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闲老人滏水文集卷第四

译山涧底下挺立着亭亭的松树，窗前垂着婉婉的柳枝。繁盛的花朵能有几时，哪里经得住长久的风霜。感念您倾注的情意和气节，于是把您托付为坚如金石的朋友。膝上横放着秋日的琴，霜中摆开筵席，列出杯酒。酒友彼此相知深厚，剑友最终也不会辜负。时运有代谢更替，交情也随厚薄而变化。寄语那耐寒的姿态，枯荣又有什么关系？停杯，暂且不要饮酒。剑歌已经唱了三遍。男儿看重意气，成年后早早投身军旅。活着应当成为天下豪杰，死后也应当成为鬼中的英雄。惊飞的沙石射向人的脸面，日暮时悲风吹来。赤手空拳冒犯强敌，竭尽力量一直打到阴山。仍听说霍嫖姚率领万骑，从云中出发。小聪明往往多偏于自私，通达大道的人才没有边界。一根毫毛也能容纳万象，万象并不因卷舒而改变。日月是我的窗户，天地是我的房屋。拘泥曲士困窘受束，一身竟没有容身之处。我梦见登上日观峰，青天融入平坦的原野。俯视之下只见一团元气，那两个豪杰又算得了什么？想起从前的周穆王，奢侈的心意穷尽八方，昆仑山都进入马蹄所至之地，把简陋的旅舍看作明堂。西王母为他作歌：“白云多么茫茫，凭高处俯视九州，万物团聚如蚂蚁在场中。”归来渡过越地的关隘，万座坟墓压在嵩山邙山之间，于是使学仙的人听到这些传闻便心情激昂。汉武帝的千秋露，淮南王与八公的方术，到今天瑶池相会的传说，徒然成为后世的哀伤。有客人从远方来，气度容貌充实而完美，鞍马的光彩照耀大地，却奇怪我穿着儒生的衣冠。问您为何苦心求学？所仰慕的只是孔子和颜回。古代难道没有贤人豪杰吗？《十六子》《八关》都独自携带着无言子，流转目光望向青云之端；芝兰吐出幽香，山水奏出清越的乐声。愿做九皋的禽鸟，和万里之外的鸾鸟并翼。挥手想向客人辞谢，只是怕的并不是饥寒。我的道义没有污点，万古以来一直如此。无奈那些中等才智以下的人，说它不懂得时势与世情，爱好也颇为不同。譬如渑水与淄水，我想质问自己究竟该从哪一方。登高遥望九疑山，路上遇到古代的渔父，长声歌唱《沧浪辞》。出门所见与平日不同，退坐下来又自己思考。当今时代本来就不同于古代，古人并没有欺骗我。林中鸟儿翩翩飞出，日暮时将要飞向哪里？我倚着屋檐送它们归尽，姑且拨弦弹奏我的诗。西北方有一位美人，在楼上弹奏云和。先弹一曲《别鹤操》，再奏一曲《求凤歌》。琴弦的声音几乎要断绝，悲哀的曲调多么繁多。过去她是掌中的明珠，如今却成了路旁的花。壮年一去不再来，花落之后又将如何？张衡吟咏《思玄》，屈原作《远游赋》，高远的情怀轻视浮云，凌云的意气却被九州的狭隘所困。早晨攀上扶桑树枝，晚上饮用弱水的流水。忽然回转而不忍离去，没有女子在高丘上为我哀伤。严霜降临百草，岁时的运行很快就到了终点。萧草与兰草一同憔悴，算了，我还追求什么呢？青青的一株兰草，我等待时机将要采摘。暂时不采又有什么损伤？它的香气和颜色终究不会改变。太阳渐渐向西边下沉，明月从东海升起。日月如飞梭，荣华富贵不会等待人。寄语那佩兰的人，不要给后来留下悔恨。○中秋 天风吹拂银河，明月悬挂着清澈的光辉。清光无法拾取，流动的月影映入酒杯。吸入这风露般的月魄，洗净我心中的芥蒂。从前追逐功名的心，一笑之间便如用冰水浇入沸汤。人生能经历几个中秋？不过弹指间的三万六千场。为什么把冰与炭放在心中，不让心境清凉？这颗心如秋月，空明而照彻四方。此身处在万物变化之中，如同泰山旁的一粒毫芒。既然没有什么东西能与我相对，又哪里还分什么彭祖和殇子？琴声一停，黄叶落下；搔首之际，白云在天上飞翔。解衣舒展身体，清幽的境界坠入渺茫。○重午游冠山寺 南风摇动百草，吹着我游览山边。青山映照着花白的头发，仿佛是我头上的冠。五月的长松，窗户幽闭，终古不散的苍云带着寒意。走出高大乔木的树梢，俯视林下的马鞍。飞亭临着高爽平坦之地，更觉得天空宽阔。凭高目送远方，胸怀顿时开朗。白云与青色山峰，宛非人间。深林昏暗幽深，白日已经将暮。飞鸟纷纷，长空闲寂。夕阳使万里天空敞开，野外景色呈现晋赵的形势；河山正清，老守也显得痴顽。迎风举酒，任帽巾飘落。明早回望题诗的地方，城楼上只看得见烟中的旗竿。○七夕与诸生游鹊山 七夕这天，七月初七人事清闲，秋兴乘时而来，飘然游览鹊山。