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闲老人滏水文集卷第二

译这里有一种树，既滋润又坚实，既蔓延又伸展；根扎在无何有之乡，树荫垂落在不用土地的田野；它遮挡日月而与它们为友，跨越宇宙而争夺年寿。经历了多少春秋？竟不知道它的年岁已有八千。端正地拿起蓍策，占筮的辞说：“这莫非是江夏的鼻祖、小山的外孙吗？是以孝悌为根本、以忠信为枝叶的吗？花朵光彩鲜明、文采丰富吗？果实成双、德业茂盛吗？松树茂盛、柏树坚韧，也不足以比拟它的长寿吗？”我愚昧迷惑，不能知道答案，请让我根据椿树来说明。栖霞赋【送道人回山】这里有一位人啊，承袭着芳美的风采；身在城郭啊，志向却在烟霞之间。赋诗说要归去啊，却不知归向何方；迟疑徘徊啊，只是徒然久立。贝阙啊，珠宫；抚膝弹奏琴瑟。高远的情怀啊，在天外；归鸿、灵宫啊，玉制的典籍；玄都啊，珍藏之所。祝愿君王长寿万年啊，在天上侍奉玉宸。没有比多忧更屈辱的啊，没有比无所求更快乐的啊。望着白云啊，归去休息；三年时间，为什么还滞留在这里？早晨游山南，晚上游山北；在亭上徘徊，姑且逍遥地度过一天。太阳舞动着清光啊，俯临深处，只见青翠山色。西山的晚酿令人畅快啊，秋水使清晨饥饿也觉得快乐。山近所以多雨，云气昏暗啊，仿佛承接屋宇；烟消雾散，望见远处恒久茂盛的树木；树木断开处，天空显露。雁群翩翩向南飞渡，忽然人归而鸟也飞尽，只剩空山和日暮。日暮时浮云更加浓重，目光望尽千里而心中悲伤。山中人啊，你归来了；头发已经白了，还不归去，要等到什么时候？结语说：山中人啊，以烟霞为居所；翠鸟羽毛作帘，白玉作门额；以麋鹿为友，以猿鹤为伴；饮清泉，坐白石。山中人啊，穿烟霞织成的衣服；青天作帐幕，白云作帷帘；风作衣襟，月作佩饰；享受清光，淡然忘记归去。山中人啊，说着烟霞般的言语；黑色彩虹落入手中，醉意中挥动笔锋；蓬莱山究竟在哪里？乘着清风啊，正想归去。丛台赋 亥年孟冬将尽之时，我解下官印向南归去。纵览赵国全部的山河形胜，凭吊荒台的旧基。太行山奔走着向南而来，漳水改道向东奔驰。何况山川河谷尚且变化，人事更会推移。只有它高高耸立凌空而存，大概是神灵之物在护持它。向父老询问往事，还能听到“双塔野花”的诗。唉！战国七雄纷纷扰攘，像虎斗龙争，形势就像一群相连的鸡。有人争夺桑田而招来敌人，有人因为酒薄而招致包围。早晨秦、韩的草野上遍是膏血，晚上齐、魏的边地暴露尸骨。把百姓的生命玩弄在刀俎之间，决出一时的强弱。得到土地不足以抵偿百姓的性命，却忍心劳民来修筑这座台。主父偃改换服饰而侍奉威武，固然是一代的雄才；吞并中山、林胡还不满足，又窥伺秦室如狼豹。归来后置酒，远眺八方，却低头看不见宫墙内正在孕育的灾祸。唉！翟犬托梦的征兆啊，预示百年祸乱的根由。何况苕华这样的新人受到宠爱，安逸享乐如鸩毒般令人沉溺。厌倦离宫别馆的低洼狭小，于是建起高耸的台。嘲笑章华台的规模狭小，更何况简陋的木椽和茅草台阶。车辇道路曲折盘旋直入云霄，阁道凌空而行，仿佛饮取彩虹。在云端奏响金石之乐啊，恍惚间仿佛钧天之乐的梦还没有醒。向下仰望却听不见啊，只有微风吹过，声音悲哀。金车玉辇，君王来到这里啊，左边是赵女，右边是吴娃。早晨弹琴，晚上击筑，为君王歌舞啊，欢乐还未达到极点，悲哀就已随之而来。从离宫中寻找雀雏啊，哪里还记得熊掌和豹胎？