴楚地右辖饯行。在别墅暂留，听黄鸟鸣叫；又暂且乘一叶小船，到了分别之时，沿流而上、顺流而下都应当放慢脚步。忧愁的源头将要穷尽，歌舞频频，挥去思绪；太阳西斜，略坐片刻便可醒酒。石元戎应当记得《浣花溪》。用纱笼罩题字还不是山人的事情，白板上纵横题写，任凭醉意挥笔。【当时冯公有留题诗】第二首 不要说泉石景物会牵累您，草木受恩深厚，也舍不得您离开群体。只是因为甘棠才称颂召伯，又因为大树而认识冯将军。山峰如衡岳，却低了许多尺；江水比湘江还要退让几分。既然懂得鹏鸟和鹪鹩各自逍遥的心意，就应当登上楚地楼阁，吟赋吴地的云彩。大司马刘公六十岁 从八座高位归来，鬓发还未全白。三朝以来的名臣大德，谁能排在您之前？宁愿凭借水镜般的鉴识，使门下桃李繁盛；也不因风尘劳顿，损伤蕙兰般的品德。白璧转动观看，蝇翳之后更加莹洁；明珠刚刚吐出，蚌中自是浑圆。不要疑惑不久便乘安车下来，距离当年悬车致仕之时，还要十年。答和魏太学见慰之作 疲倦的鸟谁不喜爱树林藤萝？何况还有您的新诗，给我的慰藉如此之多。我身为王生，哪里会去结袜【您的诗中有此语】；门庭如同翟尉，任凭您张设罗网。蛀食书籍的蠹鱼渐渐老去，还只能以文字为食；井蛙蝇黾哪里能姑且和您唱和。奉帚侍奉主上，我哪里会薄受恩宠；只是西施又怎能奈何浣纱之事【末句是说魏君】。只管做个归来之人，事事都值得；永嘉的名胜，独擅东南。吹笙正适合王乔岭，着木屐尤其适合谢监岩。客人来到，风前多有白苎歌；书信寄来，霜后又有黄柑。只愁尽情游乐，会使燕京嫉妒；不怕中山诽谤，只凭这一封信。感怀寄王大参阳德 六代三山嫉妒您的行踪，还剩下五岳可以扶杖游览。应当知道我的马本来就不是马，悟到人中之龙也未必真有龙形。偶然忝任诗社社长，仍在醉乡的封地旁作客。烦请您寄语何曾道，到老我还是输给阮嗣宗。刘司谏君同年生了两个男孩，然而是两个母亲所生。他们的父亲宪副公以吉兆为孩子命名，先期派乳母前来。县中大夫士人都认为奇异，作诗记述此事，并命我续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少府斋前的柳树更加青翠，和煦的佳气仿佛要充满庭院。昆冈忽然吐出两块美玉【您治理昆山，宪副公又以“昆”命名，下面的字左边从“土”】楚地先出现两颗小星【您是楚人；“小星”用荀文若的典故】都说龙门一带多有续写史书的人，早已听说麟笔能够传授经义。啼哭声不断，个个都是英杰；将来试试看，应该还会让人惊叹“宁馨”。其二 听说仙游之梦更加奇异，县衙西北有状元祠【您曾梦见拜谒顾文康公祠，到了任所后前往祭祀，恍惚之间竟然有了这次喜庆】。麒麟从天而降，带来两只脚趾；兰玉般的子弟在庭前并枝成长。读到父亲的文章，应该自然容易；继承祖先的事业，必定不会迟。有人虚称两个小儿像徐卿家优秀，谁能像您家这样同时拥有二子？送颜司理赴任平乐 官职很好，哪里还愁翻越山岭艰难？年纪轻，不怕瘴气烟雾侵扰。山中遇到仙吏，夸说丹灶；山涧面向清明之世，也惭愧自己像考槃隐士。彩绘楼阁和风帘排列着秀色，讼庭上的霜笔一直写到春寒。从它去享受筯竹、芭蕉的好景吧，只把这些看作眼前飘过的浮云。从长兴回来，抵达岘山，遇见李使君，他冒雨邀我饮酒。屈指计算在郢中的时日，忽然已经五年了。回来后写成两章，恭敬寄给您。小轿依着山路而行，白云中的老僧初见我还有些惊怯；想起当年羊开府的声名，今日却反过来陪伴柳使君。丛生的竹子经过雨水，颗颗雨珠仿佛供品；野苹果风一吹起，水面便织成绉纹。不应当因呵斥仪仗而在松林间分别，只怕青油伞惊扰了鹭群。其二 出了霅溪山，暂且缓解愁绪，仍由主人接待，见识他的风流。长久劳烦您在郢里相待；我少有机会回忆阳春曲，只因吴兴的夜雨而留下。浮玉岛令人惊异，新窣堵坡映入市中，金人指向旧日优娄。明天乘小船驶入烟波，沿途景物知道您还未必能寻得。为吴侍御赠广西钟提学 无论朝廷内外，台端都足为表率仪范；不必让您披着霜色面容去经受瘴烟。来到秘阁，像藜杖校阅后来的诸生；门下桂树几枝，陈钦正在谈论《左氏》【苍梧是您的属郡】。江东的匡鼎接受诗歌教诲，悬知您独坐在独秀峰头；五岭的云霞又归属于谁呢【您曾读中秘书，后来任御史、提学南畿，所以这样说】。喻工部邦相以前任天台县令的身份赴吏部候选，特意绕道来访；我拿出《楚中诸集》阅读后有所感触，因而作诗相赠。破浪冲过炎热的水面，只有一叶小船；您偏偏劳烦寻访，到达菰芦之间。文章惊动贾傅，浮湘而行正好；歌声喜爱王郎，击地高歌没有休止。您的荷花，依傍白社；游燕的桃树，遍满玄都。若想知道您是循吏，就应当从文苑、乐府中增添“于蒍于”这样的篇章。凌大司马汝成建立岭表功勋，入朝参预留务，奉送一章。春风之中十万貔貅偃旗息鼓，谁像元戎您这样受到晋锡的优厚待遇？五岭的舆地图开拓了一半，百蛮之地的冠带礼俗已可与神州相比。银章加身，最初考绩便可任中书令；画阁中的地位，肩比博陆侯。均享安逸，不要说分居洛阳的好处；玺书连夜从长秋宫发下。寄给太平龙同知身之；当时我的儿子因考试之事经过那里，前去拜访。浓荫之下桃李遍布吴地关塞，儿童骑竹马，在胥江远望，情意更加殷切。只要列入中兴循吏的传记，何必列入北阙谏臣的班次？声名高，不让于诸侯；才华大，长久怜惜您这个副职的闲散。想知道使君游乐的地方吗？千秋之后，今日便是龙山。其二 在吴阊以酒饯别，惜别同群。一时之间的宾客随从，都很能写文章。山丘沟壑真令人快意，归去做个田父；楼船真美啊，归属使君。试着泛舟锦帆，在牛渚赏月；哪能忘记乘篮舆，看虎丘的云。听说您的子弟窥伺东阁，倘若还有余光，也请借给他们一些。殷无美与沈君典状元有南宫同年之谊，如今将到宣城拜访沈君典，作此诗为他送行，并寄给沈君典。当年群贤踏空而行，个个胸腹中都藏着龙才，还没有分定各自的器业。三吴之地，殷氏往日的声名，足以继承一代人伦；沈休文隐居西山雾中，仍然如同往日。南史般的风骨气概，如今才独自听闻。此去采芳携手之处，谁能不嫉妒敬亭山的云？北方僧人云游行脚，带着诸名士的诗卷来求诗，因此赠给他。参访四方，只带一钵，凭着信心行走，只为求得诗篇。锡杖并不轻易放下，时至世尊也须乞食。古来菩萨尚且求取名声，如今又怜惜什么呢？江左多有贫困乡里，从前却夸说燕中有化城。千品莲花随着事情诵念，劝法师一定要断除无明。袁黄岩寄来《雁荡图》和新诗给我看，使我很有壮游之感。

译高枕躺在柴门掩映、绿苔满地的地方，白纸书信忽然为故人打开。仿佛把雁荡群山的青色带来，又忽然挟着龙湫万斛白玉般的飞瀑而来。遗憾谢康乐长久错过试履雁荡【古人把谢康乐不知道雁荡山当作遗憾】；河阳的诗写得好，任凭登临。您家夏甫终究难以仰慕；只要举步，哪里曾受八方天地的限制？祝濮游击四十寿 愿千秋享有带砺河山的功勋，守护中原旧地；三翼戈船，长久镇守海疆。宽衣缓带与诸生谈论碣石，飞书如一箭射向扶桑。心因捧日而长悬赤诚，为筹划边防，欲向苍天陈说。四十岁便拥旄掌兵，真可谢绝椽笔。从今以后还应当成为郭汾阳。祝大宗伯吴兴董公七十寿 七十岁，历经三朝，是受命于世的重臣；从龙马征战起，精神与文章都很出众。海外鸡林也看重您的文章，宰相山中又有新的凤诰。步武之间胜过梓泽，乡里人像盼望蒲轮一样盼您出仕。尤其听说秋社上出现盛事，逸老堂推举您为第一人。祝贺大宗伯董公的孙子考中秋试 当时声名显著的人物中，颍川君最喜爱元方。又有许多旧日友人，梦见金茎，仍然沐浴甘露；新栽的玉树，已经高耸入云。征歌尽都说，您家祖公武命。刚看见题字便能双手并书，文章本来就是天人之才；三篇策论在春天来到，重新将在汉廷听到。再次寄答胡元瑞，并邀请他来访，二章 飘然的少年是弃繻的书生，每次写出新篇都使我惊异。一字一句如风云争相吐气，千秋日月冲破隐藏的声名。没有奇才便甘愿寂寞于扬阁，有佳作必定高峻如汉京。五位友人见到您时如今都已齐备，哪里能对白眼看待当时的英杰？其二 不只是文章冠绝当时，素来还听说您有姑射仙人般的风姿。酬答您的文章，并不是青玉；寄给我的篇章，却都像有彩色丝绸般的光泽。清高的节操，日后远胜您的父亲中庸；今日您也足以做我的老师。不要夸说终古以来的神交；凡是亲眼所见，都应该胜过只听说的。送曹子念赴永嘉拜谒谢王使君阳德，因而游览天台、雁荡诸山。江南十月还没有风沙，长髯客风度翩翩。询问永嘉的答赠，难道会没有青玉案诗和玉石满载的行装？一定会有赤城的霞光，鸿雁飞过绝巘；书信寄来千里之外，蜃气拥起蒸腾的波涛，锦绣铺满万家。最难得的是府公作为主人，或许会留您欣赏到春日花华。承明辅方伯来信问候，又有秘示，奉答一律。问我归田有什么可说？浮名已经耗尽，任凭我离开群体。害怕听西竺三生的言语，懒得求取华阳十赉的文章。有酒便不妨长日短日都饮，是身子也足以像云一样舒卷。知道您最能得到无师之智，不要让人间凡俗的耳朵听见。元驭宗伯留我赏菊，忽然有一株紫牡丹，感到奇异，因而作诗。学士的银鱼袋焚毁得并不迟，居然像陶令一样傍着东篱。谁说晚年没有三位朋友？忽然蒙天香借给一枝。赐紫之荣，独自应当夸说彩服；配上黄色花朵，两相辉映，足以献上金卮。知道您实在很有《春秋》笔法，能够让风光与此时并美。李公从留都督学转任北方奉常，有赠诗。教化的铃声正传播，振兴旧京；容台忽然来到承明殿旁。出行时祖帐送别，所见仍是绛色；到任后长斋自守，令人羡慕他的独清。天地仿佛焕然一新，周礼和乐制恢复，星辰仍依照汉制；公卿之中，您向来尤其熟悉典章。门下何必烦劳招致两位学生？穆考功敬甫寄来书信和诗作慰问，我奉答以表达感怀，并说明近况。已经劳烦燕雁穿破萧疏的景象，又承蒙唐风来慰藉独居。慈母尚且三次投梭织布，故人也能辨认一封书信。空华转瞬即逝，哪里忍心去捉取？病中的草木遇到春风，偶然暂时舒展。若想知道我近来真正懒散的样子，实在已经没有余兴去谈论樵夫渔父。穆君把近来的诗刻在石上，又把我的诗一同刻好寄来，我作诗致谢。隐藏的豹子斑纹灿然，终究遮掩不住姿态；环台上的美玉新刻了辞章。共同传说邺下韩陵石碑，全都压过江东徐夫人碑。长久依傍美玉，应该惭愧自己的污秽；您时时吐露珠玑，也不时显出奇才。难怪天边漳河的颜色忽然变了，原来有两道彩虹映着太阳垂下。戚都督加授太子太保，奉贺短章 天朝列置屏障，论定功勋；新得两道绶带，兼任将相。雄才壮略，只说元戎镇临紫塞；又听说太保统领青宫。轻裘绣领，起初盘绣仙鹤；柔车轺车，旧日显露熊饰。至于貂蝉冠，只是余事，可能没有什么能超过锐头公。卓光禄经过我的弇园作诗，姑且倚此赠给他。想您真成了漫游四方的人，驾一叶小舟在烟波中傲游深秋。暂且探尽茂苑名山，也为愚溪少住几日。彩笔老来仍凭它增添气象，青鞋轻便，自然吐露风流。题桥还留下王孙的字迹，时常再去摩挲，缓解离别的愁绪【我的园中有月波桥】。殷无美谈论君典，听说他在水中筑室，谢客读书，这与我的处境相合，因而有所述作。殷生滔滔不绝，谈论出处进退，使我萧然生出思念沈郎之情。我请求分得天一曲之地，搬家同住在水中央。浮生转而喜爱青云之上的淡泊，傲吏能够私自享受白日悠长。料想书成后，他应当自己署名为《春秋繁露》汉代贤良。雪下得很大，早晨起来有人报告弇园景色极佳；我因病不能前往，作此诗。起初听见淅淅沥沥的声音敲打帘栊，睡醒后忽然惊觉天地一片相同。老园丁狂呼千树如白玉，病人贪恋守着半炉红火。行吟之乐姑且让给孟处士，僵卧也勉强胜过袁郡公。却想起那些傲视严寒的侠少，臂挟苍鹰穿过灞陵以东。腊月十日夜里雷电大雨，有所述作 前年腊月，雷电交作；今年腊月，也同样雷电交作。棠花杏花立即开放，还能有几天呢？想让龙蛇蛰虫出动，又是为了什么？闭门写成阳书，弟子反而讥笑；分离毕说的话，门人都感到疑惑。衣襟敞开，头巾遮护，事情还没有完，已经有雪粒霰子纷纷跟随而来。贺学士何公的弟弟仲君入史馆 胎簪峰的山色转为高峻，桐柏双流逼近绛河。学士班中，鸿雁般的次序相近；舍人池上，凤毛般的人才很多。追锋车一辆接一辆穿过花萼，退朝后联袂而行，玉珂声声作响。听说拟制诏书很有润笔，弟弟裁定文辞，兄长起草诏稿，究竟如何呢？大中丞胡公入朝辅佐司徒，我因多病居乡，不能跟随父老拦住车辙请求挽留，姑且作两章为您壮行。大概您的功德人人都能诵说，而您的苦心却不是人人都能完全知道，所以在结尾深深表达感慨。关西清白的名声，自古以来传颂不数；到了胡威，更加明洁。新近转任地官，富有建树；地位接近，从天子的言语中又见到回天之力。平常的八座高官尚且令人羡慕，四十三台之中您更加贤能。只有苦心真正达到绝顶之处，青灯下稀疏的草稿旁，泪痕格外明显。其二 五彩祥云将要送您远行，画熊车也想借给您；早知寇不如您，主持国计的功劳十倍于人。萧相府中积聚财货而能任用人才，范乡书使穷檐陋巷都得到恩泽。经过吹嘘奖掖，后来许多士人争相承受您的恩泽；您的谈吐余泽渐渐老去，杜陵怀旧之情更加深切，春风中浣花居一片寂寂。庚辰元日即事 午间坐在方床上，头戴高高的乌纱帽；庭中玉树分行，春芽正在生长。邻里的老人能够端来婪尾酒，彼此夸耀，不把登门送茶放在眼里。炉子空了，反而喜欢临时烧枫叶；坐着暖和，任凭雪花飞舞。若说江城真正的胜事，春天到来，究竟应该到谁家？雨中即事，有所述作

译柴门冷落，停止了一切交游。暮色昏沉，姑且早早睡去。有酒有诗，不必有胜地；听风听雨，任凭年华流逝。反复垒棋，姑且任孩子们嬉戏；打开书卷，粗略窥读《六祖坛经》。除去自身之外，还是只能自己了结。不妨任凭喧闹与寂静，都随缘而行。范子将要游金陵，作此诗相赠，也再次邀请他来。锅中都生了尘，范史云忽然要去金陵。回答我所听闻的事：在朱雀桁头卖历书，到栖霞寺里读碑文。齐瑟总是擅长弹奏，何处去击鼓？若您的诗囊果然重新装满，怎么能不分给我？故园尽有鸡豚社，先饮一杯春醅，姑且容易醉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徐嘉定改调他任，殷无美索诗相赠 计吏、尚书曾受到谴责，改调的才子却没有蹉跎。中牟县哪里会少有循良的名声？即墨的政绩又怎能奈何左右之人？车舄的影子仿佛怀疑元方有误，琴声使人称许练川人才很多。殷生仿佛曾和儿童约定骑竹马，郡绶经过也不妨。和陈玉叔大参雪夜见怀之作 射堂上飞着雪粒，披着朱衣拥鼻吟诵，思念采薇之人。哪里能说剡中游客都已尽了？只是因为郢曲和唱的人稀少。今夜披着蓑衣，寒意格外剧烈；当年的鹤氅身影，如今容貌已经不同。还记得醉中呼唤儿辈说：“五陵豪侠臂挟苍鹰归来。” 二月十三日作 在苦海中依稀看见往昔的因缘，长久振作精神，走出风尘。任凭别人用斑竹管书写文伯之名，也不稀罕换取黄冠道士的道民名籍。抬眼便知道那不是自己的事情，到头来必须认清自身。仿佛听说寒雨多有愁苦，二月的梅花才刚刚显露春意。其二 海上的青鸾遥遥未归，直到如今消息仍在有无之间。不必说神女曾经丢弃玉佩，也不向君王乞求赐还玉环。风急吹乱落花，迷住旅人的道路；雨晴之后圆月照满家山。双轮即使催人紧迫，也听说难以消除尘外的容颜。董茂才扬名以文章来拜见，有赠诗。四明狂客的风流，世代传承不尽，如今您的笔墨又纵横驰骋。炉中的赤堇山精铁已经炼成，匣里的青萍宝剑自会发出雄声。末路之中的交游，竟以皮相相交；满堂文酒之间，目光偏偏只落在您身上。不要轻视自己的潦倒，宽衣长服也自有风度。汉代的策书还应当等待董生。傅公瑕带着美人梅花搬到新居，寄信为自己辩解；诗中有“晚得新交萼绿华”一句，其实指的是梅花，并且索要和诗。我作此诗驳斥他，也用来记下这番嘲笑。听说新居靠近若耶溪，时常经过莲女，鬓发黑如乌鸦。即使让她解下金条脱相赠，也未必真能遇见萼绿华。化为雨、化为云，终究都属于梦；既不是空也不是色，又向谁夸耀？道士也住在梅花屋中，纸帐疏窗，月影斜斜。听说家弟请求退休却未能如愿，有感 池塘草色中的旧梦还不真实，在天涯难以问候疲惫而贫困的人。谁传来了《思归引》，使我长久成为说假话的人？竹箭自然是江左所贵，桃花在武陵安然无恙地迎春。柴门打扫完毕仍然可以关闭，不必让老身听那埙箎的喧闹。其二 想在神虎门前解下簪冠；声名太高，连上天也嫉妒。山林之中，未必真能做您的宰相；司命自古以来就安排人的出处进退。凭着真心，龙性也能驯服，来世还可享受豢养之法。鸢肩之相，看来后起者会有知音。只要五技像您兄长那样短缺，就不怕藤萝横卧而不能深入。子厚王孙再次寄来新文章，有答诗。一片春云，五色笔端展开，来信字字吐出美玉般的辞采。也知道唐叔成圭很容易，却不让长沙王宽展舞袖。住宅靠近南阳，龙正好高卧；楼台偏在江左，凤凰难以一见。您知道这条道理千秋可贵，试着把我的话拿去问子桓。伯承少卿自从报国寺分手，已经二十五年了。虽然书信问候不曾中断，但欢笑谈论却永远隔绝。今年初夏，他又寄来一首诗，我姑且奉答。招提寺的一场酒席散了，词坛盟友已是白发苍颜，铸成了这一生。各自背着一部书，终日游于湖海，不贪恋众人争说山名。升沉之事事事都归于陈迹，耕作开凿年年享受太平。听说您在白公禅院之后，面对紫绡、菱角弹筝【您的诗问我只在树林中，而管弦音乐却日益增多，所以末句提到此事】。答舍弟敬美朝见归来，又重新担任江右按察使；当时他与我一同访道，遇到了一些事情。春风从蓟门吹来，天意也念及您的出处进退；又有缘得以拜谒皇帝。云裾仍如五色，遇到真灵药；更有千年章江竹马迎接您的船楫，娄水茅龙引领送别筵席。可笑丰城至今还在女牛星边寻找紫气，其实双剑已经显现。其二 上疏请求归田的打算已经落空，重新戴上惠文冠，不要犹豫。面对中天明月，任它圆缺；经过山巅云气，任它卷舒。玩世也不妨把宝物藏在自身，误人之物则须辨清枕中书。茅家仲弟有很多供张，可说难兄离去后反而不如他吗？伯起不接受公车征召，闭门著书，我作此诗表达羡慕。推却公车征召，甘愿隐居沉沦，您开始成为自由之身。书写成篇，像落在柿叶上；真如晋代种桃花的人，得到桃花源便不避秦世。湖海之中何曾湮没竹帛，烟波之间到处都能吐露丝纶。疲倦之人的尘世梦境任凭人夸耀，哪里比得上本来就没有进入梦境的人？寄寿宫保大司空潘公 淮海的仙帆很快就要悬起，燕京的优诏从天上传来。哪里知道岳降之灵诞生在申地，如今已经到了河宗献瑞之年。上天赐予玄熊，是为了拯救世人；人们夸说白马没有沉入深渊。宣房宫确实有如椽大笔，能够写出虞舜家族的《禹贡》篇。戏赠章仲玉抄写《楞严经》，并借此自我解嘲 难道要您天天抄写《楞严经》？昙花村头白白损耗素绢。夜里仰望，神光仿佛从嘴角生出；早晨怀疑，舍利要从笔尖吐出。行歌的剑客在缑山，将蒯草作剑，调笑得书生的舌头几乎被钳住。真正的佛法门径本来一个字也没有，五千函经卷又是谁增添的？云巢老人派使者渡江，以诗相问，我作诗回答，并有序。定千引用皇甫谧的话作赋，以此答复他，同时寄托怀念仰慕之情。闭门扫除，深居简出，万事都空。珍重您的长鳞般书信，送到江东。为什么呢？只因一篇序文，烦劳了玄晏先生。已经很久了，三都赋归于左太冲。老来浮名，只在杯酒之外；醒悟之后，归隐之计只在佛灯之中。也知道杖履难以追随，幸好鞍山两地相隔，同样可以相处。少司马四明范公以诗相约来访，和韵奉答。在燕市分别，春去又秋来。让您早已占据沧洲，长久夸说谢傅围棋的快乐，不作虞卿解印的愁苦。范公一人的高名高悬南斗，四明狂客自有古代的风流。自古禹穴多奇异奥秘，怎能不让灵威少在此地留住【您家藏有古文秘籍，甲于江左，所以这样说】。四月二日即事 刚刚除去旧物，忽然展开，仿佛来到西清；隐隐之间，莲花在脚踏之处生出。天子的言语独自传下三个字，玉衣真正显出五铢钱般轻盈。流霞欲动，映出灵旗的色彩；露珠滴落，仿佛残余的警佩声。听说穆公夸耀享飨上帝，吹箫原来只是为了秦女弄玉。其二 小阁文窗映着碧绿的水波，草木葳蕤；轻罗帷幕没有开启，恰好承接初升的太阳，芙蓉更加娇媚。忽然转起轻风，翡翠鸟飞过巫山的雨意；髻鬟渐渐吐出楚地云气，环佩听来彼此和鸣。想寻找分别之后群仙的位置，只在《黄庭经》的内景中有许多。其三 五彩祥云的佳气，和蔼地充满门庭。一道绶带如彩虹，悬挂在太虚之中。忽然展开凌波而行的姿态，显出无缝天衣般的袜子。贪看她争相迎日，罗裙磨得发光。金庭白鹿，愁怨它要驾车；玉局青羊，惋惜它要授书。洒落墙壁的天浆，完全胜过蜜糖；人间还有许多口渴的人，如司马相如一样等待。其四