神仙役使喜鹊渡河而去，白云岭上空自悠然。手里拿着云腴酒，和白云互相敬酒酬答。白云既然不会饮酒，姑且可以和你一起消解百般忧愁。云不饮，我便无愁；不愁又不饮，岂不是徒然白头？但愿年年岁岁都能相见，长久看着云中的车驾，见证织女会见牵牛。○雏鹰 皋落山秋风吹到日暮，在深崖中得到你这只雏鹰。他日你将展开万里翅膀，成为天边孤飞的一片云。哪里有三窟的兔子，古城中有千年的狐狸。等着你翻上壮士的臂膀，飞溅的鲜血洒满平坦的原野。○游晋祠 公务清闲，屏退骑从，任意游行，不论山涧还是冈陵。青山到了尽头，山口转出清溪，溪水宛如和青山同样绵长。古城还隔着叔虞庙，水气先使单衣感到清凉。沿溪走不到十里，高大的树木森然成行。灵泉万古流淌不竭，荡开云气，冲洗日光，摇曳出精纯的光辉。素月落入圆形的井栏，青天映进方形的池塘。中流传来船歌，箫鼓声响起，击破水面惊起一双鸳鸯。我脚踏船舷，扶着两位学生。明月照着我斜戴的巾帽衣裳。两位学生为我歌唱，和你们共饮一杯。兴致来时挥墨写下三四行，使你们的名字像湛辈一样流芳。歌声唱罢忽然惆怅，想要回去又姑且徘徊。清风明月本来就是取用不尽的宝藏，青山绿水哪里不是我的故乡？尘世间的风波令人老而可怕，世外的日月却从不匆忙。怎能使这条溪水化作百斛美酒，狂吟大醉三万六千场？有朝一日忽然骑着赤色鳞龙离去，归来时晋溪流水依旧空阔迷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遂初园八咏【缺《悠然台》《味真庵》二首】遂初园 归愚庄 闲闲堂 翠贞亭 伫香亭 琴筑轩 ?遂初园 人的衣食，只要能使你吃饱穿暖，就算满足；等到得志之后，偶尔归来，心中又背离了最初的志向。说的是年轻时羡慕富贵，年老后忧虑子孙；这颗心本来没有牵累，却被利欲使智慧昏昧。唉，我又能做什么呢？还不能返回丘园，世外生活恐怕很难完全实现。打开图卷，对着一尊酒自饮。?归愚庄 平生追求功名，可世间道路多有崎岖。近年来有幸听闻大道，哪里还有不是平坦道路的地方？庄后有百棵桑树，庄前有几畦芋田。草屋三四间，榆树柳树八九株。僮仆足以供我使唤，鸡犬也应声听呼。商钮对我说：“做官难道还不够吗？”为什么天地之间竟容不下七尺之躯？忘掉自身，百事都懒得做；忘掉内心，便一物也没有。忘掉自己又忘掉万物，茫然与太虚同体。不明亮，也不昏暗；没有毁谤，也没有声誉。不必到醉乡去醉，便在归愚谷中自得其愚。?闲闲堂 天运如车轮转动，日月如循环往复。人生处在天地之间，片刻之中哪里能够得到真正的闲暇？可贵的是心中无事，心安则身体自然安宁。低头拾起红叶，仰面观看青山。早晨听新泉响，傍晚送飞鸟归巢。清晨处理完人事，过午便掩上柴门。高处并未超出天外，低处也没有坠入尘世。花落之后鸟声寂静，我处在动静之间而自得清闲。?翠贞亭

译一百多竿修竹，四五行老柏。太阳出来烟雾散去，带露的叶子翻动着晴日的光彩。有时带一壶酒，到这里坐在胡床上。鸟啼使白日显得宁静，花落而春风更加芳香。您看那苍翠之间，佛的法身堂堂显现。即使从万物去看，本来并非真实；离开万物，也并不是遗忘万物。合上书卷忽然大笑，风吹枝条，仿佛奏起笙簧。?伫香亭 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幽静的花朵开满园中。我喜爱这风露中的香气，姑且让鞋齿在这里留下痕迹。花残之后蜂蝶飞散，花开之时蜂蝶喧闹。万物有代谢更替，花枝却独自无言。无言之中仍有情意，仿佛只向空酒杯倾诉。如今我若不及时行乐，怎知明年还在不在？呼唤孩子备好有瘿的木勺，叫侍妾斟满瓦盆。姑且尽情享受一日的欢乐，万事都不再议论。?琴筑轩 琴和筑虽然自有音韵，不演奏就不会发声。流水没有徽位和琴弦，却使我的精神思虑清澈；风月成为它的节奏。这里没有亏损与成就，姑且借此使耳朵不流于世俗。听这无弦之声，无声并不是没有听见。声音从根本的极处产生，倚着几案用眼睛聆听，颓然忘掉自己的形体。不久心性归于空寂，灵台澄澈而空明。任凭儿童看见后投瓦嬉戏，发出清冷的声响。○南麓画华清宫图 天宝年间遗留下来的往事，如今已经过去多少年了？华清宫的楼台殿阁，仿佛不在人间。五家铺陈的罗绮挤满山谷，竟被收入尺幅纸卷之中，真是巧夺天工。