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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滏水集二

闲闲老人滏水文集卷第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5 段

性之说难言也。何以明之?上焉者杂佛老而言,下焉者兼情与才而言之也。佛则灭情以归性,老氏则归根以复命,非吾所谓性之中也。荀卿曰:“人性恶。”扬子曰:“人性善恶混,言其情也。”韩子曰:“性有上中下,言其才也,非性之本也。”《礼记》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又曰:“中者天下之大本也。”此指性之本体也。方其喜怒哀乐未发之际,无一毫人欲之私,纯是天理而已,故曰“天命之谓性”。孟子又于中形出性善之说,曰:“恻隐也,羞恶也,辞让也,是非也。”孟子学于子思者也,其亦异于曾子、子思之传乎?曰:“否,不然也。”此四端含藏而未发者也,发则见矣。譬之草木萌芽,其茁然而出者必直,间有不直,物碍之耳。惟大人为能不失其赤子之心,此率性而行之者也,故谓之道。人欲之胜久矣,一旦求复其天理之真,不亦难乎?固当务学以致其知,先明乎义利之辨,使一事一物了然吾胸中,习察既久,天理日明,人伪日消,庶几可以造圣贤之域。故圣人修道以教天下,使之遏人欲,存天理,此修道之谓教也。孟子之后不得其传,独周、程二夫子绍千古之绝学,发前圣之秘奥,教人于喜怒未发之前求之,以戒慎恐惧于不见不闻为入道之要,此前贤之所未到,其最优乎?其徒遂以韩、欧诸儒为不知道,此好大之言也。后儒之扶教,得圣贤之一体者多矣。使董子、杨子、文中子之徒游于圣人之门,则游、夏矣。使诸儒不见传注之学,岂能遽先毛、郑哉?闻道有浅深,乘时有先后耳。或曰:“欧阳之学失之浅,苏氏之学失之杂,如其不纯,何?”曰:“欧、苏长于经济之变,如其常自当归周、程。”或曰:“中庸之学,孔子传之曾子,曾子传之子思,而后成书,不以明告羣弟子,何也?”曰:“《诗》《书》执礼,皆雅言也。雅之犹言素所言耳。至于天道性命,圣人之所难言,且《易》之一经,夫子晚而喜之,盖慎言之也。”孟子不言易,荀卿曰:“始乎为士,终乎读礼,于时未尝言易。”后世犹曰:“孟子不言易,所以深言之也。”圣人于寻常日用之中,所语无非性与天道,故曰:“吾无隐乎尔。”但门弟子有不知者,迨子贡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子贡闻一贯之后,盖知之矣,然亦未尝以穷高极远为得也。自王氏之学兴,士大夫非道德性命不谈,而不知笃厚力行之实,其蔽至于以世教为俗学,而道学之敝,亦有以中为正位,仁为种性,流为佛老而不自知其敝,反有甚于传注之学,此又不可不知也。且中庸之道,何道也?天道也,大中至正之道也。典礼德刑,非人为之私也。且子以为外是别有所谓性与天道乎?吾恐贪高慕远,空谈无得也。虽圣学如天,亦必自近始,然则何自而入哉?曰:慎独。

○中说 【并引】

译性的问题很难说清。为什么能说明这一点?高层次的说法夹杂佛、老之说,低层次的说法则把情感和才能也混同进来。佛教消灭情感以归于本性,老氏归根以复归天命,这都不属于我所说的性。荀卿说:“人的本性是恶的。”扬子说:“人的本性善恶混杂。”这是在说人的情感。韩子说:“人的本性有上、中、下三等。”这是在说人的才能,并不是性的根本。《礼记》说:“人生下来就是安静的,这是上天赋予的本性。”又说:“中是天下的大本。”这指的是性的本体。正当喜怒哀乐尚未发出时,没有丝毫私欲,纯粹只是天理,所以说“天命叫作性”。孟子又从“中”中显发出性善之说,说:“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孟子是向子思学习的,难道他的说法也不同于曾子、子思相传的学说吗?回答说:“不是这样。”这四种端绪含藏而未发时,是潜伏的;发出来就显现了。譬如草木发芽,它茁壮地长出来时必定是直的,偶尔不直,是因为有东西阻碍它。只有大人能够不失去他的赤子之心,这就是顺着本性而行动,所以称为道。人的欲望战胜天理已经很久了,一旦想恢复天理的真实状态,难道不是很困难吗?本来就应当致力于学习,以达到自己的认识;首先要明白义与利的区别,使每一件事、每一件物都清楚地存在于胸中。这样长期学习观察,天理会日益明白,人为的私伪会日益消除,也许就可以达到圣贤的境界。所以圣人修明道来教化天下,使人遏制人欲、保存天理,这就叫作修道为教。孟子以后,圣学失去了传承,只有周、程二位先生继承千古绝学,揭示前代圣人的深奥秘旨,教人在人喜怒尚未发出之前去求取,在无人看见、无人听见之处以谨慎戒惧为入道的关键,这是前代贤者尚未达到的境界,难道不是最优越的吗?他们的门徒于是认为韩愈、欧阳修等儒者不懂道,这是好高骛远的话。后世儒者扶持教化,能够得到圣贤学说的一体的人很多。假使董仲舒、扬雄、王通这一类人曾在圣人门下求学,也会成为游夏一样的人。假使诸儒没有传注之学,难道能一下子超过毛亨、郑玄吗?只是闻道有深浅,得时有先后罢了。有人说:“欧阳修的学问失之浅薄,苏轼的学问失之驳杂;既然不纯正,怎么办?”回答说:“欧阳修、苏轼长于处理经世致用的变化问题;至于恒常之道,自然应当归向周、程。”有人说:“《中庸》的学说,孔子传给曾子,曾子传给子思,后来才写成书,为什么不明白地告诉众弟子呢?” 回答说:“《诗》《书》和执掌礼仪,都是平常的言语。所谓雅,就像说平素所说的话。至于天道性命,是圣人难以言说的;而且《易》这部经书,孔子到晚年才喜爱它,大概正是因为对此慎重发言。孟子不谈《易》,荀卿说:‘开始做士人,最终读礼,当时从未谈到《易》。’后世还说:‘孟子不谈《易》,正是因为他深刻地谈到了它。’圣人在平常日用之中所说的,没有不是性与天道的,所以说:‘我对你们没有任何隐藏。’只是门下弟子中有不知道的,直到子贡说:‘夫子谈性与天道的内容,我们无法听到。’子贡听到一以贯通之后,大概已经知道了;但他也从未把追求极高极远当作所得。自从王氏之学兴起,士大夫若不谈道德性命就不说话,却不知道笃实厚重、努力践行的实际功夫;其弊端发展到把世俗教化视为俗学。道学的弊端也有把“中”当作正位、把“仁”当作种性,流于佛、老而自己不知道其弊端的,反而比传注之学更严重,这一点又不可不知。而且中庸之道是什么道?是天道,是大中至正之道。典章、礼仪、德行、刑法,并不是人为的私意。你难道认为除此之外,另有所谓性与天道吗?” 我担心有人贪求高远、爱慕玄妙,结果只是空谈而毫无所得。即使圣学像天一样高,也必定要从近处开始;那么从哪里进入呢?回答是:慎独。中说(附引)