译环佩声缥缈，又徐徐回荡；拂过栋梁的香气，云烟袅袅尚未散开。北方绝顶的仙妃应当惆怅分别，南方真仙司命正好再次归来。剩下的丹砂仍可化为米，藏起来的桃核难道可以做酒杯吗？最幸运的是导师还召见应答，略略说到尘世间也有仙才。唐明府元父母七十一寿 桃花安然无恙，诉讼庭院充满春意。鹤发相互映照，已经超过七十岁。单父能够和谐地领会琴中的意趣，莱芜也不嫌弃锅中的尘土。棠树下的云气供奉神明般的县令，粗茶淡饭使两位老人都感到欢娱。试着想增添筹算，又有什么可以验证？唐生善于相面，长久以来就像神明一样。为萧安人祝寿，祝其七十寿辰【她是某郎中的母亲】。乡里有萧桧，是梁朝的遗种；门外有萧郎，奉汉节归来。萧桧历经千秋，气色仍盛；萧郎乘驿马奔驰六传，光彩照人。飞来的凤凰，盘绕五重花饰；诰命赐下的鹇鸟，双双振动着彩衣。何况这是海东的仙迹，格外奇异，怎能没有桃实使容颜绯红呢？屠青浦长卿以诗来采撷真意，我姑且依韵唱和。紫气哪里会使令尹孤单呢？白云与秋色布满江湖。骊龙颔下的明珠，人人都来采取；探得鸿宝之书，其中字字都非同寻常。即使能像缑山仙人那样骑鹤，又哪里比得上叶县县令早早乘鳬飞去？相逢时不要问函中的记载，只共同饮长房的一壶酒吧。寄给处州太守喻邦相兄。括苍太守的快乐多得很，两座官署中无事可做，只管读书；打开笼子，亲自调教青田鹤；酒宴结束，也不吃美味的好溪鱼。白昼漫长，鸟雀叼走官吏的头巾；秋色澄净，烟霞沾上客人的衣襟。却要问钱塘那位旧日长官：玉台上的手板如今究竟怎样了？徐大宗伯用佛家话语来问候我，我依韵和答。年老以后远离欲念，正处在中道而又偏于一端，差不多胜过耆婆刚刚登天；积累的尘劳尽了，还能有所剩余，迦叶起舞以示慈悲。深深宁静而不贪爱，辟支佛的禅门开启；用函匣包藏罔象，欣然得到明珠；倚着手杖如同长庚星，配着明月高悬。只是后悔没有向您求取祠部牒文，真可以拿它换取沃州的田地。答荆府樊山王以文寄来诗稿求我订正。当时常倚虹光而立，稍加防备，哪里会没有光彩。到了渔矶，从白马山看去，江水如白练。诗歌向黄梅禅师拟作，承受衣袖里泽兰的愁意。音信遥远，怀中荆璞含着怨恨；工力稀疏，也知道竹帛上有千秋事业。恭敬礼拜人间的是非。辰玉道兄游历南雍，应试都试，我作此诗为他预祝。桥门之内，经术冠绝诸生；文艺场中，风流更有大名。只要茅家能容纳季伟，也不妨韦氏挺立着玄成。芙蓉榜下看云彩，桃叶渡头歌咏月明。处处江山都足以入画，还要像平子那样作赋咏南京。林大迪，是已故同年尚书对山的儿子。闰秋时节，他忽然到海上来拜访我，并带来他所著的《樷桂堂草》让我阅读。大体上文章宏大畅达而典雅华丽，不操闽地口音；尤其七言古诗和近体诗，更是光彩鲜明。林家的先辈中，父子兄弟做过正八座的有四人，其他乘朱轮、佩银艾的又有十多人。大迪凭高尚的节操和伟大的品行闻名天下，大概是继承了祖先最重要的事业，只是在这条道路上还没有开拓罢了。难道不只是闽地如此？自从待用先生和长沙诸公争相擅长文章以来，先生又同北地、信阳诸公争胜，而文运初开仍然艰难，时常感到质朴胜过文饰，君子对此还不免遗憾。如今文采已经彬彬可观，那些披荆斩棘的人中，大迪已经超越前人了。美好啊！我刚拿起笔砚，告诫自己不能替他作序，于是用一首诗来表达赞赏。历代都有尚书能够识得履声，乡里多有高大的乔木，总要推称林家。传来的凤凰羽毛本是寻常之物，另行采撷龙唇，才听到太始的声音。细小的言语时时如碎玉飘落，新编的文字字字都可比作南金。老夫姑且拭去山阳的眼泪，报答你悠然长存的千古心意。《弇州续稿》卷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十六。明王世贞撰。诗部。七言律诗。九月间，我闭门谢绝笔砚之事，但千里之外的故人来问候不断，又有许多人寄诗来，于是写成这两首律诗，记下自己的困苦，也作为答复。小径通着横木为门的居所，只有鸟雀相伴。只是因为才思已尽，才喜欢闲居。各种事务暂且停息，交游却还在；一场病虽然不重，懒散却还没有除去。玉案上有没有诗文，知道就不必计较；银钩般的书法早晚会来，终究难以空缺。如今反而羡慕桓司马，只凭一封空函便省去了答复书信。第二首。秋风还没有吹尽，羽翰传书还可以，传诗却困难。半生都失策，甘愿做鸡口；今日戒备心意，任凭肝胆受损。柿叶懒得题写，徒然堆积；梅花任凭折取，辜负了它凌寒的品格。如今反而笑陶都水，才鬼又有谁能够用慧眼看清呢？书斋刚刚建成，有人劝我多种花竹，我提笔写此诗给他看。一间屋子临着溪水，隔绝世俗尘嚣，清幽自在，我自爱这真实的生活。浇花，怕结下春日的因缘；种竹，怕惊动梦中的神魂。梧桐叶到了秋天，自有无可奈何的病态；芭蕉熬过暑热，便再也承受不起贫寒。哪里如姑且让空庭空着，让月色风光亲近人呢？夜间听印师礼诵，挥笔偶然写成。街鼓刚刚停止，香篆也冷了，梵呗声难道是被将尽的雨声压住了吗？弥陀世界遥远，疑城却仿佛很近；慈氏宫殿幽深，外院反而宽阔。是应当争取正念，还是无念更好？说不是心还可以较量，说就是心却又难以说明。人难道另有安身之处吗？未必清晨还要去叩扰懒残。送仲氏敬美巡视关中学政时，他已经归心于道门，这次出行不过是稍稍涉足而已。新裁的绛色帷帐，拥着朱轮；沃野开阔如天，万象呈现春色。他日扶风必有许多弟子，早日到函谷关辨认真人。梁丘世代都能传授《易》，贾谊近年来不过是经过秦地。不要惊讶我没有文章相赠送别，只是如今我还保持着自由之身。第二首。我念你常常夸赞太华山的尊严，秋色之中卷起帷幕，难道可以重新纵论吗？如今仍然安然无恙。秋日的金气应当由谁掌管？竟然像玉女盆那样清秀。紫逻增添了春日新句的色泽，青柯还留着旧日题诗的痕迹。不要只说济南的诗歌无人能比，直到今天，真正的源流仍然被秘藏着。第三首。阅览完毕，晴朗原野上的蚂蚁正争斗得酣畅，我还凭借诗笔纵情游历探寻。沿着坡岸骑行，车马声中春水上涨，漫入山岳。星河悬挂到破晓，马车之间仍有壮心。可怜渭水以北，想来一定没有胜过终南山的佳处。若想知道我为何向西而笑，就来同维摩共住一龛吧。第四首。送别酒斟满一壶，姑且慢慢倾饮。人到中年，兄弟之情不必多说。何必让诸生推尊为北斗，哪里需要凭旧纸张去寻找西京。云开时白岳显出峥嵘姿态，雪后黄河发出黯淡声响。即使有满囊诗稿，也都放下吧，遇见人只谈无生之理。寄给李本宁提学，索取他所作的秦地诗文。关西众人都称说杨夫子【指杨应宁】，供奉之中我最怜爱李翰林【指李本宁】。即使人才多如棫朴，难道不能以词赋来安慰萧瑟之景？秦地诗风素来有同仇敌忾的情谊，郢中白雪却苦于和唱者太少。老去之后闭门不写一字，只有许公能在方外与我另论心意。寄给陕西右方伯徐公，徐公近来由我郡兵宪升任此职。送别宴上霜色满眼，惠文冠留下的恩爱，偏偏使人泪眼相对。看今日棠阴之下归来的右伯，古时的薇省仍在长安。传来的白羽随着太阳飞行本来容易，写成银钩般的书法却难以传到远方。请珍重儿童们异口同声的话，他们时时骑着竹马，跨越大河千里来迎接。空山首座托钵参访诸方，因此调笑他的师父住馆之事。因为师父棒喝之下少有知音，他只带一钵飘然辞别旧林。到处都可以登临三昧之地，何必忽然生起四魔之心？离开山时梅子由青转熟，探看溪水，茱萸自有浅深。归来沐浴时须把一切遣除，佛堂紧闭，连一根针也容不下。辛巳年元日试笔。一间屋子归来后像是租住的居所，不因添了一岁而欣喜，也不因旧岁除去而忧愁。空庭中的爆竹仿佛借给我热闹，小小的门户里屠苏酒反而很充足。年轻时还能含饴逗弄孩子，如今依然抱着自己的身影，喜爱这寒冷的草庐。新年到处的交游都可以断绝，只允许梅花还没有完全疏远我。华防圜赠我古隶书法，我作此诗答谢，并仍请他书写《国风》。鸟翮山头，有王次仲；鸿都门下，有蔡中郎。仿佛分得晋代末年的鹅池墨汁流淌，又如梁代清澈的练水；水香，柿叶经霜，红色铺满大地。芭蕉含着雨意，碧色堆满床榻。二《南》必须纵横挥写，老去的诗人面对墙壁，仍然有如隔世。刚刚获得逍遥之趣，偶然得到陆司空与我的几行文字，座中客人因此举出《吴门诗》中的话语，我笑着作此诗。数弓之地，筑一蜗牛般的小庐，年老后的生活自然也有余裕。只要吃饱，何必香积寺的饭；能够得闲，哪里会厌弃惠陀的书。师父教人修忍辱波罗蜜，历代都有同生于蔑戾车之地的人。只是山僧多有伎俩，我这身体即使聋瞎，也不妨碍他。题宗良王孙的摩尼庵。您家斋头有十九首诗，其中一首名为《一颗珠》：光芒流照平陵，玻璃吐出五色，想与舍利一同流传千秋。骊龙颔下的明珠，哪里能够采得？罔象本来无心，却反而被人投以明珠。微弱的火光向来难以同太阳争辉，丰城宝剑也只能黯然含愁。题匡南王孙的爽台。兰台的高咏，幽远得难以攀登；滕王阁上銮铃声响，却遥远得再也不能返回。忽然有露水般的茎梗超出万象之外，竟能使天籁充满人间。敞开衣襟，在君王腋下快意乘凉；斟满斗酒，使帝子的面容清爽回旋。无奈阿猷把兴致尽情发挥，又有谁能扶着手板去看西山呢？同年彭比部辂赠我《游仙》近体诗寄托怀念，我随意作一首律诗答他。神武门前，厌弃尘世；挂冠于天地之间，任凭自己沉沦。彭祖长寿已经很久了，是您的前代；子晋也不应当成为我的后身。白石可煮而食，贫困也可承受；一年生计只剩碧云孤悬，想起赏心之人，料想还没有被世俗买通。小小的扁舟兴致已起，那里有桃花可以问路。送宪副王公家驭督察河南学政。此前，长公以《春秋》学冠绝天下，而王公继承了他的成就。圣朝人才众多，遍布东周。何况您是精通经术的名师，能够收集万古图书；又处在河洛八方，文教制度自中州而出。洪都的石刻亡佚了，仍然值得寻访虎观。残缺的经书可以再行校订，倘若向青囊中探求秘策，更可有所收获。只是云南史官，那里有《春秋》。阆中陈子韶宪使把两首诗和书信托随贾船寄给我，我姑且依次作答。万里桥东，商人的船只曾经载着明月到达吴阊。清越的猿声响起，挟带着三巴的俊杰；赤鲤的心意绵长，曲折通向九派。自古以来埙箎总能并奏协调，而这一生我们的旗鼓却不能相当。您自然有刺史的声调，刺史难道不能治理草堂吗？第二首。射洪虽已零落，却有家族声望；中散高傲卓异，不同流俗。书信写到绝交，足以自守终老；诗题写着感遇，不必留下姓名。逃禅之后另有喜爱声闻酒的情趣，任侠之气足以同竹帛抗衡。今日一部诗编从天外寄来，老夫总算没有辜负平生。宗族中的汝康都运在端阳节生了孙子，请我作诗相赠。淮水浩浩荡荡，仿佛没有尽头。美玉般的琅玕树再次出现，吐出孙枝。石麒麟来送贺，就在今夜；蜡制凤凰何时才能做成呢？眼中不把阿堵物放在心上，膝下因此有了宁馨儿。蒲酒和角黍，是最初的礼物。他日宾客三千，又会是谁呢【孟尝君生于端阳，所以这样说】？感叹时事。

译手持白简彷徨，不知将往何处；进山并不深，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世人煮鹤，难道只是一件事吗？而我雕琢文章，也不过少有一段时间能够博闻。比丘的结缚还没有断尽，求取名声又结下菩萨因缘；应当迟些才会怨恨生起，转而成为善知识。咀嚼口舌上的谶语，却犯了波罗夷罪。吴母六十寿。听说吴母长斋三十年，她有个富有而爱好道术的儿子，在齐云巗顶修筑了净乐宫和七真堂。进士李元泾索诗为她祝寿。瑶岛上的蟠桃成熟得太迟，潘园中各种果树也没有什么奇异，哪里比得上另建朱明馆，挖取新生的碧玉灵芝呢？今日只有苏躭供养母亲，他年盱孟也会有儿子相随。豪门的水陆珍馐应当无穷无尽，哪里会让西山的景色随着时光迁移而失色。与敬美弟初次出城，住宿在旧日别墅。年终鸿雁南归，令人忆念归期；深秋老桧冒霜而枝叶肥茂。竟然在北郭乘着蓝舆，对面是南山下的一个布衣人。农夫酒意深厚，能够亲近相狎；贵人交情浅薄，任凭他们非议。柴门前促膝而坐，藜羹也很美好，不因为高阳旧日伙伴稀少而改变。第二首。幼子还能够指认王羲之、王献之，哪里知道小令更加清狂？头颅不依傍世俗而老，骨肉亲情没有比兄弟之长久更深的。哪里只是池塘中偶然生出好诗句，已经胜过在风雨中对着匡床。半夜错以为听到了埙箎合奏，原来是依次诵读《黄庭经》直到未央。答赠皇甫子循先生。小径上锄去秋草，新诗缠绕着心绪，忽然来到柴门。谁能使诗笔永远无恙？哪里还有不忌讳名声的青云之路？失马的故事古来相传，塞翁行金之事又哪里能够追问？庄生【范少伯之事】不要怀疑禅客幽居的心意，这一切总是因为人间有百般不平。孝丰人吴稼竳，是已故中丞峻伯的儿子。他刚到弱冠之年便很有才华，投诗给我说：“云还，凭借文举的通家名刺而来，询问留侯辟谷之方的生父、如今做大参的君老。这里面一定有秘密相传，我哪里能够效法呢？因此写下一章赠答，姑且表达心情而已。” 横木为门的居所忽然打开，因为吴均的一句话，意象显得峥嵘而新奇。今天真正见到了您的凤凰毛，过去藏在龙腹中的究竟是什么人？葛翁的炼丹灶是否还在？王氏的青箱家学已经渐渐沦落。出世的心愿，经世的事业；少年才子，仍是自由之身。有位上人闭关居住，我作此诗赠给他。我喜爱你高居山中，息绝各种尘缘；沿着台阶，忍辱草任其绵延。床头卧着猛虎，客人难以接近；头顶有乌鸦筑巢，也不计较年岁。天鼓自然鸣响，在早课梵诵之后；土地肥沃，争相萌发，在午斋之前。反而嫌慧远活着时多事，辛苦役使小僧去种白莲。赠冯咸甫先辈。咸甫擅长文章，他的祖父侍御公、父亲京兆君，都以忠孝著称并守有节操。你要到玄都礼拜赤文，我则从你的彩笔中看见青云。渔歌不惜为齐南铗发声，骢马终究空对冀北群贤。谏院世代相传，真正的御史；陪京人人称颂大冯君。也知道忠孝是你家的事业，难道只能把词场第一当作最大的功勋吗？大中丞陈公从楚南寄来诗作表达怀念，我作此诗答谢。曾经在陈家认识季方，只见玉树参差而立，凛然如冰霜。行台上相对高耸着中丞柏，赐履又重新来到右伯堂【陈公继承兄长大司马之职抚治楚地，而楚地又是陈公旧日按察部属之地】。万里之外的素书从燕地以外寄来，十年之间在丹禁中与鹓行相接。徒然劳烦把姓名列入朝籍，我的残躯已经卖给药王了。同元驭学士和舍弟敬美，在李惟桢使君的冰玉堂中看到沈启南先生的画作，使君命我作诗。陈蕃的床榻悬挂起来，究竟是为了谁？有幸成为三位益友，彼此共同追随。既夸赞冰玉壶中的客人，更喜爱丹青笔下的诗篇。画屏散发清香，正是我乡里的景物；朱门与蓬户，都有古朴的心愿。兴致来时指向虚无之处，便穿上芒鞋毫不迟疑地前往。题赠安雅主人。安雅主人没有多余的长物，只有几卷道书和千竿竹子。不必烦劳医治世俗的药方；若要证明自己高雅，本来无从考验内心，直到这样才算安稳。薛氏驾着双轮归去的计划已经晚了，刘家三爵酒足以使酒肠宽畅。若遇到恬淡斋中的客人，仍然要作出人间的白眼相看。我的元驭兄提学，刚在河南考校士子，便投劾辞职径直归来，我作诗记下自己的羡慕。才渡过漳河，兴致已经起来。北风吹来，吹动惠文冠。什么人还能够享全三乐？如今此地看来有二难。忽然想起淮南青桂的色泽，任凭梁苑的绛色帷帐冷落。不要说小弟的茅屋来得太晚，鬒黑的鬓发和双颧仍然像涂了深红。壬午年元日，与敬美为祝贺圣上而少饮几杯，记下眼前之事。参差的兰玉映照台阶，显得格外清新；兄弟二人同穿金绯之服，祝颂紫宸。片刻之后便寻找居士服，那时姑且显现宰官身份。三杯柏酒夸说自己饮到了最后一杯，千树梅花争着迎接早春。弟弟劝兄长，兄长回敬弟弟，都不要吝惜醉意；眼前所见，全都是太平时代的人。张肖甫司马特别接受简拔之命，督抚全浙，我作此诗相赠，共两首。亲自捧着兵符下自九霄，风中旗帜猎猎，战马萧萧，越过辽地。大将仍然手持节杖，横海诸军不敢骄纵。看见副车返回塞外柳营，哪里还需要强弩去射江潮？所经过之处全是甘棠遗爱的地方，早晚会有追锋使者催促你入朝。第二首。脱下头巾，愁听从钱塘推举而来的消息；欣喜听说你从建章宫出发。六传车马忽然跟随而来，正如周太尉举兵，众军争相归属于郭汾阳。温和的言语如同棉絮，能使三冬如春日肃暖；号令和锋芒回旋，九夏也如飞霜。即使清夜仍要报告，催促宵衣旰食，天意正顾念南方荒远之地。留叶茂长饮小酌，听说他将要游历西南，作歌赠给他。能够理解横门之内断绝世俗缘分的道理，爱惜才华，却仍然得到叶生的癫狂。青鞋只管随着双足，即使破了也无妨；用白眼看人，反而转过来怜惜自己。诗写得好，惊讶它增加了缃素书籍的价值；酒意狂放，想着增益布衣之人的权势。西南的岳牧中有谁能像黄射？即使题写鹦鹉，也不要随意传扬。大中丞孙公寄信说将按部巡视，约定已久却没有到来，我姑且写信问候。父老们在河岸频频远望，盼着孙郎到江左来巡视春天。单车一到，足以破除千种妖邪的胆气；一项政令便能舒展万姓的愁眉。渐渐看见前导旌旗颜色摇动，争相传说细柳营铠甲的光泽焕然一新。乡野之人也倚在花溪旁站立，只是这场雨、这片云，忽然还未成为真实。读穆敬甫选编的《明诗七言律》，有所感触。因为当时同辈人的作品都在其中，又有许多地方提及我。十年来我如龙潜卧在大河之滨，胸中块垒时时吐露出奇异诗篇。大家都称许我出使齐地而能论说音乐，为什么返回鲁地便要删削诗歌？秋日一片羽毛奋飞，风便从那里吹下；夜色中繁星妩媚，与月一同垂照。如今白雪之曲多有并驾齐驱者，不必因未能同时而惆怅。把近来的情况告诉敬甫，也略微含有规劝之意。久已沉沦不振，远离世情；徒然劳烦琬琰美玉去表彰西京。须弥山顶本没有文字，林虑山中却留下姓名。咫尺之间的一方蒲团，天地便显得无比广大；小小匣中的明镜，与月亮一样明亮。还不必说真正尝到三浆的滋味，只要略略沾染，也能使万事看轻。胡宪使从滇中归来，年满六十。三朝循吏的赞语，一篇歌颂太平的奏疏；归来之后万事都看轻。隼饰车盖还沾着滇僰人的眼泪，渔船先已结下滇湖之盟。青山随着甲子年岁仍可数，丹穴的鹓雏已有后代留名。他日胡威面对朝廷召问，我定知他能够谦让而不超过父亲的清廉【当时元瑞将要赴春官之任】。祝贺大中丞晋升台秩，出任蜀地抚治。

