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闲老人滏水文集卷第五

译题赵琳所画东坡坐在石上、以杖横放膝头的扇面，二首。拟陶渊明《和许至忠》，二首 题牧牛扇面 东篱采菊图 赠眼科医生 钓鱼篷 听雨轩 拟东坡《谪居三适》仿梅尧臣《月出断岸口》，二首 长白山行 渡水僧，二首 时雨 皇武 郑子产庙 过湖城 过阌乡 含元殿 过干陵 发枣社 过宁州 游华山 仿渊明《自广》和渊明《饮酒》二十首 和韦苏州二十首 送麻征君知几 饮马长城窟行 猛虎行 仿老杜《无家》仿刘长卿《出塞》，二首 杨妃墓 李夫人墓 延安滋戒师，是我当初主持安塞堡簿务时认识的人。如今戊子年春天，奉命到平凉举行醮祭，偶然得以相会。因相识已有四十三年，所以集取前人诗句赠给他。题赵琳所画东坡坐在石上、以杖横放膝头的扇面，二首。朝廷中究竟有谁？这位老人竟盘坐在石上，胸中万古之事尽在其中；只用这一根藤杖击打过去，荆、舒、蛮、扶等处便纷纷来到。司马相君看啊，他有熊虎般的面容，百兽不敢靠近。东坡被贬到岭南，仍然一笑而使六根清净；吃剩下的骨头也不丢弃，又让群狗争抢。手里拿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原来是照见邪祟的镜子。你们这些人哪里值得容纳？于是用杖敲打它们的腿。拟陶渊明《和许至忠》，二首 西落的太阳衰残，将北风凛冽的寒威照出。侏儒吃饱了也想死，幽居之人却独自没有衣服。不向北阙上书，甘愿采食西山的薇菜。曾子已经两次改变自身，宁武子、蘧伯玉早已知道什么是错误。难道不喜欢做官吗？只是害怕同心中的事情相违背。柴桑旧日的三条小径，我走的或许差不多就是那样。还怜悯渊明老人，颇为负责子对他的讥刺。靠着几案坐在茅檐下，姑且想晒一晒斜阳。归田有什么快乐？美好的地方正就在这里。闲来同老农交谈，夜雨下深耕一犁。年龄将近六十，悠悠然又要到哪里去呢？有田足够供我吃饭，有布足够做我衣服。比黔娄富足，比荣启期快乐。妻子生气地责问我，我一点也不放在心上。我的老师有遗训：贫贱不能改变志向。题牧牛扇面 一头牛回头看着小牛，另一头牛抬起臀部。旁边有个牧童，窥看鸟巢并攀着树枝。可叹你有食物，却不顾乌鸦雏鸟饥饿。乌鸦各有自己的天性，飞来保护自己的孩子。你的父母也思念你，只是人偏偏不知道。不如彼此忘掉，人和禽鸟一起相互嬉娱。东篱采菊图 渊明起初也曾做官，但身在仕途而心早已远离；高雅的志向寄托于山林深谷，高远的情怀远达云汉。妖狐趁白昼将尽时窥伺，孤鹤在半夜受惊。平生忠义之心，转而同松树菊花为伴。在东篱边拿起一枝菊花，心意难道只在酒杯吗？不见白衣使者送酒来，只能目送飞过南山的大雁。淡然忘掉言语，姑且交付一笑。赠眼科医生 扁鹊、和缓并不同时代存在，难道当世就没有良医吗？当代有王彦若，只恨没有东坡那样的诗来称颂他。大弨般的强弓卧着壮士，积聚的热邪下入脑脂；神奇的针术运用如风中挥斤。这种妙术只有您懂得，我有一套医道，能洞察病情，完全没有疑惑。劈开山岭，疏导河流；破开墙壁，取出蛟螭。圣人之道如日月，浮云有时遮蔽它；谁有补天的手段？替人刮去眼膜，施用金篦。韩愈、孟郊已经不可复作，您的这门医术真是我的老师。钓鱼篷 船篷没有什么可以装载，我的心意在于垂钓，并不在于鱼。这具身体真像披着蓑衣，万般事情都不过是一张竹席。只载浮物，不载沉物，死鱼哪里值得拿来作鱼饵？面对绿水中的是非波浪，临近流水姑且洗一洗耳朵。听雨轩 没有田地，妻子哭着说饥饿；有了田地，稻子又陷在泥里。都是被饥饿驱迫，贫富其实同样困苦。雨中在窗下睡觉，窗外芭蕉沙沙作响；放下书姑且安睡，催租的官吏却像雨一样纷纷而来。拟东坡《谪居三适》早晨起来吞咽日光。午间在窗前晒背 夜里睡在暖炕上 [原文首字疑为“旦”，句意疑为：早晨起来吸纳日光]老人害怕清晨的寒冷，常常怨恨自己被外物役使；还没搔完痒，公文书信就催促我出门。自从我先去朝参以来，早晨起来便喜欢看见太阳。公务有规定的期限，哪里能等待休息？