苏黄门云:「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即六祖所谓不思善恶之谓也。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即六度万行是也。」蓝田吕氏曰:「寂然不动,中也;赤子之心,中也。」伊川云:「性与天道,中也。若如所论,和固可位天地育万物矣。只如不思善、不思恶,寂然不动,赤子之心,谓之中,果可以位天地育万物乎?又言性与天道,中也,何不言喜怒哀乐未发谓之性与道耶?或者谓物物皆中,且不可渣滓,其说请指眼前一物明之,何者谓中?只如权衡亦中之类,如何得杂佛老之说而言之,而明圣人所谓中也?或云无过与不及之谓中,此四者已发而中节者也,言中庸之道则可,言大本则未可。若然则寂然不动,赤子之心,皆中正也,非耶?」

试论之曰:不偏之谓中,不倚之谓中。中者,天下之正理。夫不偏不倚之正理,以涉于喜怒哀乐已发而中节者也。然未发之前,亦岂外是哉?学者固不可求之于气质未分之前,胞胎未具之际也。且于寻常日用中,试体夫喜怒哀乐未发之际,果是何物耶?此心未形,不可谓有;必有事焉,不可谓无。果喜与果怒,与喜怒且不可得,尚何过与不及之有耶?亭亭当当,至公至正,无一毫之私意,不偏倚于一物。当是时,不谓之中,将何以形容此理哉?及其发之于人伦事物之间,喜无过喜,喜所当喜;怒无过怒,怒所当怒。只是循其性固有之中也。其间不中节者,人欲杂之也。然则中者和之未发,和者中之已发。中者和之体,和者中之用,非有二物也。纯是天理而已矣。故曰:天命之谓性,中之谓也;率性之谓道,和之谓也。所以不谓之性与道者,盖中者因无过与不及而立名,所以形道与性也。言各有当,云尔。何以知其为天理?今夫天地之化,日月之运,阴阳寒暑之变,四时不相贷,五行不相让,无适而非中也。大夏极暑,至于铄金,而夏至一阴已生;隆冬祁寒,至于冻海,而冬至一阳已萌。庸非中乎?后以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经纶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大经,不亦和乎?由是而天地可位,万物可育,此圣人致中和之道也。曰:然则中固天道,和人道与?曰:天人交有之。干道变化,各正性命,中也;保合太和,乃利贞,和也。民受天地之中以生,中也能者养之以福,和也。然则寂然不动,赤子之心,非中与?曰:皆是也。方喜怒哀乐未发之时,不偏不倚,非寂然不动而何?纯一无伪,非赤子之心而何?直所从言之异耳。但苏黄门言「不思善不思恶」,与夫李习之「灭情以归性」,近乎寒灰槁木,杂佛而言也。佛老之说,皆非与?曰:非此之谓也。天下殊涂而同归,一致而百虑殊涂同归,世皆知之,一致百虑,未之思也。夫道一而已,而教有别焉。有虚无之道,有大中之道,不断不常,不有不无,释氏之所谓中也【中论有五百问】彼是莫得其偶,谓之道枢,枢始得乎环中,以应无穷,老庄之所谓中也,非吾圣人所谓大中之道也。其所谓大中之道者何也?天道也,即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之道也。《书》曰:“执厥中。”《易传》曰:“易有太极,极中也。”非向所谓佛老之中也。且虽圣人,喜怒哀乐,亦有所不免,中节而已,非灭情之谓也。位天地,育万物,非外化育,离人伦之谓也。然则圣人所谓中者,将以有为也。以言乎体,则谓之不动;以言纯一,则谓之赤子;以言禀受,则谓之性;以言共由,则谓之道;以言其修,则谓之教;以言不易,则谓之庸;以言无妄,则谓之诚。中则和也,和则中也。以言其究,则一而已矣。