译今日清晨玺书发出，恩泽从燕京遍及吴、蜀；暂住之处，牛女星也随之移动。益部城邑之间，岷山峨眉山化作满天飞雪；大江的声音，难道只是留下恩爱而已？何必用武力遮蔽一切，莫非您的前身就是孔明【用韦皋的典故】？在西川开府，多有拜为宰相者；眼看就要点燃红烛，引导双旌入朝。收到骐儿在南都乡试中领解的报信，写此诗寄去勉励。斋房寂静，篆香缭绕。忽然有泥金写成的喜报敲响竹门。一日看花，倾倒了白下；千秋累代，使乌衣巷声名振起。琴弦弹到流水之曲，才算真正相知；璞玉被割伤之后，连城之价才显出稀世。最好在鹿鸣歌宴结束之后，不要让恬淡之心违背本性。第二首。镜中的蛾眉叹息未能遇到承恩之时，如今改变容貌反而容易。一根羽毛已经使我先惭愧于凤凰，五彩斑斓又哪里只是像龙呢？阿阁之中群鸟纷纷惊动，初升的太阳拥抱钟山，转眼间便看见庆云随之而来。不要夸耀家传的青箱学业，还应剩下忠心，用来报答九重。送张侍御告假还蜀。南床白简一时传遍，忽然承受君王恩典，获准休假。建业秋霜之中无人能避开马匹，云安春雪之下传来猿猴啼声。归心已经越过千盘栈道，重新振作精神呼唤万里行船。背负弩弓虽是荣耀，我知道你并不喜欢；如今正是著书立说的年纪。送傅吴县入朝觐见。他以善于治理百姓闻名，而山甫、我等人认为他身负仙骨、精通禅理，因此作此诗为他饯行。吴门一匹白练般的水流贯通三台，正因此朝天的彩色鹢船扬帆而开。叶县仙人飞舄而去，东阳大士应化而来。君王在重云殿另行召见，元旦曾经沾受万岁酒。不要笑深山中的许多老僧，他们也骑着竹马，在江边等候。送徐少卿册封鲁地诸王，顺道回家为祖父太师公祝八十寿，然后还朝；同时寄简给他的弟弟元普中翰。即将从东兖而下，东杨之地羔羊雁行纷纷；锦堂中聚集家庆，举百觞祝贺师尚父。公事之余作一篇《鲁灵光赋》，孙辈如玉树一般，有谁能与之并列？仙掌金茎的甘露正等着你品尝。若想知道先朝真正的心腹之臣是谁，只看全家都执掌符玺侍奉君王。第二首。云门一带高大的树木郁郁相望，谁能像徐卿一样福泽绵长？两代人四次担任持符节的长官，历经三朝五次得到太师的封章。朱颜绿鬓映照驿站传舍，玉册金书从尚方发出。寄语凤凰池边那位贤能的弟弟，请裁作新赋，献给长杨宫。送毛豹孙到天池寺。该寺长期由僧人占据，后来凭借争取的力量才收回寺藏。知道你逸思疲倦于世俗周旋，喜爱在天池寺结下因缘。寺院令人想起东亭初次施舍的日子，池水又夸耀康乐重新开凿之年。梵呗声不时从归云之外传来，梵夹刚刚在落月之前收起。即使顿悟后遍览三藏，也不如远离欲念、接近最初的禅境。题《春草驰情卷》寄答孔炎宗侯。胎簪般的秀色布满屏风，父子之间的风流岂会不在同一时代？临摹得到宛陵离别后的帖本【张长史的《宛陵帖》，又名《春草帖》】，裁取康乐梦回时的诗篇。王孙不断有蘼芜之恨，天马长久含着苜蓿之悲。若问吴台上睡醒的地方，只见一群麋鹿，眼神迷离。子厚的第三封书信，孤愤之情已经到了极点。男子自然应当有出世的大事，不要论说浮华的荣耀；即使追求不朽，也只是第二等的道义。我作此赋来扩充说明。两只鸿雁来，不只是问我是否加餐；你笔下纵横，胸中意绪万端。只是总难召来中散大夫嵇康的车驾，难道可以没有遗憾地戴着远游冠？枋榆社日，我宁愿老去；桐柏春源，你自可观赏。请记住缑山明月之夜，玉笙在鸾背上吹奏，不要推辞寒冷。第二首。朱门府第中朱弦竞相奏出新声，少年才俊都从尘俗中脱颖而出。纵然夸说郢中传来的孤调，也以向南阳询问贵人为耻。七子有文章，身世却如一片飘叶；八公没有仙药，鬓发白得如银。早知出世乃男儿之事，笑死那恋着转轮王的难陀。壬午年初冬，忽然传来明卿有非常变故的消息；得到他的书信后我十分欣喜，于是写成这首七律，感情都显露在言辞中。抬头望向南方的云，眼睛几乎望穿；银钩般的书信忽然展开，独自欣然。世人惊讶于罔象寻珠而终于得到，我知道随侯之珠如明月，所以长久圆满。既然千秋之后归于大雅，何妨在七日之后宴饮于钧天？我这个病人粗略办完尘世中的事，就请你一道皈依第四禅。沈太史请假归嘉禾，写诗询问他。战胜归来，想必一定不会消瘦，是否仍能承受腰带？沈郎如同金陵的流水，在鉴选人才之后，檇李湖上的小船也焕发光彩。我听说，尚方近来多次请求赐剑；最近《南史》写了些什么？知道您自有泠然之风驾驭一切，倘若随着春风经过我的草庐，请来一访。元日经过敬美处，小酌并试作此诗。新年回到家园，扶着手杖经过，和孩子们极为欢快，又怎奈年老衰惫？寒天贪恋棣萼般的兄弟情，连枝相依而温暖；病中畏惧屠苏酒，半扇门里便多是白发。千家万户同样惨淡，只有一位戴黄冠的老人独自婆娑。长安每天都有革新的诏令，不必等春风吹到薜萝之中。送余教授归天台，并寄信给应在明。拂袖高歌唱着《归去来》，春深时到天台采药而卧。即使探访仙洞中的桃花颜色，能像您公门中绛帐开启那样吗？沧海烟波宽阔，正好容下钓艇；赤城霞气逼近楼台。还听说旧日社友刘郎尚在，好一起吃一杯胡麻饭。仲氏竭力辞去浙江学政之命，获准后写诗表明喜悦。上一道奏疏陈述心情，直面皇帝的威严。薜萝依旧青翠，竹箨依旧斑斓。只知在洛下东西两屋中居住，终究会成为何氏的大小二山。澹圃筑成之后，便随心愿终老；惊帆收起之后，到头来获得清闲【弟弟曾有收帆的梦】。诸位学生纵然都有向往春风的心，也无奈归云遮闭了门关。第二首。若能驱除古今愁苦，身居金紫之荣，脱身便可休息。世事清平，朝廷中多有稷、契这样的贤臣；上天容许隐遁山野，如许由、巢父。从前夸说大隐于市，做官的人仍然留恋；倘若遇到东林，连酒也愿意留下。长兄戴着黄冠，虽说并不坏，总因为被世人遗弃，才去寻找沧洲。曾子澄谈论禅理，越说越起劲，又自夸诗写得精工，并且时时流露出壮心，于是作此诗。当年曾像投杼的故事那样受到误解，却仿佛爱护您；丝纶诏命反而卷向隆中。生来有燕颔虎头，夸说自己是飞将；老来却在牛头山学习懒融。百炼而成的雄心仍未死，五言新诗又在谁身旁争工？不要嫌弃山人的行径与众不同，只是懂得人世间的色相本来就是空。为周公瑕先生祝寿。江左戴乌巾的人，世人都尊崇；挥洒墨花，胜过游动的蛟龙。家家拂席迎接何防，处处磨碑等待李邕。戒酒不必借酒壶来隐居，著书人人羡慕，仿佛以笔耕田。晚菘新韭都是周郎的滋味，倘若允许我这个山人作为岁时供奉。挽悼康山人裕卿。两京之间，意气翩翩的朋友遍地都是，早就听闻您重然诺。康先生归来时，乐于守志的愿望大致将要实现。老来想做隐士的著述尚未完成，幸好故人还收存着您的侠骨。谁来凭遗稿追问您的诗名？寡妻弱子能够平安吗？知道有当年的范巨卿【指王阳德大参】。寄赠大名魏侍御。君主圣明，臣下自身自然显得轻微；您清白如霜的气节，显现在御史台的弹劾之中。从前河北推举三位凤凰般的人才，今日朝阳之地也让您一鸣。被贬谪的客臣几曾与绛灌这样的功臣为仇？将相之家谁不爱韦贤、韦玄成父子？不要怜惜自己晚年羁留在枳棘之中，劝您姑且收取一个循吏的声名。赠刘长洲应召入谏垣。欣喜地看到尚书一尺长的征召诏书，真惊讶听说父老们拥着征召的车轮。中吴各处都推崇您为循吏，全魏年年都赞誉您为正直之臣。驯雉、甘棠的歌声正开始传唱，青蒲、白马的故事仍然新鲜。杜陵野老我实在迂拙愚笨，只说一句：临危之时不要爱惜自身。

译题大痴老人画山。大痴这幅画非常好，后来杨防夫在后面题了一首诗，内容全不切合画意，极为险怪诙谐。到末句说：“海上呼龙须有约，镆耶笛子许君听。”尤其可笑。诸位不要不依照他的韵脚作诗，我也姑且戏作一首，想让后人再来笑后人。大痴老人时而清醒，幻化出层层叠叠的芙蓉屏风。客人惊叹咫尺之间竟有万仞之势，苍天裁割出东南千古的青色。我想在那里卜居筑屋，探访大地的肺腑，这就足以指证山川而称作《山经》。铁龙尚未明白画中的道理，即使作龙吟，也不能听见。寄题邹孚如舍人读书草堂。邹君新近在汉江边选择居所，带着草色沿阶而上，墨色染黑了渠水，雪景满布梁园，足以作赋。天回碣石，容易成书。阳春里临近高处，谁能唱和？大酉山相连，胜景还绰绰有余。衰病之中反而怜惜奇异文字太少，不必像扬子云那样留下踪迹。钱塘陈师太守把两首诗写在扇子上寄来，题咏弇山园并索要唱和；又亲笔书写，笔意很古雅，说想把它刻入文集，我勉强抒写近况来答复。一卷残编用来排遣年华，几块奇石割开烟霞。哪里知道西子湖边的客人，反而想起东陵园中的瓜。声名疲倦，抛出明珠却又如罔象；心意绵长，燃篝火伴着毗邪。可怜您误费银钩般的笔墨寄来，换得几根姜芽，也未必值得夸耀。肖甫兄治理浙江，政绩完成后被召拜为御史大夫，代理左司马之职；路过吴门，乘轻舟来访，我在弇园作此诗赠别，共得二章。空堂中蜡烛渐短，姑且从容相处。十年间在吴门，回忆您的风采。脱下赠我的祥刀，仍然像闪电；佩上带来的华美宝剑，已经化成游龙。三台中的执法官，新近推为长官；八座之臣谈论军务，过去曾使敌军折冲。醉中言语仿佛狂放，您不要嫌弃。不要因为将登台鼎高位，便采取中庸而不再直言。第二首。君王并不吝惜，彻侯的章服和大将的尊荣，仍分给副相以床榻相接而卧；万人聚集在檇李，参差两地都遍植甘棠。家家都设祠祝祷，劳烦巫史；字字歌谣都上达太常。今日表彰您以文士身份任用，顿时使笔墨文章增添光辉。汪仲嘉来访，有诗相赠。草堂中已经有三星聚集，桃花潭畔又来了汪郎。您时常从禹迹中探寻科斗文【您喜好古迹，所以这样说】，又想用秦声引来凤凰【您以诗相赠】。文章笔墨优美，可以传承司马法；饮酒不要学次公那样狂放。相思不要害怕江中鱼鳞般的阻隔，水流到钱塘，便与你同处一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一月、二章〕 陈太常被贬官后十五年没有赴任，精心修习佛门功行，与尘世断绝。圣明的君主访求旧臣，一个月内三次升迁，他勉强接受留在省中的命令，姑且写成两章来抒发平素的情怀。第二首。羡慕您忽然明白了宿世因缘，秣陵的秋色引着征召您的车轮。今日皇帝赐还环佩，无人能与您同辈；当年请求赐剑，您是直臣。此去只管修习居士的事业，又何妨重新显现宰官身份？我这个病人的伎俩已经消除殆尽，不要在清明盛世还提到隐士沉沦之事。沈纯甫丈从岭南归来，屡次升迁至九列之职，却迟迟未能赴任，便移舟来访我，在弇园中有诗相赠。一进门便向左看，满面和气，光彩照人，哪里像佺期从岭外归来？自有谏书明白写在竹帛上，岂肯用诗句换取牙绯之服？鳄鱼因为佛骨而能够向前迁徙，鲈鱼则因思乡之情暂且肥美。一月之内三次升迁，恩典并不薄，难道还会留恋薜萝衣吗？纯甫丈与元驭兄弟以及仲氏敬美一同来访，过分称许我有四王之才；我既感动又惭愧，姑且写此诗答谢。江东的门第，只能相互遥望两位同类人物；这样的才名，我哪里敢当？长久以来在蜀州承认自己有五种短处，只能像京兆尹那样数说三位王氏人物。哪座山会自行显现，人又在哪里？慧地刚刚改了姓，连这个也忘了，更何况其他。打算在岁朝焚烧笔砚，难道还能留下新论来报答中郎吗？我近来写有《五子篇》，拟作魏懋权，似乎不愿以文士著称。您用赠长兄的韵脚来答我，因此我又写成一章，依韵表明心志。我也暂且告别笔砚了。有一种重任能够使一切事情都变得轻易，知道您不喜欢汝南的品评。鲲鱼经历六月才称为长息，鸟儿要到千秋之后才开始善鸣。高岭逼近天空，反而显得更加遥远；横流到了大海，自然变得平缓。道人和杜、苏都在苏门山口，真后悔让嵇康知道了他们的姓名。唐人画有《葛稚川移居图》：葛稚川与妻子各自骑一头独角牛，前后有五只白羊跟随；一名赤脚人挑着行李，另有一名少女跟随，手里拿着一束书，一边走一边读。妻子所骑牛背上有一只大包袱，里面还放着一个婴儿。画的用笔颇为雅正刚劲。山谷老人又在画尾书写七言律诗，似乎没有完全了解葛稚川的事迹，所以我补题一首。从勾漏山归来，乡里住宅已经没有了；山中的炼丹井，却还没有完全荒废。骑着老子的两头青牛，赶着初平的五只白羊。宅相般的婴儿，像南海人；徒步的少妇，学东方朔。即使有一粒仙药，也难以向人求取；只要姑姑给我一包艾草。观看一上人将前往五台山礼拜文殊，出行卷索要赠诗。一根锡杖初次启程，行脚沿着五台山而去，高高拥起佛螺般的烟云。听说法师要访金刚窟，却误在文殊鼻孔旁边打转。声音入耳便成为狮子吼，安心不要堕入野狐禅。自从遭到寂老的嘲弄之后，七百年间再也不依傍人间。挽悼南昌龙沙辅国。圣朝在江南一带，屈指可数的亲近贤臣，转眼间竟成了剑化之事。多年不下雨，西山的愁色独自昏暗。陨星落入南斗，气势徒然悬空。淮王的丹灶仿佛还在，子政的青藜之火也在寒夜中重新燃起【我曾用这两件事比拟祝寿】。您的眉寿如同古人，哪里还有什么遗憾？只应为石函中的篇章惆怅【您喜好仙术，取石函记中的话，以“龙沙”自号】。题冯南江廷尉的水西台。想要认识先朝的冯野王，就看这座高台，曲折地立在水中央。因为怜惜金陵这块凤凰游憩之地，仍带着乌鸦栖息的痕迹。御史的霜威在北辰旁升起，瞻望北阙，遥望南斗，忆念南荒。请看乔木接连云天的地方，哪里像蓬池那样多有慷慨悲怀。再次依用廷尉之子京兆君的韵；西台又称冯台。卜居筑台刚刚完成，万象顿时展开。高尚的风度不让于景夷台。九座山峰的云气时时聚合，三泖的波光从四面映来。人人都说将军像树一样挺立，宛如仙尉，集市因此名为梅澜。狂放的柱石高高矗立，正当年事；感念旧人、怀念贤者，开头再次回旋【“梅”字押韵最没有意味，只得到这一处押韵】。闭关。徒然置身群声喧闹之中，草长得很高，却也不算太多；青眼所见畏惧尘世。任凭哪个国士去谋划国事？哪个山人肯前往山中？久病之中医方没有更好的，懒散下来，贫困的生计莫过于节俭。地炉中用木柴煨着生芋，风雨萧萧，姑且闭门自守。邢子愿侍御屈驾来弇园，作二章。星郎南下代替大家巡行海国，向东停下使者的车轮。绣斧岂肯成为暴虐之物？公子朱颜嫉妒得杀死尹夫人。挑灯草拟疏稿，三吴的泪水；藏在箱中的芸编，使身名流传万古。难怪弇园的霜色浅淡，尊前的笑语全是阳春。第二首。

译一位老人沾沾自喜地谈论自己，浣花胜过百花村。停下骏马，众人惊讶于桓君的马辔；门庭冷落得只能张罗雀，我却以翟尉之门自夸。树色昏暗，忽然回到春天；雪光照着孤独而遥远的高台。见到法星尊贵，便能倾盖相交、推心置腹；无奈初次宴席上，离别之情已经黯然伤魂。再次陪同子愿侍御到家弟敬美的澹圃游览而作。清澈明亮，冰玉般显出风姿，何况还有新篇与彩色丝线争艳？弇园还未游尽，又到澹圃探访。谈周鼎又谈秦碑，谈话温暖了草木间的寒意。坐久之后，星河茫茫地垂落。只有陇头的梅花更加有神采，仿佛听说它早已约定了早春。第二首。三条小径和横木为门的简陋居所，带着披蓑衣的野人情怀，难道能不避开两次呵斥？使君的文章逼近东西两汉，处士所居之山连接大小二何。偷取暖意时，棠花虽残而紫色还在；亲近寒天时，竹枝纷乱而红花很多。不要怀疑邢侯的车骑简朴，只是怕霜威恼怒薜萝。为李惟桢使君升任浙江行省参政、兼领金华诸郡饯行。仙官前往统领金华诸部，迂叟频频举起玉制酒杯。三年来承蒙时雨滋润，足够丰收；五更时忧愁地看见德星稀少。飞帆隐约驶过棠树千株，送别曲依依，麦穗分成两岐。无奈郑公迁镇之后，浣花的花事又与谁相约？第二首。送别宴上父老们不要长久叹息，吴越的春风共同度过年华。久已庆幸有元礼这样的御史，谁能不挽留细侯的车驾？打开帘子便见几道铜沙水，楼阁周围拥着千寻高的荷花。倘若遇到黄初平，请替我问一声：这位先生的兄弟胜过王家。我在己巳年正月渡江，去天界寺拜访家弟，因大雪受阻，住了五夜。今年腊月，寺僧来昙阳庵访我并留宿，雪又大作，于是写成一律寄给他。往年在天界寺住了五夜，今日又与天界寺的僧人重逢。在旁观看，无发反而胜过有发；这件事我能做到，你却不能。听讲雨花的盛会还会再有吗？听钟声乞食的往事，还记得谁曾经历？雪地鸿雁留下的爪印，何必劳烦回答？姑且同庞公坐在一盏灯下。《弇州续稿》卷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十七。明，王世贞撰。诗部。七言律诗。答魏大侍御，此时他正从贬谪之地调任南考功。一龛灯火伴着残年，身在画省。劳烦您偏偏还记得我，而我的名声已经消失。弥勒佛所累积的病苦尚余，我甘愿老死于辟支禅中。人们争相传颂谏草，视为千秋事业；而昙花半偈的因缘尚未了结。您此去好好登上凤凰台远望，光辉怎能胜过昔日贤人？赠李公子。冰玉堂中夜色浓酣，您如明珠美玉般清朗，坐在这里相互参见。毛色在彩色之处，应知是凤凰丝；染到青色时，雅致胜过蓝色。幸而承蒙您收下我的名帖，哪里能另外与阿戎谈论？清晨学士说起支颐倚床的话，我的道如今忽然已经向南。甲申年元日试作。暂且穿戴好冠帽衣服，等待呼喊万岁。爆竹声渐渐停息，接续响起清晨的钟声。天上的元正开启，白虎山中初九正喜爱潜藏的龙。几枝椒柏和着玄醴，一盏蓬蒿酒辞谢白衣封赠。五十八年仍然不算什么，如今在光明的时代才开始从容。偶然写成。坐卧在方床上，尽情优游。兴致来了，喝过三杯便停。稍稍出门便扶着短杖，竹杖带着轻寒，随即穿上木棉袍。桃李争春，多少有些嫌它们太富丽；雨滴落在空阶上，也不因此生愁。近来的诗句写得比较拙劣，哪里肯再耗费心力精雕细搜？第二首。城角与鹿同居在蓬蒿宅舍，春初便把鹑鸟挂在薜荔衣上。鸡犬也不妨碍称这里为地肺之处，鸢飞鱼跃处处都有天机。曾经希望被选为玄岳祠官，另署名茅山道士归去。出仕和退隐都像浮云散尽，何必再追究从前的是非？将要断绝文字因缘，作此诗。奇人纵然可以匹敌，扬雄这样的才鬼，又哪里胜得过葛洪这位仙人？文字咬破写完，还只是做蛀虫；古文雕琢殆尽，也不过留下一个“虫”字。迂拙的谋划想寄托到千秋之后，早年的业缘全都收束在方寸之中。最好始皇帝真正明白其中道理，谈天说地的学问，连“马”字也顿时成为空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第二首。春天来了，大略说来，保全残年是第一要务。先让笔砚蒙尘而不再动用，幸好逃过了歌凤之类的空言。羞于博取爱龙之人的称许，冰弦已经全部断尽，琴心显现在长满苔藓的深埋琴匣中。剑气真正能够领会，维摩诘法门的心意孤独【原文“孤▯”字形疑误】，哪里不