痛惜父子在一日之间死亡啊，人们也会想到骨肉亲人的创伤。古往今来，太阳向东、月亮向西，惊叹岁月像弹丸一样飞驰，哀悼兴亡如同棋局反复。感叹赵国的城郭啊，都市和城邑变化了，连人的尸骨也化成灰烬。感慨平原君的池馆啊，高处成为长满榛树的丘陵，低处成为荒芜的池陂。狐兔在丘陵中打洞，草木在宫闱间长得深密。土地荒芜而成为野兽巢穴，天空苍茫而鸟儿飞驰。我沉默地回头，寂静地倾听，心中悲伤而思绪摧折。只听见萧条的声音，不是竹声，也不是丝弦声。靠近一听，原来是飞虫摩擦翅膀的声音和各种孔窍吸气吹风的声音。唉！这座台还是从前那座台，山川花鸟也还是从前的山川花鸟。山川花鸟不知道这座台的兴废，台又哪里能知道人的悲叹？只是人自己在悲伤。这样看来，浓妆华服并不能使台感到荣耀；荒草丛生、台基残断，台又何必因此感到羞辱？然而，周文王的灵台、燕昭王的黄金台，当时被称为贤者之乐，后世也成为美谈的凭借；而这座台却蒙受亡国的耻辱，兴起了山木之歌，这也是台的不幸，实在可笑。况且今天的悲哀，就是昔日的欢乐。文人怀想它而作赋吟咏，过路旅客经过这里而叹息。可叹旧日的一切都已经消尽，只有上天留下了它。这座台经历千秋万代，将永远成为后人的借鉴。或许一日的欢乐，正好换来了万世的讥讽。可是这座台又有什么对不起后世的地方呢？可以凭吊，却不可以嘲笑。结语说：洪波台啊，悲伤周舍已经死去，后世的君主却不能在廉颇尚未衰老时重新起用他。干将宝剑啊，怎能忍心诛杀李牧的忠魂，却不能割断郭开的谗舌？系住梁柱的大材啊，已经折断；唉，大厦啊，将要倾塌。并不是一座台足以令人悲伤，国家没有人才，才实在令人悲伤。解朝酲赋【年轻时所作】心怦怦直跳，仿佛危弦将断；身体恍恍惚惚，仿佛在风中的船上。头昏沉沉地难受，精神昏昏欲睡。怎样才能得到那种奇妙而清爽的东西，把早晨的宿醉化解得令人怜爱呢？至于把嫩香的金苞菜切碎，把芳鲜的玉丝肉切成薄片；蛤蜊酒煮熟后张着嘴，糟蟹醉醺醺而蟹脐圆满，这些都足以扶助尊前将倾的玉山，使座上的逃禅之人清醒。除了萧闲的《五噫》之外，以及涪翁和坡仙的作品，有些是耳目所未曾接触的，大概也只能略微说说罢了。又如酪水冰融，山梨冻得坚硬；剖开西瓜如蜃蛤之卵，烹煮北葵如蛟龙的涎液，也足以解除五更时分渴中的梦，快意地在冰泉般的清凉中咀嚼一番。至于用辣蓼调味，用邪蒿制酱；用牛鱼作醢，用鹿尾作羹汁。海东的头鹅，安西的尾羊；用太保肉作脍，用秦王肉作羹；以红脂作殿后，以黄粱作饭。然后用松风蟹眼般的沸汤煎煮，用清泉黄串之香焚烧。过了一会儿，龙岩、雪溪折叠乌丝纸，提笔作文；竹溪、黄山挥动玉麈，谈论冰霜。收起弯弓，谢绝珠贯，屏退水远山长的杂念。在竹林中笑看五斗米，在沅湘之间追慕独醒之人。欣然汗出，病也释然痊愈了。这也可以说是彼此恰逢其时，像在维扬跨鹤而游吗？《海青赋》【泰和年间扈从时作于春水】

译霜天萧瑟，寒草先已变白。海边的树没有枝条，海上的云色彩稀薄。天地黯淡而辽远，风声悲切，太阳隐没。为什么猛禽竟不成群？它越过翰海，一息之间便飞去。它的英气纵横驰骋，英姿卓异挺立。头顶摩挲苍穹，双翼迅疾直达东极。铁钩般的利嘴，霜磨般的劲翮；膝角插入脑后，细筋深入骨中。顾盼之间雄健刚毅，飞腾出没无踪。早晨寄巢于扶桑，傍晚在碣石刷洗羽毛。于是命令虞人逆着风势，设置缴矰捕捉它。万里长空足以羁绊一枝飞羽，真令人心折。它于是投身以听天命，却以摧折翅膀、丧失气节为耻。奴仆有千人，髯官有百人。