○诚说

译苏黄门说:“喜怒哀乐尚未发出,叫作中,就是六祖所说的不思善、不思恶。发出后都合乎节度,叫作和,就是六度万行。”蓝田吕氏说:“寂静而不动,是中;赤子之心,也是中。”伊川说:“性与天道,就是中。若按你所说,和当然可以使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得到养育。可是像不思善、不思恶、寂静而不动、赤子之心这些,称为中,果真可以使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得到养育吗?又说性与天道是中,为什么不说喜怒哀乐尚未发出就叫性与道呢?有人说万物都各有其中,而且不能有一点杂质,请你指着眼前的一件东西说明,什么叫作中?譬如权衡也属于中这一类,怎么能混杂佛、老之说来谈论,而说明圣人所说的中呢?有人说没有过分或不足就叫中,但这四种情感是已经发出而合乎节度的状态。说中庸之道可以,说大本就不可以。如果这样,那么寂静不动、赤子之心都属于中正,不是这样吗?” 试着论述如下:不偏叫作中,不倚叫作中。中,就是天下的正理。不偏不倚的正理,也贯穿于喜怒哀乐已经发出而合乎节度的状态。那么在尚未发出之前,难道会在这正理之外吗?求学的人当然不能到气质尚未分化以前、胞胎尚未形成的时候去寻找它。而且就在平常的日用之中,试着体察喜怒哀乐尚未发出的时刻,究竟是什么状态?这颗心尚未显形,不能说它是有;但必然有某种实在,又不能说它是无。既然还不能说它是喜或是怒,连喜怒都不可得,又哪里谈得上过分或不足?它端正挺立,完全公正,一点私意也没有,不偏向、不依附于任何事物。在这个时候,不称为中,还能用什么来形容这种道理呢?等到它在人伦事物之间发出,喜而不过度,只喜应当喜的;怒而不过度,只怒应当怒的。这只是顺循本性固有的中。其间有不合节度的,是因为混杂了人欲。那么,中就是和尚未发出的状态,和就是中已经发出的状态;中是和的本体,和是中的作用,并不是两种东西,只不过纯粹是天理罢了。所以说:天命叫作性,是说中;顺着本性而行叫作道,是说和。之所以不称为性与道,大概是因为“中”这个名称是根据没有过分和不足而建立的,用来形容道与性的状态;只是说法各有适当之处罢了。怎么知道它是天理?天地的变化、日月的运行、阴阳寒暑的变换,四时互不相让,五行互不退让,无论到哪里都不是中。盛夏极热,热到可以熔化金属,而夏至时阴气已经生出;严冬酷寒,寒到海水结冰,而冬至时阳气已经萌发。这难道不是中吗?后来裁成天地之道,辅助天地之宜,经营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的大伦,不也是和吗?由此天地可以各得其位,万物可以得到养育,这就是圣人达到中和的道。有人说:“那么,中本来是天道,和是人道吗?”回答说:“天道、人道都有中和。乾道变化,各自使万物正其性命,这是中;保持和合的大和,于是有利而坚贞,这是和。百姓接受天地之中而生,这是中;有才能的人培养它而获得福,这是和。那么,寂静不动、赤子之心,不是中吗?”回答说:“都是。喜怒哀乐尚未发出时,不偏不倚,不就是寂静不动吗?纯一无伪,不就是赤子之心吗?只是所依据的说法不同罢了。” 只是苏黄门所说的“不思善、不思恶”,以及李习之所说的“消灭情感以归于本性”,近似寒灰枯木,夹杂了佛教的说法。难道佛、老之说都不对吗?回答说:不是这个意思。天下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思虑各异而可以达到同一境界;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世人都知道,思虑各异而同归一途,却没有认真思考。道只有一个,但教法有区别。有虚无之道,有大中之道;不陷于断灭,也不陷于恒常;不说有,也不说无,这是佛氏所谓的中【《中论》有五百问】。彼此不能取得相对的一端,叫作道枢;枢纽处在环的中心,才能应对无穷变化,这是老庄所谓的中,并不是我们圣人所说的大中之道。所谓大中之道是什么?是天道,就是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道。《书》说:“执守其中。”《易传》说:“《易》有太极,太极就是中。”这不是前面所说的佛、老之中。况且即使是圣人,也不能免于喜怒哀乐,只是使它们合乎节度罢了,并不是消灭情感。使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得到养育,也不是脱离化育、离开人伦。这样看来,圣人所说的中,是要有所作为的。就本体而言,称为不动;就纯一而言,称为赤子;就禀受而言,称为性;就共同遵循而言,称为道;就修养而言,称为教;就不改变而言,称为庸;就没有虚妄而言,称为诚。中就是和,和就是中。说到它的究竟,归根到底只有一个。诚说