豆大的华清宫分列在绣岭之间，细线勾出泾水与渭水。人物隐约，只略作位置安排。想来当年俯视全局下笔时，两眼还能够书写细小的字。由此才知道，刺尖之上也可以造出世界；沐猴般的巧技竟能夺取造化，并非人的谋划所能及。胸中筹划济世之事，才是我的本分。坐在那里便使千里山河尽入双眼，唐明皇当初的心意，难道是小小的姚禹所能相比的吗？金陵那个懦弱的君主，只一眼便肯为妖姬停留，怎奈因此覆亡神州？太白山以西只能由鸟道通行，蜀地的山、秦地的树，令人老去。浮云遮蔽渔阳城，安禄山的马吃饱了宫门前的草。恩宠流遍四海，只归结为一个杨玉环；胡人不该窥伺潼关。直到今天脂粉之泽流到蟾口，时常有饮鹿者怀疑其中藏有神奸。哪里知道用水洗过的凝脂般肌肤多么滑润，一捧马嵬坡的鲜血却令人伤心。多年之后鬼火化作碧色，仍环绕离宫为送行客。龙岩几次经过华清宫，笔端画出高山和泠泠流水。唉，兴亡盛衰如今都过去了，只有丹青留下典型。诗、画、书法三绝兼备，流传下来的作品逊公传到松公。今年盗贼进入妫川以东，火烧塔寺，一扫而空。松公辗转艰难来到帝都，自身与这幅画同生死。我听说提着水瓶的小智慧也不借助器物，支公远胜过潼关的骑兵。○跋武元直渔樵闲话图 两个老人早已忘却尘世，把木头和石头当作同伴。偶然相逢，遇到风月便彼此招呼。世事的兴废不是我的事，何必为这些小事烦心？只觉得腹中的思绪，仿佛落在纸上的图画中。一个把我当作渔夫，让我的精神遨游在渺茫的江湖；一个把我当作樵夫，梦中成为山泽间清瘦的人。形体寄托在哪里就随哪里，又有什么才是真的？我尚且忘掉彼与此，何况还去贪恋朝廷与市场的欢乐？西风吹落夕阳，渡口升起孤零零的炊烟。没有问，也没有答，长笑着归来吧。○到刘云卿家中，与同院诸公以喜雨分韵，分得“发”字。您家南山传承着衣钵，丛桂分散着香气；老蟾窟历来有一半门生都显贵。如今子孙满床，笏板交错；近来先生又特别出众。议论政事、阅读书籍，目光如月，哪里只是继承家传的秉赐彪，也还生下了才华勃发的儿子。过去曾骑御史的青骢马，霜蹄偶尔一跛也无妨。到古代小邑中试展牛刀，百里之内的治理声名传到马卒耳中。今年在金銮殿任职，起草诏书，妙手挥笔看您尽情发挥。老夫应当退让一头，惭愧老马还想追赶霜鹘。座中三馆的贤士全是豪杰英才，健笔纵横，具有建安风骨。已经知道这场佳会实现四种并列的好事，更请您用深杯饮酒，辞却百次罚酒。虽然我不能饮酒，也愿意助兴。正要让青灯照着花白的头发，只要风雨冲破苍天的吝啬，就不怕归途把靴袜洗净。○九日登繁台寺 九日究竟是怎样的日子？寒花开放，散发幽香。水波澄澈，没有一点残余污秽；天空清朗，游尘全无。雕鸟的翅膀盘旋在疾风中，鸿雁的鸣声穿过高云。我和两三个朋友，兴致舒畅，一同畅饮。向南登上吹歌台，凭吊信陵君。捐弃生命奔赴赵国危难，谈笑之间击退秦军。夷门如今在哪里？草木已经埋没了侯嬴的坟墓。我也是感慨激发的士人，白了头还以不能施展文章为羞。禁中有廉颇、李牧这样的将才，慷慨立志建立奇功。登高临远送将要归去的人，不要因离开群体而悲伤。苍茫地望遍八方，烟霭多么纷乱。怀念贤士，抚摸长剑，惆怅地看着太阳西沉。○伯胜九日诗，萧然有陶风趣，因次韵。九日究竟是怎样的日子？高远的情怀没有人与我共同娱乐。抬头看清朗的天空，忽然见一只孤雁飞过。它悲哀地呼唤同伴，彼此相望，隔着渺茫的江湖。难道不思念亲友吗？树林间摆下酒壶，不醉便不要回去。暂且不要唱《骊驹》，今日若不行乐，怎能面对岁月将尽？风霜中的黄菊依然鲜艳，兴致与南山同在。此时若不采摘，只恐随着樵夫的柴薪一同消失。日暮登上吹台，苍茫地望遍八方。忽然想起故国，向北遥望，长长叹息。○送雷希颜之泾州录事 严霜使百草枯萎，摇动鸿鹄的壮志。轻捷地展开万里翅膀，随着云彩落向西南。泾水向东流，我却不能到燕地为您送行。落日在孤云旁边，愿您的声名一日之间传遍天下而显赫，还能成为南楼座中的宾客。西州自古以来多有豪杰，文章作者凛然的气概至今仍在。太尉的英风超越万古，不必劳烦折断马棰来鞭打这些敌虏。男儿活着不能建立功名，死后也无益处。不要说掌管文书的职位卑微平凡，当年髯张也不过是一名县尉罢了。直到今天，双庙仍使人振奋。○仿玉川子《沙麓云鸿》研屏，吕唐卿收藏。我听说《春秋》记载二百四十二年，不记祥瑞，只记灾异。