时常根据饥饱加以呼唤喂食，谨慎调节寒暖使之适宜。手臂片刻也不敢松弛，铃声不停地牵动。还恐怕它思念山林丘壑，梦见沙碛。恨自己被羁绊而子女留在故乡，叹雄鸟孤单而雌鸟独处。等到骨肉相融，性情逐渐习惯并有所改变。龙沙进入宫门，蒙受禁脔般的专宠。承蒙坐在锦鞴之前的上席，想着报答饲养自己的恩德，甘愿在一次决战中奋勇争先。不久新寒到来，时令由大族掌管。阳光照在浮冰上，冰凌融裂，水流潺潺泛着绿色。鹅群翩翩飞下，低头啄食。探马报信的使者飞驰而来，属车如雷声般出发。千辆车声隐隐轰鸣，万名骑兵迅疾飘忽。上将巡幸光春之中，以此观察民情、宣泄郁结。龙旗作为标志，殿门敞开；虎旅环绕，鼓声一阵接一阵。忽然水面受到冲击，海青惊飞起来；一会儿如云翔集，排成队列。玉爪翻动双臂，锦绦从上面放下。起初贴着水面缓缓回旋，顷刻间冲干云霄向上飞击。血雨纷纷，风吹得羽毛张裂。像广寒宫中舞蹈的[缺字]纷，又像《霓裳》舞回旋时飞雪飘落。又像吴宫演习战阵，使玉颜惊见血迹。气势雄壮如同破敌，威势强盛得仿佛擒获盗贼。至于关羽的义勇、张纲的奋烈，能在坚固的阵势中擒取鲸鲵，喝斥挡在道路上的豺狼。本来就应当释放九尾狐般的大功，也应略取狡兔的三窟；大概还在奖赏骏马般的神骏，同时用来劝勉英杰们建立忠[缺字]。不久举起祝寿的酒杯，群臣工官都很喜悦。天威畅达，皇恩融洽。背向长杨宫，奔向京城宫阙。《反小山赋》（并序） 无尘道人李天英在海边得到一座小山形宝物，给它题字，命名为“玄峯”。他在花影月窗之间安睡，十分适意，于是作了《小山赋》。闲闲老人笑着说：“这仍然是有所等待啊。若知道天地之间的一切事物都是我几案间的一件物品，那么又何必把石头运到山上、把花装进鼎中才觉得适意呢？”于是作赋反驳他。唉！石头来到眼前，谁把它雕刻成形？它不是山，却像一块拳头大的美玉，陡峭地立着；不是水流，却像玉上的细微水痕，若隐若现。它仿佛天台山卧在云中，又像海滨笼罩着烟雾。经过几代人，你把它当作宝物；经过几姓人家，你又被传承。你进入我的屋室，我因你贤美而珍爱你：清晨醉赏琼花，夜晚伴着璧月入眠。我的家、我的树林，有你便方便；我的求学和仕宦，也因你而迁转。你难道不是我的朋友？我不会抛弃你。石头不能回答，请让我用心意来说明。自从我把你当作石头以来，经历了多少世、多少年？山并不是我的名号，石头又岂是因你的美丽才可爱？听任你我两相忘却，这就是顺应天性的快乐。镜中的影像，也是水中的影像；瓶中的泉水，就是山涧下的泉水。我认为珍藏顾恺之、陆探微的画笔，不如把山林全都看作我的画图；喜欢秦地、巴地的乐声，不如把禽鸟全都当作我的管弦。你让心被外物役使，让智慧受众多因缘牵制，却不知道无尘与有尘的束缚，正显现在一座玄色山峰上。空花使大夫悟知梦境，庭柏使祖师证得禅理。没有一件事物不是我，你还是去问问屏山中的散仙吧。《琅山赋》【在易州境内，俗称郎君山，山峰秀美挺拔，很像少华山】尾宿、箕宿的精华，琳琅美玉的英秀，聚集奇异之气，孕育秀美之质。琅山显现形貌，天帝命令六丁神将，将它移来玉京。六只巨鳌背负着它，仿佛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高耸直上，像宝剑拔地而起，险峻雄奇，显出独自挺立的姿态。霜秋之气横亘山间，山骨不像血肉那样附着，气势足以抵挡上天。山口张开像门，山势回绕如城。