译能呈现嶙峋之姿？为行太仆卿徐明宇七十寿。惠文冠高挂，白云深处的家宅靠近仙源，容易寻访。傲视世间的松竹，长久借其颜色；登门的桃李，尽皆成荫。书笈中收藏玄女三符，文字书写阐发伏羲、神农以来万古的心意。七十岁纵然少见，又何足称颂？将来还须献上武侯的箴言。吴明卿大参带着方仲美山人、王行父太学，于三月三日来访我的弇园，与家弟敬美、曹子念、骐儿小聚，分韵得到“林”字。【原文缺字】这种风流还能重新寻到吗？听到足音便十分欢喜，泪水沾湿衣襟。不能让剡溪成为容易归去之地，只因感念南皮旧日的侠义深情。歌声高亢得止住流云，千树回响；划桨戏水，百花成阴。兰亭本来就是我家的修禊之处，名流人数依稀又像竹林七贤。明卿与诸位君子经过澹圃，分韵得到“穷”字。没有车辖，又何必害怕孟公？家园不丰美，却有春风；白昼漫长，榆树影子高大。后溪幽静，人的声音隐约消失在烟霭中，弹奏我的朱弦。吴楚之地交会，感念您的青眼；兄弟同聚，兴致来了，凡俗之物就难以轻视。败水之源隐藏起来，桃花并不怕穷困。明卿与诸君再次经过弇园，分韵得到“园”字。天天叫孩子打扫柴门，便看春夜为谁而繁盛？自古以来谈心便有平原君的美酒，写成诗句再次超过何氏园。故交因病迁居，想来不会嫌弃；避让贤者的词客，暂且也称尊。只是可怜我没有多少助游的器具，拿什么报答您，只能让空梁上的落月照着离魂。明卿前往祭奠先司马之墓，我因病不能同行，只有家弟侍从前去，写下此诗以表哀痛和感念。坟垄之首愁云凝结在夜台，墓田中的松柏为我悲恸，因为是我余下栽种的。百年之后的玄草，还有侯芭在；万里之外带着生刍而来的，是孺子。羁旅和疾病使乌鸟反哺般的悲痛更深，独自栖居，谁来应和鹡鸰的哀鸣？只是悬挂吴王宝剑，哪里还论什么早晚？为什么星辰的文采黯淡而不重新明亮？赠邹黄州彦吉，祝贺他调任福建学宪。彦吉的先祖是宋忠公邹浩；他的外曾祖父则是魏恭简公，曾经巡视两省学政。赤壁边的骊歌尚能相互听见，福建天空下的绛帐已经如云。不只是圣朝特别重视年轻人，能有几位循吏又有文章？道乡先生的遗脉，从此看着高门大宅；留给后人的余光，长久承借而分得。处处江山都为之动色，先写一诗报知武夷君。方仲美博学有文采，却时时借酒放纵。他依附吴明卿居住在武昌，随吴明卿来访弇园，我有诗相赠。与你分别将近十年，武昌鱼美，足以令人留连。读遍《七略》，能够穷尽考索文字；面对《三仓》，也有秘传。趁醉纵然夸说自己是文举的宾客，长期贫困却忍心带着退之的钱。即使相见时没有多余的润色，离去之后又怎能不令人怜惜？王家驭提学在春夏之际连续得到两个男孩，我写诗祝贺，并再次要求设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紫气充满门户，祥瑞并不孤单。为了夸赞这两个英俊的孩子，特意再次听他们呱呱啼哭。天门屡次送来麒麟之瑞，海国又有两颗老蚌明珠同放光辉。同年出生也足以使名声通达，恰好赶上秋天争相指点文字的“无”字。只要频频供奉汤饼，哪里一定要等到论功之后才呼唤他们？与元驭宗伯、家驭以及我的弟弟敬美两位学宪陪同杨大宗伯，月夜沿水流泊舟西墅而作。娄子城头升起暮烟，坐得久了，大家都爱这娟娟明月。兰桨任凭水流，不知驶向何处；穿着蜡屐穿过树林，也只是偶然。只是谈到胸襟志趣，都有平素的交情；即使谈论朝市，也不妨忘却玄妙的机心。已经相信眠鸥十分驯熟，解下绶带，又何劳醉尉怜惜【州中官员不出迎，等候您，所以这样说】。送殷无美赴任夷陵太守。十年来清誉满天下，今日终于见到公车征召。到一州建立隼旟，向东而下，江面平阔；知道大禹开凿的山路从西边来，黑色土壤仍是秦代遗存。渚宫人去之后，烟霭也一同冷落；巫峡虽然多雪，却还不如您才华丰富。人人都说大夫长于赋咏，不要因为天路遥远便荒废了守护百姓之责。大中丞马公从前在渚宫建立节镇，我有幸承蒙您以气节相交。如今您巡抚江右，寄信来慰问我，我作一律记下谢意，并顺便寄给您的属官邓太史。甘棠树的荫影从前多在渚宫，槐色依旧；新近从南浦经过，今日在五溪怀念马援，当年一封奏疏又有幸得到常何般的知遇。远方寄来的鱼书结成缠绵情意，锦缎难以报答。按歌于屋宇之下，难道没有徐孺子？您或许能够回

译车来访烟萝。送顾太史病愈后还朝。一叶帆船平安驶来，阖闾城中水色映着江潮，早晚都平静。想必会有朝霞凌驾玉笋，或因秋月靠近金茎。箕裘传家之业另振声名，台阁之中无妨拥有盖世名望；何况您著书如《繁露》一般丰富。等候您在君王身边效力，像广川王董仲舒那样。挽悼尚玺丞李君。内史正高兴地回家省亲，哪里承受得住庆贺与吊丧忽然相随？遥远的汉苑中金茎上的露水，淮南桂树的枝条已经零落。看着凤凰毛般的才华，怎能不惋惜？与犀麈一同埋葬，反而更加悲痛。只应等到长吉写成文章之后，遣人捧着霓旌召太师【您去世半年后，太师也去世】。李本宁大参从楚地来访我，我在弇园作诗记别，共二章。小船忽然转向，越过溪水；太史漂流湘江而下，会稽之地误以为真人栖居海上。早就知道先生在函谷关以西，看他的气色仍然适合入金马门；回头看我，形神却像木鸡。稍稍欣喜的是，蓟门的游子终于到来；送别宴上还能唱一曲《白铜鞮》。第二首。

译谁能担当防守的重任？我来访柴门，一笑仰望高天，青眼相看，神采明亮。八月江涛使秋色顿起，五弦琴在春雪曲中忽然发声【君时服除】。凌云奋飞哪里还关乎我们这些人？暂且仰仗您主持，他日再结盟。反倒笑杜甫全然不懂，李侯哪里肯像阴铿那样。为少玄、瀑泉二将军之母七十寿辰请加褒封太夫人的寿词。华贵的车子从容而来，夸耀王国的凤诏接连从帝都传出。太夫人另加封号，赐紫绶；将军新建的府第，枕临丹丘。三千位佩珠履的宾客举杯祝寿，十九位身着彩衣的侯爵环绕膝下。大家一同享受含饴弄孙的今日欢乐，谁还知道当年吞胆自励的忧愁。少玄承蒙国家恩典，推任代理国事，作诗祝贺他。洪都朱王府高耸入云，同姓诸侯中从来不缺贤才。皇帝想承继齐孝王的后代，传令鲁侯代理国事。长沙王不必少有回旋衣袖，曹植也何须亲自试作文章。最好到那銮舆玉辂所经之地游乐，歌舞也应当照旧。替仲淹赠给他的侄子肇元。新都少年汪肇元广交宾客，却不肯自称平原君门客；殷勤执鞭，为袁绍迎接名士；婉转解下玉玦，赠给王孙。接连下棋而少有胜局，却深得伯父赏识，晚年得到门人。尊重他，不要只凭片言就品评人物；如今我的眼光已昏，不能再像水镜那样鉴人。经师朱教谕先生八十寿辰祝词。仍旧栖居在故垒，学习庚桑楚；书带草沿着台阶生长，薜荔爬满墙壁。年老了朱颜仍然显得旺盛，年轻时的青眼也许还能与人相当。往昔在西河讲授经学的事业依稀可忆，如今谁应当北面行弟子礼？偶尔像姜太公敲针垂钓，不肯把余下的日子献给周文王。有感。多年间出仕或退隐，至今还属于别人，自己仍未真正出仕。起初因为身体留滞，后来自称居士；洗去旧有头衔，取字道民。一把锄头随身，哪里忌讳死亡？每天三餐只求填饱肚子，并不是因为贫穷。寄语众多同盟之友，请在苦海中学习渡过学问的津梁。汪伯玉司马与淹佳、二仲、徐孟孺、胡元瑞来到我的弇园，张司马肖甫也来了。清秋到来，勉强登台，并不是为了让高车华轩遮护绿苔。星斗自然催动，占验显示风云将起，群贤拥护卧龙而来。何况逢到开府之事，前锋各自施展追风骏马般的才华。虽然出处不同，心事却同样亲近鸥鹭，不要轻易猜疑。送伯玉与二仲、元瑞、清洋将要抵达玉龙桥，眺望玉山而作。离宴上，太白星怎肯只留下残光，想看尽豪杰贤士，姑且仔细端详。青雀船又分开，留下孤帆的颜色；玉龙桥徒然并立，两岸寒意相连。少年时凭麈尾争名，直到晚年还不服输【仲淹因醉酒与元瑞争名而喧闹】；年老了面对刀头仍难忍住眼泪【伯玉与我年纪最长，也最相知】。为什么不留下三位凤凰般的人物呢？王氏兄弟中少有琅玕般的美才。乙酉年元日试笔。黄鸡报晓，酉时的更声真正结束了。老年的兴致赶不上孩子们；新近独眠了一千八百日，仍然只是六尺高的平常之身。坐在席头反而占到最后一杯酒，历书到了末尾，数尽残日，再没有人旋转呼唤。蓝举入山去了，另向梅花探问早春消息。人日收到毛侍御从秋中、贵竹寄来的书信，有感而作，回寄给他。当年您手持绣斧出使姑苏，豪壮的心志哪里会随着离别之情消逝？秋雁刚刚带来人日的书信，夜郎才上表，只有使者之星孤悬。车轮埋在霜中，匹马先后驰骋；檄文扫荡千重瘴气。无论有无，都值得渔父樵夫记忆；只应让清梦进入江湖。癸未年十月，成伯的从孙詹录偕同弟弟进士寅、季侄孟嘉，经过敬美的澹圃赏菊，作诗。九月菊花盛开，十月田野肥沃，正可在澹圃斗寒赏花。移来厨房备酒，从江州带来好酒，正好携弟同饮。人们夸赞小令稀奇，二阮的才名也不必再谈牛鼻之事。诸王府大概胜过乌衣巷，凭谁请来葳蕤钥匙？半夜还在唱《缓缓归》。甲申年中秋夜，成伯、寅、叔孟嘉又携酒而来，弇园的楚人李惟祯也来了，不疑等人都在，颇有歌吹之乐，作诗一首。弇园寂静冷落，已经多年。忽然有清新的风声拨弄管弦；楚客自然能跳鸲鹆舞，吴地歌者偏爱唱鹧鸪曲。携来的群从，心怀兰花般的美好，折取两枝桂花，花实圆满。尘世中人明天应当惊叹传说，缑山今夜有群仙聚集。寄给夏州张中丞。您的政绩如然明风一般，有谁能够攀比？西方断绝单于的威胁，不过在掌握之间。投笔从戎，想要经营蒲类海；如椽大笔还湿润，仿佛刚写过贺兰山。烽火无论赤色白色都长久熄灭，银黄绶带佩在身上，手肘不得闲。听说秦地仍近在咫尺，不必忧愁玉门关的事。宪使西华王公七十岁；他的弟弟旸谷公也六十九岁了。子念请求我写祝寿之辞。西华山头，西王母经过。庆幸您兄弟如花萼相连，妩媚地映照烟萝。从此知道吃甘蔗，流光美好；何况又分食柑橘，欢乐之事更多。门前有鉴湖，足以向季室祝贺。没有天女，却胜过维摩诘【您居住禅观，身旁没有妾侍】。埙篪和鸣另有千年古曲，不必再奏。平原君又怎能比得上这样的快乐？范侍御巡按越地，屈驾来到草堂，恰逢我迁居他处，没能设宴款待，特作诗记下感激并致歉。在官场中，早就知道范公的名声，何况又有书信往来的情谊？只是您为青郊深草穿着草鞋，白白劳驾来到我的柴门。鸱夷子皮离开越地，向来夸说迅疾；我像寄居吴地的鱼舍之人，只能自我轻视。听说您上奏的文章能摧折五鹿充宗，哪里会傲视那些普通儒生。寄给太学的彭钦之。看您经书满腹、学问充盈，入洛求仕何妨正当强仕之年？旧日华亭豪士的赋作已经新成，又有兰台史官在辟雍的文章。桥门细雨中，头巾随着角声而动；帝都高山般的学业，琴瑟渐渐调弦。安昌侯那样的师傅应当不缺，谁会空出席位等待彭宣？赫侍御巡按四川，寄来问候，并把所作《金紫桥诗》的刻本和吕仙翁赠诗给我看，作诗答复。您手持白简、怀抱丹心奉事圣朝，仍能清静地挂念渔夫樵夫。即将看到赤尾鱼的防护之色，您从万里桥骑青骢而来。夔子一带的暮云应当独自缭绕，蓬婆山的春雪又为谁夸耀？吕翁空有邯郸赠言，王尊叱驭而行，哪里会畏惧路远。送徐孟孺游北雍，并参加秋试。南州孺子风采翩翩，府主常常烦劳他留宿坐榻。美玉悬藏，自然珍贵；三次哭泣，楚国囊中黄金也将用尽。一旦防守燕地安宁，因为有狗监推荐，文章才显得贵重；刚到龙门，门客便都贤能【您久客元驭阁老府中】。我年老多病，送您时没有什么可说的，只依稀还记得当年参加鹿鸣宴的岁月。李维桢使君从金华寄来问候，又惠赠山中物产，作诗致谢。春来萝薜妩媚，深幽处猿猴饮水，鸿雁栖居又有什么所求？只要得到您的书信，胜过十部珍书，难道还要用筐篚礼物劳累诸侯？山中采来的白石足以修治馈赠，水中酿成的清酒足以排遣忧愁。若郑公重新执掌兵权，我还要骑竹马到江头迎候。观看下棋的人：周生与朱茂才对弈，偶然作一首律诗赠给周生。媚清馆前花事将尽，客人用棋局送走斜阳。姑且在死处窥见活的情趣，不在生门发动杀机。敌手筑垒，都像渭水相持；监军战马跌倒，又仿佛淮淝之战。一局还未下完，兴致先已尽了；棋声余韵尚未消散，我却已经归去。赵汝师宫洗领少司成，穿野服来访我的草堂，临别作诗。

译当年凤凰聚集，飞向朝阳；今日三位贤者如三鳣齐集讲堂。黄绮山林之士也会因宫傅的尊重而出仕，平民衣服有时也正是野人的装束。随即分来僧人的供食，茵蔯温暖；稍稍走出村庄买酒，柏子香气袭人。若不是木禅师，谁也不会进献这些东西；慈悲的愿望至今还未偿付。汝师谈话间多次谈到时事和百姓疾苦，我感慨万分，又作一首。春风温和，吹拂着客人的床榻。忽然霜色生起，干将剑感受到您的心意，便腾起鳞甲；不禁笑我七尺之身不过是真实的皮囊。燕地的罗网实在可怕，吴下的蚕丝又怎能承受？即使不久后任职司马，又哪里比得上得雨时烹煮弘羊。弇山堂庭院中的玉兰和含桃两处花坞。玉兰开了万朵，像玉制的酒杯；含桃也在烟雾中朦胧。只怕红花纷纷坠落瑶阶，忽然又喜爱红色花朵黏在青枝上。朝霞碾成圆影，摇动歌妓的鬓发；甘露凝成汁液，调和诗人的心脾。刘郎醉卧，舍人横咬妃女的嘴唇，甜美如饴。弇山堂后石砌的芙蓉池。弇山堂北面，四株绮丽的树落尽了花；芙蓉池在半夜里，盈盈的明月照耀着。伏日里习习香风吹来，卫军开府夸耀上宾，秘书监展开纸张裁写新诗。乡野之人只懂得用碧筒饮酒，九窍都生出清凉，这种情景还能告诉谁呢？竹径右边的小白莲池。懒散多病，难以耕种绵上之田；不是因为饮酒中圣，才开始逃避禅行。穿过王舍城中的竹林，稍稍得到东林社里的莲花。月色细细分出金光，零碎的露珠和香气偏偏施于玉色花叶。美好的月色若要知道我钟情于哪一处，往往是在朝阳尚未吐露之前。少保戚公元敬解除岭南将军印，回到莱海，到娄上访问我，临别作七言近体诗二首。将星起初靠近女牛星所在的乡土，我挑灯相对，秋夜漫长。您从岭海归来，行装中没有薏苡；蓟门留下的恩爱，如甘棠可供后人怀念。任凭他人编织贝锦般的谗言，未必一张良弓便要收藏不用。临别的酒自然温热，皮肤自然起粟；箱子里的霜色唤起干将之气。其二。娄江向西连接五湖波涛，送别的船穿云而去，望眼为之劳苦。只要鸱夷子皮般的心事满足，何必计较麟阁上的姓名是否显赫？安期生自有仙人枣，冶子又何必烦劳去求大相桃？如果在东海上遇到鲁仲连，请替我说，我长久喜爱蓬蒿生活。送常章二位广文参加公车射策。诸位生员在鸣鹿宴上向祖席行礼，碧霄中的鸾凤接连飞舞。四诗谁不推重？匡鼎的三绝，都足以继承郑玄的经学。如今带着连城璧般的才华而去，何日再来？寒雨中只有一领青毡。可以预知博士弟子中多有高第，不在菑川，便在广川。送蹇子上任兵宪，晋升中丞巡抚顺天。红色旗帜猎猎，鼓吹翻飞。姑且让父老们攀住车辕相送。衮衣之人难道还会再来南方？如今北门的锁钥偏偏交给您掌管。日月高悬，三辅临近；风云长久护卫七陵的尊严。什么时候能画出您这位美髯公的相貌，把它陈列在麒麟阁上评说呢？其二。起初，霰雪纷纷；防守的旌旗飘动，饯送您偏偏要走蓟门之路。单于的战马退缩，您却统摄前锋；强劲的中尉举旗，细柳营在晴日下展开。只是，运筹帷幄要推重蹇叔，难道会因为系袜之礼而礼敬王生？若抚摸燕然石时还能认出它，足以笑杀那些曾玷污汉将名声的人。太仓周大夫入朝觐见。大夫治理政务有很高的成绩，多次受到表彰荐举，但催征赋税没有达到规定数额，因此未能上奏考核。江左各州的礼制尊崇，一时之间，所有险要的县邑都把功劳归于您。阳城令宁愿任由自己笨拙，也要督促赋税考核；尹铎最终以保障地方的功劳著称。分别时单车行装轻得像树叶，入朝回来时五马相随，气势如虹。老夫多次用醇酒为您饯饮，今日容颜衰老，哪里还敢希望面色转红。送昆山刘县令入朝觐见。父老们歌唱着，簇拥在送别宴上，谁能借寇恂留任而不让您上朝见天子？您清心如白璧，同样晶莹；治理政绩如黄金，独受特别赏赐。叶县仙人驾着远去的凫，日中牟的贤宰使野雉驯服。只恨刘宠担心生出多余事端，不肯让行囊多带一文钱。游览金泽古寺。花宫一座寺刹高耸在烟霭中，佛像教法虽然还在，法力却已衰微。佛寺供食本可周济饥饿，却只在喂食僧童时，陪着疲倦的乌鸦归来。尚书还留下棠树阴下的坐榻，丞相也留下了藻火纹的衣服。反倒可笑东亭侯痴心舍弃宅第，如云的甲等府第，谁家没有呢？伯玉在肇林建造精舍，他的侄子肇元又在百步之外筑室，题名为“东林”，作赋并题写下来。精美的蓝田寺院，佛法始创于哪一年？仍允许我在东山旁建屋，仿效谢玄的居所，也可把这里称作市中之身，依傍莲社来逃避尘俗。斜阳容易照出西归的境界，新月迟迟从初弦窥视而上。从今以后只应放宽酒戒，不要让陶令停止与人交游。支简亭学宪因病归乡，写信问候他。清秋时节，五岭已厌倦炎热湿蒸。一篇奏疏使天意回转，玉井的冰也开始凝结。浦地采珠，珠光历历；郁林所装载的借来之石高峻嶙峋。到那里时韩愈能够驱逐鳄鱼，归来后支遁也不再豢养鹰。消渴之病已经消除，难道还不能振作精神，在歌颂中兴的新赋中增添光彩吗？我郡太守朱公的治理政绩天下第一，天官卿称赞他为最高，越级授任浙江省大参，分理明州、越州。我年老又多病，在他出发时没能同行；父老攀车挽留之后，只作一首诗相赠。明堂的大计正在筹划，中兴之年已经很早，任命文书下达到颍川。滋润的春雨还留在吴地，仁德之星刚刚靠近越江。政绩悬然有成，神雀飞来，又降下考核最优的诏书。金鱼袋的赏赐尤其优厚；将来史臣为循吏作传，怎能容许有人排在次公之前？赠给蔡去疾。年老后觉得朱弦琴声更加可爱，哪里能对着您而不连连倾谈？您的名声从元礼门中获得，酒意则爱学贺知章醉眠水中的样子。搜罗人物要到瀛海之外，谈论风流还须追溯建安以前。不要夸说成仙骨相在天台容易得到，您在丹房修炼已经四十年，功力不浅。丙戌年元日试笔。条风吹来，腊梅更加妩媚；初春六十日转眼过去，惊讶又是一年。总因为读书人的心事已经满足，反而欣喜甲子历书又翻到新年。献上椒酒，容颜因饮酒而红；沐浴桃汤之后，鬓发已经银白，不再向青童寻求如愿。哪里还需要朱绂挂在我的身上？李照，是已故徐方伯的儿子，和我是笔砚相交的朋友。他承受贡举名额北上，作一首诗赠给他。襄南有人辞去节制之任，任职者接连归入地下，修文之事也有人替代，谁还相信青毡旧业？我过去的居处至今还在，白首之年又走向公车；渭水垂钓的老人，长久嫌弃直钩，宁愿结网。唐家旧制本来并不疏远，主府似乎怜惜三语掾；行囊安然无恙，还带着万言书。祝华湖西翁八十寿。一生的身世像一叶障身，五湖之间将近八十岁，沉浸在书中，心意反而更加专注于名声。面对穿白衣的人也没有什么可嫉妒的，诗歌如玄酒，自己说甘美。鞋子轻便，不沾尘世的痕迹；麈尾已秃，却因谈论世外之物而情意深厚。姓名可以知道，西王母所刻的字迹可见，许多清梦都萦绕着我的弇山。武昌刘长卿先生来访，与我谈到吃河豚鱼脍，酒宴将尽时作诗。他问我有什么事，我忽然大笑起来。乐府中的刘生，意气仍然超过垂老之年；几行文字足以写入游侠传，平日里却只凭一纸绝交书。时世清平也救不了困窘的鲊生之事，何必再谈论剑术？疏远偶然还被海王输送来美味。面对您，我仍然想起武昌鱼。送申比部回朝觐见，并侍奉父母。画省的仙郎即将进入帝都，春风吹拂桃李，增添光辉。经过庭院，反而觉得诗礼更加熟习；请不要因冠盖稀少而自夸。官署中白云封住隐几，山中的明月照耀着初穿的衣服。仿佛听说麒麟阁中名声显赫的人物很多，难道容不下一块桐江钓矶？