不知是哪一年，沙麓山崩塌；六只鹢鸟倒飞，失去了其中四只；恒星隐没不见，夜里却有光；星星像雨一样陨落，石头出现在地上。孔子避讳鲁国，却不避讳宋国，只记载“日有食之既”；哪里知道太阳的影子沉入石中，蟾蜍和桂树的影子都被蒙蔽了？起初怀疑太阳中有两只乌鸦，双双飞跃进入姮娥的宫殿。鹑火星光灿烂，尾星伏在辰星旁，形状像赤色的鸟。云不是云，是女娲炼成的五色石，也是用沙团成的。愚昧低下的人，史苏开始占卜，又端起蓍策；坎卦是月亮被拖曳，艮卦是山石，兑卦上升而成云，离卦振翅，重兑卦归结为吕，说明有德。吕侯得到宝石后，子孙又派赵氏去穷究它的源头。齐国和赵国的马牛互不相及，怎么能穷尽这种造化的根源？世间万事，为什么不能有超出耳目所及的东西？实在难以尽述。海中时时喷发火焰，世界处处承载着风轮；一粒微尘之内能够容纳须弥山。有顶天上仍然有昆仑山，连咽喉和嘴唇也一并封闭。另有一句超越乾坤的话，木人拍掌不是用耳朵听，石女怀胎却亲眼能见。扇子筑在帝释天的鼻子上，鲤鱼惊得翻倒东海的水盆。我说的并非夸张，倒是您夸张了；这是要同王维以无言相对。○仿乐天新宅

译吉凶反复变化，究竟两者怎么样？新贵搬来居住，旧贵迁居别处。昨天弓刀包围旧宅，今天车马庆贺新居。兔子受惊还回头看陷阱中的同类，鱼逃脱后还寻找篱笆下的同伴。富贵贫穷都有命运，大多可以把前车覆辙作为后车之戒。○仿郎士元《宝刀塞上儿》长安的美少年，骑着白马，挥着黄金马鞭；身后的骑从捧着长剑，官仪如同殿前侍卫。烟尘在遥远的边塞升起，烽火照亮甘泉宫。听说那辞别府第出征的将领，遗留下的画像已经登上凌烟阁。○从军行，送田琢器前往 凛冽的风吹着霜，百草枯萎。胡人的马匹肥壮，正想向南驱驰。长戈飞鸟也不敢越过。扼守胡岭之下，行人没有钩铃作为凭证。一夜之间妖星经过，贼臣亲自拉动居庸关的锁。郿坞藏金，仍嫌不够深。长安三日燃起董卓腹中的脐火，胡兵从数条道路攻下山东。旌旗高耸入天，海水仿佛染红。胡人归来让马饮血，中原没有树木在春风中摇曳。橐驼和毡车装载金帛，挤满城中。上官军队只能空自叹息，妇女成群结队地经过关口。回头望向都城门，心中断绝。汉家公主嫁给乌孙，圣皇重新讨论战争与和亲。向北望去，【地名】相距一舍，却如天涯般遥远。黄沙茫茫，愁苦得令人难以忍受。田侯是落落不羁的奇男子，君主受辱，臣子活着还不如死去。在殿前指地画出山川，请求以义军作为内外呼应。遗憾我不能学习李英，但爱重您不减于侯莘卿。子明又请求独当一面，禁中的廉颇、李牧全都是书生【当时李英字子贤、侯摰字莘卿、王晦字子明，正在出战并建立功劳】。横挡着三十万俘虏的尸体，潼关使哥舒翰大为可笑。上书慷慨激昂地请求赐给长缨，临风折损羽翼，徒然三声长叹。○题杨秘监《雪谷晓装图》树林空寂，月亮已经沉落；雪花飘落，风还没有扫去。清晨，那位将要远行的人整理行装，涉足漫长道路。他心中知道马上之人，万象都收入胸中稿本。髯奴也是可爱的人，行李伴随着他探访幽境。尘世中没有这样的客人，胸中充满风云。若逢时机，便可成为伊尹、吕尚；否则就做商山四皓。为什么苦苦憔悴，连薇蕨也不能吃饱？前身是孟浩然，后身是困穷的贾岛，三生都只留下纸上的形象，千古以来被人笑作枯槁。从前富贵的骨相，如今也不过是露水打湿原野上的草。百年人生等同一场梦，反复变化本无丑好之分。哪里知道风雪中的清瘦，并不是蓬山的老人？所以荆和氏的璞玉，一笑之间几乎令人倾倒。○题鲁直书《黄庭经》太清之中的《虚皇玉景经》，藏在琅函琼笈中，秘而不宣；清色的囊袋用云锦和金饰锁闭，四方神灵守卫，呵斥百灵。半夜存养一气，黄庭中的玄霜琼膏灌入身体，方形的眼瞳、绿色的头发，魂魄得以安宁。上寿可达千岁，下寿也有百龄。天书在夜间降下，命令六丁神驾车，三素神乘风而来；清冷的凤笙、龙管超越幽冥，扬起旌旗，光耀飞星。八威神吐出毒气，驱使雷电，投掷火焰达于万里，流动着金铃。仙人拂拭石头，劫难永不停息，却笑看人世如风中的萤火。尘世间醉梦纷乱而腥秽，三尸神扰乱你的丹田，仿佛有虫从尾闾泄出沧海。一天神魂离开身体，便如鸟飞离瓶中。涪翁的书法出自《兰亭》，以著名书法写此经，实在也是自我铭诫。打开书卷恍然如酒醒，养生之道又像庖丁磨利刀刃那样获得更新。○在试院中忧愁地闲坐，叔献学博忽然送来几枝红梅和小桃。