那道门是什么样呢？巨灵神凿开孔窍，隔着一座山还能看见另一座山，苍翠青碧纷然交错。白月在夜晚开启，白云在白昼关闭。山下是雷峡，隐约有[OCR山字] [OCR山字]，石崖嵌入空中，龙门天然形成。是谁削凿的？它没有飞散，也没有崩塌；飞泉从中间流出，华山般劈开的水流倾泻而下，有的逆流而上，有的回旋成深潭，向下奔赴两道洪流，水石相击如雷霆轰鸣。百步之外听不见人的声音，只有蕴蕴隆隆的回响，洞穴和深潭幽暗深邃。石头可作坐席，低洼处可以刻铭。浮云悠悠，千古以来都是这样的情怀。那座城又是什么样呢？群峰回绕，以重重山岭和层层屏障环抱，中央平坦如砥。高峻得如仙境，挺拔得像亭台。有的并列如手指，有的直立如屏风，摩云蔽日，遮住河流又映照星辰。千姿万态，无法一一说尽。李白、杜陵，巨然、道宁，九泉之下的尸骨已经醉了，即使饮下千日酒又怎能醒来？瘦武尽皆隐去，老任成了墨卿。一旦掷笔，便可万里骑鲸而去。崆峒山、九华山，天台山、四明山，远远超绝于人间境界，徒然标举在仙人经籍之中。这里是神州的深奥之地、燕南的福地庭院，可以扶杖而行，也可以登山涉水；可以做官，也可以耕作。任意缓步登降，早晚迎送四时景色。春日山中水流，秋天空中月明；岩泉在夜间落下，松风在清晨清凉。让心神游于玄妙大道，还有什么可忧虑、可经营的呢？《华山感古赋》

译有的水浮而清，有的水沉而浊。五岳奠定形势，两座华山削成山体。它承受西方金天的秀美之气，镇守西土，把潼关包摄为门户，安然镇守在东井、鹑首的分野。五岳之尊，只有华山像上天的支柱。五岳的作用，是成为世间的霖雨；华山的高峻，三峰如同周公、阿衡这样的贤臣。周公承接上天的功业，他掌握的职责是什么？就是把华山分成两峰。圣道有通有塞，孟子、荀子、扬雄、韩愈各有论说。他们所说的莲花是什么？是治疗痨病、消除疾病，以高明医术医治国家，如雷公、扁鹊、秦和那样。它肃穆如霜，高峻如秋山。那些作态逢迎、优柔谄媚的人，却成为上天的羞耻。至于过去所谓的具臣，不过总揽山岳般的权势，窃取雷雨般的恩施。开拓千里疆土，享受位列三公的尊贵。危急时不能扶持，倾覆时不能救助，那么还要这样的辅相做什么？再说安昌侯、胡广只知保全禄位，李林甫、卢杞窃据职位。其余那些在刀锯下残存的人，大概也不值得再议论。譬如有高耸入云、遮蔽太阳的险山，却不能平定山东的乱事；有劈山导河的力量，却不能阻挡渔阳的骑兵。先前嬴氏覆亡、刘氏倾覆，天崩地裂，宗庙化为灰烬，万里遍是血迹。陈胜、吴广一声号召，殽山、函谷关便像瓦片一样破裂。王莽、董卓盗取国权，内部争斗，外部牵制；杨国忠、李林甫专擅权力，幽陵的叛乱突然爆发。唐僖宗、昭宗流离播迁，朱温、李克用猖獗。然而这座山，却聚集成盗寇的渊薮，成为豺狼的巢穴。使百姓坠入水深火热之中，把性命寄托在刀锋箭矢之间。他们与野兽为群，以巢穴为屋，以树木为衣，以橡实为食。身体成为心灵的仇敌，形体与影子都相隔绝。厌恶听见人的声音，忧愁看见日月。究竟犯了什么罪，竟被上天使至这种地步？有人说：你只知道其中一面，不知道另一面。过去张良运筹帷幄，霍光建立谋略，有的开启君主的心智，有的使君主的谋略更加深远。禄、产在吕氏手下专权，几乎危及刘氏的命运；陈平、周勃纠正时局，而吕氏的两个小人仍然高声作恶。唐朝之后是周朝，我的命运让五条龙夹着太阳拉车。潼关失败，依赖郭子仪这位尚父；奉天受逼，只有李晟这位西平王的力量可以解围。