译应城陈县令从贵竹屈驾来到弇园，小宴分韵，得到“开”字和“中”字。柴门中的春色每日催促，何况万里之外的新知到来。青丝鬓发还能向谁谈论笨拙的仕宦生涯？青云之路又到哪里寻求赏识才华的人？且停下船，让锦里先生泛舟赏花；等候河阳令尹来开宴。即使有唾壶，也不用击打；只同您相对举杯。其二。春城忽然飞下冥鸿，举酒畅谈心事还没有穷尽。炙热阳光温暖了花朵，使它们一同妩媚；面对水波，身影与岩石争相显得雄健。您孤单的行踪寄托在浮云之外，我百般感慨残留在夕阳之中。不要遗憾片刻之间便要分别，自古以来文苑中又有几人能够如此相知？寄给顺天蹇中丞。拂去尘土下马，卷起朱旗。正值呼韩邪单于到边塞请求和亲，烽火不惊，刁斗也无战事；铙歌偏偏写成越裳来朝的诗篇。早就听说茂苑有千株棠树，走去便会看见渔阳麦子两穗。即使让朝廷赐给大国封地，也不如调和鼎鼐、辅佐无为而治。送林君从江南统帅任上入京，领掌禁军。白麻诏书和黄纸诏书接连传来。您燕颔虬须，向来不是寻常人物。父老们争相捧持都护之绶，君王借您统领羽林军。轻舟能够抵御风浪，全靠石大夫；大旗凌风，半截已经插入云中。听说匈奴已经先来请求通好，哪里容得麒麟阁上没有为您画像记功？刘介征司农寄来书信和新诗给我看，其中多处哭悼他的兄长刘国征，我回寄一章安慰他。闽海之上彩虹缭绕，纵横布满田野，足以与刘生的意气相比。只是惊闻鲛人之室传来泪水，多半是雁行兄弟在痛哭之后的声音。年老后才觉得断金之交格外有滋味，病中遇到埋玉之事更不胜悲情。交游中难道缺少钟子期这样的知音？不要再向人琴俱亡之事遗恨不平。再次寄给介征司农，当时我的弟弟已经同他订交。漳江流到天尽头，寄来一封书信。茂苑之人惊见，仿佛展开一匹白绢。难道已经成为平子那样的清明目光？谁能不爱惜孝标那样的才华？鸿雁失去行列，仍然可以奋飞矫健；黄鸟迁上高枝，暂且不要悲哀。他日我将乘单车追入洛阳，等待您携手同游阖闾台。祝宜兴吴主簿六十寿。还记得佩玉作响，疲倦地登上瀛洲，不辱没尚书旧日的履声。年轻时凭三语掾建立功名，故人具有五侯鲭般的风味。山中还留有琼树，足以祝寿；水流入荆溪，转而更加清澈。遥想画堂中的文酒宴席，仙鹤能够传信，麋鹿能够迎客。苏子瞻学士初任杭州通判时，经过秀州，遇到家乡僧人本觉庵文长老，作诗一首留赠。后来苏学士再次任职杭州，经过那里时，文长老已经退院；第三次经过时，文长老已经圆寂，苏公每次都有诗记下感慨。四百年后，太守龚君勉在庵内另建丙舍，祭祀苏公，题名为“三过”。又全部依照原诗韵脚作诗，当时诸位贤者纷纷唱和，我也接续作诗。五马车在风尘中经过，白发夹杂其中；文殊已经老了，还要呼唤童子。自古以来万劫都终归是幻象，何必一定要三次经过才悟得空？今日使君真是好事之人，当年长者却从不自夸功劳。若同圆泽和尚讨论投胎行程，不过就在钱塘以东又向东。其二。树梢上的佛寺，坐落在城外村庄。端明留下的偈语镇守山门，高僧的夏腊年数何必计算？前辈的风流雅事值得重新谈论。拜谒完毕，只知道词客尊贵；醒悟之后，才真正让法王得到尊崇。仍然怀疑这番话把人我分得太多，哪里比得上两者都默然无言、自在超脱。其三。莲社的老僧随幻境离去，蓉城的学士也难以寻觅。三毗尼地本无生死，一刹那间却包含古今。不向空王抛弃世间法，反而从初地寄托思乡之心。法堂总还巍峨存在，还有茱萸可以探寻深浅。再次赠给金山上人。鳌山今日道法初成，尤其请求凡夫为我作证明。请相信我乘浮杯而来，没有多余的话；即使弥勒佛也有求取名声之心，我还能忍受。新写的书任它呈现美玉般的云色，华丽言辞也不过像黄鸟鸣声。全都交付给丹霞禅师用火烧掉佛像，自己自在地托着一钵，凭信心而行。渔阳蹇中丞派使者送来馈赠，作诗致谢。暮春时一个老翁疲倦地蹒跚，忽然有材官背着书箱经过。此时才相信郑公移镇之后，依然有陶令那样充足的酒钱。来人从北斗占验干戈，天意把南风赐给薜萝。贫病交加，惭愧没有美玉相报，只能自己呼唤如意，按拍歌唱燕歌。徐茂吴司理任职期满后，三次屈尊来问候我，又投赠新诗，远远超出同辈，广泛驾驭各种诗体，越发写得斐然可观，或许不会辜负黄梅传衣的托付。姑且作四章报答，以记下我的一点心意。刚脱下青衫，便获得自由。五湖烟雨，足够乘坐渔舟。居然只凭片言，便归入风雅；另有权势，傲视名流。有酒便可不要桃叶歌妓，迁家应当靠近藕花洲。长安的达者应当多得很，我却不必因白头而悲吟。其二。怜惜您落魄地游走在词坛，头戴白帢，脚穿青鞋，头顶紫箨冠。探得骊龙颔下明珠，谁能估量它的价值？握有盟主之牛耳，哪里还计较官职。流言仿佛同湖山相会，失意反而因天地宽广而骄傲。不要怪老夫忽然流露孩子般的情态，时时有绮丽的情思来到蒲团之间。其三。屈指计算归田之日，件件事情真的都能顺从时俗吗？只怨自己沉沦，幸而上天还留下岁月，让我私自珍藏黄卷。我从《春秋》中得到素臣，若下之地姑且宽缓借贷。饮酒在沃洲，何必等待卖山的人？遇到您便说说弇园中的美好，不要让梁间的那张榻蒙上灰尘。其四。江左徐氏诸人从来不缺贤才，菰城接连承继其步武，先以功业归还。惊叹天上麒麟般的骨相，又看到洲前鹦鹉般的文章。我的拙劣仿佛君苗，思绪衰老得几乎要毁掉砚台；遇到钟子期般的知音，留下琴弦，不必安置。渔父无人嫉妒，完全能够自己掌握尘外的权力。助甫中丞解除夏州职任，节候行至新蔡里中，作两首律诗寄给他。夏州城北，赫连台向东望去，燕云黯淡尚未散开。总因中丞刚刚解下符节，又因为父老们举杯相送。金城郁然，显出千秋壮气；玉帐之中，却深深承受万族的哀痛。最令人感慨的是君王徒然抚髀叹息，难道还能偏偏借用您往日的才华吗？其二。解下官印归来，剩下的只有快乐。头戴胎簪，庭前桐树、柏树环绕着您的房舍。依然可以像上蔡人那样到东门打猎，也不妨像中山王那样满箱收藏书籍。万事终究不如文苑值得留恋，百年人生难以同酒友疏远。老夫山林生活大致无恙，请为了相思驾车来访一次。送杨司理应征入朝。清白传于关西，世代不衰；治理吴下离任之后，仍追思平生，自然没有三惑，何必在暮夜烦劳四知？明主自会传下青琐钥，满朝争相诵读皂囊中的奏辞。不要再谈那江汉边垂钓的老人，十年来蒙受天恩，独享一壑之私。张将军邀请我同沈令尹、潘林、曹三位公子骏儿一起泛海。当时风和日丽，我们尽情领略胜景，兴高采烈地写下这首诗。天鸡啼鸣，天色初晓，白云和着晨光历历可见，帆樯从镜面般的海上驶过。徐徐挥动羽扇，驱散鹅鹳；石桥刚刚显露，辨认出鼋鼍。回风中鼓声层层传来，恍惚以为近处映着水光；横展的旌旗转动，更显声势浩大，想必是越裳前来进贡的船舶。如今这里依然没有扬起风波。第二首。一片澄澈的青空，引着高大的牙樯前行，不让天地陷入混沌。风伯牵引波涛回到碣石，太阳神排开云雾升上扶桑。太平日久，战事渐息，烽火的颜色也转淡；军粮曾经飞运万庾如霜。即使像兴公那样心境纷杂，也应安坐听着船夫敲击船舷的声音。月夜同张将军及诸位贤者聚饮，记海船即事。

译暮色苍茫，从高远处开出舵楼，远胜那妙高台。灯火像列宿，贴着天空升起；乐声仿佛来自钧天，是天帝享宴时的音乐。忽然捧出骊龙之珠，霞光摇曳；乍然惊见鳌足，水流回旋。老夫顿生挥毫的兴致，想续写《玄虚》之作，只可惜才力不够。第二首。万顷月光漫过建牙，孤城隐隐传来悲凉的胡笳。真人自然安稳地乘风而行，使者频频窥望那贯月的仙槎。舞柘枝时急急传下酒筹，繁密的羯鼓声催促百花开放。不必指点蓬莱仙境，回头看看人间，便足以令人夸赞了。卓澂甫光禄邀请汪司马以及仲、季等社友，在西湖南屏大会，选歌伎奏乐，分韵赋诗。伯玉用“高”字韵寄诗给我，让我同作，写成二首。一时江左独擅风骚，使湖山都疲于应接。花坞中花枝纷乱扶疏，卿月照上柴门，孤门紧掩，客星高照。唤陶令来，他因愁苦难以进入；不学苏生，醉后才逃。若问弇园的佳美景致，便悠然坐在那里，对着一方袍服之士。第二首。秋天过了一半，南屏的景色更加丰富。六桥新涨的水，比美酒还碧。社中的名士，推重三位雅士【指司马、仲、季】；湖上的诗篇，可与两座高峰争胜【指南北二峰】。宾客中又有王孙，意气自得而骄傲。文章写成如司马相如，兴致更加豪迈。若不是因为彦辅，哪里会有这些书生话？年老后的风流，都交给你们了。为王光禄题咏白燕。不向残阳追逐疲倦的乌鸦，暂且依傍新月隐入梨花。玉门关的霜色，像披在将军鬓颔上的白霜；银剪裁出的春色，像浣纱女的轻纱。玄鸟的颜色移入新的亳社，乌衣巷的名号改换了旧日王家。使人转而想起昭灵阁，曾看见瑶钗斜压在鬓发上。顾进士懋善任闽地瓯宁县令。在吴江分别，饮酒再干一杯，姑且同你谈谈仕宦游历中的奇事。七闽山色翠丽，尤其夸称胜景；十月树林红艳，正尽情展现姿态。渡口令人想起乘鸾的仙吏，山中又逢如灵鹫般慈悲的宰官。不要贪恋烟雾中的近路、像野鸭飞过那样快捷，且慢慢看云彩越过武夷山。丙戌年仲冬五日，是我悬弧庆生的日子；同敬美弟和子孙小饮，写成一首七言近体诗。今年此月，正逢虞世；今天此时，正是我的生辰。世间的甲子，粗略算来已经足够历数。年尾的干支又更换，新诗写得芬芳馥郁，看到三代骨肉都完整团聚。十个人不必忧愁，玄防鼓动北方的寒气，我自许邀来红友，共同召唤青春。丁亥元日即事。今年元旦阴云浓重，儿童们寂静无声，收敛了笑闹喧哗；清晨云气景物妩媚，只有雷电在黄昏摇动。我年老懒倦，不再写画鸡帖；病体衰废，哪里还懂得举白虎樽？默然端坐，把自己的事情料理完，不要让敲门声惊扰柴门。题陈方伯玉叔的天尺楼。高楼距离天空只有一尺，韦杜城南哪能与它相同？倚着栏杆，星河仿佛翻落下界；卷起帘子，宫阙中吐出刚劲的风。自怜王粲懒于登临，却不怕陈登意气豪雄。你说神仙喜欢居住此处，可刘郎的井干楼如今已被秋蓬荒废。寄给宗良国尉。江水粼粼，传来无尽声响；风雨接连天际，豫章城中处处都听得到。子政因为奉养亲人而受牵累，不打算像文休那样进入弟弟的评论。朱门万户，增添了傲然之色；清斋中以橡栗助食，饥饿时发出声响。蒲团几乎要抛弃人世，却又因朋友交游而生出感慨。二月三十日清明，又是唐初的晦节。二月已经过去，三月重新到来。清明节临近月底，前来争夺春光。阶前的蓂荚落下，哪里顾惜陌上娇艳的桃花？亲人之间的缘分本来就不能长久，世间漂泊的客子又何必为泉下之人悲伤？擦干纸钱熏染后的枯泪眼，常常带着残酒呼唤西邻。沈同守来访我的山园，邀请常广文、陆太学一同聚集，尽情享受登临和泛舟的乐趣。沈君赠给我四首诗，我只酬答其中两首。海上的三座仙山还不敢妄称，沧浪一曲又如何分给你我？座上戴白帢的是狂放的司马，船尾披青毡的是醉倒的广文。惊动的渔网中巨鳞不时闪光，坐在林间，幽鸟的叫声屡屡传来。不要疑心桃李花有太多姿态，总是因为春风属于使君。第二首。老夫仍在修葺浣花庄，已经料定会让山僧忙上半天。太学诸生夸说两船并行，江州刺史欢喜留下酒杯【沈君带来自己酿的醇酒，继续饮酒】。藤萝夹带着暮色，群峰显得雄壮；兰草和芷草迎风，一片水面都飘着香气。谁来为高楼题写八咏？如今仍然只有沈东阳。临淮彻侯李君掌管六军，我作此诗寄去祝贺。将星今天早晨照耀中阶，轧轧声中推着车轮走出禁槐。银管细细书写诏令，穿过月色；金吾卫整齐列队，拥满天街。异军偏称苍头子，别校多骑白鼻騧。听说朔方新添了气象，如今仍然还是李临淮。为周进士迁居作诗祝贺。周郎是江左旧日的名流，何况又同乌衣巷诸位名士交游。已经取得仕籍，分居金马门之地；迁家后全靠近玉峰山头。门前有人来问字，便开三径相迎；座中可以看山，足以傲视五侯。最可喜的是后庭琼树茂美，一枝仍然向郄家报告秋日佳讯。《弇州续稿》卷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十八。明王世贞撰。诗部。七言律诗。为邢封君祝寿。甲子年重新开始，已经十六岁；祥瑞的鸾鸟象征德行，仙鹤象征形貌。各地僧人都称颂佛法，一县的婴儿有一半姓邢。素来享有金印紫绶，回家侍奉父母，便看见兰玉般的子孙，满庭都是参加科试的人。若论南极星下称觞祝寿的人，他就是江湖上的老客星。送袁子年任青州太守。那里是我三十年仕宦游历之地，我曾题诗刻石于云门山，侍御毛君近来为它建亭遮盖。曾记得东方朔乘千骑而尊贵，羡慕你如今仍然执掌五熊旛。城西的渑水足以酿酒，栏杆外的云山足以作为门户。避让盖公的居舍自然很好，像季子那样观察风俗，又将同谁谈论？听说台使将要登临此地，请洗净石碑，再次拿起旧日的墨笔题写。送石阡太守陆君。身披横金、服着紫袍，接受新的任命，何妨远行万里？犵狫的衣服仍然忌讳鬼怪，角落里的食物也解作鱼；石田虽然贫瘠，还能供给赋税。斋阁长久清闲，正好著书。只是笑那郁林的前任太守，徒然把石头压在船上，劳累舟车。送抚浙温司马入朝辅佐大农。论太真的名流，还有谁能比得上您？何况您奉召追锋而来，车驾已越过关塞。文种治理大农，能够废弃计然之书。皂囊中的奏章，使人胆落，流传必定长久；白屋中的知交，情意并不疏远。想买一只猪肩，到路旁迎接，又怕烦劳您的轩冕，使您同樵夫渔父相近。都尉张左虞过去同我友善。他每次经过弇园，总是风流戏谑，挥写飞白字不计其数。我还把他当作粗鲁的酒徒来对待。后来他渐渐拿出自己的诗作，我也稍稍称赞其好，却没有察觉其中的非凡。等到诗集编成，他请求我作序，于是我写了《诸友篇》，左虞只是其中四十人之一。去年左虞去世，我不能前往吊唁，只好托人送去香帛，而又没有主持丧事的人。孟秋初一，偶然摊开书卷出来曝晒，在散乱的书帙中寻到他的诗，读起来并不十分畅快。最后一卷却极其清新秀丽，句法有力，格调韵味不凡，我一时忘了是谁写的。拿诗集查考，才知道是左虞所作。不觉失声痛哭，我惭愧自己远不如钟子期。于是写成一首七言律诗，恰逢他的儿子授官后奔丧归来，便把《诸友篇》一并写好寄给他，让他在棺木旁焚烧。死者若有知觉，将会在夜台买酒，连声称快；我也可以不再为艺林之事遗憾了。都尉屡次来访，白首相对，常在酒酣时谈论文章；我自己寻找钟子期，虽然已经写成《玄晏先生序》，却没有表彰邯郸防妇碑。难道因为身披兜鍪，便宽纵自己而轻视文事？又因粗疏错过了真正的知己。今天早晨打开散帙，才如同初次睁眼；大雅之道中兴，确实不必怀疑。陈佥宪文遂按节彭城，故人之子曹生前来拜谒，我作此诗寄给他。八月里，漕河水流正稳。此时宾客随从都在黄楼，重新扶持十年前乘骢马的风采，续写千年来的戏马游。门户因是通家之好，收纳北海来的客人，于是长揖拜访礼曹丘。酒席间若谈到江南之事，便留一颗星，陪伴牵牛、织女二星。有所听闻而作。整日从容地面对药炉和经卷，真令人惭愧，难道还能以浮名混入九重宫阙，岂是禁林所需要的左马？偶然间宗伯辞让夔龙之位，霜秋不能忍受芙蓉凋老，云色依然封护着薜荔。自此五更时反而睡得更熟，难道曾听到未央宫的钟声？第二首。听说朝廷以弓旌征召隐士，难道是因为真的遇到了爱龙之人？徒然说展氏曾三次被贬斥于那处。王尊只有一身，苜蓿却总是肥美。沙塞的傍晚，桃花依然安然无恙；武陵的春色仍在。想知道元亮乘篮舆的心意，又害怕踏入丹阳城中的尘土。在西浒为右伯王公赴浙藩饯行，深深怀念西湖的胜景，因而写成二章送给他。娄子城西的枫叶刚刚丰润，使君的车驾仪仗光彩照人。出行时父老们牵挽青雀车，坐中把湖山引入紫微宫。两地总共深受吴会的福泽，一条溪流却偏偏失去了杜陵的依托。相思时若逢夜雪，便应乘兴而行；船划到钱塘，也不肯归去。第二首。长公处理完公事后，西湖如今还能胜过从前吗？右伯没有车驾，若稍有懈怠，便乘乌篷船，船上备着酒，随处寻找酒家。胡人的豪杰总共推许当代人物，都应当来问问老夫。真令人怀念群贤临行饯祖之日，牙璋统率万队人马出姑苏。送陈郡丞履入朝任户部郎。您曾两次担任我的郡丞。上佐的光辉再次照耀泽国乡里，早晨新近拜为地官郎。多年之后，竹马之交的情意仍未改变，银鱼袋还闪耀着往日的光彩。上奏考核政绩，有贤者在；尹铎采集民风，还有什么难议论的？弘羊临别时，又擦拭垂老的眼睛，因为闾巷百姓为你流下了万行泪水。顾尚玺名世，八十岁寿辰。听说您有两个儿子，俊美而且有文才。哪里肯学冯郎？我这个老汉早已知道曹氏。陶监还挂着宫袍，箱中留下美好的衣物；鸡舌香在池边参差，长成凤凰的羽毛。几块奇石置于心中，又有一部古雅的清商乐，兴致更加高远。闲来反而笑那非熊老人，即使垂竿钓鱼，也自觉劳苦。经过喻使君邦相的郡斋，同他的尊大夫八十翁、四位孙子以及通家子弟小饮，有所吟咏。十年来治理疲敝之地，长期保持清狂的性情；悬榻相待，传呼之声已经传到厅堂。哪里辱没了朋友的车驾，仍然向吕氏告别，从文苑中得到龚遂、黄霸那样的贤能。筵席中凤凰带着雏鸟，屈膝于座下；龙门般的名士把上宾传来。酒杯并不因老夫而疏少，想用笔札标明高堂上的德星。喻太守邦相、陈丞、李司理邀请我到顾园饮酒，我作此诗。起初从幽美曲折处转入更加深邃幽静的地方，忽然敞开一片中天，眼前出现宏伟的楼阁。楼阁时时撑入碧空，回廊四面环绕；俯看清流，浅藻映着星光，仿佛催促水面浮动。疏竹入雨，助兴唱和。若不是使君容纳阿敬，难道会只为辟彊而留下吗？经过大宗伯徐公处所作。旧日曾以通德相标榜，如今仍宛然如此。屈指算来，登堂相见已有十四年。并不是龙门孤峰格外险峻，只是我生性如狐，年老后多疑。交谈深入时忽然说出忧虑天下的话，病久之后才知道承受皇帝的私恩。试着捻捻鬓边白须，彼此相问：如今是否还像秣陵相见时？徐大宗伯归有园留宴，我作此诗。曲折的栏杆和回廊，断续相连；疏落的花和奇异的石头，巧妙相依。横穿屋舍，仿佛进入千重迷道；忽然进入壶中天地，别有小小洞天。青藜映在书架旁，宽心自读；打开酒尊，饮着白堕，允许我把它传下去。丈人的门径如今大致熟悉了，时常想乘一叶扁舟，来问《草玄》。潘方伯邀请我游豫园。豫园整日锁在高峻之中，姑且为我惩戒鸟雀的骄纵。碧绿的池水安静得能涵映星象，朱红屋脊高高切开云烟。玉石般的山峰高耸，栖在云中的山岭；曲折的银色题字桥直上银河。反倒笑那闲居的前散骑，三尺枋榆之下也能逍遥。顾尚玺伯仲东西两座园林，如今合并为一处；然而主人年老多病，园林荒芜，已经无人治理。我信步游览，触景生感。过去认识何家的山园，大小山势渐渐合在一起，成为一座山。深处的主人称病闭门，躺在园中偷闲，无处可以寻到。坠落的石头和藤蔓完全遮失了小径，台阶旁迸出的竹笋另成一片林。也知道山陵和深谷转眼便会变化，徘徊其间，能使百般感慨一齐侵上心头。游遍潘、顾诸园后，题写自己的弇园。