于是披上衣服面向东方，姑且仿效龟的吐纳之术。渐渐地四肢变得柔和，呼吸之间真气进入体内；不一会儿肝肠温暖，阳和之气通达全身经脉。我年过六十，前面的道路哪里能够预知？未来的事不由我预先安排，已经过去的又怎能容我停留？趁着如今尚未生病、还有闲暇，姑且希望这样得到一点滋养。午间在窗前晒背 清晨结束了，公事处理到中午，身体才得到空闲。南边廊屋有晴日，我在那里晒背；阳光渐渐舒展融和，温暖的气息也回来了。时时拿着一册书，眼花看得斑斑驳驳；疲倦了就枕着书躺下，腰脚的僵硬也全都消散。这种清适胜过三杯酒，甜美胜过一种佳味。人间竟有这样的安适，不必忧虑上天吝惜恩惠。世人羡慕温暖热闹，沉醉于美人肉屏；云鬟女子虽然得到片刻欢乐，忧愁和欢喜却常常相互牵连。痴儿也笑我，说我在市井之中竟有一座樵山。夜里睡在暖炕上 京师严寒，一年到头柴薪和粮食都不容易求得；一斗粟米只能换一捆柴，别人挥袖而去，连这个价也不肯付。我每天卖五升米，尚且没有早晚的忧虑。近山盛产黑煤，用百金也不难买到。地炕修造得玲珑精巧，火道通向深处。伸直两脚睡下，暖气刚刚回转。邹门前积雪三尺，我却正鼾声如雷。农家烧着木柴，湿烟淌泪般流淌；全家人身上的衣服，都要烘烤到天亮还不能停。谁能把这个办法献给他们，帮助他们抵御被褥之外的寒冷？仿梅尧臣《月出断岸口》二首 末伏暑气还在，雨点似落未落；从梦中醒来起身察看，只见残月挂在屋角，仿佛夜空缺了一角。残星横斜，天河将晓，鸡已经啼叫。天风幽微，人在窗中沉睡。纱帐明亮，秋空空阔。[原文疑有串句或缺字]长白山行 长白山雄踞北方天际，身穿白衣的仙人常在那里出没。玉龙垂下爪子，从青苍的山崖坠落；四条江河飞流而下，如同天上的白练。白马渡过江面，飞龙腾空而起，云气随之升腾；侯王家族化为千百支，至今高门宅第仍多有名籍。时世清平，贵族们争相驰骋球马，锦鞍貂帽，在春风中打猎。五陵豪杰的气势多么飘忽！前年胡骑窥伺中原，还打算把长城削得如铁一般坚固。您家兄弟真如连璧，胸中森然容有十万戈戟。过去在天子面前议论国事，汉廷诸公都为之变色。明知不容易保全一个囚徒的性命，难道还肯贪图功劳去做无益之事？西南方面正应时势所需，皇帝说：“来，到我面前来，没有你就无法平定。”从来增加十成也不能弥补损失，三辅地区已经萧条，遍地半是荆棘。瘦弱的妻子拖着耙，女儿扶着犁，只怕官军缺少粮食供应。唉，创伤还没有恢复，只愿停止战争，休养百姓的力量。我老夫惭愧地忝居春官长，白头书生并不能治理国家；等待您功成归来进入朝廷，再献上二三条中兴之策。渡水僧二首 落日前，溪边渡口的钟声隔岸传来。秋水深得可以涉过，我挽起衣服踏入水中。水面像流云，忽然破碎；波纹荡漾，生出鱼鳞般的光。水影化作千万片，我哪一片才是自己的身形？这个身体尚且不是我自己，何况水中影子里的人？画师真是有眼力，看清了万物生灭的缘由。三生不过幻梦一场，笑谈之间便说起前世尘缘。一个僧人横渡江心，手执杖、头戴笠，随着波纹前行，脚趾在水中的倒影泛起明亮的光。一个僧人已经到了彼岸，走在前面仿佛导师；腰间只系着两件物品，身外披着一领伽黎。一个僧人正要涉水，系好衣带，仿佛有所思索。前山鸟飞，天色将晚；后山云气正在升起。你看他的眉眼之间，其中自有摩诘的诗意。时雨

译《时雨》赞美胥莘公。莘公因行台调任镇守平阳，邻近地区畏惧他的威势，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上天降下及时雨，山川因此生出云气。上天扶助美好的时运，于是产生了世代辅佐国君的臣子。我们这位世臣，正是莘公，受封于莘地。天子命令他，治理你所统辖的百姓。北风呼呼作响，雨雪纷纷而下。可怜我们晋地百姓，满身创伤。吹拂他们，呵护他们；抚摩他们，安慰他们。使寒冷者得到温暖，使饥饿者得到饱食。创伤既已痊愈，疾病既已平复，便不再皱眉而喜笑。谁是豺狼虎豹？就筑起栅栏和堡垒来防御。谁是害虫盗贼？就铲除并治理他们。不要扰乱我们的乡邑和里巷，不要砍伐我们的桑树和梓树。远方蛮夷逃走了，我的百姓安息了。公在堂上，就像春天一样温暖。