大臣奋然竭力争辩而使国家得以存活，巍然如天柱承托西极。怎么能因为人事上的一次跌倒，就责怪山中的神灵呢？有位秦川的老者开口笑道：太阳有正中和偏西，月亮有亏损和盈满。凡是一治一乱，正如一昏一明。福气产生有根基，祸患产生有萌芽。山中有腐朽的土，所以会崩塌；器皿中有虫，所以会生蛀虫。说山高吧，浮云遮蔽它，就看不见它的形貌；说心最灵明吧，有外物遮蔽它，就看不见它的本性。厌恶正直，是招致谗言的媒介；喜欢赞誉，是招来佞人的旗帜；骄奢，是加重赋敛的阶梯；好大喜功，是发动战争的征兆。所以古代的明王，抛弃这些做法而不经营它们，以此表彰忠直，抑制谗佞的萌芽。不装饰土木工程，以杜绝非议的征兆；平息刑罚，释放冤屈，使叹息怨恨的声音停息；忍受污垢和耻辱，断绝因愤怒而发动的战争。这样一来，内心安定，精神安宁，嗜好欲望不再产生，祸乱不再发生，天下就和平了。所以使汉朝灭亡的是汉朝自身，不是王莽、董卓；使唐朝混乱的是唐朝自身，不是安禄山、史思明。假使汉朝以秦朝为鉴，就不会有两京之乱；假使唐朝以汉朝为鉴，又哪里会有蜀道上的逃窜？怎么能因为一时的快乐，就忘记累世的祸患呢？这些话是有感于古代，并不只针对一时。过去的已经无法追及，未来仍然可以期待。《攓蓬赋》摆脱世间的牵累而远游啊，姑且逍遥自在地徘徊。行走在空旷渺远的原野啊，经过苍茫的丛林荒草。捡起骷髅斜眼观看啊，叹息游魂如今去了何方？贵贱荣辱，渺茫得无从询问啊，怎么能详知他的姓氏家族？难道是结缨、齿剑，以身殉难啊；还是恰好染病而死？宁愿端正自身、守持道义，安享宫庭啊，还是贪恋生命、追逐欲望而自我残害？把天地当作被褥枕席啊，难道一定要厚待蝼蚁而轻视豺狼？上面没有君长，下面没有臣仆啊，难道一定要轻贱奴隶而尊崇侯王玉帛？即使化作虫臂鼠肝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啊，还是一口气突然断绝，像死灰不再飞扬？万物全都由人产生于机缘啊，究竟谁是它们的主宰？听说风仙有高妙的议论啊，说死生本来未曾真正分开！唉，造化无穷无尽啊，天地何其茫茫？千变万化，从来没有尽头啊，仿佛宿世债务都必须偿还。老者栽松而认忍辱为祖，李氏探环而以羊为姓。把来世的约定指向圆泽，在邢房那里悟知前生。曾经改换一世尚且不能知晓，何况亿万劫数又怎能测量？经历万世而有幸遇到大圣人，那时才知道大梦究竟有何可悲。黄帝、孔子都无法询问啊，将要到玉皇那里求证。忽然乘着尘埃和风向上飞升啊，去朝见金阙，拜见寥阳。红云浓密，仿佛环绕着婴儿般的声音啊，听见天上的话语琅琅传来：“道不是一件具体的事物啊，却通过万物显现。它的上面没有开始啊，它的广大没有边际。它流行而真实啊，道将使你昌盛。”我把道看作道啊，把浩劫寄托在延康年间。听到最高妙的话便立即前往啊，我将要到达中黄。仍跟随羽人前往丹丘啊，留在不死的异乡。聆听古代先王的高尚风范啊，成为法海的高大桥梁。把千劫压缩在一念之间啊，把万有统摄在毫芒之中。越过流沙直达西极啊，寻找佛陀白毫相的光芒。有人说：五蕴不是你的居所啊，四大不是你的床榻。不要抛弃浩瀚的大海啊，却只认一只漂浮的皮囊。观察恒河的不变啊，知道见性并不会消亡。等到皮肤脱落啊，显露出堂堂的法身。尘世感官的根性尽去而本性空寂啊，泯灭分别知见而无固定形体。常常悟知形骸并不是我啊，其中自有不变不化而长存的东西。长久思惟至人的通达见解啊，超越宇宙而高飞。