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闲老人滏水文集卷第八

译家看得分明。它们应当在青山之外，时常有归来的牛从白云下走过。○《香巗寺壁》一夜秋风使素商之时降临，萧萧风声中云气景物换上了新的凉意。一片云不在前溪降雨，却飞过高城，它为什么这样匆忙？○《题扇头》魏三的诗句中，有几声船橹；秦七的词里，有万点乌鸦。幸好有一轮圆圆的明月照着，弯弯的流水旁住着几户人家。○《三学院对月》不知何年才能去朝见佛祖？向天子进见时，各自都带着珍宝、花朵和楼阁来询问。上方的银色世界，我不知道这里竟然也有。夜里寒冷，难道没有……吗？○《清居寺五杉亭观子野留题》五棵杉树如今只剩三株，曾经让诗人感叹不已。余君离去，我来到这里，杉树还在。只是你已经去世，令人断肠，如今只能见到你的书迹。○《回春谷》冰崖如柱，雪覆其上；道人的住处把山谷题名为“回春”，事情已经夸张了。只是恐怕阳和之气还在泉底，尚未到春天，忍冬花却先开放了。○《秘魔巗》铁锁关中藏着五百条龙，文殊菩萨游戏般施展神通。山僧想要辨认真正的金刚眼，就不要说这里面只有鱼虾。○登万寿阁 中州的山，以台山最高；若要把五座山峰都走遍，岂不是要劳累老身？既然没有脚力去看山，索性全凭一座楼阁看个遍，连一丝细节也不放过。○马头 天边的乱山围住空旷的原野，水边的孤塔背对层层城郭。马头才指向桑干路，便愁见行人来问前往何处。○赵桥 天空低垂，空旷的原野仿佛要与它相接；大地转入深深的山岩，忽然又像到了尽头。偶然向高崖望去，听见笑语声；寒冷的舂米声在一片夕阳中传来。○鸡鸣山 烟雾蒸腾在山腰，天晴了那里仍然湿润；河面带着碎冰，天气转暖便渐渐流动起来。独自登上鸡鸣山，看太阳升起；五彩祥云聚集之处，正是皇州。○卢沟 河水分绕桥柱，像瓜蔓一样；道路通入都门，仿佛犬牙交错。落日照着卢沟，沟上的柳树不知送了多少次人出京城。○渔阳道中 曾在盘山借宿上方寺，落月苍苍，石上泉水声声作响。半夜在山峰听见鹿鸣，半山腰的松子落在台阶前。○达北京 小车日日碾过旅途尘土，躺下便看书，坐着便打呵欠伸懒腰。露天住宿，迎风吃饭；行经二千里青山，无处不伴随着我。○龙山怪松 自己笑说读书人的命相困穷，倒骑着驴去看两三座山峰。到了天边东方，稍稍高兴的是没有碑刻可读；踏着积雪，仍要回来看看奇异的松树。○东京见梅 二月时，天边东方的严寒还没有消退。梅花虽有风骨，却显得青瘦。一枝花萼呈碧绿色，竟从千里之外来到这里。试问东君，你管得住它吗？○辽东 几户人家的篱笆房舍依傍江边，树木之外秋色明净，水底映着天空。日暮时分，沙洲上的水鸟忽然受惊飞起，一道身影冲破圆圆的浪花。○北都雪望 群山的雪融尽了，露出打柴人的车；一条小路曲折穿入云中，远去宛如蛇行。矮小平顶的屋舍散在村落之间，哪里升起炊烟，哪里就是人家。○北都小雪 边城下着小雪，正好试探年华。寒烟笼罩着貔貅军，十万户人家都在其中。探报的使者没有来，人们已半醉；将军的毡帐高高立在平沙之上。○袭香亭二首 小桥如彩虹的影子横截水面，四周的荷花像在镜中梳妆。若要知道风月无穷无尽的地方，一座亭子便分成两处清香。黄堂办公完毕，吏人稀少。露水降落在西溪，白鹤还不知道。满榻清香无处可着，只有在晓风残月之时独自前来。○锦波亭 柳影移动到堤岸，傍晚散步感到凉意；清溪映着月光，水面浩荡。胸中的经纬如天机织成的锦绣，闲置的小亭也散发着风露的清香。○雨晴二首 东风不时送来瓦沟的雨声，斜倚枕边，幽静窗下的梦也被惊醒。睡醒后才知道