箭在壶中，足以在酒樽前折服敌人。百姓安居在闾里，士兵安稳驻守军营。公在堂上，身穿锦衣绣裳。衣服破旧了就替他改制，百姓不会忘记这件事。公在堂上，身穿绣裳锦衣。我们的百姓思念您，不愿让您离开。皇武 《皇武》写平章公调任镇守陕右。皇帝奋发武威，如雷如霆，使那些凶悍的远方蛮夷震动惊惧。皇帝命令辅弼大臣，救济我们疲惫的百姓。当时的莘公，确实成就了大功，从平阳调任镇守秦地。世人都说公有“脚下阳春”，公在秦地，百年之内不会有战争。世人都说公是百姓的德星。这两个地方既不安宁又不太平，统帅和大臣商议征伐，众人纷纷发言。公多次上奏，立场坚定如山，不能动摇。世人都说公如汉代的营平侯，既安定三辅，又保卫五城，一直到今天。夏人请求结盟，正是将领竭尽才能、莘公竭尽诚心的结果。公拜谢叩首，赞颂天子的圣明。我们的公要回来了，我们的百姓思念他。诏令公再次起用，周邦全都欢喜；愿公长久辅佐天子，不要让周代的樊侯独享美名。郑子产庙 晋国和楚国轮流称霸，争夺雄长和尊贵的地位，就像两只老虎夹着一头小猪。郑国带着玉帛正要向南驶往楚国，晋军却已经抵达郑国北门。郑国有子产这样的人，国家虽小也无妨。晋楚两国虽然强大，他却能在临风谈笑之间把事情处理完毕，并三次叹息，洒酒祭奠。凝视苍茫的池岸，远望高飞的鸟。经过湖城 傍晚走在潼关的道路上，百里苍山在昏暗的天色中绵延，山势忽然断开，平野展现出来，大河向东南奔流。我此行正值冬季，风雪浩大而频繁；黑云凝结成层层阴气，狐裘貉衣也不能使人温暖。难道我不顾念自己已经白头，却还要出使万里之外的异域？只是怜悯那些守在冰冻之地的人，坐在鞍上又能说什么呢？经过阌乡 秦地关塞号称百二，天下最为雄壮；即使百万雄师，也不能轻易逼近。函谷关的事还未了结，又有潼关。潼关的败亡，难道是可以等闲看待的吗？张九龄被贬斥驱逐，姚崇、宋璟相继去世，边将邀功之事便从此开始。今年向西攻下石堡城，明年又兴起渔阳兵乱。朝廷想借重边将，不知不觉间却使胡人幼主暗中生出异心。安禄山会不会先死，还未可知。即使有渔阳的突骑将领，又能怎样？自古贤明的君主都重视用武，不要嘲笑书生所说的陈腐话。含元殿 秦山从这里延伸而来，宫殿多么巍峨！含元殿的遗址还在，下面竖立着十丈高的旗帜。往昔国家太平昌盛时，帝王在殿堂和台阶上接见各族使者。一旦人事发生变故，反而沦落到让牧羊儿占据。譬如元气衰弱，各种疾病便会攻入四肢。国势衰微，经历五代变迁，兴亡如同下棋。尘土埋没了梨园弟子的遗骨，火焚烧了花萼楼的碑。寝殿通向樵夫小径，宫墙上插满了酒家的旗帜。直到今天，在明月之夜，还仿佛能听见石马空自嘶鸣。苍天无法询问，渭水徒然奔流。后来的人啊，应该与我共同体会这份心情。经过干陵 干陵，就是旧称的梁山。过去有柏树一万株，如今已经没有了。陵下有六十四尊前来朝见的蕃王石像，直到今天仍然存在。下面还有章怀太子的墓。清晨的太阳照上干陵，干陵多么巍峨！向前看，陵墓正对着两座阙门，上面有十丈高的石碑。左右排列着蕃夷石像，可以想见当年朝贡的盛况。一抔黄土还未干，皇帝的衮服便换成了皇后的袆衣。祸乱回归本位虽是天道，但砍伐却几乎斩尽了皇室本支。庐陵王被贬谪，令人凄凉；《黄台瓜辞》慷慨悲壮。幸亏有狄相国，仿佛从咸池取回太阳。太后窃取国家权柄，吕氏并不逊于薄姬。中宗、睿宗本是她的儿子，上天的幸佑也确实合乎情理。骊山曾燃烧三日，牧羊儿见了还要讥笑。为什么陵上的柏树，偏偏独有神灵护持？千秋百年之后，魂魄还会回到这里。故山草木都已变成赭色，想来应当悔恨复辟太迟。天旋日转，西斜的太阳照耀大地；岁暮时节，北风吹来。我向南登上乐游原，默诵昭陵的诗篇。从枣社出发 夜里从枣社驿出发，掀起车帷看见明月。月光照着断崖，寒风吹过阴暗的石阶。雪山一重又一重，险峻的山岭十步便有九处盘旋曲折。两岸夹着深涧，道路仅仅容得下车轮。用绳索吊车下行百尺，车轴轧轧的声音一直不断。走过高低不平的坡地来到平地，稍稍欣喜地看见城墙上的雉堞。隔着城池听见钟鼓声，星斗多么清晰。故人慰劳我的辛苦，以杯酒安慰旅途劳顿。夜深了，手持明烛相对，恍惚间竟像失去了什么。