夫道何为者也?非太高难行之道也。今夫清虚寂灭之道,绝世离伦,非切于日用,或行焉,或否焉,自若也。至于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大经,可一日离乎?故曰:可离,非道也。其所以行之者,一曰诚也。诚自不欺人,固当戒慎恐惧于不见不闻之际,所以养夫诚也。而诚由学始,博学审问慎思明辨力行,五者所以学夫诚也。故曰: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圣人又惧夫贪高慕远,空谈无得也,指而示之近,自不欺于妻子始。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使自身行,家自家行,国由近以及远,由浅以至深,无骇于高,无眩于奇,无精粗大小之殊,一于不欺而已,所以致夫诚也。不欺尽诚乎?曰:未也。无妄之谓诚,不欺其次矣。今夫雷始发声也,蛰者奋,萌者达,譬犹啐啄相感,无有先后。及乎十月而雷,物不与之矣。故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使伏羲垂唐虞之衣裳,文王制周公之礼乐,亦妄矣。无妄尽诚乎?曰:亦未也。无息之谓诚,天一日一夜运周三百六十五度,自古及今未尝少息也。天未尝一岁误万物,圣人未尝一息非天道。若颜子三月不违仁,其与文王纯亦不已,则有间断矣。天其有间乎?无息尽诚乎?曰:亦未也。赞化育之谓诚,谓圣人尽其心以知性,尽性以尽人物之性德。至乎天则鸢飞戾天,德至乎地则鱼跃于渊,上际下蟠,无一物不得其所,此成已成物,合内外之道也。可以尽诚乎?曰:至矣尽矣。抑见而敬,言而信,动而变,行而成,犹有言动之迹在。至于不动而变,不行而成,不怒而威,神也;不言而信,天也。上天之载,无声无臭,此文王、孔子之德之所以为大也。

○庸说

易》称天尊地卑,书称天秩天叙,《春秋》书天王,《诗》称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明此道出于天,皆中庸所谓庸也。孟子言“经正则庶民兴”,此孟子所传于子思者也。经即庸也,百世常行之道也,亲亲长长,尊贤贵贵而已。而有亲亲之等,尊贤之差,又在夫时中而已,此权所以应时变也。吕氏论之详矣【见中庸解】譬犹五谷,必可以疗饥;药石,必可以治病。今夫玉山之禾,八琼之丹,美则美矣,果可以疗饥乎?果可以治病乎?则太高难行之论,其不可以经世也,亦明矣。其不及者,犹食糠糟而不美五谷之味也。故夫接舆之狂,沮溺之狷,仲子之廉,师商之过不及,柴之过哀,宰我之短丧,管仲之奢,晏婴之俭,与夫非礼之礼,非义之义,隘与不恭,皆非庸也。然则夷齐非耶?圣人有时乎清清而至于隘,非庸也;有时乎和和而至于不恭,非庸也。果何者为庸乎?要不出乎中而已。

○和说

圣人未尝无喜,天命有德,五服五章是也。未尝无怒,天讨有罪,五刑五用是也。未尝无哀,哀而不伤是也。未尝无乐,乐而不淫是也。孰知夫至喜无喜,天地变化,草木蕃,圣人之至喜也。至怒无怒,鼓之以雷霆,圣人之至怒也。至哀无哀,寒暑不时则疾,风雨不节则饥,圣人之至哀也。至乐无乐,鸢飞鱼跃,圣人之至乐也。又孰知夫乐天知命,哀之大者也。穷理尽性,乐之极者也。然则举八元,非喜也;诛四凶,非怒也;号泣于旻天,非哀也;被袗衣鼓琴,非乐也。当理而已,当理则常也。何以谓之和?葢和者,因喜怒哀乐中节而名之也。譬如阳并于阴则喜,阴毗于阳则怒,则亦二气之失和也。圣人之心无私如天地,喜怒哀乐通四时,和气冲融于上下之间,则天地安得不位,万物安得不育,四时安得不正?若此者,皆和之至也。

○黄河九昭 【并引】

大安元年,余出守寍边,下临大河,登高望远,超然有怀。夫昆仑导之,发圣源也;积石迤之,洑圣流也;龙门企之,贤化道也;仙掌踦之,智通塞也;屹以砥柱,匡失俗也;障以大坯,避诸碍也;汇以大陆,锺道粹也;播以九河,入圣海也;授以马图,道通天也。窃以为有合吾圣人之道,因作《九昭》,思圣道之昭也。非敢拟诸作者,姑以抒情云尔。

发源,洑流,化道,通塞,匡俗,避碍,锺粹,入海,通天。

?发源

古帝赋予以正命兮,湛清白之纯源。水溷泥而变浊兮,火郁烟而滋昏。盍虚已以求复兮,究大中之所存。曰道有象兮,无其形;其下无尾兮,其上无根。塞汝兑兮,闲汝门。天而不人兮,见其本原。惟德人之天游兮,楗六凿而不浑。迄反流而全一兮,契妙本于昆仑。

?洑流

鸷鸟将击兮,形必匿;雾豹养斑兮,毛以泽;龙蛇起陆兮,伸其屈;草木黄落兮,根自复;水不积兮,邅吾舟;风不厚兮,塌吾翼;气何溽兮,将雨;明何丧兮,出日;莳吾兰兮,九畹;椟吾玉兮,十袭;寿颜夭兮,天地饱;夷清兮,冰雪饫;道德之源流兮,导此心之积石;虽不周于今之人兮,吾将付万世兮,潮汐。