译踏遍名园，兴致仍未舒展，大多是京洛贵人的居所。用钱币编成围栏，难以调教马匹；雕琢石头铺成池塘，又妨碍养鱼。似乎比起帝王的车舆还差一处山谷，反而使元亮更加喜爱我的房舍。兴致来了，叫来尖头小船，喂蚂蚁、煮鱼，任意漂泊。广州朱提举带着欧桢白虞部的书信和诗作来到，我写信寄回。我这颗客星在姑苏出现了三年，抬头望着南方云彩，思念转而更加孤独。忽然在羊城遇到使者，顿时如同从鲛浦送来了明珠。诗篇和意气还算强健，牙齿、头发和精神是否还能维系？你说勾漏的丹砂很好，倘若能够分给我这个凡夫俗子一些就好了。经过吴太学的新园赏菊，预备通宵饮酒而作。门外车马如水流过，他却能舍弃要地，营造清幽之境。连绵山峰半隐在高峨的楼阁间【楼高而山小，所以这样说】；暗室中穿过幽深曲折的沟渠。银烛映照回廊，黄菊在暮色中照耀绿窗，翠竹也借秋色显得骄艳。狂夫到了半夜仍呼喊要酒，传话给陈遵：慢慢投下你的车辖吧。虎丘西面的僧房，早晨拜访曹茂来居士，在山阁中小饮。竹林小径通向幽处，任凭短杖引路；山楼忽然敞开，得以从容赏玩。残霜从树上落下，青色仍然留存；旭日冲开云层，紫色渐渐浓重。香积寺总有足够的居士饭，东林寺反而厌烦远方传来的钟声。遇到你，更能放宽拘束；一盏酒和两只螃蟹，真叫我高兴极了。慧山东园原是王光禄家的产业，我已经来过两次。如今又把它赠给比部曹安二位山人，我同曹、王二位太学一起游览，触事有所吟咏。第三次经过王园，兴致反而因贪恋幽景而更新，哪里只是关乎人事？苍苔上留下鹿的足印，尤其值得欣赏；古树间乌鸦啼叫，也不觉得厌烦。北窗自有真山相对，任凭流水流入西邻。反倒胜过履道里，林中的竹子全都美好，只是还沾染着京洛尘土。华太学邀请我到鸿胪卿王公的慧山西园游览，景物格外胜丽；我同俞比部、曹山人一起赋诗。穿着木屐冒着细雨前来，又有什么妨碍？主人因为客人到来而修治山岩。朱楼气势高峻，争向霄汉；华美的树木无意间让薜荔攀长。叠石巧妙地补足山色的空缺，分引泉水，另造出更多水声。编钱作为围栏，本来就是王家的格局；即使称作弇园，又能把我怎样？叠用前韵，奉答徐宗伯唱和之作。当时徐公有书信劝我出仕，诗末也提到了此事。三次经过咸阳，便为李斯哭泣；一旦归隐东海，十年约期已经完成。不要说起任职的事情，实在足以让人发笑；忽然得到任命书，自己也已经疑惑。野性的我终究难以飞上云霄，主上的恩德如天地，又有谁能私自占有？即使让伏枥老马仍怀雄心，也还记得走羊肠小道时脚步盘曲、难以伸展。叠用前韵，和徐宗伯《归有园》唱和之作。举起青酒小声交谈，夜里流连不去。重新结交金门中的隐逸之士，都是因为隐吏的缘分。密竹仿佛调弦，雨落其上；稀疏浮萍想要遮蔽镜中的天空。兔苑中的功名，我甘愿看轻；鸡林中的姓字，任凭你去传播。无奈谷神如今有了新的解说，所以知道我并不爱扬雄的《太玄》【徐公押“玄”字，料想归有园并非真有，正想跟随您追问“牡玄”之句，所以这样说】。答汝宁张助甫中丞。岁暮时山势峥嵘，有大雁飞过中原，音信却没有完全断绝。青山使人快意，不分南北；白首谈论军事，也有是非。请你不必拘束，不妨简车骑经过淮水，我尤其觉得朋友稀少。不要疑心江左已经下达除授诏书，我依旧只是菰芦中的平民。三次叠用徐宗伯劝我出仕诗作的韵。我年老衰弱，哪里敢相信自己？才干如此拙劣，难道还需要任用？只可期望萧何那样的知遇，蛾眉应当少些嫉妒。吞吞吐吐谈论鸡肋之事，反而令人疑惑。命运如侯白，只能姑且称为宽厚；身世学杨朱，只是自私自守。听说汉廷新定礼乐，知道您不忍辜负这清明的时代。三次叠用韵脚，和徐宗伯《大士斋》诗。轻视世俗哪里能比得上鲁仲连？只是因为贪恋结下海山之间的缘分。偶然遇到居士谈论佛教初地，又引导私陀礼拜梵天。白马从东方来，却没有佛法可以传授；青牛向西而去，却留下经书流传。只要心境长久如水，便不妨碍真如，也不妨碍玄理。戊子元日试笔。严城中爆竹声响，鼓声咚咚。屈指计算新年清晨，已经六十三岁，写诗祝福。离开野服，恐怕就要改变行迹；留恋朝簪。孩子们备好了椒酒，虽然齐全，却还可以到小山坞探看梅花【当时我因斋戒而戒酒】。出仕或退隐如浮云，没有固定处所，哪里肯让时俗的趣尚进入终南山？同年韩令君、百谷齐之等贤者邀请我到馆舍饯行，分韵得到“云”字。社中诸位俊杰全都能写文章，何况柴桑还有一位隐君子。十年间独自往来于空林，一夜清谈之后又要离开群体。随手写来的小草书，谁会特别惭愧？写成《文无》的诗篇，也令人喜爱阅读。稍稍欣喜吴门山水如白练般的颜色，即使仍然挂着秣陵的云彩，也没有关系。徐参议邀请我游东园，有所吟咏。您就是当年的徐湛之，一时的风尚都寄托在园林池苑中。轻便的篮舆出没，仿佛秦岭；小船曲折沿行，像武夷山水。渐渐进入深崖，青色幽美；忽然排开连绵山岭，玉色参差。不知处处梅花开放，羌笛还劳烦专门为它们吹奏。咏徐园中瀑布流觞之处。有了你，真可称为炼石补天的才士；瀑布突然从平地喷吐出崔巍之势。流觞正好从兰亭的典故中流出，瀑布仿佛从雁荡山分来。片片美玉悬挂空中，摇曳在旭日下；千颗珍珠挤拥水面，发出春雷般的沸腾声。醉时能使我清醒，清醒时又仍然沉醉；一席之上，必须倾尽一百杯。恭请太宰袁公抑之经过天界寺上人房。当时大司寇陆公与我后来才到，在梅花古松下谈论，因而作诗。隐囊和纱帽相对，传递酒杯，宛如袁公当年行走时的情景。屋后的梅花足以供人欣赏，庭前的柏子就是我的老师。由此知道矫健的凤凰翱翔得很高，偶尔也会为了哺育雏鸟而绕回旧枝。谈到过去的事情，想向士衡询问；说话之间，无奈夕阳已经移动。王太仆公，汉上分别以来，已经将近十五年。读您的全集，看到您寄赠和怀念我的诗，共有十多章，却没有一首真正传达到我这里。我作此诗感谢您。王贞的诞辰，正是令尊登第的那一年。您是北海般风流的一代贤者，襄阳耆旧中又有谁能排在您之前？回想我的初度悬弧之日，正是您参加公车考试、射策取士的年份。破旧名刺上的姓名，劳烦您记忆；空梁上的颜色，只能借诗篇流传。旧交将尽，我这个小人物也老了，只有灵光殿依然巍然独存。游灵谷寺。宝公的灵骨尚未完整，宝地特意用金字书写经文加以保护；持塔迁徙，总归输给龙蜕之处。锡杖飞动，哪里还会像仙鹤受惊时那样？【起初，宝公同白鹤道人争夺栖止之地，宝公以锡杖为凭，道人以白鹤为凭。白鹤到了那地方想要落下，听见锡杖声便惊飞而去，于是宝公得到了那里。】琵琶街旁仿佛传来天鼓之声，舍利轮中显出奇异的仪表。只可惜宦官和贵族们仍在，不让人剥去苔藓，阅读残存的碑文。夜里同诸位公卿在大雄殿前庭院的银杏树下饮酒，得见月色，作诗一首。平野苍茫，暮色尚未完全散开，暂且依傍高树共同徘徊。一轮明月突然从中天涌出，万象纷纷从下界显现。即使频频呼饮米汁也无妨，晚间参拜时能靠近经台，是何等幸运。诸位贤者不安排支公的座位，寂静之中谁又能窥见许掾的才华？陈先辈以佳作相赠，我作一首七言律诗答谢。您持南州的一张名刺，准许我在白下登堂拜访。如今您像豫章旧调一样高古，自来便有伯玉的高名，应当可以同元方相比。家中所藏不过是敝帚，惭愧难以拿来荐客；但得到明珠般的佳篇，欣喜得几乎发狂。难道只是因为西台多列柏树？请看您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风霜。送太宰杨公考核政绩后北上。

译尚书一向政绩优异，如今新任三礼太宰，位列六卿之首。此去之后，众人都推重您的简明干练；过去的公望在于谨慎清正。都城百姓挽臂踏着车辙来迎接，天子临轩接见，听得出您的履声。倘若经过凤凰台，还能看到如今依旧横亘的暮云。同诸位公卿在徐氏东园宴饮，作二首。君王旧日赐给的青溪曲，太傅长久留居的绿野堂。纷乱的群峰插入云天，纵横的花木无不如文章般绚丽。再次摆开芳香的酒樽，怜惜这春日景色；画舫频频移动，映媚着夕阳。若非诸位公卿身具仙骨，蓬莱仙境近在咫尺，也仍旧茫茫难见。第二首。公子的名园向东开辟，直到今天池馆仍被称为雄胜。朱红的屋脊忽然耸入云端，鹫头形的银字匾额远远映在水面，如彩虹一般。为了让渔夫樵夫通行，开出薜荔遮蔽的小径；姑且把丝竹歌管交给松间清风。信陵君徒有夷门之地，指望着蓬莱仙山来谈论魏宫。经过徐锦衣西园二首。主人若能理解王子猷的心意，就会为我暂时敞开三径，迎接春风。百种花名争奇斗艳，胜过金谷园；半空中的松树气势压倒徂徕山。飞杯倒映在冰壶般清澈的水影中；寻访遗迹，慢慢揭看石鼓上的苔痕。走到溪山渐渐尽头之处，隔着墙看见云色隐约笼罩着高台。【园后另有一园，凤凰台就在其中。】第二首。丹红的山崖旁铺着柔软的青草，借着金色铺陈般的景致映衬翠绿的山壁；繁花沿着绮丽的堤岸开放。忽然看见渔舟穿过薜荔，才知道宫阙之中也有江湖。枝头鸟语听来若有若无，竹林里的云气看似生成却又消失。不要说弇园之中应当更加美好，老夫姑且随处放声大笑。在魏公南园饮酒作诗。豪门宅第和芳香园林冠绝京城，上公举行盛宴，群集星卿。球场地价昂贵，足以与黄金筑成的跑马场相比；帷幕楼榭间花木繁盛，仿佛锦绣之城。按着舞乐另演回鹘舞队，齐吹箫笛，声如凤凰鸣叫。不要轻视泉石风景，先皇曾与此地订立带砺山河般的盟誓。同乡诸君在朱王孙同春园宴饮。朱氏王孙的府邸，随意打开凤凰台。向西去有歌台，池水仿佛取自汉代苑囿；天潢贵胄借来山岭，又把齐宫的碣石运载而来。疲倦的鸟儿仿佛受惊，席间舞尽了残花；我偏偏喜爱掌中的酒杯。不知欢乐到了极点，阮籍怎能不醉，反而恨城墙太高，暮色容易催人归去。汤比部、詹内翰邀请我同少司徒方公游徐公子万竹园，当时园主人因病没有出来相见。不要嫌张禹懂得辞谢宾客；既有先例，何曾还要问主人？宾客比竹林七贤略少几人，侯爵如有千亩竹田也不以贫乏自称。风吹竹林，铿锵声另成一番韵律；雨后翠竹更加峭拔清新。只要醉倒而暂时逃离尘俗，也完全可以；已公的兰若就在西邻。赵司成邀请我同王光禄观赏王贡士园中的芍药。此前我已经醉倒在牡丹花下了。芍药尤其繁盛艳丽可爱，作此赋诗赠给他。四月，在王园中醉赏牡丹，又遇上芍药拥着朱栏开放。不论一百种花，都争相献媚，作为群芳之冠。且慢慢观赏吧，调笑放浪的故事古来相传；洧水之风流，今日冠绝长干。不要让倾国之色徒然相让，谁能像霓裳舞女在玉盘上起舞那样美呢？端阳后一天，薛鸿胪邀请宗伯、二司寇、司农游武氏园，即景赋诗。偶然来到幽静的园林，题字“辟疆”；诸公多有闲暇，于是传杯饮酒。蒲草香气如此清浓，难道我端午时所见的竹色还胜过洛阳吗？僧人的眼睛细细分辨着映红叶色的池水【小池与御沟之水相通】；仙人的踪迹深深掩藏在白云乡中【有楼供奉仙像，极为隐秘】。不必忧愁归去的马骑，天街已入暮色，新月纷纷越过墙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年〕 只愿清幽的游赏不嫌频繁；姚园虽然已经荒故，客游之情却因新雨而更新。雨声一停，千家暑日的气氛开始回转；万井之间仿佛隔成春日的岛屿，云影掠过。浓黑的云彩如泼墨，平静的溪水微微起皱；沿堤细水泛起鱼鳞般的波纹。金城的树木，依旧使周郎暗自感伤。魏府三位锦衣在北园同方司徒宴游作诗。青山从远处的凤凰台分来【山石是从凤凰台园中移来的】，曲折幽深，蜿蜒迤逦，远远不同于寻常。行走之处，苍老盘曲的松树不时如龙爪一攫；坐下之后，黄鸟几次在耳边鸣叫。曲水环绕，仿佛为了藏住月影；另起高楼，仿佛要借云而上。若问主人像什么人？正是魏家的公子信陵君。武定侯旧宅的竹园。碧绿的竹荫像带子一样环拥着琅玕阁，幽静的水潭澄澈清凉，五月里也如含秋寒。淇澳雨后，竹色更加峭拔青翠；池塘两旁云气升起，助成竹林团簇的姿态。前朝金穴的恩宠还在【说的是翊公的功勋】；贵主妆楼的遗迹已经残破【先朝都尉镇尚是永嘉大长公主的驸马】。听说侯家有千亩田赋，能否借驿使报一声平安？诸公在赵中贵园中聚会。从西华门向西去便有园亭，为客人登楼，终日不闭门。栏杆外四面收拢吴苑的碧绿，杯中一饮，仿佛送来蒋山的青色。沟渠从太液池分来宽阔的水流，席旁靠着宫墙，正好聚集群星般的宾客。不要笑贵人难以得到美人，如今姚黄、魏紫还没有完全凋零。经过故友姚大名处，留下饮酒并赠诗。十年来胸襟相投，今日仍共饮一樽；剩下东山之志，姑且交付给您。今日您在白门归来，像傲岸的官吏；当年青鬓时，曾试展扶风之才。歌声止歇而伏枥之心仍在；谈到真正乘道的境界，才知道万境皆空【与您谈论佛法，颇为畅快】。反而遗憾前生留下的习气，把词章笔墨一并拿去叩问文通。大司马阴公拿出扇子索取题字，近来刚有一幅作品被污损，又写成一首律诗，博您一笑。尚书本是岷山、峨眉山孕育的英才，精通《诗经》四始和书法八法。我欣然把白团扇交给您，您却要我写《金陵行》，只是我没有名家之笔。令嗣敬可有佳句可以酬答阴铿吗？尚有这份宠光放在怀袖之间，或许能使清风习习生起。张防于兄交情浅薄，却在金陵多次来往，忽然告别返乡，姑且写一章送他，并寄给长公伯起和韩令。喜爱你的名声隐约而有名望，又有通达之才。片言之间便能使四座生风，长干的花月正映入眼底；石湖的云树已经来到胸中。鸟儿归去已经很久了，陶彭泽仍像禽鸟嬉戏那样自在；张长公啊，我在东山，幸而安然无恙，不让猿鹤同我一样。徐二公子邀请我同陆司寇、吴司空游东园。六月里，冰壶般的清凉在白昼生成。侯家池馆胜过平阳。楼头雨后放晴的景色展开，仿佛鳷鹊观开阔；台上新生的云气，仿佛凤凰飞翔。宾客惊叹郇公厨房的滋味美好，人们惊异卫尉府中衣服的香气。不必劳烦主人深情挽留，我乘小小的青油篷船系在绿杨树下。王太仆丈收到我先前寄去的诗，便依韵写了五章答复；我恭敬地叠韵奉谢，并怀念您的贤弟、故侍御。冠盖之间光耀如章华宫；昔日贤人郢中《阳春白雪》的才华，哪里敢争先？乌衣巷借我来称您为宗老，白发之年遇见您，仿佛又成为少年。才情广大，百篇诗文写来反而更加健劲；声名如此高，一字也足以流传。还剩下小阮前朝的旧事，说起它来怎能不黯然神伤？詹东图内翰升任吏部郎，迁居时经过园亭，题诗其上。如今新任天官，统领百司，怎能不如意？在玉堂供奉时，向来羡慕您的仙骨；此去之后，清白之心只有自己知道。衙门散值，图书环绕四壁；亭子空寂，花竹隐蔽着三面垂帘。墙头露出一片钟山景色，正好长声吟咏谢朓的诗。送户部林敬夫出任雷州太守，当时敬夫以诗作留别。

译任满考绩优异，转而在粉署中沉浮；在陪都滞留更久，晚年才得到郡守之符，姑且解除被排斥的处境，从文苑中寻找知音。三刀之梦不只是方州之梦，十里之遥也终于成了到海边的吟咏。不要在雷门怀疑布鼓，远方的臣子如今系着圣皇之心。第二首。五马出行虽是荣耀，却不足以报答您；白门郎署之中，少有风流。惭愧没有像新沓那样的启事；只有薄薄几篇诗文，来回答播州之作【说的是薛道衡】。在宽宥之中总是偏受恩遇，雷电来到也不张扬；又何必为海波忧愁？即使饮下贪泉，也难以改变心志；廉石将随行，压住载船，留下清名。祝贺内江邓大夫的弟弟升任中丞、其公子出任麻城令。抛下五马之荣，步入峡中云气；收得一颗明珠，映媚江边。居所依傍华萼山，知道兄弟难得【当地有华萼山】；仕途有甘棠遗爱，认得这位使君。怀县的彩衣遥望如火；邓林的美玉般树木全都直入云霄。还要把御史台中的柏叶酿成酒，便成了令人容易沉醉的长春酒。赵高邮来亨寄诗抒怀，并给我看新集，我作诗答复。曼容甘于清贫，仍保有官秩；大阮虽已归隐，另有官职。像你这样早早离开牛斗之郡【高邮属于牛斗分野】，半生长戴鹿皮冠。饮酒如彭泽令时，忧愁很少；家乡又有匡庐山之美。所幸晚年还能遇到知音，在朱弦流水之间，不至于白白弹奏。约周公瑕、隐君汤、沈二比部、袁右军、陆山人、齐王孙游清凉寺，因雨受阻未能登台，在方丈室小饮作诗。冒雨而来，没有办法登上上方寺，只得在远公房中姑且饮一樽。坐着时薜荔不时增添湿润；斋饭之后，茵蔯还送来香气。没有借得文殊的新色界，只好呼唤冠达的古代轮王【清凉寺是文殊道场，又传说是梁武帝旧苑】。诸位贤者踏蜡屐而来，想必都平安无恙；天眼应当会逐一补偿我们的遗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章〕 哭过弟弟之后，收到李仲子能茂的慰问信和古近体诗六章；病得很重，勉强酬答一首律诗。赠给同年袁履善长史。如今霜白胡须围绕着下棋的老叟，当年青黑鬓发时同为馆舍中的郎官。出门仅凭一身，不需携锄；行走超过千里，也不带粮食。暂且不论僧俗都是亲属，只要得到湖山便是故乡。像你这样疏放，我也容易如此；只是栏中的猿、笼中的鸟，更使人茫然。履善先生把两首诗写在扇上赠给我，我作诗答谢。纨扇上的诗题，字字清新。秋风一吹展开，便含着一缕愁眉。杜少陵难解的字句，尚且可以轻轻读过；扬雄的方言，也不是容易论说的。寻觅佳句，只应从天外得到；知音又有谁能理解曲中的真意？荷花即使有天然的美色，要报答它，难道没有拔剑相向的人吗？送路大夫从司农部出任巩昌太守。早年便以治民才干相识，名家子弟都能治理一方，人人推许为大国良工。十年处理簿书，像秦国的主计；历经九秋旌节，犹如汉代扶风太守。裴公在湖上呼唤青雀船，诸葛武侯在营垒前经过画熊旗。只要卧治而思清净之理，又何必问道于崆峒山？博罗张子孟奇精通《春秋》，以文章闻名岭外，已经很久了。今年秋天，他将随计吏北上，暂游南雍，拿出自己的文章作为贽礼给我。不久便来告别，我因即将分别而黯然。深谈之时，赵少宰有两首律诗为他送行，我也依韵作诗。白门喜鹊的喧声胜过乌鸦的啼叫，客人张卿，英俊而且仪表堂堂。早年在罗浮山便占有紫气之祥；那时在南海，仿佛得到明珠。徐孺子之贤才应当已经尽显，我确实老了；若籍湜能够前来，心意也不算孤单。不只是天人三策，就连《春秋繁露》，恐怕也没有人像您这样精通。第二首。鸡鸣山苍翠而高峻，得到一个登龙门的机会，便已经很多了。像张衡作《两都赋》，仍要先写赋草；曲江千年以来，又有贤能的科举人物。春风拂过座席，足以让我这个主人自得；秋水上浮着木筏，又能把你怎么样？若到翘材馆中询问，便会看见丞相正在等待谁来经过。吴三皋倩到金陵应试，以世交子弟的身份来拜访。我看了他的最新文章和辞赋，在欣慰赞赏之余，挥笔作诗赠给他。一进入车门，世交的名帖便使满座充满芳香之风。回转的骏马带着汗气；从千里之外看见凤毛，从九霄之上飞来。清俊的仪表已经足以夸耀如庭中美玉；宏大的辞赋真能辨识楚地的贤才。你的父亲渐渐衰老，我也已经老了；郄氏、谢氏两家的桂枝，还须并肩开放。八月十六日，带酒登高坐寺，同郭道人次父、王山人承父、孙山人齐之、徐司理茂吴、邹学宪彦吉、梅茂才禹金，共七人分韵作诗，我得到“南”字。鹫宫高高踞临凤城南面，半隐入杉松之间；暮色浓酣，仿佛沉在杯底。应玚、徐干没有世俗的韵致，座中又有殷浩、许询般的清谈。新月仿佛尼姑，严整的谯楼传来漏声；疲倦的鸟儿似乎在催促俗客。参加莲社本应多穿野服，而我在竹林之游中总为身着朝簪而惭愧。赠给池州赵司理，当时您因处理棘事进京，经过此地来访。一进门相见，便称奇异。您的风采远胜往昔；刚读过柳宗元永州司马的文章，又吟诵杨亿部曹的诗【您把所撰《池州郡园记》寄给我，又给我看了棘事中的唱和诗数十章】。您把我看作登龙门的人，难道不会惭愧地位太高而不配为文坛领袖吗？我期望您一定不要怀疑。忽然想起弇园像什么？正像三春杨柳最青嫩的枝条。丁休宁因办理棘事经过金陵，屈尊来访；他正遭逢妻子的丧事，我想劝慰挽留他。科场事务结束，寒花早已自行枯黄；留您小住一阵也无妨。即使叶县令能飞舄而来，又怎能像河阳令那样面对丧妻之痛？得到诗句，姑且放宽身外之事；排遣忧愁，便在酒中发一番狂态。如今既是循吏，又是文苑之才，屈指一数，还有谁能与您并行？送汤比部捧元正表入朝祝贺。当时青琐门任职已经十年了。彩饰的吹奏仪仗和牙旗，捧着传诏进入轩门；百官像鸿鹄一样肃立，祝贺元正十年。曾在铜龙署供奉，今天传诏开启；白虎樽使人共同羡慕。作为使星的人，行事应当有法，不能轻慢；秋省之室曾经温暖，知道您忧心国事，谋划宏远，特借椒香之气奉献至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十年〕 登卢龙山，在观后。相传是晋中宗命名的。琳宫寂静，掩闭着玄关；排列的柏树层层而上，小径可以攀登。仿佛听说司马睿在江东之日，分得了塞上卢龙山的一脉。万重城墙在朝阳后高低相间，千林在午间阴影中时隐时现。想问阅江楼记载的地方，露台原来便是怜惜百姓艰难之处。二刘宫、庶宫洗主参加南都考试，作诗一章赠给他们。恭敬承受嘉命，选拔当时才俊；水乡之中联翩而来。宫锦袍相互系连，像豢龙的刘累氏；共同以相马自任，像九方皋。三山的剑气映照牛斗，六代的文采如一根羽毛便可识别。挽回淳朴古意，也不妨越地之行，为您抚琴。在金陵官署中请求退休，闭门承受屈辱；杜门辱孚。如吏部寄来诗作，我作诗答复。寒冷困顿于金陵，老病之身忽然传来您的消息。邹衍之律转成阳春之调，诗句如古代郢都辞章中的白雪；声名则像《西京赋》中的人物。世人的眼睛也知道尊重白璧，冰心自知不会被红尘污染。下棋故意把长安作为棋局之地，万事都能使一局一局焕然更新。祝寿秀水陈君【陈君有儿子因任侍御而受封，陈君本人曾任九江太守，有传记】。