经过宁州 仲冬时节落日西沉，黄霜覆盖着积雪的原野；在白茫茫的荒野上驱车登上高坡，十步路竟要耗费百人的力气。我走了还不到一半，山岭回转，只能看见树梢上的白云在高处山顶，望得见却到不了。北风摧折飞鸟的翅膀，孤烟牵带着远行的人。居民等候出征的骑兵，疲倦的仆人遥望前面的驿站；仓促走下坡地时，已经点灯，天色昏黑。游华山 我从秦川而来，遍游终南山。傍晚走在华阴的道路上，清爽畅快，双眼明亮。东风一夜之间忽然变得凶恶，近在咫尺的尘埃迷住了幽深的山岩。山神戏弄人也太刻薄了，一杯酒还没有喝完，阴霾便收尽了。只见两岸巨大的石壁像剑戟一样排列，流泉夹着道路发出玉石般的声响。希夷石室被绿色藤萝覆盖，金仙乘鹤而去，只留下空旷悠远的气息。石门忽然断开，一座山峰突兀而出；我在婆娑的石上徘徊停留。上方山顶看得见却到不了，山崖倾斜、道路断绝，令人发愁。沿着羊肠小道盘旋上行，十盘九折，到了青柯平才得到片刻休息。三座山峰壁立，高达五千仞；下面没有根脚，旁边也没有可以相比的山峰。巨灵神的手掌留在云霄之间，银河从青云顶端飞泻而下。有人说奇景都集中在最高峰，只是人的脚力不容易穷尽幽深之处。苍龙岭狭瘦，莓苔湿滑；嵌空的石阶不知是谁雕凿出来的。每每怜惜风从四面山上吹下来，望不见谷底，只听见万壑之中松声寒冷呼啸。登上绝顶，仿佛可以摸到参星、历数井宿；向下看尘世，人都像困在区域中的囚徒。酒意酣畅时苍茫俯视，视五岳如土块，把九州岛看成芥子。向南望汉中，群山像碧玉簪子从地面抽出；更何况秦宫和汉阙，飘忽聚散，如风中的水泡。山上有明皇、玉女的洞天，二十八宿环绕分布。又有千年玉莲，花开十丈，莲藕大得像船。五鬣不朽的长松，树脂流入地下，盘绕着蛟龙般的根株。采食它的根和果实便可以羽化成仙，眼睛方正、头发碧绿，活上三千年。明月之夜，时时听见笙箫声；芝草车和羽盖车从瀛洲而来。天地不会衰老，青山的颜色不变；日月经历万古，也从不停下车轮。您暂且替我挽住六龙所驾日车的缰绳，我也替您倒转黄河的水流。终究要在天地八方之间漫游，乘着长风再去寻找元丹丘。仿陶渊明《自广》

译天地有恒常的法度，日月有恒常的运行规律。有生命就有死亡，正如有早晨就必有黄昏。来临的不能拒绝，离去的哪里容许停留？只可喜爱旧年过去、新年到来，而新年走后又成为旧年。旧日的朋友逐渐凋零殆尽，世间哪里能够长久停留？年纪衰老，性情自然容易遗忘，所以说话多有错误。何况眼睛已经半昏，文字也应该少看。前面的道路哪里能够知道？正应当任凭命运而去。幸好接近古稀之年，再没有更多忧虑。和陶渊明《饮酒》二十首 翩翩飞翔的万里鹤，日暮时将要飞向哪里？昏暗中的乌鸦尚且会选择安栖之处，反倒笑你不知时势。孔子的坐席还没有暖热便奔波不息，这个道理我有什么可怀疑的？只是还惭愧不如渊明老翁，时时还能拿浊酒自持。年轻时和年长后都羡慕富贵，老来却思念山林。只因被妻子儿女拖累，始终不肯践行当初的话，错误地落入尘世罗网之中。勉强操劳了四十年，如今我已经衰老，还有儿子，门户家业幸而可以传下去。漆园吏庄周离我已经很久了，整个世间很少有真情。晋宋时期有许多名流，可惜也不过是虚名。把浮华虚妄看轻，忘掉车服冠冕，超过礼法约束，才称得上通达生命。渊明起初也曾做官，却不因宠辱而惊动。可笑那些夸夸其谈的人，空谈到最后又成就了什么？贫贱难道不苦吗？我却仰慕高飞的鸿雁。富贵难道不快乐吗？却又有黄犬之悲。苦与乐各有不同的趣味，嗜好随着各自的依托而定。我愿死后葬在九原，独自与渊明归去。辞官不必等到规定的年限，何况如今齿发都已经衰老。遥遥洒下一杯酒，不要让内心违背自己的愿望。琳宫中混杂着蛙黾，我很厌恶鼓吹的喧闹。住久了，少了人事往来，反而喜爱幽静的居处。南窗偏有奇妙的趣味，云峰可以当作山看。一场雨后溪水上涨，鱼鸟渐渐回来。我也以它们的快乐为快乐，这些话可以说给喜欢清静的人听。美丑没有固定标准，在当时受人认可的便被认为是美。弥子瑕得宠时，哪里知道后来会受到毁谤？世道常常就是这样。我这一生幸好没有如此，整个世间尚且崇尚五弦琴，又何必夸耀绿绮琴？