?化道

译道究竟是什么?不是高不可攀、难以实行的道。清虚寂灭之道,断绝尘世、脱离人伦,与日常生活并不切近,有时实行,有时不实行,也依然自得。至于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的大伦,难道可以一天离开吗?所以说: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实行道所凭借的,第一就是诚。诚首先是不欺骗别人;本来就应当在无人看见、无人听见的时候谨慎戒惧,这正是培养诚的方法。而诚从学习开始,博学、审问、慎思、明辨、力行,这五者都是学习诚的方法。所以说:不明白善,就不能使自身诚实。圣人又担心人贪求高远、空谈无所得,于是指示近处,从不欺骗妻子儿女开始。自身不实行道,就不能在妻子儿女中实行;只要自身实行,家自然会实行;由近及远,由浅入深,不惊骇于高远,不迷惑于奇异,也不分精粗大小,只归结为不欺骗罢了,这就是达到诚的方法。不欺骗就是全部的诚吗?回答说:还不是。没有虚妄叫作诚,不欺骗只是其次。雷刚开始发声时,蛰伏的虫子振动,萌芽的草木生长,好比鸟雏与母鸟相互感应,没有先后之别。到了十月才打雷,万物就不再与它相应。所以说:天下雷行,万物都与无妄相应。假使伏羲制定唐尧、虞舜时代的衣裳,周文王制定周公时代的礼乐,也就是虚妄。没有虚妄就是全部的诚吗?回答说:也还不是。不停息叫作诚。上天一天一夜运行三百六十五度,自古至今从未稍有停息。上天从未有一年误了万物,圣人也从未有一刻违背天道。即使颜子三个月不违背仁,像文王那样纯粹而不停息,仍然还有间断。天道难道会有间断吗?不停息就是全部的诚吗?回答说:也还不是。赞助天地化育叫作诚。就是说圣人竭尽其心以认识本性,竭尽本性以成就人与万物的性德。德达到天上,就像鹰飞到天际;德达到地下,就像鱼跃入深渊;上通天际,下遍大地,没有一物不得其所。这就是成就自己、成就万物,合内外之道。可以说达到了全部的诚吗?回答说:达到极点、穷尽无遗了。不过,显现出来才使人敬畏,说出话才使人信服,行动才发生变化,实行才取得成效,仍然有言语和行动的痕迹。至于不用行动就能使人变化,不实行就能成就,不发怒就有威严,这是神妙;不说话就能使人信服,这是天道。上天的运行,无声无臭;这正是周文王、孔子的德行之所以伟大的地方。庸说 《易》说天尊贵、地卑下,《书》说上天规定秩序、排列次序,《春秋》记载天王,《诗》说上天生育众民,使万物各有形体、各有法则;这些都说明这种道出于天,都是《中庸》所谓的庸。孟子说“经正了,百姓就会兴起”,这是孟子从子思那里传承来的。经就是庸,是百代共同遵行的常道,不过是亲爱亲人、尊敬长者、尊重贤者、重视尊贵者罢了。但亲亲有等级,尊贤有差别,又在于合乎时宜;这就是权衡用来适应时势变化的地方。吕氏对此论述得很详细【见《中庸解》】。譬如五谷,必须能够充饥;药石,必须能够治病。玉山的禾、八琼的丹药,虽然美好,果真能够充饥吗?果真能够治病吗?这样看来,那些太高深而难以实行的论说不能治理世事,也是很明白的。那些有所不足的说法,就像吃糠糟而不知道五谷的美味一样。所以,接舆的狂放、长沮和桀溺的偏狭、陈仲子的廉洁、师商的过与不及、高柴的过分悲哀、宰我的短丧、管仲的奢侈、晏婴的节俭,以及不合礼的礼、不合义的义,狭隘和不恭敬,全都不是庸。那么伯夷、叔齐难道不对吗?圣人有时过于清高而达到狭隘,这不是庸;有时过于和顺而达到不恭敬,这也不是庸。那么究竟什么才是庸?总之不超出中罢了。和说 圣人并非没有喜悦:上天授予有德者以爵命,五服五章就是这种喜悦。圣人并非没有愤怒:上天讨伐有罪者,五刑五用就是这种愤怒。圣人并非没有悲哀:悲哀却不至于伤痛过度。圣人并非没有快乐:快乐却不至于放纵。谁知道至大的喜悦其实没有通常的喜悦呢?天地发生变化、草木繁茂,就是圣人最大的喜悦。最大的愤怒其实没有通常的愤怒:用雷霆震动万物,就是圣人最大的愤怒。最大的悲哀其实没有通常的悲哀:寒暑失时就会使人患病,风雨失节就会使人饥荒,这是圣人最大的悲哀。最大的快乐其实没有通常的快乐:鹰飞鱼跃,就是圣人最大的快乐。又有谁知道,乐天知命是最大的悲哀,穷究义理、尽明本性是最大的快乐呢?所以,举用八元,不是通常所说的喜悦;诛杀四凶,不是通常所说的愤怒;向上天号哭,不是通常所说的悲哀;穿着袗衣弹琴,不是通常所说的快乐。只是合乎义理罢了,合乎义理就是常道。为什么称为和?大概是因为喜怒哀乐发出而合乎节度,所以称为和。譬如阳气压过阴气就表现为喜,阴气逼近阳气就表现为怒,这也是二气失和。圣人的心像天地一样没有私意,喜怒哀乐与四时相通,和气充满上下之间,那么天地怎能不各得其位,万物怎能不得到养育,四时怎能不正常?像这样,都是和的极致。黄河九昭(附引) 大安元年,我出任寍边太守,向下临视大河,登高远望,超然有所感怀。昆仑山引导黄河发源,是发扬圣道之源;积石山使它曲折流淌,是回旋圣道之流;龙门高耸,是贤者教化之道;仙掌山崎岖,是智慧贯通通塞;屹立如砥柱,是匡正失俗;以大坯山作屏障,是避开各种阻碍;汇聚于大陆,是聚集道的精粹;分流为九河,是进入圣道之海;授予河图,是使道通达上天。我私下认为这些与我们圣人的道相契合,于是作《九昭》,思考圣道的光明。这不敢比拟古代作者,姑且借此抒发感情罢了。发源、回旋流淌、教化之道、贯通通塞、匡正世俗、避开阻碍、聚集精粹、流入大海、通达上天。发源 古代帝王把正命赋予我啊,清澈洁白的本源深沉纯粹。水混入泥土就变得浑浊啊,火郁积烟气就更加昏暗。为什么不使自己虚静来求得复归啊,探究大中之道所保存的真理。有人说:道有形象啊,却没有形体;它向下没有尾啊,向上没有根。堵塞你的耳目啊,关闭你的门户。顺应天性而不以人为啊,显现它的本原。只有有德之人的精神遨游于天道啊,关闭六窍而不使心神混浊。直到返归本源而保全天性合一啊,与昆仑山契合于精妙的本体。回旋流淌 猛禽将要出击啊,形体必定先隐藏;雾中豹子养成斑纹啊,毛色因此润泽;龙蛇从陆地上腾起啊,伸展它蜷曲的身躯;草木黄落啊,根部自然复归。水不积聚啊,使我的船行进困难;风势不厚重啊,使我的翅膀坠落;空气多么湿闷啊,将要下雨;光明怎么消失了啊,太阳又出来了。我种植兰花啊,有九畹;我把玉藏在匣中啊,包裹十层。长寿的颜回早夭啊,天地已经饱经;夷齐清白啊,冰雪已经饱尝。道德的源流啊,引导这颗心如积石山导水;即使不能为当今之人所周全理解啊,我也将把它托付给万世啊,如同潮汐往来。教化之道