坐着想到春日万物舒展，西园已经开了门锁，却不能去看一看，于是作诗排遣烦闷，也顺便寄给张文学仲山。这几天天气很不好，文书堆积如山，看得眼前发花。忽然命官梅送进我的屋里，正是东君懂得挽留客人。蜡梅没有诗韵，只是徒有香气；红梅也清雅端庄。这种花韵致胜过别花，开得较晚，仿佛上天让它风流地嫁给海棠。海棠春日娇美，睡意还未足；像环儿那样带着酒晕，红潮映在玉面上。更有一种林下风致，仿佛翠袖女子在寒天倚着修竹。银瓶中也插着小桃枝，穿茜红裙子的游女从荆篱边窥看。青枝绿叶不必询问，自有月影和溪光可以知晓。冰花不肯媚态取悦人，来陪伴诗人苦苦作诗。横斜的花影落入水中，心意融进诗里，写成奇妙的语句。自古诗人通常多困穷，举酒面对花朵，酒却已经喝空。也知道寒食不过几天，醉梦却到不了西园之中。天上的公子被花惹恼，含笑以回波嘲弄栲栳。不必小气地索取酒钱，只要能在花前煎茶相对就好。慧林赋海棠 你没看见，三郎在花下吹觱栗，宁王按管吹奏，番绰击拍；一声乐响惊破梦境，华清宫的海棠顿时觉得失去了颜色。你又没看见，百花潭北面的西郊道路上，诗人在醉中寻找花仙，醒来时酒已喝尽，花也已经空了。诗人并不是无心作赋，只是梨园的富贵春色已经萧瑟，只能面对画图三声叹息。杜陵有谁作补亡诗？坡仙诗中的画意更加奇妙。你没看见，往日西园号称繁盛雄丽，如今罗衣女子再也不能为它带来春风。雄伟的楼台杰出的阁宇处在春色之中，温馨和煦的气息在明月下弥漫。纤细的花条袅袅摇曳，春意柔弱无力，却还缠绕空墙，牵绊游人。不该折下花枝赠送到僧房，来为幽居之人排遣寂寞。石门的老和尚在僧人中最为清瘦，苦苦在鼻端寻找究竟有没有香气。哪里比得上东庵人散之后，斜月照着稀疏的花影和盘腿趺坐的人。冷山行 禅房的楼阁笼罩在雨中，春日阴云把它锁住；幽居之人不断弹奏幽静的琴曲。一声两声，风声萧瑟森然；三遍五遍，天空阴沉沉的。十指纷繁弹奏却始终不乱，像两只鸾鸟相对起舞，发出哀伤的声音。起初奏的是湘灵的哀怨，接着弹的是别鹤的吟唱。琴弦声时而按抑停止，时而重新响起，忽然变化万端，达到山势高峻险绝之处。曲子从容地转入恬淡，落花啼鸟使青春显得深浓。苗夫子啊，只有我知道你的心意，你为什么反而弹奏《冷山操》？这番心意仿佛是要对老师进箴言。往年我曾陪侍明光宫，曾用丝桐之琴来沃润舜帝的聪耳。一曲熏风使岩廊宁静，万国处于无为而治的至高教化之中。明昌年间政治清明，真如重瞳之圣君；重瞳左右多有夔龙般的贤臣。朝廷下诏起用冷岩公，鼎湖的真龙已经升天，弓剑徒然空在。不曾听说天宝年间相国尽忠，只听见渔阳马匹嘶鸣、旌旗染红。圣主中兴有如日月般的功业，首先诛杀羿、浞，铲除群凶。张公上书提出宏大方略，我以琴进谏，并不是以琴艺求工。先生近年来穷困到了骨头里，只愿四海没有兵戎。夜深时请再弹一曲《三乐》，即使我独自饥寒，也并不厌恶。和陶渊明《归田园居》，送潘清客，六首。

译我走遍天下一半，哪里没有名山？苏门山是天下的胜处，筑屋居住不必等待年头。过去有孙公和，今天有潘子渊。没有家产也能安置四壁，谋生只有几分田地。离开国土行走万里，准备寄居三茅山的清闲之地。山川间有一半是豺狼虎豹，一条水路也无法通行。寄语李龙眠：请为我画下风烟，让我在曲肱而卧的图画中游览。我躺卧着神游西山之巅，还遗憾画中有所隐没，不能把清闲招来。闲适的愿望何必一定实现？古人哪里都能如此呢？人生本来没有累赘，是世上的道路自己把人束缚羁绊。尘世中的境况漫长无尽，霞光之外的想象却幽暗遥远。苏门山有美好之处，我只能惆怅地遥望，不能前往。遥想西山脚下，烟雨中薇蕨正茂盛。有了愿望，神明不要违背它，谁说河水宽广难渡？梦中追逐向西飞的鸟，一夜之间骑行在渺茫苍莽之中。万国都笼罩在号角声中，日暮时分，行旅之人稀少。幽居之人像野鹤一样，心思追随南飞的云朵。昏暗中花影掠过眼前，凛冽的风吹拂衣裳。一生供奉神明的愿望，不要让方寸之心违背。堂堂的鸠林师，以佛法之喜作为娱乐。谈论道理有始有终，像百川都汇归大海。城市之中挽留也不能使我停住，我的野性只适合居住山林。年成荒歉时拾橡栗充饥，用湿柴烧树桩。还怜念陶渊明和陆修静，问候他们如今怎么样？当年莲社中的人，如今零落还剩多少？修静已经再次西去，而我独自逃入空虚。将来若乘蓝舆来访，请容许我在醉时不拘礼数。昨天游东城，今天又走南边的小路。