把阴阳当作昼夜啊，把死生当作康庄大道。知道身外还有身啊，也知道忙乱之中自有不忙。把墙壁和瓦砾混同看待啊，遍及法界而无所隐藏。于是体会玄妙之心，忘却言辞和思虑，以法喜作为食物，以知见作为香气熏染，以超越物象的言论散布，以声音之前的篇章使心情舒畅。在无为的事业中逍遥啊，在寂灭的境界中游戏。放眼远观整个天地，我又怎能知道长寿与夭折、大与小的区别呢？结尾说：这身体以虚空作为度量啊，坚固不坏如同金刚啊，谁算短命，谁算长寿，谁是好，谁是坏啊？翠竹所体现的真如并不在青黄啊，枯木发出的龙吟并不属于宫商啊，眼睛、鼻子、嘴巴本来相通，道才由此显现啊。《游悬泉赋》

译庚午年九月十六日，赵子和客人到承天寺的废弃宫阙游览，在妒女祠旁置酒。千山在暮色中苍茫，皎洁的月亮像刚擦拭过一样；身形和影子嬉戏，山谷回声彼此应答。谈一谈，笑一笑，超然自得。过了一会儿，叹息说：“泉水不飞落就不会有声音，石头不高耸就没有骨力；山因秋天而显得萧杀瘦削，境界因夜晚而更加寂静。这四者都具备了，却没有胜过它们的器具来点缀这个境界，即使奇妙，也还未能尽兴。于是剖开蛇腹般的树枝做琴，剖取凤凰胸脯般的竹管做笛，吟诵王摩诘、韦苏州的诗，用来助兴这杯酒，长留今夜。”不一会儿，动的显出动，息的归于息；呜的发出呜声，默的归于沉默。进入我耳中的声音清亮流利，经过我眼前的景物森然高耸。仿佛半空中金鼓齐鸣，声音回荡在峡谷之中。难道是娘子关，正是潘美攻下河东所经过的地方吗？旗帜全都拔起，春色染上树梢。难道是突然抵达井陉关口，正是韩信击破赵军营垒的地方吗？走近仔细查看，原来是风吹落山间树叶、泉水冲击石头的声音。两位客人说：“还不是。刚才泉山祠下，泉水大得像车轮，向下奔入绝涧，悬流千尺，震响晴空如雷霆，飞溅起来像炎天的冰雪。到现在已经六年，它闭塞了水泽；你若能祭酒使它流出，也算是一件奇特的事。” 赵子说：“泉水有时通畅，也有时阻塞；难道是我的见闻有通有塞，而这个见闻本身又是什么东西呢？”鸠林道人说：“万物与我同一根源，动与静归于一体。反过来听，听到听力所达不到的地方；无声之听，听觉本性并不因此断绝。离开所见而反观见性，见也不是固定成立的；无见之见，见性也并不因此消灭。如今你用耳朵听声音，还不能在眼睛那里听声音；用眼睛看色相，还不能在耳朵那里看色相，所以才会被一泉之见迷惑。”回去后，他对同僚说：“这大概就是维摩诘了。我醒悟之后把它写成赋，只是山高水深，风清月白。” 《无尽藏赋》走出国门向南奔驰，沿着泸水向西疾驰，枕靠房山东麓，面对万顷苍翠的水泽。找到一座爽朗高敞的孤亭，容纳万象，把它们视作自己的主人；月色娟娟，照在席上，清风飘飘，吹动衣裳。惆怅今夕究竟是什么夜晚，竟能在这里得到两位朋友相伴。于是主人对客人感叹道：“自从有天地以来，便有这样的江山。像我、你以及往来于此的人，先前同你仰望山岭，俯听泉水，明月侍立在右，清风侍立在前。侯爵的享受岂止等于万户封侯？买下这些又不费一文钱，只恐造物主责怪我们取用太多，却不担忧别人先占了它们。至于秋天过了一半、夜色已深，寂静的流光泼洒开来，洁白的月色沉入玉璧，玉龙腾跃起舞，金色水波闪闪发光；披拂兰草，泛舟芷岸，纷纷映出红花和碧色。把渔舟送向天边，把邻家的笛声飘送到日暮。耳朵得到洗涤，眼睛得到荡涤，清凉了魂魄，忽然不知道是风乘着我，还是我乘着风；是客人成了主人，还是主人成了客人。