霜降兮,水归渊;潜兮,天飞。朝鳞兮,水次;夕辔兮,云逵。风为翼兮,雷为椎;驾天吴兮,从冯夷。晞吾发兮,弱水;濯予翼兮,咸池。东风飘兮,神灵雨;水增波兮,龙门暮。谓鹍运兮,何迟?谓螭腾兮,何怒?速莫速兮,蜕骨;余乐莫乐兮,纵壑。初涂人兮,服儒;曾行兮,闵趋。结芳馨兮,为佩;御中直兮,为车。澡身兮,德渊;竦辔兮,云衢。登圣门而化道兮,吾将从沂泗之所居。

?通塞

日有光,有云翳之决之则明;川有源,有石碍之抉之则通。噫!圣道之芜塞兮,孰开明而别聪?嬴蹩兮,刘蹶;晋蒙兮,魏聋。求蛟螭兮木末,求蚌■〈虫矞〉兮云中。有先觉兮,吾谁适从?麾韩庄之倚门兮,排释老之岿宫。回狂澜于既倒兮,障百川而朝东。侯况侯愈曰:“轲曰雄,同阃异窦,失之相攻。”呜呼!圣如天王兮,彼诸子者,亦各诸侯与附庸?无阋墙而外御兮,是亦为大正与至公。

?匡俗

悲世俗之侧僻兮,偭规矩而诡驰。摘荒途以冥行兮,失大中之所宜。谓荆棘兮可履,谓酖毒兮可饴。曰先圣阃奥,我将竟之;世俗诡隘,我将证之。颓波委靡,回而正之。吸清露以为餐兮,缉云霞以为衣。御六气以为驾兮,搴兰杜以为帏。道莫正于仁义兮,教莫先于孝慈。矫末世之颓风兮,还中古之治时。屹中流之砥柱兮,渟万派而东之。

?避碍

世变万殊兮,不一其时。道有时中兮,圆方异施。或遡而通兮,或直而坻。尺有所不足兮,寸有所宜。斄牛捕鼠兮,不如狌狸。大阿补履兮,不如两钱之锥。申生以孝毙兮,苌弘以忠而诛夷。尾生信而溺兮,仲子廉而饥。言不必信兮,行不必果。权轻重以适道兮,固无可而不可。有孺子歌曰:「桃花浪兮,春月暮。竹箭流兮,三山渡。雷阗阗兮,风冥冥。舟楫摧兮,蛟龙怒。划大坯之当前兮,汨滔滔而东骛。」又歌曰:「深则厉兮,浅则揭兮。冬日羔裘,夏葛制兮。遇坎则止,乘流逝兮。」先师有言,叹棠棣兮。

?锺粹

春兰兮紫茎,秋菊兮金英,折江梅兮赠所思,睇荷花兮思目成。襟风兮佩月,饫冰兮饱雪,骖鸾兮跨鹤,将以朝兮紫阙。吸沆瀣兮餐朝霞,茹芝英兮服琼芽,练玉颜兮不老,洁龟肠兮无邪。锺天地之粹美兮,萃日月之光华,游道德之苑囿兮,驰仁义之园林。及年岁之未暮兮,庶无愧于周任。

?入海

登蓬莱兮,归鳌背些。明珠为宫阙,紫贝些。丛珍迭怪,璆琳琲些。松、乔、偓佺戏浮彩些。日月出没,归墟会些。鹏、鹍运化,天地大些。井蛙自囚,河伯隘些。九川涤源,入圣海些。