少年时喜欢草书，临池学习张伯英；笔势纵横仿佛挟带天地造化，像能看见万物的真情。墨水仿佛浸润四海，狭窄的笔锋落下，竟使三山倾倒。近年来很为自己发笑，可惜只凭技艺闻名；直到白头仍然一无所成，俯仰之间实在惭愧此生。秋菊有最真实的品性，霜松没有庸俗的姿态。采摘金黄色的菊花，笑着抚摸苍烟笼罩的松枝。偶尔有杯中之物，便成就这一段奇妙的情致。白云从南山飘来，既然出了山岫又何必有所作为？醉后躺在东轩下面，姑且摆脱人世的羁绊。今天天气很好，清晨雪云散开。东风像老朋友一样，使我平生的胸怀舒畅。忽然看见从南方来的燕子，一只雌燕和雄燕失散；傍晚回到主人堂屋，梁间已经有一对燕子同巢而栖。巢倾塌了，它们的孩子也掉落下来，便又衔泥补筑新巢。翩翩飞翔的向阳雁，幽静贞洁的心愿却难以和谐；偶然在江湖上失散，近在咫尺却迷失了云路。可怜在霜雪交加之际，独自转回胡天。猛禽关在笼中，举起翅膀便撞到四角。骏马驾着盐车，途中局促困顿。虽然遇到识才的人提拔，仍免不了被人驱使。旁观者看起来确实很美好，我自己却深感惭愧。不如彼此都没有牵累，还我田园居处。千年之后的渊明，谁说他不知道世情？闲来作《责子》诗，不过是调笑取乐。老杜陵盖也是在自我譬况，难道真是怨恨自己的枯槁？壶中酒有清有浊，只要各自适意，哪里还有美丑之分？归回五柳宅，守住自己的生活，不贪求珍宝。在天地之间长啸，独自站在万物之上。想起从前请求告老还乡时，我已经到了老年，眼睛昏花，头发半白，发誓要从此辞去官职。几年间却一直没有获准离去，因循拖延到了今天。耳朵聋了，左眼也瞎了，决意离去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君王的恩德虽说深重，白白领取俸禄实在是自欺。顺着水流姑且继续前行，遇到险阻又能到哪里去呢？从前我辞官时，曾到过老僧的住所，说自己正要闲居离去，却像醉了一样无法清醒。最重要的道理不必多说，退后一步便能自己领会。有一天仿佛桶底脱落，露出袋中的锥尖；又像黑暗的房间里发出光明，全靠蜡烛燃烧得明亮。严厉的寒风吹过大泽，枯霰和积雪带来寒意。威势到了这种时候，我和陶彭泽以及父老们一起，醉得不必彼此搀扶，跌跌撞撞，毫无次序。处世贵在不求名声，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我，是否也算这样的人。如今这种人已经不在了，三次叹息，仍有遗留下来的意味。想起我在滏水北岸经营五亩住宅，修植了几万竿竹子。如今那里已经成为狐兔出没的地方。遇到旧乡邻，询问故乡旧事；里巷不到百家，艰难困苦中惊觉只有自己还在，鬓发也已飒然全白。痛饮一醉，便把生死看得同样，不要徒然长叹。幽居生活清淡无事，高雅的志趣在于钻研玄妙的经典。眼睛昏花，厌恶再看文字，悠悠然竟一事无成。半夜起来睡不着，披上衣服守着寒冷的更声。梅竹散布清幽的影子，素月流照宽广的庭院。孤鹤闭藏着高逸的鸣声，寒虫切切地叫。抚摸书卷长声叹息，慷慨悲凉之情充满胸中。渊明虽然不做官，却喜爱北窗吹来的风。弯曲手臂当枕头，枕着书躺下，快乐也在其中。时时拿起一杯酒，依靠它把穷困和显达看得同样。大笑杯中映出的蛇影，到了晚年才明白那不过是弓的倒影。汉代儒生的传注之学，并不是毫无所得。秦火之后完整的书籍很少，后来的儒生难道能免于“乌焉”之类的文字讹误吗？补缀书籍的空缺和遗漏，圣人之道才稍稍显明。堵住俗儒的道路，他们却喜欢操持兵戈。又有一位秦国相臣，不如共同喝一杯吧。多说不如沉默。从前我平生的朋友，戴着高冠和我一同做官；任职时不回避事务，努力学习本来是为了自己。他并非没有济世的策略，却以垄断牟利为耻。活到还不到六十岁，便怀抱未竟的志愿死在蒿里。我蹇拙地随着朝班，经历的霜雪已有将近四十年。譬如远行寻访的客人，天晚了便停在所到之处；保存自己的志向，归返田园居处，晚年的操守仍然可以凭恃。渊明并不是嗜好饮酒，而是喜爱醉中的真实。他说酒可以忘忧，万物之中自有太古的淳厚。回头看京城市朝，万般事情新奇得如同牛毛。去年我手持使节，悠然经过西秦。