译云已经散去，夕阳偏偏照亮了柳树梢头。一抹平远的树林在夕阳下显得妩媚，山间烟雾迷蒙，燕子纷纷飞翔。倚着栏杆远远认出天边的闪电，不知哪里有行人带着雨归来？○灵感寺二首

译斜廊深院，隔断了行人。积雪压松，鸟儿静静站立。僧人的年腊已所剩无几，寺门忽然打开，惊起的鸟儿啾啾鸣叫；我独自含着情意。青山若隐若现，没入淡淡烟雾；一天之中坐在水边看山。为什么傍晚时风忽然截断了景致？偶然看见白鸟飞过树林。○鸡鸣山下桥 两座山相对而立，像翠色屏风展开；一条河从中流过，遇到礁石便曲折回旋。桥北桥南，道路分岔的地方，一骑红尘从日边而来。○和舜元杂诗二首 瘦马老态龙钟，两鬓已经斑白。敲门到乡野人家避雨。门前篱笆上还挂着露水，十里晚风吹断了天边的晚霞。三五颗残星挂在宫阙角落的东方，淡黄的杨柳映在明月之中。贪看孩子收拾残叶，便在天街停下马来，任满袖清风吹拂。○圣安小集 松轩中收起扇子，风依然宜人；长满苔藓的小路没有花，雨中也有香气。门外市场的声音喧闹如鏖战，午睡时老僧却始终没有离开禅床。○和子约立春 唐尧虞舜时代的礼乐，迎来了新的岁首。齐鲁一带的中书有大臣主持政务，泰和三年调和四时，使阴阳和顺。万国的衣冠之士前来，拜迎春王。○二青图 大青是天马中的骏马，小青身长八尺，也像龙一样腾跃。三十年来没有战马驰骋的功劳，不要把它们的遗像铸在兴陵。○古北口 兵戈之外只有几处村落，深谷中有数亩荒田。日暮时围场里来了野鹿，使人长久想起那位“笔头公”。○抚州二首 萧寺中秋风吹动，刹竿西边城北挂着北斗。栏杆四周连一只虫子的声音也没有，夜更加寂静；一弯月还没有升高，山已经寒冷。燕赐城外，边地春草生长。野狐岭之外，行人断绝。沙地平展，草色遥远，一眼望不到尽头；日暮时只有牛羊的声音。○北苑寓直 柳树外是一圈粉白的宫墙，飞尘遮住脸面，也卷走斜阳。潇潇几点雨落在莲塘上，曾经沾湿诗人下直时的衣裳。○寓望 蒲草根根相连，乱蛙鸣叫；杨花点点落水，青白相间。隔岸吹来风，听见鼓乐声。柳荫深处，藏着园林亭台。○戴花 生病以来，懒得再端起酒杯；勉强为凋残的花折下一枝。人老了容易悲伤，花也容易凋落，东风啊，不要再吹近我的鬓边。○玉堂二首 玉堂值看到午后，树荫随日影移到黄昏，春风使下值归去迟迟。欣喜同僚轮番值班，旗角转动，隔墙送来一枝小桃花。玉堂树荫合拢，窗纱透着寒意；雨后银色泥地上留下像篆文蜗行般的痕迹。萱草和茙葵都看不见了，蜜蜂的声音充满庭院，正在采摘槐花。○西溪 山脚以西北一带，尘沙很少；水边东南方向，风月显得宽阔。整日朱门之内无人来到，野鸭和水鸟带着幼鸟靠近栏杆。○夏直 玉堂中睡醒后，苦苦想着茶。别院里铜制的碾子碾着嫩茶芽，红日转过台阶，帘影变薄；一双蝴蝶飞上葵花。○过邯郸 十五年来，不过如黄粱一炊那么短暂；如今重到丛台寻找旧日题诗。现在骑马赶路的人已经老了，不像当初经过赵地时那样。○临洺 聪山和洺水送我来又迎我去，世事如浮云，几番变迁？如今白发重来，旧日相识全都不在；遇到人便想问起自己小时候的名号。○真际柏 赵州东院庭前的柏树，二百年来枝干弯曲如铁。不要奇怪两株树缠绕得仿佛将要枯死，只因后来参禅的人留下了太多纠缠不清的话头。○滹沱 滹沱河像一支箭从天边截来，六月里雷声般的急流冲打着土崖。一夜北风吹得河岸改了形，船只只能从中渡处被牵引回来。○题阎立本职贡图临本二首 周王接受万邦朝贡，右相阎立本的丹青古今无双。这样好的画本不应天下独有，它的神韵正如明月映照千江。脸上刻着金犀图案，窥望天子的宫阙；在《王会图》中，可以看见古代典制。