况且你认为这样的快乐怎么样呢？”然而，世间有污浊和兴盛，万物有成就和毁坏。先前还是荒草，如今已经长满香芷；先前还是亭子，如今已经倒塌。变化为什么这样无常，而人事又为什么不可依靠呢？”客人说：“从世俗的观点看，有更替有凋谢；从道的观点看，没有成就也没有毁坏。您也知道万物无常、时间不停吗？” 从已经成就的观照来看，便有成就；从尚未成就的观照来看，成就也会毁坏。从今天回望过去，便有过去；从后来回望今天，今天也已经成为过去。由此看来，正在成就，也正在毁坏；正在生，也正在死。不过，这仍然是有心于过去、未来和现在。若无心，便没有这一切。况且水并不与风约定，风来了水才起波；山并不与月约定，月照山才显白。哪里知道本性空寂而真实的风、本性空寂而真实的月，难道还会有穷尽吗？既然如此，声尘虽然有尽，所以发出各种声音的本性却无尽；色尘虽然有尽，所以显现各种色相的本性却无尽。”主人高兴地说：“从今以后，我知道乾坤就是一座亭子，万物就是一座无尽藏。我的庐舍还好好的啊。” 《拙轩赋》宣抚移刺公在自己的宅第修筑房屋，题名为“拙轩”，并告诉闲闲居士说：“我有一种拙笨的毛病，似乎愚钝却又勉强矫饰，矫揉自高，孤独冷落。人人都喜欢圆融，唯独我喜欢方正。将要前往东海，却反而登上太行；将要到达旸谷，却反而奔走寒冷的乡土。鬼怪嘲笑戏弄我，世人愤怒而伤害我。神医不能医治，蓍草、龟甲也不能详尽说明。您认为这究竟怎么样？还能治好而恢复健康吗？”居士说：“拙笨的人自有他的拙笨，我不知道他的短处；机巧的人自有他的机巧，我也不知道他的长处。有的人善于做官而做到九卿，有的人白头到老仍只是潜郎。从世俗观点看，有低劣也有良善；从道的观点看，谁算坏，谁算好？把荣枯放在瞬息之间比较，把一生看成黄粱一梦。神龟拖着尾巴，远胜过被剖腹取肠；汉阴老人抱着水瓮，哪里知道什么是溢出的水？蜂因蜂蜜而被割取，蚌因珍珠而被伤害。把桓山的石头锁住，难道比穿着鹑衣背负它更好吗？朝阳想起上蔡县被烹的猎犬，哪里比得上披羊裘在沧浪垂钓？天道茫茫，哪里有所得，哪里有所失？老龟没有腐烂，灾祸却延及枯桑；鲁酒滋味淡薄，邯郸却因此遭殃。吉凶没有明显征兆，智慧也不能测量。鄙陋之人只顾私利，像虱子藏在裤裆；通达之人从大处观察，忘却物我两者，放纵心志浩然运行，与大道一同翱翔。” 话还没有说完，宣抚公笑着说：“我的病确实已经痊愈了，感谢先生治好了我的膏肓之疾。” 《游西园赋》九月九日这一天，正是美好的时辰，众人都醉了，只有赵子独自游览西园。这里大概是过去苑囿中同乐的地方。当时天空高远，空气清爽，风物却凄清峻厉。绿草惨淡，藤蔓断折；红果萎蔫，从枝蒂脱落。至于藻饰的门、黼饰的阁，屋檐摧毁，栏槛倒塌。曲折的池塘荒芜，飞萤出没；灌木衰老，野雉鸣叫。感叹景物依旧而人事全非，为什么过去繁荣而如今憔悴？不久登上高台，俯视清澈的水面。天空落入镜中，水面涵容天际。万物并没有倒影的心，水也没有涵纳天空的意识。心与境界相忘，境界与精神相会。先生一笑而作赋，仿佛天外归来的鸿雁，渺远而去。《心静天地之鉴赋》