宫阙随着飞烟消散，衣冠人物化作尘埃。当年倚着车轼的士人，慷慨叹息自己只是徒然辛劳。因此山林中的人，乐于和鱼鸟亲近。向西登上太华山顶，开阔地眺望长河渡口。寄语华山三峰的云，我姑且想让它沾湿我的头巾。发誓从此离去，笑着辞谢那些身居要职的人。和韦苏州诗二十首 西涧 烟霭间的钟声 西塞山（龙门） 山中耕作的老人 上方寺的僧人 咏夜 咏声 寄给全椒道士 游溪 秋日斋中独宿 听嘉陵江水声，代深师作答 演师西斋 游开元精舍 答中山道士 西楼 琅琊万寿寺 漠漠来帆重，冥冥去鸟迟 何时在风雨之夜，再这样对床而眠 绿荫生于白昼的寂静，孤花显出春意将尽 卫兵环绕如森然画戟，内寝凝聚着清幽香气 西涧 雨水冲荒了竹林小径，野草丛生；树木隔着前溪，传来一头小牛的叫声。沿着幽深的山涧寻找，怀疑已经无路可走；忽然看见有人家，横着一座简陋的独木桥。烟霭间的钟声 近处山谷收敛了暮色，远山仍沐浴在夕阳中。钟声从烟霭间传来，又渐渐隐没在烟雾之中。它随风散入林野，渡口的人还没有归来。西塞山【龙门】两座阙门高耸险峻，仿佛神斧忽然将山体劈断。一条水流从中间涌出，沿路两旁布满了千百个石窟。山中耕作的老人 跟随着麋鹿的踪迹行走，哪里知道朝廷和城市中的事情？在南边山涧曲折处背着柴薪，冒雨穿行在荆棘中。呼唤儿子询问牛是否吃饱，又转身到山田里耕作。上方寺的僧人 石头湿润，云气升起；僧衣挂在倾斜的山崖上，月光照着禅坐之处，僧人晒衣；横放竹杖，洗涤钵盂，岩泉落下。只看见山花在幽居处开放，竟忘记了年月。咏夜 光明从黑暗中离去，黑暗又从光明中到来。流逝的光阴不等到天明，黑暗尽时只剩玉炉中的灰烬。咏声 万物的声响在寂静中产生，仍然是生灭变化的缘由。倚着几案用眼睛去听，它既不是耳根，也不是外在声尘。

译寄给全椒道士 潘清容从鄠地迁到楼观，与中条的乔象之同住。新近迁居白阁峰，远道访问中条的客人；在授经台结草为庐，共同坐在云间的石头上。清晨在松间龛室读《易》，月出时临窗谈道；从此直到终身，都远离尘世，再没有踪迹。游溪 清溪上的雾气散开，水中涵映着空阔的天影。白云翻转，仿佛贴在水底；小船移动在明镜之中。近滩的鸟显得洁白，隔岸的花随着船移来，映成红色。遥想昨夜下过雨，山色翠绿如葱。秋日斋中独宿 清冷的月晕侵入将残的烛光，雨声落在幽深的竹林里。受惊的鸟不时鸣叫一声，寒枝上无法安睡。听嘉陵江水声，代深师作答 惊急的水流从石崖上倾泻而下，百步之内没有人的踪迹。我喜爱这喧闹中的寂静，姑且铺设安禅的坐席。水本来没有冲击石头的意图，为什么会发出雷鸣般的声音？仁者自会生出相应的听觉感受，通达的人却全然不惊。内心空寂，境界自然寂静；淡然之中，心境两者都没有执著。演师西斋 看不见竹林中的僧人，只听见花外传来的磬声。敲击栏杆，鱼儿游出；鸟儿在屋檐筑巢，便知道鸟的习性。云气蒸腾在坐禅的石头上，露水打湿了行道的小径。夜色寂静，只有一盏残灯；山月升起，来驱破昏暗。游开元精舍 松窗前的风扫过一片寂静，我整日关门居住。狗卧在青苔地上，鸟儿开始衔来红柿。油瓶将尽，夜里禅坐完起身；经书被雨水润湿，翻动后还留着水痕。这里本来就少有人迹，并不是因为来往疏远。答中山道士 道路转过青溪，又分出一座山峰。马蹄整日只能辨认樵夫留下的踪迹，青翠山色深处没有人居住。寺庙在深山之中，钟声究竟从哪里传来？西楼 十只雁飞去龙沙，年年只有九只不能归来。战乱烟尘还没有停息，不要靠近边塞上空的云端飞去。琅琊万寿寺 这座寺院废弃已经很久，过去想营造修建也一直没有空闲。一天之间重新焕发金碧光彩，辉煌地照耀东冈。文母广施恩惠，天厨送来众多香味；曲折环绕着佛阁，幽深静谧的禅房隐藏其中。平地低低俯视归鸟，高斋却在山上。停宿的云气不肯归山，野外的水自然汇成池塘。道人如同水镜，见到他的人心中便清凉。明白道理便能排遣是非，心虑淡泊便忘掉形迹。归途中怜惜这清幽的境界，在暮色苍茫的天空下久久站立。漠漠来帆重，冥冥去鸟迟 傍晚时分，雨声潇潇。谁独自倚着栏杆？蒙蒙的山气浓重，漠漠的水面纹理透着寒意。草边的光泽还在闪动，松梢上的水滴还没有干。