译曾看见您奉诏任用如纶，佩豸冠、鬓发如鹤而未曾蹉跎。一匹骢马姑且为巡行春日而出，五马新近从戏场经过。瓶岭近在眼前，知道游屐容易抵达；滮湖宽阔，想必酒船很多。太丘长的庭院并不宽大，羔雁般的贤士纷纷而来，又能把您怎样呢？陈先辈子卿，是大宗伯公的公子。容貌秀美而有文才；我已故的弟弟任太常时，与他有相互奖掖的交情。他到白下拜访我，谈论诗歌十分契合。不久他将赴公车，我设酒为他赠行。一展开新诗，内容远远超过所听闻的传说；我倾尽家中酿酒来挽留您。自古闽地士人都思念常衮，陈家正应当有陈长文这样的才子。您的文章如凤凰池中生成的五色羽毛，气势如龙种骏马汗流不止而胜过千群。他日太史占验祥瑞之地时，您可还记得金陵暮云吗？漫步魏公西园小饮，当时魏公已经去世。魏国公的层台插入绛色云霄，西园车盖飞驰，引来和暖的风。山崖旁争相点缀着如黄金粟粒的花，水边争相抽出白玉般的枝条。春天到来，管弦声早于鸟鸣；秋天归去，红粉佳人晚于花朵凋零。只有一捧羊昙的眼泪，随着风光一同写入《大招》。倪驾部主持船政，关系到十世的利益；太宰已经记录此事，并且另有特命，却只让他出守抚州。我为他送行，写两首律诗勉励。戈船出行报政，一时声名焕然一新。考绩上等，封存入奏，远远超出常人。仅仅以临川内史的职位酬答康乐公【康乐公曾任临川内史，临川即抚州】；谁来为东吴借得寇恂【吴地官民争相想借留您，却未能如愿】？巡行部内，德星降临，不要厌烦多次往来；春日劝农，也不必忧愁贫困。若谈到进贤，应当受到最高奖赏。如今魏相一般的人物，又能许给谁呢？第二首。像云一样的五马车队奔赴专城，朱雀桥西一片颂声。哪里还要谈论在汉省任郎官的职位微薄，只觉得山公的启事也轻易可写。华盖峰顶可以宽展露冠，清风阁上正好题名。听说朝廷要把黄金赐给循吏，不必惆怅羡慕班生【您的家人若水曾为班大理饯行】。《弇州续稿》卷十八。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十九。明，王世贞撰。诗部。七言律诗。己丑年元日即事。嵩呼礼刚结束，卷入朝班，转入玄宫松柏之间。向北遥想青阳宫开启左个，向南远望紫气充满钟山。屠苏酒姑且借宫官的酒器来饮，披着絮衣，姑且温暖野客的面容。卦数已经周全，成就了什么事情？还不如酣睡着掩上柴门。御花园。高亭藻井，锁住芙蓉般的景色；终日烟云缭绕。自命奇异的石头被藤蔓遮蔽，仿佛伏虎；古松支撑着汉天，仿佛将要化成龙。金盘中有露水，悬在孤掌之上；玉辇不时从九重宫阙降下。想向前朝询问旧日功绩；白发的中贵人，请从容相告。三叠韵答太仆王翁【从肩舆中得到此诗，其中一韵颠倒，无法订正】。三楚诗坛，唯独您最贤；五朝以来的同辈，也都让您居先。名声因为洗耳而高洁，遇到人便谈论诗句。自从心有所感以来，岁月渐渐流逝，怎能忘记辞去官印之事？隐约已将接近杖朝之年，难怪百战也难以成为您的敌手。才刚接过前茅，便已经感到索然。赠李太学。胡须鬓发仍然浓黑，眉目疏朗，果然名下没有虚名。挥笔之处处处供人欣赏，闭门之时时时研读父亲的著作。白下的阴铿、何逊渐渐少见，松陵的皮日休、陆龟蒙近来怎么样？老夫纵情饮酒，身体仍然顽健，只是没有什么名声可以借给您。苏侍御汉杰巡按云南回来，船经过龙江；我和太宰杨公等候他却没有遇到，于是寄诗一首。故人分别，令人惋惜时光流逝。幸好天南的大雁并不孤单，益州的使星知道已经久远地震动。江头的仙人船还不能呼唤；碧鸡山、金马山是否曾题咏过？洱水、昆明池能否泛舟？自从上奏章直达皇帝御座以来，直到今天霜寒般的声色仍布满皇都。同乡杨太宰、同宗少廷尉、户部路公、比部沈公、参军袁公、司训王公，在赵中贵的园亭会饮，分韵得到“风”字。贵人的楼阁高耸摩天，登屐携酒，游兴还没有尽。墙边杨柳仿佛分来西宫的绿色，庭中花朵想要比试上阳宫的红艳。客人来自吴苑，偏带乡音；诗歌来自延陵，能辨国风。不要笑老夫忽然豪兴大发，新月在凤城东边依依升起。徐九公子园亭即事。粉墙斜斜通向曲折回廊，壶中山水等待着费长房。轻云进入座中，笼罩朱红楼

译阁；小雨将歌声逗引到彩绘房梁。宾客受到尊重，公子的宴席没有虚设；花朵娇艳，仿佛要施展令君般的香气。白昼的漏刻已经慢慢报时，我仍贪恋聆听漫长的子夜。游徐五公子金盘李故园。园门颓塌，路径荒芜；仍然惊叹这里是中山异姓王的旧地【厅堂匾额和墙上楹联都记录着中山王的诰语】。地处偏远，鸟鱼反而各得其性；年代久远，桧树和栝树却没有长成行列。深深的坞谷隔断视线，藏着朱红画舫；曲折的流水绕过粉墙流出。醉中捻着霜白胡须，自己还要发笑；哪里禁得住再闯入少年的场所？坐在徐四公子锦衣东园中的楼上，即景作诗。另起层楼，踞临露台；群峰环绕排列，仿佛车舆上的台座。窗中托出报恩塔的金轮【报恩塔的塔轮正对着窗户】；栏杆外仿佛神灵驱来碣石【庭中有一座秀美高伟的山峰，为群峰之冠】。荷花像灯一样，仿佛夜里的太阳；柘枝舞的繁密鼓声，仿佛晴天雷鸣。主人没有像陈元龙那样轻慢下客，我却惭愧自己没有草赋的才华。游徐四公子宅东园山池。侯家的楼馆胜过神仙居所，何况烟云山峦四面相接？平视绝壑，仿佛脚下无地；忽然登上高梯，另有一番天地。盘曲的洞穴越转越深，能使白昼如同黄昏；鱼游激起层层波纹，仿佛要把深渊染红。托腮正沉醉于幽静景色，无奈笙歌引向彩绘的宴席。送大宗伯姜翁考绩后北上。津吏击鼓，船夫唱歌，为了送别仙人般的船筏。船行直犯牛郎、织女星宿，报政的功绩远远追随师尚父；赐车的品秩相次，富民侯的红颜夺去宫袍的光彩。清晨华发如雪，精神凌越海鹤。秋天如果遇到君王询问，能否以绵蕞小材成事？姑且为汉廷留下来。寄诗答邢子愿先生。子愿有诗，似乎庆幸自己得以归去，但仍有忧惧谗言和讥刺的意思，所以这样说。河朔一带的风流人物，邢子才把紫衫抛得如同黄尘。喜爱陶令归来还能作赋，怎能不惭愧何公离去又回来？试看海鸥，谁不会降落；只要遇到秋日的鹞鹰，任凭它猜疑。想寻找下一次相会，不知要到哪一天；珍重这清洋醉中的酒杯。再次游览凤凰台园。平台寂静，隐在长堤之间；羞于听车夫歌唱《凤兮》。二水三山，哪里还在眼前？病弱的梧桐、衰败的竹子，已经不能栖息。砍除藤蔓，曲折地通向新路；洗濯摩挲山石，看见旧日题字。反而怨恨唐代李白的夸大之言，使人几乎怀疑白门以西的一切。李临淮竹园。李侯的高馆逼近孤云，翠竹充满天空，赤日之下也没有一丝酷热。六师烦劳而来接受赈济，不妨让三径长久荒芜。清商之声仿佛逗引黄金缕曲；上宾曾夸赞这里像碧玉壶。若把这些竹子称作三十万支长矛，紫薇的诗调也仿佛显得官样粗疏。游徐氏莫愁湖故园。湖水碧绿无边，像蹙起的眉压在明亮的眼眸上，因此赢得古代莫愁湖之名。雨后想要移步花外小径，斜阳争着从竹西楼间漏下。盘曲的松树离开旧主人后无拘无束，鸣鸟骄傲地与人唱和。只要取得断桥上两三根柱子，也足以系住采莲的小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赠给南阳孔炎王孙。中垒校尉刘向是汉高祖的七世孙，一时文采冠绝诸位兄弟。他时常拄着汉阁中所藏的青藜杖，却不读淮南王刘安的《鸿宝》之言。家中立满图书，别无多余的器物；父子传授经学，各有专门。只是奇僻文字应当输给扬雄，凭借两只鸿雁，向海外的人议论吧。戊子年秋天，宣城梅禹金和他的叔父梅季豹来往甚为频繁；今年春天，禹金的堂弟梅子马来了，拿出他的诗给我看，发现比他以往所作更加斐然，于是写一首七言律诗赠给他。两颊还防止发红，鬓发仍然乌黑；比起其他同族兄弟，更显得高雅华美。荆地人人都夸他如美玉，却不及梅家树树开花。船舷下歌声伴着牛渚的月色，衣袖中的诗稿映着敬亭山的霞光。只可惜乐府新翻的曲调，大半是在春风里流连于狭邪之地。寄赠同守王公，这是替我的族孙泰亨请求的。请问吴中的贤能半刺史，您新穿上绯色官服，主上的恩宠深厚。春风总是长久依傍车帷，夜间也没有可以拒绝的黄金。您所赠的防身刀时时出匣，亲手栽种的召公树已经成荫。不要疑心门下诸生的颂扬，其中大半是在酬答知遇之恩的一片诚心。赠给故将军刘忠父 刘先生慷慨豪迈，自古以来便有声名；如豹子隐伏于幽深之处，如仙鹤处在群鸟之间。忽然见到

译您，仿佛在灞陵遇见醉醺醺的尉官；您不甘心像南部郎官那样戏弄参军。若筹划边防，愿借您的青油幕府；醉后狂书，也能在白练裙上挥洒。不要因为盐车所困而轻视病弱的身躯，臂膊之间仍然长着五色斑斓的文采。考核政绩到了淮地，听说有任命我为大司寇的诏命，便顺路回到家中；就眼前之事有所感触。调任官职并赐予休假，帝王的恩典反复萦绕，反而触景生悲。万众畏惧传播鸿雁的诗句，我忧愁地听着鹡鸰之诗。徒然自夸白昼穿锦衣东归的日子，何况正值皇帝夙兴夜寐、南顾天下之时。即使位列八座而荣耀，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秋风却不肯宽贷鬓边的白发。其二 以文犀作带，以鹤羽作衣，众人都惊叹尚书从天上归来。华发映入镜中，反倒自觉可以亲近故人杯中的酒；骤然之间，却成了不贤之人。兄弟如昆玉的树木枯萎已经很久，病妻头上的荆钗也渐渐显得衰败。最悔恨当年靖庐不过三五步之遥，蒲团正好让给了蛜蝛。

译明卿从楚地驰信来问候，说：“秋后应当来金陵访问我。”我用一首诗祝贺他的儿子梅骐登第，又用六首诗答复他所说的旱灾。楚地的水波像黛色一样，似乎更显得潺湲之美；有两封鱼书，情意更加殷切。中散已经约定秋后乘车来访，巨卿也将冲破分别时的愁颜。刚才还为银河般的旱灾悲伤，转眼又羡慕百姓歌咏星辰。父子同列朝班，兴致油然而起，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人间的念头了；忧愁和欢乐也彼此相关。送凌金吾护送潞王前往封国，顺道回家省亲；大司马公还朝。亲自随着朱芾和千乘车驾，手捧金符从九霄而下；舞蹈以娱大司马，蒙赐新冠并插上簪饰。侍中的貂蝉自来就是礼乐之臣，足以担当元帅；另有韬略和军令，可以卫护圣朝。倘若问及同时之人，请替我说：衰老之身只爱渔樵生活。拜访大宗伯徐公，留在那里饮酒于山池边；他拿出所宠爱的美少年侍酒。乘着轻便的小船，承受凉风；正赶上东山游乐的时候。杨柳腰肢初展，宫傅宅中芙蓉般的客人满座；卫军池边朱颜的人不等用餐。云母般洁白的夏布，亲自调给雪儿。欢乐到了极点，反而追忆少年时的事情；在射阳湖边对着弹棋。饮酒从徐公园中回来后，又转到女婿张伯隅的园子里，略坐片刻，写下此作。徐邈飞觞劝酒，向来不吝惜；仍然经过玉润园，才得以舒展容颜。池塘开凿得巧妙，环绕着回旋的水流；屋宇构筑得合宜，承接着山势的向背。客人到来，琴与酒都各得其所；坐得久了，花鸟也相互增添乐趣。请你同我试问峰顶的石头：哪一位中丞，还能压载而归？送邹彦吉学宪调任杭嘉兵备使者。离东山不过三舍之远，却没有高牙红旗簇拥在前。渡口等候的官吏还说着乡音，腰下悬着鱼符，正是旧日的符信。一纸短檄难道可以收取大海？你的行囊正好装下西湖。朝廷中像您这样文武兼备的人很少，不要惊讶麒麟竟题名于儒者之中。奉赠国医盛原济 很像颜家少父那样狂放，家学承继显赫而有光彩。青囊中的医术，不必换取书生箧中的文章；白帢之士，也能分坐御史之床。即使医和那样通晓全国脉理，难道还要劳烦您把自己的医方呈给老师吗？平生最怪的是儿辈们争先恐后地拿着扫帚迎接、礼拜药王。承蒙明卿大参以诗祝贺我升任司寇，并且约我修真；但您所托付的人似乎不是合适之人，姑且写诗酬答，也借此劝诫。秋风忽然吹下，楚天的鸿雁仿佛为浮华的荣宠触动了古人的欢乐。即使白门容许官吏骄傲，也反而妨碍丹灶背着人冷落。明年春天实在该买一只鸱夷船，日后却虚留着司寇的官帽。不要笑我这个小人物像城旦一样受责问，自古黄老之学便接近申不害、韩非之学。其二 才名已经享尽，又来谈论玄理。天下英雄，都让你占先。老夫也知道应当离开尘世的罗网；只是前身错误地解释了悟真的篇章。马肝之祸时时可见，文成将军因此死去；《鸿宝》之书难以容纳，只有子政传述。曾经读过《汉书·方技传》：北邙高高的坟墓，埋葬着神仙。秋日，从黄浦出发。朱氏三子与张长舆、顾仲韩驾船送我告别，我写下此诗记事。全城的车盖和冠帽拥挤在沙洲上，英俊少年几乎没有厌倦的时候。白头之人在晴日里正好停泊黄歇浦，秋风追随着李膺的船。精美的盘中尽是名贵滋味，玉麈却难以挥动，因为遇到了高雅之士。若不是西州还有余下的悲恸，这一行又何异于游五湖呢？【当时凭吊潘长公归来】在丹阳道中，承蒙宫保大宗伯姜翁出来相会，因此赠此一首律诗。头发像白鹤，眼睛方正，容颜如冰雪；刚听到政绩考核的报告，便投闲置散。久在白下参与朝会，曾居蟠龙之席；如今新戴青宫冠，列入羽翼之班。荣耀如同二疏辞别汉宫，地位高如四皓返回商山。不要疑心我这个下客满怀尘俗思绪，今日能够忝陪在紫气之间。徐大宗伯和唐、张、娄三位公子为我饯行，到新洋江才分别。新洋江口正好停船，淡淡的月色笼罩烟霭，驱散黄昏的愁绪。您安卧时难道会忘记朝廷宫阙？我此行终究打算询问兔裘之事。娇歌容易引来两道青眼，别酒却难以禁住两颗白头的泪。秣陵总是有许多胜景，却惭愧人们把这里称作凤凰游。经过浒墅关，李启鉴司农邀请张、毛、钱、吴诸位名士设宴饯送；分韵得到“连”字。枫桥暮色中，楼船若隐若现；文采风流，都汇聚在这场宴席上。诸位朋友只管像河朔人那样痛饮，使君难道会吝惜水衡署的钱吗？我已经随着归乡之思追慕张翰，谁能像鲁仲连那样逃避名声？乘兴偶然说成了分别之言，彼此相约，不必让众人传说。九日这天，因家中忌日闭门不出；同年兄袁相国履善拿三首诗来催促我，于是备下酒杯，姑且作答。九日冷落，宾客四散，刚赶上登高，眼泪便暗暗流下。全是因为《蓼莪》之悲，辜负了佳节；怎敢借茱萸和菊花来冲破深重的愁苦？霜气严寒，故国没有鸿雁；高林气息肃杀，只有鹴鸠。惭愧寓居此地的袁相国，却因为一杯酒，劳烦您寄来诗篇。新乐大王是明德皇帝的懿亲，肩负美好的齐献之誉，服饰合礼，行为合义，声名足以比拟河间王。如今耳顺之年已经超过，而国家储嗣尚未确立。近来梦见熊罴，麒麟之祥振振而来，凡是同声相应的人，都共同急切地称庆。恭敬写成七言律诗，置于卷首。宦官传呼，银钥开启宫门，分明是玉树般的主君亲自栽培。渥洼马中出现的，是真正的龙种；东海珠中生出的，是老蚌的胎珠。春暖时雪宫更加云气浓郁，地位尊贵的青社吐出高峻巍峨之气。即将看见同姓诸王列入谱表，把美玉般的名字镌刻在上帝之台。请假闭门期间，大司成张公、少宗伯赵公、学士余公携酒屈尊来访；分韵得到“桑”字。病后起身，闲门之中白日自长。傍晚云彩映着珍贵树木，郁郁苍苍。驺从呵喝，竟一同屈驾来到乌衣巷；簪缨相聚，姑且在白玉堂中欢呼。此次分别后，各自孤单行走于朝野之间。如今究竟是什么事情，竟使世道变得如此沧桑？诸位贤者不要厌弃，且飞觞痛饮；拆声之中，满路都是霜色。送黄季主先辈 一时之间，在三楚之地你被称为雄才，足以比拟张衡作赋。打开故宫遗箧，只有秣陵遗留下来的白纸；我称赏你的诗，江夏正有黄童。穿着荷叶衣偶然经过，仿佛相隔长千里；有时弹击蒯铗，幸而还在孟尝君门下。今夜以后便是天涯分别，向西望着大江，吐出晴朗的彩虹。送太常博士谢曾出使琉球 在金陵握手，这并不是第一次相会。曾读过谢监的《芙蓉》诗，鳌背上还悬着唐朝使节，螭头前又重新执掌汉代官仪。午夜星辰下亲自品尝祭酒，商秋霜露中肃敬侍奉祭祀。祖道饯行劝你一定要尽醉，只是如今仍然还不到斋戒之时。事情澄清后，后来又上疏请求退休。承蒙伯玉司马以两首诗慰问，我有所感触，便作诗问答。紫色衣袖已经凋敝，陈旧的白发也稀疏了，遇见人时羞于谈说官场情形。走尽羊肠小道，仍然险阻；马角从来没有长出来，难道还不归去？谷口有行厨，吃薇蕨为饭；江头换上初服，穿芰荷之衣。东山的司马若来询问，南北风尘之中仍有是非。其二 飞章万里叩击天门，请求得到闲散之身，这正是主上的恩典。已经承受圣朝宽宥，不再追究罪责，难道还劳烦词客为我招魂？行路遇见车马，心先为之折损；谈到渔樵生活，道义便显得尊贵。约略记得十年前隐居之处，柔软的莎草和新竹围绕着柴门。腊雪之中，承蒙御史中丞石公、纳言徐公、廷尉张公、京兆尹陈公、鸿胪艾公来访。陈公作诗记述这次胜游，我随意作诗奉和。