偶然遇到心意相投的人，拉手便感到欢快舒适。一番交谈又一番欢笑，不知不觉已到日落西天。骑马穿过市桥，抬头从树林缝隙间远望。回来后关门躺下，还遗憾自己被外物役使。读《四论》而喜爱僧肇，又以玄妙文章为陆绩作笺注。终有一天应当舍弃绝学，修养本性；但这样做究竟又有什么益处？驾着牛车，经过函谷关；骑着鹿渡过涡水；以曲相约，无翼也能飞翔，难道不是贤者吗？尊贵的足下，将来东坡老翁穿一袭僧衣归到玉局，相互悲叹年老而不死，请分给我一寸烛光；在千年黑暗的屋室中，一旦便能得到朝阳。题巨然《泉岩老柏图》雪中的山岩森然高危，有一株老柏。几度寒泉冲刷秋月，气势凌驾重重长空；白日照着寒冷的树根，贯穿断崖。苍色的石头裂开，奔腾的流水送走光阴；剥落的古苔封住老树的节理。明堂尚未建成，未能成为栋梁之材，反而在风霜中潦倒，树叶几乎落尽。谁的胸中富有泉石之趣？巨然袖中藏着董元的笔意。山崖倾斜，河岸断绝，无人看见；半夜移舟，确实有巨大的力量。贤侯如今的笔力可比曹植，气象直上云天，高达二千尺。为了回转笔力、挽动万牛，顿时觉得烟岚也失去了颜色。梦登华山 梦中登上莲华峰，举手便能摩挲青天。道人洗涤我的心灵，我们一起捧取飞落的泉水。风吹动青霞制成的佩饰，飘然如云中的仙人。向下俯视尘世之人，只见纷纷扰扰，满是腥膻。真想呼喊苍穹：百姓每天都在苦苦煎熬。怎样才能凭借仙人的手掌，使狂涛回转，流入百川？一举洗净胡羯的尘垢，让万骑返回完整的燕地。功业成就后不接受赏赐，把它抛弃得像浮云烟尘。用金膏使白发变黑，以玉液炼养丹田。若金丹确实可以求得，便脱去鞋子，摆脱尘世的缘分。闲来寻找碧玉般的曲调，朗声吟咏青苔上的诗篇。再骑上两只白鹤，飞下青山之巅。尚书右丞侯公《云溪图》早晨游云溪之上，晚上游云溪之下，还不如云溪中的云飘去，化作人间的雨。流水奔赴大壑，白云思念故山。什么时候溪上的人的心，才能同归去的云一样闲适？黄公山下的云溪道路，十里溪光映照着云中的树木；溪水潺潺，仿佛传来读书声。想见先生过去游览的地方，溪上的老僧如今已经白了头。只用一封短信招我归来歇息吧！圯上正在传授黄石公的谋略，我在山中还没有闲暇游访赤松子。我们公从前率领孤军，旌旗直插云天；鱼鳞般的战船和鲸鲵般的敌军使海天沸腾，水色浑浊，骂贼时咬牙切齿，仿佛要咬穿牙龈。十万老幼百姓把命运寄托在一人身上，咸阳的白骨重新获得生机。九重宫阙为之叹息，天也仿佛皱眉；在殿前议论国事，气势更加振奋。沧海还没有完全纳入禹贡所说的疆域，山东暂且希望齐地百姓能够改变面貌。匣内藏着宝书，饰以金屈戌；腰间佩着瑞节，饰以玉麒麟。穿着卫国赐予的锦衣归返故里，代替父亲使黑发的慈亲得到安慰。将来在钟鼎上铭刻大功，成为二十四考的中书君；整顿乾坤、救济时局之后，飘然返回云溪的云中。过广武山 尘霾使太阳昏暗，群鹿奔走，群雄驰骋；蛟龙腾跃使海水沸腾，猛虎发怒使风吹树林披散。成皋是天下险要之地，楚、汉昔日在这里相持；项羽的父亲一杯羹，竟还想让两家共同分食。两雄不能同时并立，鸿沟的划分也只是徒然。包扎伤口，抚慰战士，智谋勇力也都已经疲惫。荥阳并不是我的困厄，帝王的谋略本来就是天赋；阴陵夜间迷失道路，慷慨的英雄和儿女都为之悲伤。长陵的一抔黄土，足以使牧羊小儿发笑。胜负不过蜗牛角上的争斗，兴亡犹如棋盘上的一局棋，更何况那两个微不足道的蚂蚁还在争雄雌呢？向西登上广武山，放眼远望黄河岸边。原野空旷，才知天宇辽远；山崖倾斜，才觉河岸险危。青山仿佛明亮的剑戟，霜染的树林如排列的旌旗。秋日云气浩渺如木筏，晴日烟笼的树木高低错落。凄凉处想起阮籍的叹息，浩荡中想起谪仙人的诗篇。怀念古人又想到离散之事，兴致达到极处，眼泪反而垂落。河中八咏 舜井 夷齐墓 鹳鹊楼 逍遥楼 汾阳王像 吴生画 杨惠之维摩像 先公碑 舜井 一股泉水独自清冷，浮云经历了多少次变迁？心中知道这是思念舜帝的地方，时时可以从井中看见天空。让位和讨伐的道理难以两全，求取仁德难道还要怨天？天地之间只有我的道义，这座山将把它传到宇宙。伯夷、叔齐不肯吃周朝的粮食，却还应当饮用舜井的泉水。幽冥中的大雁饿得将要死去，在落日和昏烟中哀鸣。夷齐墓 鹳鹊楼 楼建成后，鹳鹊什么时候回来？人已离去，楼也空了，景境自然闲静。大地连接着连城，秋水横渡黄河，把两岸分开。