灯前的客人尚未归来，梦中也到不了长安。何时在风雨之夜，再这样对床而眠 幽居少有世俗应酬，有客人来访也不必预先相约。炉中的火正烧得通红，酒杯里的酒刚刚泛绿。高斋中刚听到雁声，隔着窗子竹子不时摇动。什么时候在风雪之夜，抱着被子再来同宿？？绿树浓荫生出白昼的寂静，孤花显出春天将尽。全无车马来往的踪迹，整天关闭着禅房的门。不走到溪头的道路上去，只坐着看屋檐外的山。悦耳的鸟鸣打破午后的寂静，幽静的花朵使闲淡的春色更显清幽。身居官场反而成为负累，来这里游赏便不知何时归去。？卫兵森严，画戟林立；内寝之中凝聚着清雅的香气。戴冠束带去参加朝会，闲坐着弹奏响琴；凭借这种尘世之外的情趣，使我远离遗弃世俗的心念。敞着衣襟送归鸟，倚着几案看见远处的山峰。姑且得到静谧之人的快乐，难道一定要住在山林里吗？○送麻征君知几 丹山上有五色凤凰，一飞便远在天边；它的文采为圣明时代带来祥瑞，并不只是为了栖息在竹子和梧桐上。渥洼出产汗血宝马，奔逸之气凌驾九州；可以看见，却不可以拘系，洁白的璧玉又有谁敢拿来沽售？先生号称神童，七岁便能写草书，二十岁作词赋，下笔气势凌越紫虚。三十岁精通经学，两次在天下儒生中夺魁。蛾眉女子为众人所嫉妒，反而畏惧声名传扬。一旦舍弃仕途离去，愿意以修道自娱，闲暇时观看养性之书，深入探究先天图。姓名传闻于朝廷，宰相借机替他吹嘘【左丞荐】；从容地拜受恩命，却以疾病为由返回乡里。诸位公卿惋惜他离去，请求留他在玉阶前侍奉，他却掉头不肯留下。一顿饭我难道供养不起吗？您看泽中的野鸡，饮水啄食本来就很自在。一旦被养在樊笼中，意气便惨淡而不舒展。又像田野里的牛，腾跃翻掷本来绰绰有余；给它披上文绣，反而回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徘徊不安。君王的恩德难道不厚重吗？可是病得厉害，必须由人搀扶。旁观者看来确实很美，违背自己的本性难道不是疾病吗？不如本来就不受牵累，还我田园生活。欣喜您独守高尚的节操，知道您把功名看得淡薄；这可以激励颓靡的风俗，也可以劝勉贪婪之人。将来《高士传》中，您的名字将与西山同在。○饮马长城窟行 到长城的水窟饮马，泉水腥臭，马也不肯吃。长城城下有许多污浊的泉水，常年寒冷地浸泡着征人的尸骨。单于吹落了关山上的月亮，茫茫原野上的沙子像白雪一样。十个出征的士卒中有九个不能回来，望着战场便令人心碎。胡人把杀戮当作耕作，黄河之水也流不尽活人的鲜血。木波部落已经半数萧条，羌族妇女反而成了胡地的妾。圣皇震怒，发下天兵，天上的弓弧在夜间射落了旄头星。九州重新恢复大禹的疆域，万里之内又可以耕田植桑。只愿勇猛的将士守卫四方，再修筑一条万里长城。○猛虎行 一只猛虎独自在深山中，发怒时使风吹林木披靡。早晨吃掉千头牛羊，傍晚吞食千只熊罴。老虎的暴虐尚且可以制服，人若横行暴虐，最终也会被剥皮。旄头星放射出凶光，落地便化作成堆的尸体。焚烧山林，使草木变红，鲜血汇积成污浊的池塘。万物之灵哭泣着上告，百姓将要怎么办？天帝震怒，命令六丁神将，雷电降下把它捉走。把它的魂魄埋在九地之下，再用泰山的山坻压住。这样以后，天下百姓才稍稍能够舒展眉头。寄语那些横行暴虐的人，不得留下后代繁衍。○仿老杜《无家》弟弟妹妹隔在异乡，家也没有了，无法问知他们的死活。兵戈使尘土一片昏暗，江汉上的月色却格外清亮。落日照着黄牛峡，秋风吹过白帝城。中原的消息已经断绝，哪里才是秦京？○仿刘长卿《出塞》二首 上山，摇动白旗；下马，停住旌旗。敌骑层层包围，和汉军会合后围困了三天。天气寒冷，短兵相接；太阳落山，战斗的声音渐渐微弱。万里之外的天山北面，只能招魂安葬那些无法归来的人。当初应募从军，军中频繁地点名出征；衣襟上留下两行眼泪，灯前却只有身在万里之外的孤身。鼓声震动青海，战死者的尸骨埋在黑山尘土中。落日西下，边地的风吹起，萧萧声令人愁苦不堪。○杨妃墓 灼灼明艳，是道路旁的花；青青碧绿，是路边的草。人的心情任凭荣枯变化，眼前经过的事物也无所谓美丑。马嵬只有三尺高的坟墓，位于向西通往剑门的道路旁。为什么倾国倾城的容颜，令人伤心的是不能与她一同老去？○李夫人墓 夫人临终诀别时，掩面羞惭；君主徒然留下返魂香，默默无言，无法再与她说话。千秋百年之后，粉黛都化作泥土；即使再有一笑也不复美丽，只有春风吹动花朵自行起舞。○延安滋戒师，是我当初任安塞堡簿时认识的。今年戊子年春天，我奉命在平凉举行醮仪，偶然得以相会。因为这是四十三年前的旧交，所以集录诗句赠给他。