?通天

猗圣道之通天兮,与河汉以同流。浮灵槎以问津兮,夕予次夫牵牛。前羲和使弭节兮,后望舒以为御。左列缺之扬鞭兮,右丰隆以持斧。飞廉为先驱兮,屏翳告予以未具。斡北斗以为■〈奭斗〉精兮,糳招摇以为糈。厯钩陈而入紫宫兮,闻琅琅之天语曰:「夫人之正心兮,若北辰之居。所寂然不动,即此心太极兮,以游乎万物之祖。盍求复于往初兮,执大中以为矩。究性命之所极兮,泝浚源于天渚。」乱曰:河行九区,通天渊兮;九畴八卦,源于天兮;一身动静,一坤干兮;湛然无为,守太玄兮。

○咏归词

归去来兮!风乎舞雩,咏而归。既勿忘,而勿助。抑何喜?而何悲?时未来而莫预,事既往而焉追。化新新而不停,习念念而觉非。譬已饥而方食,孰既寒而忘衣?无一毫之私意,信天理之精微。我思古人,瞠乎若奔,仰骛前轨,游心圣门。习矣而察,操之斯存。坐见于舆,饮见于罇。利何为兮?桀跖善何为兮?孔颜匪义路兮,焉由?匪仁宅兮,孰安?严三省以日儆防,六欲而常关戒。屋漏以慎独,尚衣絅而中观。存夜气之牿亡,收放心而知还。渐云开而雾廓,俄鸢飞而鲵桓。归去来兮!请从沂上之游。惟曾点之舍瑟,终不慕兮。由求既尽心而不贰,亦乐天而何忧?天地均仁于万物,播一气乎郊畴。陆有不滓,水有方舟。野阳浮兮,薮泽光风泛兮,林邱草渐渐而茁长,水源源而交流。观物态之熙熙,廓予怀之休休。已矣乎!力天力兮,时天时。我初无将,亦无留。舍圣道兮,将安之?存心以养性,守死以为期。虑道学之荒芜,遂日耘而日耔。廓七篇兮,孟训咏二南兮,周诗会天人而一贯,穷理尽性,吾何疑?

闲闲老人滏水文集卷第一

●闲闲老人滏水文集卷第二

古赋

◆古赋

大椿赋

  栖霞赋

  丛台赋

  解朝酲赋

  海青赋

  反小山赋(并引)