夕阳照着山边沙洲，烟霭袅袅，分隔着秦地的树木；陇地的大雁依依飞过晋地的关隘。千古以来的兴废，都交给造物主；暂且携带清风明月，走出尘世。逍遥楼 黄河城上的逍遥楼，什么人能够作逍遥之游？残霞和落日，今天如此，古代也如此；明月与清风，春天如此，秋天也如此。千里之地兵尘常常迷蒙，五年来的心事徒然绵延。中条山、太华山，我不忍心再看；云自高处飞，水自顾自流。汾阳王像 天宝年间叛军骑兵兴起，渔阳首先有人率领孤军，从朔方起兵，扫除欃枪，廓清阴霾，再使日月照耀我大唐。凌烟阁的丹青功臣，谁排第一？论功业，汾阳王是异姓之王中的第一人。当时太尉也雄伟非凡，可惜上天不肯留下他，壮士为之悲伤。河中是重要重镇，铠甲精良甲于天下，浑公与您彼此屹立相望。时局危急时英雄常恨人才太少，我抚摸墙壁再拜，眼泪纵横。各部首领下马后，知道您是谁吗？您虽然已经去世，画像还在堂上。吴生画 吴生所画的大士十六像，年代久远，尘土使它昏暗，蛛网也缠满其上。真正的事物自来就有真正的鉴赏者，息轩特意作了鉴证者。杨惠之维摩像 以沉默传心本来已经失去了契机，再去追求外形相似反而成为痴妄。直到今天，遗留下来的画像仍然默默不语，却还像当初被问佛法时那样。先公碑 来往行人纷纷经过，却全都不知道先公的事迹。竹溪碑、坡轩都没有得到荐举，山僧的心意也是如此；只好寻找西厢待月的诗。汾阴祠后土

译闲闲老人这位官场中的隐士，曾在蓬莱玉堂领取诏札，并非因为有仙才；后来受命封香，祭祀汾阴后土祠，骑士引导前往轩辕台。龙门峡束缚着天下最险的地势，形状像万顷之水纳入一杯；方形土丘耸立中央，如巨鳌的脚趾；黄河像一支箭从天而来。长风吹散云彩，碧海向万里晴空敞开。青山万古不改颜色，向下送落日漂浮在金杯中。苍茫水波多少次映照新来的雁影，往日的繁盛雄强如今在哪里？你没看见，汉家传至六叶时夸耀雄才，力量通达象郡，臣服龙堆；泰山日观峰封禅结束，随从车队九九相连，声音如雷。横渡汾河中流，箫鼓奏起，酒酣欢乐到极处却生出悲哀；秋风曲至今留在人间，茂陵的桂树徒然长满莓苔。你又没看见，开元年间四海安定，不见尘埃；千军万马祭祀神脽。侍臣文章都称第一，丰碑自行刻在高峻山崖。登高慨然吟咏才子的诗句，满眼山川只剩空荡尘埃；蜀道雨中铃声琳琅，想见万里之外愁云回旋。蒲关向北通往荣河的道路，山岩深、土地古，使人渐渐老去。胡人夜间渡过结冰的黄河，百姓憔悴得像霜打的野草。我们的皇帝神圣如轩辕，北伐獯鬻，扫清中原；遍祭群神，礼敬高山，又借此告祭土地，祭祀大地之神。神灵纷纷降下福祉，倒卷天河洗净兵马；重新使日月照耀乾坤，再次整顿山河，归于宗庙社稷。三河的形势尽在河中，唯独记下葵丘会盟的第一功绩；唐、汉遗民寻找旧事，也还想着皇帝以法驾亲临河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骑〕 会灵观即事二首 戊寅五月十六日应试宏词 灵宫刚刚雨过，我散步走在幽僻的小径上。深密的树荫中看不见人，微风送来稀疏的磬声。心境闲适，偶然无事，空寂到了极处，自然能听见细微声响。寂静中不时又有喧声，归巢的鸟儿在暮色中争相归宿。斜倚着枕头面向北窗，风吹书页和树叶，久久不能安定。午梦醒来，从华胥梦境中起身，看见松树的阴影下正是闲居之所。观察万物的变化，在静处看见天赋的本性。鸣鸠又有什么作为呢？只是咕咕地彼此应和。题东坡《石钟乳山记》墨迹 墨迹被水浸污了将近一半。东坡被贬到齐安时，人们愤怒，而神明却认可他；他倒骑着卧水龙，醉醺醺地蹲坐在石头虎上。赤壁万里长江，难道我敢轻侮它？回来抵达湖口，这种快乐也和小船合为一体。绝壁之下，鹳鹤叫声像人语，风声雷声相互轰鸣。水和石相互吞吐，山中遗留下洞庭的乐声，天帝降下钧天之舞。石钟山没有欺骗我，它足以万古证明真相。遗留下来的墨迹落在人间，讹误残缺已有十四五处，模糊得像鲁壁中的竹简，剥落得像岐阳的石鼓；字迹蜿蜒，只剩半片鳞甲，还恐怕会在风雨中脱落。画本移到了瓦棺寺墙壁上，宝剑化作延平水中的神物。请您把它重重包裹、珍藏十层，也要防备六丁神将取走。武元直画《乔君章莲峰小隐图》。武君不是画师，却把名山胜景饱藏于胸中。他把太华山五千仞的高峰驱遣描写，收入盈尺画幅。飞泉从峰顶流来，落在我松树下的岩石上。清风忽然吹散泉水，琴上还溅着余滴。