译五城相隔多么遥远【杜】；关河茫茫，被波浪阻隔【许表民】。和您分别以来如今有多少时候【卢仝】？翰林白发长达三千丈【王琪】；容貌全都变了，声音却还保留着【东坡】。闲暇追想往事，那都是前身的事情【乐天】。四十三年快得像电光一闪【东坡】；想谈起往事，又怕没有人可以交谈【子由】。眉毛庞杂、白发苍苍，无所安住【杜】；手臂上的念珠像明亮的月亮【唐僧】。书架上的《楞严经》已经不再看了【东坡】；还要看看脚根，再参究一层【山谷】。人生何处不会相逢【丁冠】；仍然担心相逢只是在梦中【晏叔原】。同是行路之人，却又要分别【山谷】；明天车马各自向西向东【欧阳】。闲闲老人《滏水文集》卷第五 ●闲闲老人《滏水文集》卷第六 律诗 ◆律诗 《塞上四首》《寒夜》《三山渡口》《西陵》《柏人光武庙》《正觉院》《开元寺》《散策》《梁园中秋》《梅和尚节使挽词二首》《温妃挽词二首》《和西溪思归》《狱中》《徙倚》《寒食遥奠西山寺二首》《赴宁化宿王道》《观音院》《北垞》《芦芽山》《荷叶平》《管州道中》《代郡张氏瑞柏堂》《谒北岳》《过黄崖二首》《桃花岛回寄王伯宜》《咸平道中》《庆云道中》《中秋金河感怀》《登巢云楼》《和杨子元二首》《松下独酌》《松山道中》《迭翠巗三首》陪同李舜咨登上悯忠寺阁 宿在崔家庄 经过滹水 通许道中（南征） 庐州城下 章宗挽词 暮春 汝甆酒尊 涌云楼雨 穷愁二首 和潘师韵 和政老九日韵 赠茅先生 大雪二首 雪霁 十月菊得深字 白雁 雪 野菊 岳观 秋雨 手掐桦皮弹琴图 早出新安 明惠皇后挽歌词四十首 河上二首 雪中登真定阁 连云潮退 郎山杂咏十首 奉命奏告山陵四首 游崆峒四绝 ○塞上四首 边地尽头延绵四十里，野外只有两三户人家。山腹间掠过云影，水波映照着战日的光辉。汲取泉水要寻找曲折的山涧，樵夫的小路斜斜通入云中。坡田按时耕作完毕，便重新把野草花插在头上。因为寻找射雕的堡垒，偶然来到杀狐川。盐碱地上的牛羊瘦弱，边地沙土和草木都带着膻味。废弃的城中只剩水井和石臼，古老的戍堡已断绝烽烟。当地人自己说没有发生战争，到如今已经六十年了。任着微末的边城官职，里中多年没有客人经过。一条河川平铺在地面上，四面多是错乱的群山。野外景色连接着秋日的边塞，边地的声音传入傍晚的河流。旧貂衣在寒气中更加单薄，漂泊寄身又能怎么办呢？树木的暮霭连接着山城，树林中的烟气接连着边塞的城垣。断裂的山崖悬挂着房屋般的形势，涨起的水淹没了沙滩的痕迹。烽火台在云间守望，牛羊在山岭外的村庄。太平时节悠闲地拿着檄书，便把文章交付给清酒。○寒夜 一年将尽，寒冷得难以忍受。夜深了，清寒得使人想要饥饿。竹林中的风惊醒了梦，听着窗外便知道将有雪意。喜鹊渐渐翻动树枝，人声萧萧传到篱笆旁。空明的月色照满我的房间，不知月亮什么时候来到？○三山渡口 春水流过三山渡，斜阳照在八字形的堤岸上。河泥淤积，树干显得矮短；沙滩截断水势，草痕齐整。大河容纳着黄河水，天空仿佛衔接着低垂的浚泽。故人没有来见我，愁思使人迷惘。○西陵 西陵的树木茂盛，歌吹之声却显得萧条。客愁随着断行的雁群延伸，古老的地方更显荒凉的城池。山色经过新雨显得娇美，河流奔腾而不平静。浮云从台上升起，古今无尽的情怀也随之涌来。○柏人光武庙 真人开创了有汉的帝业，开端不在蒌洒落；君臣在艰危中相互契合，宗庙社稷绘制山川图景，扶助鄗邑；日月拱卫东都，社稷在千秋岁月中延续，风云通达四方的道路。北风吹来雨雪，西斜的太阳照着桑榆。旧日遗物只剩石翁仲，荒凉的祠庙中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