宣扬威势于沙漠的事情已经办完，又劳烦右相绘制丹青。○墨梅 画师不把梅花画成胭脂色的面容，只怕旁人嫌弃它失去本真。若真相逢，不要说彼此不相识；夏馥向来就是雕琢玉人的高手。○香山 山色秀美，香气熏人，几乎要冲破斋室。临行时还要反复道别。笔端滴落下烟岚般的诗句，便知道是从香山境中带来的。○夏日 树木枝叶交织成荫，鸟儿自在鸣叫。残梦从蘧蘧的睡梦中醒来，华胥之梦终究是虚幻。屋檐下有一道如水的风，翻遍了床头几页书。○太宁吟诗台雨中 易州的山水冠绝天下。有一天，太宁山色如死灰，仿佛山意羞于让人看见真容。雨雾昏暗，笼罩着丞相吟诗的高台。○涞阳道中 石头崎岖不平，水流纵横交错。行人在青山的倒影中前行。忽然听见过溪处传来笑语声，令人惊喜。断崖边的茅屋里，传来傍晚舂米的声音。○昌平狄梁公庙 竭力扶持将要倾覆的天下，目送西山无尽的云彩。一座邑城哪里能独占他的恩惠？直到今天，天下人仍不称颂这位君主。○灵峯院 天门仿佛被劈开，两岸青山相对；拄着手杖行走在灵峯山顶。一片白云从岩下升起，不让我的目力望尽东海。○燕 宦游使我只能吃官仓的粮食，换来的却是两鬓苍苍。不懂人情的那一双燕子啊，南来北去究竟为谁奔忙？○涌云楼雨二首 头顶飘来一片云，传来一声雷；风把将要到达冠山的云雨引了回去。窗外忽然传来林叶的响声，我坐着看飞雨落进楼来。帘外雨斜着风吹，挂不上帘钩；栏杆被风吹湿，生怕使人发愁。雷声把雨赶向东山，留下斜阳，正好照着半座楼。○楼上二首 楼顶四面都吹来好风，向下看去，远山仿佛与楼一样平。睡醒后隔着纱帐斜倚枕头，恰如在水底看云彩飘行。山城雨后，衣服单薄而感到寒怯；清晨登楼，六月里仍然寒冷。于是叫来奚奴添穿半臂，想乘着凉意倚靠栏杆。○登晋阳阁 山坡的地势到了尽头，晋川展开；一线汾河仿佛从掌中流来。斜阳西风里，我倚着高阁，看白鸟飞过天门又折返回去。○中山会故人 三十二年来，劳役般的生活只留在梦魂中；故人都已老去，只剩我一人还在。灯前细细谈起当年的话，分别以后相思之情又能同谁诉说？○下直 绿槐树影里，鸟儿迎风鸣叫；退朝用饭后，凉意生在衣襟袖口。满地绿苔像承接脚步的屏障，楸花没有花梗，纷纷落在深宫里。○潭上二首 花枝的倒影照在水中明亮，三三两两的人在岸边行走。今年潭上的游人很少，这并不是东风造成的，也是世态人情如此。斜阳西下，来往的尘土全都散尽；为了不让春愁牵恋酒杯，沉醉之中不知归去已晚，先把声名留在颢华门。○宿王佐寺 鞍山、柘水之间的往事茫茫，仍记得曾与友人同游并宿在上方寺。年老后重新寻找窗下的旧宿处，却只见残经挂在墙上，故人已经亡故。○燕子图三首 一别远在天涯，已经历十个春天。重来时彼此都添了白发，又是全新的一番景象。心里知道春愁的话已经说尽，相对依依，仍像旧日故人。祝愿你吧，这区区万里的身躯；请把锦书寄回，不要推辞频频来信。如今我在塞北看着燕子的双翼，不知有多少中原人正失意。亲友的消息彼此究竟如何？满眼都是战争，无法收到书信。试问南来的新燕子，衔泥筑巢时是否曾再飞到我的屋檐？○送人之河中 功名不过是蚂蚁洞中的一场梦，南柯之梦；到了老年归入空门，也没有什么可计较的。试看那铁牛已无用处，横卧在那里，永远背负着黄河。○题李平父画黄山蹇驴诗图二首。浮光映在树林梢头，水面高低错落。我想象先生得诗句之时，千古以来黄山脚下的道路上，骑蹇驴的人并不少。三十年前，在济水以东，诗人曾认识那位骑蹇驴的老翁。如今画出了他推敲诗句的姿态，却恐怕即使相逢也只是在梦中。