赶快叫儿子把它画下来，笔下淋漓湿润。不知道责子翁是否也有这样的适意？什么时候图中的人，才能真正成为林下之客？青山不会拒绝人，只怕富贵来逼迫。勇于退隐实在独自难以做到，这个愿望谁能保证一定实现？从前在燕赵之间闲游时，我曾拜访真逸；小时候抚琴的人，竟是天涯相隔的老相识。俯仰之间四十年过去，父子二人都已埋藏如双璧。画卷中题诗的人，十九人已经列入仙籍。年华如飞鸟掠过，纸上只剩陈旧遗迹。面对这些我仍然自我伤感，为什么要被外物役使？炼丹求长生的岁月迟缓，白头人的光阴却飞快。文章实在只是小技，身外之物全都是多余。拂衣归去吧，莲峰已经化入心中的青碧。中元夜祭祀太一结束后对月 今天晚上究竟是什么晚上？白露滋润着秋日长空。我提起衣裳踏着明月，仿佛身在琼瑶宫中。仔细数看秋兔的毫毛，桂树多么玲珑！当年是谁种下它的？竟遮蔽了天公的眼睛。清亮的月光知道人的心意，飞动的月影落入酒杯。流霞般的美酒怎么也饮不尽，清光浩荡也无穷无尽。我想逆流而上追随白云，去拜访东坡老翁。乘小船顺流而下到赤壁，这种快乐将会没有同样的吗？从前那位穿缟衣的仙人，化作了穿羽衣的童子。酒喝到兴浓时邀我同去，鹤背上尽是清冷的松风。灵宫夜间醮祭结束，香雾飞散而不肯升起。换了衣服走上石坛，风露浩荡，仿佛洗涤一新。月光如波，游走成金蛇，进入我清澈的酒杯。举杯再不疑惑，杯中的弓影正是如此。夜深听见大雁飞过，忽然看见头巾落在几案上。松林间龙吟一声，庭院的风中应当落下棋子。空中传来步虚的声音，隐隐约约仍未停止。东轩老人《河山形胜图》太虚之中，山川河流由谁铸造、使之流峙？天地造化的胚胎又是谁形成的？自洪荒以来万万古，直到今天只剩下劫火的灰烬。黄河发源于昆仑，像脱匣的怒龙，不敢偏离正道。最初经过龙门，天下的险势仿佛万顷之水纳入一杯。桃花汛的水浪激荡，凡鱼不能逆流而上，只能几次露出鳞和鳃，向下奔赴神脽，像在地底，永远到不了轩辕台。蒲津水深沉沉，卧着彩虹般的影子；铁牛驾驭波浪，使黄河水奔流千里。一曲又一曲，倾山倒岳，奔流不再回头。巨灵神运用东边的手肘，使华山山头崩塌。茅津是军队渡河之处，想起这里的胜景，不禁搔首北望，令人心中悲哀。万道支流汇赴集津，鼓声如同会垓之战。神斧忽然将山体劈断，留下凿痕；不知哪一年开凿，山崖倾斜，道路断绝，飞鸟难越，轻舟也不能通行，只有一道水势从天而来。船夫还没来得及呼喊一声，回头望去，已经失去了云涛堆叠的景象。只见两岸青苍，高耸在半天之外；三门山像斗形的陨落雷声般惊人。斗大的题字是谁刻下的？高山有百尺，磨刻着苍黑的山崖。庙前有刘公的一片石碑，龟龙纹饰剥落，长满莓苔。东轩先生生长在三晋之地，回头看韩、魏之地，不过是空浮的尘埃。想象他旧日游览的地方，落笔气势如山崩颓。胸中本来就有河山，写出这胜景是多么壮阔！余波流传到诸位郎君，刚直之气凌驾斗魁。何况文章天下精妙，连晁、张也能睥睨，令苏、梅皱眉。竹帛堆积如山，却不能治理国家，哪里用得上？江、鲍二人还称得上有诗才。刘夫子，我有一杯酒，浇在你胸中崔嵬的丘壑之间。唉！圣人之道久已被荆棘堵塞，孟子开辟道路，诛除蒿莱。诸位儒者辛苦地修补缝隙漏洞，却还没有出现像疏导淮河那样的大手笔。后来的学者摸索道路，只能像盲人摸墙；即使有耳有眼，也如同婴孩。祝愿您在颓败的潮流中成为砥柱，把它驱入圣人之海，使其无边无际。刘夫子，请把这幅图深藏十重，当作龟鉴；先君的这幅图，实在令人感怀。春雪 幽静的窗前不知道春天来到，只觉得寒意越来越重。打开门，飞雪纷纷散落，夹着雨水，不能凝成花朵。雪花在空中飞舞，如美玉旋转，姿态横斜。落在树上暂时玲珑可爱，不一会儿便委落成泥沙。赶快扫下枝上的白玉般积雪，为我试煮新茶。不必等到明月，茶汤煮得好，客人也更加可爱。同英粹中赋梅 寒梅是雪中的春意，高洁的节操本身就是一件奇事。若闲居时没有这花，恐怕风月也不够相宜。我不是因为爱它的冷艳，也不是因为怜惜它的幽姿，而是爱它骨子里的香气。花落之后嗅着空枝，花影斜映在清浅之处，香气飘过黄昏时分。可以忍受饥饿而没有食物，却不能没有我的诗。闲闲老人《滏水文集》卷第四 闲闲老人《滏水文集》卷第五 古诗 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