译城北树林深密，腊月气息浓厚。诸位贤者举杯饮酒，姑且从容。吴地天空忽然看见黄云聚合，钟山之岭顷刻变成白玉封成。想问狐裘之事，惭愧不如晏子【用《晏子春秋》中回答齐景公的事】；哪里劳烦鹤氅，反而羡慕王恭。知道您能在郢里裁制高雅的歌辞，却奈何我如登徒子一样年老而更加慵懒。陈玉叔京兆把喜雪诗投赠给我，我奉和一首。腊月的雪使千家万户共同欢喜传告，忍受这寒冷的景色，只因它预示丰年。谢家玉树般的诗格外美好，王氏乌衣巷的屋舍忽然显得明丽。难道还要劳烦京兆尹亲自僵卧？催促归去，又何异于乘剡溪之船？惊讶地看着孩子们争着收扫积雪，他们曾经学习过汜胜的农书。赠谈参军思重 清平时代为什么还会有逃避仇敌的人？不过是贪恋山色，在秣陵游玩；从方外之士那里自称司马，又在田间夸说自己是故侯。王谢家族的风流，在酒杯底映出秦淮的烟月；画中收尽官衙景物。酒多如渑水，您只管来访，慢慢排遣客愁。用赠谈思重参军的诗韵，再赠谢少连茂才。因为厌倦了手持青藜夜间校勘书籍，忽然姑且作石城之游。有时裁制小令，调子仿佛卢女；仍然起草长篇，依傍邺侯六代的遗踪。斑管写下三山秀色，锦囊收拢其中。劳烦您询问我眉头上的事情，除了归来之外，什么也不能解去愁绪。庚寅年元日，正值立春；祝圣礼完毕，才穿着红锦袍去拜谒陵墓。腊月的气息将要归去，爆竹催促着人们争相迎春，依随仙仗聚集于蓬莱。尧帝的酒樽进献柏酒，条风吹入汉代官署；呼喊万岁时祥瑞云气回绕原庙。渐渐传来银钥开启的声音，祠官们看见锦袍前来。不知春天真正到了多少，明日到东郊去探看早开的梅花。瀫阳公入朝辅佐天官，兼任翰林学士，我写此诗为他送行。分曹任职，仍能坐在春风之中；忽然领着鹓鸾般的群臣飞向碧空。三次进入承明殿，台阶一层比一层高；两次参与统领军政，寄托的责任更加隆重。星辰也不能阻隔瞻仰依附之心，桃李争相归附于奏事之中。倘若经过青省的张乐之地，不要惊讶江畔还有幽隐的大鸿。赠给获准退休的少司徒采山方公；当时方公迁居别馆，还没有返回新都。成风老了，亲手驾驭风姿；但那颗冰心，圣主知道。他不像贺公以道士自称那样受到轻视，也不像白居易爱到外任分司；门前罗雀，从今日起只在屋里看山。只是旧日情形，无论皇帝赐金多少，如今在您这里都不饮酒了，还想招呼谁呢？为操江石中丞与毋林太淑人祝寿 三月十六日，是设帨之辰，六十六岁一周，春色无限青翠。上天共同指示圆满的月魄，紫诰依旧光辉。如今本人开府在外，江两岸的文武官吏都举杯祝寿。八座大夫人还在称道：金陵有这么好的风物，怎能不使鬓发更加乌黑呢？杜老年少时安葬父母，夜里在大雪中归来，几乎死去，仿佛有神人护送他，因此得以幸免。文太史已经为此事作了图画；又托蜀人毛太史作诗，诗作久已失传，后来又找到了。诸位贤者认为此事奇异，依韵唱和赠诗，汇成一卷，我也接着作诗。为了死去的父亲尽孝，仍攀扶着柏树；活着回来时，正赶上开关门的时候，积雪很深，踪迹间只有狐兔。夜深之后，扶持携带仿佛有鬼神相助。万里之外的美玉完整无损，诗篇却未能偶然相合；百年之后的明珠陨落，画作却如同真实。不要说投笔便违背男儿的志向，令人惆怅的是，谁来替我扫墓？陈玉叔廷尉邀请大宗伯王公来饮酒，有诗作成。总因胸襟志趣相投，不必招呼便来；坐久了饮着清酒，慢慢度过春夜。空庭的月色送来三山的景色，古树间的风仿佛化作九曲江潮。我从越地归来，越音反而更加急切；您先作郢调，又想向谁夸耀？只应在醉中让王恭离去，披着鹤氅悠闲地走过七桥。替王学士题写马鞍山 远远从高低起伏的层峦中走出，揽住缰绳也应当得到宏大的观览。秦王的鞭子掀地而起，把山岭驱成屏障；穆王的车驾飞行在空中，也暂且留下马鞍。骆驼峰相对耸立，沐浴在温暖的春云中；熊耳山双峰高悬，映着寒冷的海色。听说史臣已经完成记述，蒙主上赐给服装，来到七宝凤池观看。替王大宗伯题写五指参天峰 东南地势将尽，顿觉天空更加宽阔。高峰突兀耸立，成为大海波澜的屏障。山峰遮住太阳，像修罗伸掌；云外巨掌摩挲天空。铜人显露在云雾中，山势盘旋削成华岳。座座山峰突出，仿佛郇公所说的一朵朵寒花。地灵之气归于王学士，今日借此指南而观。顾太史北上 仙郎乘青雀船渡过梁溪，两岸春花令人陶醉却不迷失。此去仍然要在丹禁之中值宿，近年大半时间却栖居在青山。南溟气势鼓荡，哪里容得下停息？北斗般的声名成就后，又有谁能与你齐名？【寄语调羹】三位宰相可以宽慰，田野父老只须扶犁。五言排律 潘景升来访后，即将游学南雍、参加考试，我写此诗赠给他，为他的出行壮色。从读《西征赋》时起，便推许西晋才士；忽然听说中散驾着云车，从山谷中来。文章难道清新而浅薄吗？人仍然美好而且有才。九方皋不看牝牡，八尺高的就是龙马。虚设左席于成均，登歌时在京兆举杯。名声高过鳷鹊观，气概逸出凤凰台。六馆峥嵘，重新把三都的篇章依次裁成。他日乘车而过，不要让车马毁坏青苔。题写凌氏盟鸥馆 自古以来衣冠之士相会，都不是江海隐逸的情怀。如今你读书的地方，凭栏便见湖波平静。鸥鸟时时飞下，和风一阵阵轻柔。一群鸥鸟飞得清晰可见，几处停立也分外明白。忽然冲破春山的翠色，平添烟水的清润。独自栖居仿佛有所约定，一旦吃饱便无所营求。惭愧我身在鹓鸾行列，忧愁听到凤池的声名。忘掉机心，只管来往，何必还要另行结盟？赋诗咏“柳条总是拍打岸边，花香全都熏染舟船”，送沈子。春风完全像剪裁花柳一样，一时之间齐齐摇曳；不只使乌鸦藏身安稳，还使离去的船桨迷失方向。柳树三眠，刚刚化作柳絮；百种花香将要凝成泥。柳条柔美，黏附着轻浪；狂舞不羁，扑打着大堤。青丝般的柳条令人愁苦，想系住又怕折断；红袖之人珍惜分别时的牵携。灞岸云气刚刚升起，薇省的太阳还没有西斜。一枝柳条由主人赏赐，整株树借给卿家栖息。值夜时星辰如柳，含香之舌犹如报晓的鸡。河阳妆面美好，京兆黛眉低垂。不要以为做郎官微薄，时时还会眷恋故乡的溪水。送给事中汤元衡入朝，补任旧省官职 离筵上饮一杯酒，还试穿五时之衣。白简奏章的声名更加重要，青蒲之事渐渐不同。清晨惊见新露恩泽浓厚，聚首时惊讶旧日星辰已经稀少。不要因为天颜憔悴，便应当推知天下富足。暮云使人怨恨分别，乔木却任你翻飞。倘若赶上弘之的事情，不要让老人在钓矶上空自等待。答兴国判官张羽王 反而怜惜张别驾，十年间白发已经侵染。孩子依靠他人已经习惯，青衫却深深眷恋旧日。早晚都有娵隅鱼作膳，谢豹鸟长短声声啼鸣。你将来如泣玉般等待身价，今日却怀着衔珠报恩之心。渐渐因为贫困刺骨，反而变成怨恨知音。我的行止由天命决定，你的文章却沉沦不显。几间屋子分给孩子，披一件衲衣老死于丛林。如此浅小的水洼车辙，竟连两封鱼书也徒然寻访。白昼最长之日，正是悬弧之辰。半夜起来坐着，偶然写成此诗。子夜不能入睡，面对篝灯默然忧伤。冬至阳气将要发动之后，却还没有生出我这个老者。只为白昼开始增长而欢喜，不必论说已经走向晚年。悟到这些之后仍然悄悄无言，收来的只是渐渐绵延的岁月。彩线任由孩子们添长，弧矢则由老年人悬挂。没有人理解我的心意，香火之声却争相喧闹。少司徒胡公蒙恩准予退休，我写诗寄托情怀。

译没有机会辨明臣子的节操，只能攀留以见皇帝的仁慈。任凭那些以贝锦罗织罪名的客人去说吧，我不是蚕丝般屈从的臣子。面对北极，丹心苦苦坚持；函谷关的紫气却是真实祥瑞。眼泪因国士而流干，心死之后便作山中之人。若想知道我加餐保重的心意，待到他年仍要以自身报效君主。因时事有所感触，作五言长律三十句。当时我的弟弟敬美寄来关中的书信，正在谋划归来，因此作诗寄给他。大道本来有什么可争辩的？凡俗之情只是徒然招致憎恶。朝廷廊庙中少有缺漏之事，泉石之间却容易成为祸患。群魔总是百般撩扰，佛也还有三件不能做到的事。难道我是纯白的美玉，却劳烦青蝇来玷污？领会了无身之语，仍然是有发的僧人。江湖本来就宽阔，风浪终究会平澄。默默无言时偶尔弹指，清凉寂静中面对胸膛。寄一封短信给令弟，三种益友使人喜得良朋。起草辞赋可推许司马相如，思念莼羹便托付给季鹰。并不是因为怨恨草木凋落，而是功业已经削弱了腾达之势。慢慢穿着蜡底木屐登临千山，来依凭六祖的佛灯。天宁寺久有钟会之才，而你并不愧于孙登。日月高悬，难以毁坏；乾坤广大，可以凭依。鹓鶵任凭鸱鸟惊吓，羊角之风终究扶持大鹏。若说到函中的记载，哪里能同汉代五陵相比？送徐汝旭游太学，扶侍宗伯公，并问候谢宗伯。南州士人问道：“你在北阙承受帝王频繁的恩宠，稍稍可以慰藉早晚思亲之情。又听说你尊崇《诗》《礼》，出门跟从鳣席受教，归来在鲤庭讲论。”荀令的香气虽然已经冷了，何郎的面粉却还温存。通家之谊使我仍然落拓，乔木却任你翻飞。能够保全乡野人的事业，难道就能忘记真正君主的恩德吗？风雨忽然吹过，桃李究竟还能说什么？只有青山的颜色，依然依傍着简陋的门。尚进士请假回乡侍奉父母，十五年后渡江来访，索诗作为赠别。世人都欣喜于捧着檄文赴任，而你独自陈述孝情，问候父母起居。春日早晨如此美好，你敞开衣襟游赏，却生出客愁。过了夏天，诗句渐缓；渡过长江，清幽的手指仿佛拨动琴弦。你曾在娄侯国徘徊，也在亚子城父停留。为此州伯之子结下五湖之盟【您父亲仰山按察吴地有声】，不去做因婚嫁而牵累的人。您家有尚子平这样的先人。为前挥使王君化六十岁祝寿 少年时曾经任侠，未老便抽身退隐。抚摸宝剑，追想从前的事情；登坛之后，把事业托付给后人。树木同司马相如一样高大，瓜蔓救济故侯的贫困。胸中郁结姑且借酒排遣，逍遥自在且任性保持真我。闲暇时围棋访问谢安，有时击缶高歌秦曲。听说举杯祝寿的地方，琼花新开，耀眼夺目【您的儿子分镇维扬，近来迎接您来祝寿，所以这样说】。为余德甫七十岁祝寿 屈指计算燕中的文社，忽然之间您已经七十岁。五言诗足以压倒大历诗人，只写一字也逼近先秦。做官虽然拙朴，却仍是循吏；逃避声名，正是逸民。长久地擦拭玩弄世人的眼光，谁能证明您一生的本色？珠玉文章足以娱乐晚年，金印绯袍却不能救济贫困。甘愿在绛县领取食禄，也乐于作豫章的宾客。双脚踏着匡庐山的木屐，独自垂钓彭蠡湖。云中鸿雁同样的意态，海上仙鹤争相显示精神。笔力上天教我健朗，清酒与道义一样醇厚。无缘施展缩地术去寻访，只愿彼此结为朱陈之交。癸未年除夕 回想去年除夕，面对篝灯苦苦吟诗。即使没有儿女之态，仍然比平日更加感到岁时流转。恬淡安静，我却惭愧不能如此；蹉跎岁月，一直到了今天。衰老的容颜不懂世事，狂放的姿态只求知音。有铁皆成为错，有弦反而才是琴。明年就是明日的早晨，种种忧虑不要来侵扰我。挽悼皇甫子循先生 威明屡次解下官印，玄晏很少归田。世人都知道他沉迷书籍的癖好，上天却偏偏让他遭逢党锢之年。浮名每日被传扬，欢乐之事只剩雪儿弹弦。还在做非熊入梦的贤才之梦，顷刻间却写成了《赋鵩》之篇。遗留下来的文章六季将尽，新的言论却由众人传扬。如今停止治理登山之事，谁来偿还卖赋的钱？因您而询问班固之笔，立言不朽尤其应当如此。题写故孟光禄的怡老园 从前在先皇在位时，我还认识孟嘉。清平朝廷令人厌倦，黄阁中白发之人高坐，头戴倾斜的乌纱。疏广辞官所得的黄金虽少，香山九老之会却值得夸耀。邻居之间共同吃鸡肉黍饭，靠近水边足以取得鱼虾。你追逐黄帝乘龙升天的美梦，人们称这里为畏垒山的家。霜后想起大令的橘子，暑天忆及故侯的瓜。往事还留存在乔木之间，流年却只能询问落花。不必谈论时代变迁，能够安享老年便是人生。元驭阁老将要北上，邀请我在郊野为他作临别之言，写成两章。丞相之印不是按时授予，而是天书特意降临。一只巨鳌足以支撑天地万极，万物都想得到您的甘霖。众人惊讶于商山岩中的梦兆，我却知道您有颖水隐士般的心。依恋兄弟之情比乌鸟反哺更深，忧思鹡鸰之情更加沉重。朝市生活怎能从容享美？山林中的老境也逐渐侵逼。不要让男子的眼泪轻易沾湿衣襟。其二 奉诏拜命，金瓯般的重任珍贵地征召；车马和竹使专门共同迎接丞相的旌旗。仍然像孝廉乘船，仿佛位列三台之外，却降心屈意面对一位老人。尧帝般的天空从此因您而更加宽广，佛日也偏向我这一边。只是适意本来难以成为处境，贪恋闲散也会妨碍修禅。以后报答您的方式，便是随分度过太平之年。题尤生所画、赠给林总兵 白云覆盖着松树顶端，轻风吹拂着煮茶的炉子。此时羊太傅正对着客人整理兵书，姑且拿着玉如意，暂时疏远金仆姑。清谈哪里会误了晋人的高雅志趣？关键在于吞并吴地、使海上平静，烽火也可以冷却。时世太平，将领自然也可以成为儒生，哪里还知道日出的地方？一纸军檄便可尽收天下舆图。由阴径往下走到振衣渡，又名却女津。流连直到美好的春光将尽，幽深曲折正在这山谷之中。越女兴致仍然很浓，傍晚的阴影却将如何度过？攀藤时咬住纤细的手指，踏草时沾污了轻罗衣。石头妨碍如莲花的双足，泥浆沾上玉一般的脚窝。忽然想要飞身渡过去，终究还是害怕凌波涉水。文漪堂之后的凉风堂 凉风从水边蘋草的末梢吹起，聚集到我的凤凰枝上。偶尔扰乱琴中的曲理，时时增添酒后的豪兴。回旋的光影浮过芍药，遗留下的声响逗弄芭蕉。偶然赶上三伏天，欣然来到久已相交的朋友这里。老夫就凭仗你，披散头发坐着逍遥。傍晚时分，练川朱侯来访，略谈几句后告别离去，我寄赠一章诗。一场雨吐出新的蛤蜊，千村都生出夏日的清凉。传呼县令来到，竟能使乡野之人忙碌起来。早熟的麦子足以充饥，邻家酿的酒也借来品尝。防风般的言语显露雄白之气，略坐片刻便迫近黄昏。有一件事可以酬答您的高谊，也请您不要责怪老人的狂放。如今再看孺子榻，仍然留有县令的香气。车马刚走时恍如一梦，乡里百姓却不忍忘怀。还像汉宣帝时的季布一样，朱邑永远留在桐乡。王爱川先生归返冯翊，作诗为他送行 叶县君，你后来谈论玄理，早早抛弃官职，追随远公。一旦开设莲社，陶令也不会皱眉；因为认识黄金世界，反而厌恶白玉棺。清晨钟声中僧粥温暖，夜晚梵呗里佛灯寒冷。狮子显现在毛孔之间，莲花从舌端生出。归心飞向雁门的市镇，换上鹿皮冠作为初服。不要贪恋故乡的枌榆树，西方的道路本来就艰难。夜宿泖塔佛院。不要说这里的佛寺地方狭小，只觉得四面天地都很宽广。四面山色如芙蓉镜，层层薜荔仿佛戴成冠帽。一泓碧水如鹙鸟的眼睛，九座山峰像丹红的鹫头。梵呗声与水波声相合，渔歌在夜色将尽时传来。诵经归来，龙藏佛经容易得到；僧人要结成蜃楼般的胜境却很难。我醉后只听闻声尘中的酒声，谁来施舍法喜之餐？疲倦了便分得禅床躺卧，闲暇时借佛书阅读。只是仍有根基牵挂，还羞于被人称作宰官。再次题咏泖塔，因而赠给修塔的住持自正。

译康僧会曾来到江南，吴地的由拳已经沉没；五湖三洲之地，千古以来只剩这一片丛林。不坏的金刚座上，长长抽出碧玉般的簪形塔影；火齐宝石摇映塔梢，红莲从湖心波浪中涌起。你有志公和尚的锡杖，又何须劳烦长者布施黄金？聚沙成塔的因缘自古如此，填海的愿望如今也仍在。一餐饭分给僧钵，三件僧衣借给客人作被褥；鱼儿熟悉放生的快乐，鸟儿应和着诵经的声音。暂且放宽庐山的戒律，抬着竹舆日日来寻访。祝顾翁七十寿。年轻时学习东鲁之学，研习《诗》《书》，奉行礼仪。晚年蒙受西汉诏令所称的“孝弟力田”之誉。人们喜爱听你谈论时事，你随口说出的都是排遣穷愁的话，脸上从不显露忧苦。兰枝兰叶已经茂盛，甘蔗进入甜美的晚境，家中事情正焕然一新。不要吝惜像渑水一样多的美酒，将要分饮太液池的清醇。感谢谢贞吉王孙雅意馈赠。书信像丰城宝剑，僧人像南浦的潜鳞；这完全由于深厚的情谊，难道只是因为同情沉沦之人吗？想到您有许多奇异珍物，惭愧我并不是奇异之人。三种绝艺哪里能够报答，四种愁思也只是徒然自我诉说。自古以来有无限深情，何必一定要在比邻之地才有。为曹茂来进士七十寿作诗，因为故人仲蔚的儿子来请我作诗。还记得当年参加公车考试时，您正值加冠的年纪；才华真像太傅一样，而老来并不羡慕平津侯。只读养生之书，何必谈论入朝观国之宾？鸥鸟悠闲，知道顺应《易》理；鹤虽吃得饱而身体瘦，也不关乎贫穷。偶尔引诵诗篇来陶冶性情，不必劳烦酒浆来养成醇厚。芝兰自然长在美玉旁，竹柏各自保持真实本性。园中种有樊侯的漆树，溪边采得张翰所爱的莼菜。还有故交的儿子，来为您做扫门之人。寄给邓州刘广文。从前我曾忝任襄、邓一带的节度使，到如今已经十四年了。您的清俊才华难道在我之下吗？只是佩着黄绶，任职于偏远属城。您如同元刘向那样通晓《七略》，诸生仰慕您如同仰慕郑防。扶着藜杖走过五垅，探取蠡水来斟饮甘泉井水。心源亭由心源流出，因而览秀亭也因此得名。只忧虑花蜡烛的光，不能温暖青色的寒毡。《弇州续稿》卷十九。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二十。明代王世贞撰。诗部。五言排律。侍御苏君巡视滇中，作五言八韵诗送他。汉高帝是何等神武！连魋结发的少数民族也全都成为内臣，恭敬熟知骢马使者祭祀碧鸡神的仪式。自从您乘轻车出发，便能开启象魏之门；刚刚坐上使者之位，就命令骄横的将帅暂代出征，制服强悍的王者。您划破昆明的晨曦，鞭梢回旋，带来僰地的春色。一句话便能撼动地轴，一封尺牍便能惊动星辰。蛮府的声誉随革故鼎新而来，行囊中的诗句全都珍贵。清明的朝廷任用人才得当，不必再问谁会因进谏而遭贬黜。王怀中先生是泉州人。我和他有通家之谊，如今已经七十七岁了。他相貌壮伟秀丽，举止健朗，饮食的量抵得上常人两人。他既深深通晓东越、建昌之学，又善于谈论玄素之秘。他来弇园拜访我，对那些谈论时事的年轻人颇为倾倒，也讥刺车驾上的君子。不久便飘然远别，我作五言排律八韵赠给他。不必拿通家名帖来往，衣裳也高兴得颠倒了。初见时惊讶您的容颜，转眼间却觉得相对已久，彼此心意都玄妙深远。腹中储藏着千卷书，问及行囊却没有一文钱。尽力驱除妻子儿女的牵累，反而结下了与宰官的因缘。为道路上困顿的老人落泪，为怀念故人而写下党锢之篇。既然还要长久住在世间，怎么能不为天下忧虑？我实在衰老了，您难道也会这样吗？太湖无限美好，正可借此一曲安养残年。仰慕椿林翁，作祝寿诗。六十岁了还像婴儿一样眷恋父母，闲居自守，仿佛鲁国老儒。家学传自和靖先生，隐居之人也被认作孝廉。声名必定超越齐、梁，车驾还要追及李白、杜甫。盟誓之友中有五彩雏凤，合璧之才并列如连城美玉。诏书从西掖传出，冠裳之士自上京而来。山峰如发髻，黑色身躯仿佛九仙。轻轻饮酒，收取春树之色；端坐闲居，吟咏太平。愿瑶池万年之实，使您的寿容更加红润。白雀寺秀上人的新诗，时常有开元以前的格调，又能写本色自然的语言。他带着诗卷出行，来拜访我，请我校订，并将向北游历，于是作此诗送他。六朝时期僧人富于文采，到了南宋末年才开始逃入禅门。等到您操持诗笔，每日都来凭吊我所埋藏的砚台。曹溪的一偈流传了多少年，后来衣钵又有几人传承？雕琢字句反而妨碍元气，拈花示意才合乎自然。心思超越灵鹫山，风格高逸，胜过景龙年间以前的作品。不要因为文思不通而徒然写成怨别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