  琅山赋

  华山感古赋

  攓蓬赋

  游悬泉赋

  无尽藏赋

  拙轩赋

  游西园赋

  心静天地之鉴赋

○大椿赋【为黄太守寿公刘相甥】

译霜降啊,水归入深渊;水潜藏啊,天上的飞物升腾。早晨鱼儿游到水边啊,晚上马匹奔驰于云路。让风作翅膀啊,让雷作木槌;驾驭天吴啊,让冯夷跟随。用弱水晒干我的头发啊,在咸池洗濯我的翅膀。东风飘动啊,神灵降雨;水面波涛增大啊,黄河龙门已到傍晚。说鲲鹏运行啊,为什么这样迟缓?说螭龙腾跃啊,为什么这样愤怒?没有比蜕去骨骸更快的啊,没有比纵身深谷更快乐的啊。起初行走在人世啊,穿着儒服;曾经行路啊,忧虑步履迟缓。结芳香之物啊,作为佩饰;驾驭中正直道啊,作为车乘。洗涤自身啊,使德性深如渊;高举马鞭啊,奔驰在云路。登上圣人之门而受道化啊,我将跟随沂水、泗水之间圣贤居处的遗风。贯通通塞 太阳本来有光,被云遮蔽,拨开云层就明亮;河流本有源头,被石头阻塞,挖开石头就畅通。唉!圣道被荒草堵塞啊,谁来开启光明而辨别聪愚?嬴氏跛行啊,刘氏跌倒;晋国蒙昧啊,魏国耳聋。到树梢去寻找蛟螭,到云中去寻找蚌■〈虫矞〉。有先觉之人啊,我将跟从谁?挥退倚门的韩庄啊,排斥高耸的佛、老宫殿。把已经倒下的狂澜挽回啊,阻挡百川而使它们朝东流。侯况、侯愈说:“轲与雄,同处一门而见解不同,却失于彼此攻击。”唉!圣道像天王一样广大啊,那些诸子也不过各自是诸侯和附庸吗?不要兄弟相争而让外敌有机可乘啊,这才是大正和至公。匡正世俗 悲叹世俗偏邪啊,背离规矩而诡诈奔驰。走在荒僻道路上而昏暗前行啊,失去了大中之道所合宜的准则。把荆棘说成可以踩踏,把鸩毒说成可以当甜食。有人说:先圣的深奥境界,我将穷究它;世俗的诡诈狭隘,我将辨明它。使衰颓的潮流转回正道。吸食清露作为饭食啊,编织云霞作为衣服。驾驭六气作为车乘啊,采摘兰草、杜若作为帷帐。没有比仁义更正的道啊,没有比孝慈更先的教。纠正末世的颓败风气啊,恢复中古的太平时代。屹立在水流中的砥柱啊,使万条支流停蓄并向东流去。避开阻碍 世事变化有万种不同啊,时代并不相同。道也有合乎时宜的中啊,圆方不同而施用各异。有时逆流而上才能通达啊,有时直行却会搁浅。尺有它不足的地方啊,寸也有它适宜的地方。大牦牛捕鼠啊,不如猞猁、狸猫。太阿剑用来补鞋啊,不如两钱一把的锥子。申生因孝而死啊,苌弘因忠而被诛灭。尾生守信而淹死啊,仲子守廉而挨饿。说话不一定都要兑现啊,做事不一定都要坚持到底。权衡轻重来适合道啊,本来没有绝对不可行之事。有个小孩唱道:“桃花水上涨啊,春月将尽。竹箭般的急流啊,渡过三山。雷声轰轰啊,风色昏暗。船桨船身毁坏啊,蛟龙正在发怒。”又唱道:“水深就穿着衣服涉水,水浅就提起衣裳渡过。冬天穿羔皮衣,夏天穿葛布衣。遇到坎险就停下,乘着水流就离去。”先师曾有话,感叹棠棣。聚集精粹 春天的兰花啊,有紫色的茎;秋天的菊花啊,有金色的花朵;折下江边梅花啊,赠给所思念的人;斜视荷花啊,仿佛思念的人已经相会。衣襟带着风啊,佩饰带着月;饱食冰啊,饱尝雪;驾着鸾鸟啊,跨着仙鹤,将要到紫微宫朝见。吸饮沆瀣啊,餐食朝霞;吃芝草的精华啊,服食美玉般的嫩芽;使玉石般的容颜常保不老啊,使龟一样清洁的肠胃没有邪念。聚集天地的纯美啊,汇聚日月的光华;游历道德的苑囿啊,驰骋仁义的园林。趁年岁还没有老去啊,希望不愧对周任。流入大海 登上蓬莱山啊,归来坐在巨鳌背上。明珠建成宫阙啊,紫贝作为装饰。珍奇异物层层聚集啊,美玉琳琅满目。松、乔、偓佺嬉戏于浮彩之间。日月出没啊,汇聚于归墟。鹏、鲲运行变化啊,天地显得广大。井底之蛙自我囚困啊,河伯显得狭隘。九条河流洗涤本源啊,流入圣道之海。通达上天 啊,圣道通达上天啊,与银河同流。乘着灵槎漂浮而去询问渡口啊,晚上我停泊在牵牛星旁。前面让羲和使车停下啊,后面让望舒驾车。左边让列缺扬鞭啊,右边让丰隆执斧。让飞廉作先驱啊,让屏翳告诉我一切尚未准备完毕。转动北斗作为酒勺精华啊,舂捣招摇星作为粮食。经过钩陈而进入紫宫啊,听见天上传来琅琅之声,说:“人的正心啊,应当像北辰安居不动。它寂然不动的地方,就是这颗心的太极啊,在万物本源中遨游。为什么不寻求复归远古的本初啊,执守大中之道作为规矩。探究性命的极致啊,沿着深远的源头溯至天上的水边。”结语说:黄河流经九州啊,通达天渊;九畴八卦啊,源头在天;一身的动静啊,合于坤乾;清澄而无为啊,守持太玄。咏归词 归去吧!在舞雩台吹风,吟咏着归来。既不要忘记,也不要强求。究竟为什么喜悦,又为什么悲伤?时机尚未到,不要预先猜测;事情已经过去,又何必追悔?万物不断地日日更新,我的习气和念头也在时时觉察其错误。譬如已经饥饿才吃饭,谁会已经寒冷却忘记穿衣?不存一丝私意,确实体认天理的精微。我思念古人,抬头仰望,觉得自己奔跑追赶也赶不上;仰望前人的轨迹,心游于圣人之门。时时学习并时时察看,操守它,它就存在。坐着也在车舆中看见它,饮酒也在酒樽中看见它。利有什么意义?桀、跖的善又有什么意义?孔子、颜回若不是走在义路上,还能从哪里走?若不是住在仁的居处,还有谁能安身?严格做到每日三省,时时警戒防范;关闭六欲,常常戒惧。在屋漏之处慎独,尚且穿着有絅的衣服而内心自省。保存夜间尚未被欲望侵蚀的清明之气,收回放纵的心而知道返回。渐渐云开雾散,忽然鹰飞而大鱼跃起。归去吧!请让我跟随沂水之上的游赏。只是曾点舍下瑟、表达志向,最终并不羡慕其他。子路、冉有、曾皙、公西华都已尽心而不改变,也都乐天知命,又有什么忧虑?天地把仁均施于万物,把一气播撒在郊野田畴。陆地清洁无染,水上有合宜的舟船。野外阳光浮动,沼泽水泽映着光风;树林丘陵间的草渐渐萌发成长,水源源不断地交流。观看万物和乐兴盛的状态,使我的胸怀舒展开来而安闲宽广。算了吧!尽力遵循天道啊,顺应天时。我起初没有强求,也没有留恋。离开圣道啊,我还能到哪里去?存养内心以涵养本性,以至死守持道义为期。担心道学荒芜,于是每天耕耘、每天培土。扩充《孟子》七篇啊,吟咏《二南》;周代诗歌贯通天人而归于一理,穷究义理、尽明本性,我还有什么疑惑?闲闲老人《滏水文集》卷第一 闲闲老人《滏水文集》卷第二 古赋 《古赋》大椿赋 栖霞赋 丛台赋 解朝酲赋 海青赋 反小山赋(附引) 琅山赋 华山感古赋 攓蓬赋 游悬泉赋 无尽藏赋 拙轩赋 游西园赋 心静天地之鉴赋 大椿赋【为黄太守给岳父刘相祝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