译尘念平静，万般思虑止息，心胸涵容太空，开阔地达到圣贤所说的鉴照境界，与天地融通；使纯一的心意虚静凝定，不黏着于外物，穷尽天地之间的范围而明察一切，万事万物都包容在其中。静是躁动的主宰，心是形体的君王；心中没有营求，万境便都远离；心中一有遮蔽，哪怕细微之物也看不见。明镜若明亮，尘垢便不能停留。心正是如此：心静，天地便流通；如同明镜，才能有所取鉴。至于宇宙达到大定，精神不再驰逐，是非不能成为尘累，利害不能使心志改变。心明便能远观，明鉴不再受近处局限。以艮卦止住心念的关键，五种根基稳固而不乱；恢复本来见性，洞察万象而无所遗漏。由此光照无边，幽微绵延而成为根本，造化无法隐藏它的踪迹，巨细万物也无法逃过它的映照。实在是由于体察大道的冲和，以静安顿内心，无所思、无所虑，守住本性的宫庭，不迎不拒，容纳万殊的光景。如今五种颜色扰乱眼睛，便看不见秦地、华山的形貌；五种声音扰乱耳朵，便听不见雷霆的声音。我因此使精神之宇安定，空虚却不屈曲；使心灵源泉洁净，安静之后慢慢澄清。天地不能超出它的照见，日月的光明也不足以比拟它。如果不是这样，扬子怎么会著书说“潜藏则神明可以测知”，庄周又怎么会高谈阔论说“虚静则纯白自然产生”呢？这难道不是因为心本来只有一个源头，却能应对万事万变吗？安定而能思虑，思虑才会有所收获；宁静之后再应对外物，应对便不会受到迷惑。如今守住真性于不动的居所，关闭六欲于不开放的关钥，自然能够不思虑而知晓，不窥探而看见；抛弃机巧和成见，才符合颜回坐忘斋戒的境界；明白德性和言语的关系，最终契合孟轲的论辩。继而解除万物的悬结，深入又深入；心地虚静，万象全都显现灵性；欲望消亡，百般感受便失去凭借。可以与大道同游于太初，可以陶冶于德性的本源，可以让精神荡漾在八方荒远之外，可以把身体收纳在一捧之中；在心地洗涤深邃的观照，在本性之天开启虚明。因此，得到粗浅的一面，就可以穷究事物形名的道理；得到精微的一面，也就能够认识道德性命的传承。这样一来，万物到来时自然能够顺承接受，事情发生时也不被束缚纠缠；发挥智慧的作用，在祸患尚未成形时救治它，审察研究事物初动的奥妙，在吉祥尚未显现之前便看见它。于是另有一种既不动摇也不混乱的状态，心始终不明不暗而作用自在。若把虚看成有所对待，达到极虚便没有所对；若把静看成有所等待，守住极静便断绝所待。既然说功夫已经化成、机心已经纯粹，那么达到极致时，寂然已经不足以命名它，便超然进入圆通智慧的海洋。闲闲老人《滏水文集》卷第二 ●闲闲老人《滏水文集》卷第三 古诗 ◆古诗 杂拟十首 《渑池行》《秋日郊行》《初望少室》《卢岩》《龙门》《过陆浑》《至日感事》《游玉泉山》《陪赵文孺、路宣叔分韵赋雪》《岢岚赋雪分韵得“素”字》《望北山云》《井陉韩信庙》《花下墓》《渐台行》《秋怀次高参军韵》《三五七格》《仿严武临边》《游箭山》《仿太白登览》《闾山悬岩寺观宇文公，吴东山题名》《海月》《松糕》《霜叶》《游紫霞山》《题大令冠军帖》《人日，游西山寺观，谢章壁画山水》《仿李长吉击球行》《岁暮言怀》《冬至》《重九登会禅寺冷翠轩》《题东坡眉子石砚诗真迹》《风琴堂》《听雪轩》《游崆峒山》《题杨秘监画马》《灵岩寺》《江岸舣舟图》《香山飞泉亭》《东坡赤壁图》《伯时画九歌》《仿张志和西塞二首》《杨秘监秋江捕鱼图》《支遁相马图》《仿摩诘独坐幽篁里》《送李按察十首》《春水行》《涿郡先主庙二首》《扈从行》从帅府前往太清宫拜谒。游览醉翁亭。阳冰篆书。送别墨李道士元老。送李天英落第。与庞才卿在雨中一同游览太寍山。杂拟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