译○中秋日郊外遇雨 斜风吹来雨水，水面生出寒意。荷叶倾斜，雨珠落在芡叶上。惊起的鹭鸶无法安睡，只好冲过烟雾，飞越蓼花滩。○登定安阁 春风吹拂着衣袖，我倚着栏杆。薄雾刚刚散去，残雪还没有消尽。想折一枝梅花遮住远方的太阳，却忧愁地看着正北方，那是长安。荥阳古槐 荥阳县东边有一株千年的古槐，人们说曾见过汉朝到来；不知经历了多少场南柯之梦，直到如今也唤不回来。虎牢 两岸山崖夹束着，枕临着洪涛。自古以来英雄们都争夺虎牢；苍天为什么要设置这样的险要之地？只使战死者的尸骨堆得像山一样高。新安道中 草根间啾啾作响，是候时而鸣的虫声。月色昏暗，我在山腰上任马而行。道路两旁的水声长久地传入耳中，六根之中先有一根获得了清静。《闲闲老人滏水文集》卷第八 《闲闲老人滏水文集》卷第九 律诗 律诗 《游华山四绝》《河上公庙》《稠桑谷遇雨》《济源四绝》《山行四绝》《雨晴》《一雨》《和杨尚书之美韵四绝》《题刘德温画湖山丰夏横幅四绝》《题东坡画古柏怪石图三首》《雪望》《蝉》《三苏帖二首》《即事》《宿朱家寺》《金水河》《晚登太史台二首》《管幼安濯足图》《庞才卿画长江图》《净安寺紫蜡梅》《题移刺右丞画双鹿图二首》《坡阳归隐图》《九日繁台寺》《道傍古槐》《昭君出塞图》《子卿归汉图》《庞才卿画春山归隐图》《同乐园二首》《游上清宫四首》《中牟阳冰篆》《过杨太尉坟》《过长安二首》《草堂》《过咸阳二首》《题东坡与佛印帖》《呼群鸣鹿图二首》《五岳观四绝》《荔支图》《临韩干马》《载梅》《鸿沟》《游崆峒四绝》《题东巗道人读书堂》《哀李平父》《洮石砚》《跋黄华墨竹二首》闰八月十八日，会同馆的诸位先生共同赋作绝句五首。《马上见桃花》《列子庙二首》《翠微寺二首》《宿索水》《平泉店逢夏使》《暮春用寒字韵二首》《初闻雁》《宿遂初园》《别春》游华山四绝 石块崎岖不平，溪水纵横流淌。雨后山间显得空寂，草鞋走起来很轻快。还没有到达上方寺，心中已经先感到满足。倚天的青色峭壁上，看见云气升起。我和青山早有旧日盟约，淡云微雨之间，忽然改变了平日的情状。清晨它特意献出三座山峰，真是山神不肯以世俗之情待人。仙人已经飞升而去，只留下仙掌峰。有人从袖中掷下一朵青色芙蓉，又留下杨羲所书的一张纸，暂且让笙声和仙鹤停驻在中峰。玉龟山下，古代仙人真想让我在天台山化作一个分身；我想骑着岳莲，白鹤飞下来俯看浮世，直到看尽红尘。河上公庙 河上丈人，忘了他的姓名。靠一部《道德经》度过一生。时常来到河上，观看万物的变化。投下胶块想使黄河发生变化，直到黄河变清。稠桑谷遇雨 深秋时节，两次渡过稠桑谷，马匹打滑，还要经过险路，骑马来回上下山三十里。老天让我们冒雨赶路，去看黄河。济源四绝 年年都有歌乐管弦相伴，太平时节如今却以钲鼓替代了欢乐的歌声。裴公祠下的流水无穷无尽，愿求它剩余的水波来洗净兵器。祠前的流水缭绕不尽，水边竹梢高低参差；山势延伸到视线尽头，水尽山穷之处，天坛仍在白云之间。树影映着楼台，楼台倒映在空中。溪水的姿态与树林的意趣都朦胧相融。夏日的山色如同沉醉，无人能够描画；远处朦胧，近处浓重。云气和树木在清晨参差相映，寺院枕临着龙盘似的十顷潭水。一条小路通向幽深处，竹林茂密，居住的人指给我看，那是侍中庵。山行四绝 整天看着云，不忍心回去。马蹄踏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走于两山之间。雨声将要传入诗人的耳中，云气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