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滏水集十二

闲闲老人滏水文集卷第十●闲闲老人滏水文集卷第十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0–54 段

大定中,朝廷清明,四夷宾服。上方储思于穆清,讲明乎搜狩之制。车驾频年幸金莲川,公以薛王府掾抗章论列,以为其地在重山之■〈山巠〉积阴之所,春燠不毛,夏暑仍纩,殆非所以颐养圣躬也。况蕃部野心难制,万骑撇烈,信宿可到。万一解严之际,奔突而前,卒何以御?至引梁武招纳叛亡,以为先事之戒。书奏,搢绅危之上曰:“此爱我也,庸何伤?”诏为止行。自是名闻天下,家置一通,言正人必曰梁公矣。其后公在陕西,上平赋书累数千言,其大畧言:大定四年行通检法,是时河南、陕西、徐海以南屡经兵革,人稀地广,蒿莱满野,则物力少,税赋轻,此古所谓宽乡也。中都、河北、河东、山东久被抚宁,人稠地窄,寸土悉垦,则物力多,税赋重,此古所谓狭乡也。宽狭乡之地,至有水陆肥瘠一等,物力相悬不啻数十倍。后虽三经通检,并依旧额,臣恐瓶罍之诗不独讥于古矣。书奏,上深嘉叹,命藏有司,将用之。初,公言蕃部叛服不常,其后果尔。及平赋之令未下,而宋贼绎骚,督赋者病焉。识者服其有先见之明。窃尝谓士之出处,惟观立朝大节,其它可畧也。如公以外官散地,已能建白如此,使之居侍从之列,必有大过人者。此予所以铭公而不愧也。公讳襄,字公赞,绛州正平人,第进士,仕至保大军节度使。云:铭曰

于皇世宗,百度惟贞。世平讲武,驾言凉■〈山巠〉言言梁公,独以谏鸣。儆戒无虞,屡省乃成。谓天葢高,胡动以诚。帝曰:“爱我诏尼其行。”薄海内外,闻公直声。匪惟公直,由天子明。平赋一书,时其重轻。世有主父,不孤贾生。沈史饫经,搴华摘英。浩浩而博,涵涵而渟。小试所长,风驰霆惊。名闻天朝,不登公卿。惟皇好直,锡之胤荣。尚诏来者,视予此铭。

○郭公碣铭

君讳某,字某某,郡人。宋宣和中,族子以高赀闻,欲因权要以贵。公公曰:“请托公行,晋所以亡也。”此言何为,至于我哉?未几,宋果乱,入皇朝。第进士,仕至某,以某年卒。尝试论之:人之寿夭、穷达,系于天;而其子孙之贤不肖,与其世数之远近,则系乎其人所积之有厚薄。予于见闻间,以阴德有后者得三人焉。若王宝,父守洺,有德于洺人,而以横逆被祸;其子学士君彦,潜以进士甲科、文学名于世。贾迪功,称为遗直;其子户部尚书执刚,以政事闻于时。而君以慈仁孝友、轻财乐施,位不满德;而转运使公,富贵而好德,康宁而寿考,以忠果强敏闻于天下。天之报施善人,果何如也?乃为之铭。铭曰:

不能锐,是以钝于试,以昌其世世。

○崔公墓铭

君讳宪,字子真,涿郡良乡人。世系载先茔幢,事业载圹铭。先生赋中庸之正性,抱醕懿之休德,不沽激以忤物,不苟合以趋时。淹贯六籍,兼综羣艺。循循焉,彬彬焉,善诱善导,可谓淑人君子者矣。故能学为人师,行为世表。慈祥孝友,笃密恺悌,人无得而称焉。然天下学士大夫言善人,必曰子真云。其醕而不耀,陈仲弓、黄叔度之流乎?无何禀命不融,以大定二十九年卒于官,春秋五十有二。官止于孝义县丞。呜呼惜哉!先生一第进士,甲选以误黜,再上复中乙选。文材之邵,犹以行掩之也。与同邑刘器博、翟瑜以道义相友善。门人前左司郎中刘昂等,佥以有道无命,各有譔述,勒铭斯表,用旌不朽。铭曰:

元气氤氲,降为仁人。含和韫真,不淄不磷。介然而石,温然而春。声溢天下,禄纔及身。青云诸生,满其后尘。勒铭贞石,垂声不泯。

○姬平叔墓表

译大定年间,朝廷政治清明,四方夷族宾服。皇上正专心思考清静无为之道,讲明围猎的制度。皇帝车驾连年幸临金莲川,梁公以薛王府属官的身份上章论述,认为那里处在重山之中、阴湿积聚的地方,春天温暖却不长草木,夏天炎热仍要穿棉衣,实在不是保养圣体的地方。何况蕃部野心难以控制,骑兵奔驰,住一夜便可抵达。万一解除戒严时,他们突然奔突而来,到底拿什么抵御?他还引用梁武帝招纳叛亡的事,作为事先警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骑〕 奏章上呈后,士大夫都替他担心。皇上说:“这是爱护我,有什么妨害?” 诏令因此停止巡行。从此梁公名闻天下,每家都置有一份他的奏章;谈到正直之士,一定会说梁公。后来梁公在陕西,皇上平定赋税的奏书累计数千字,大意说:大定四年实行通检法,当时河南、陕西、徐海以南屡经战乱,人口稀少、土地广大,野草遍地,所以物力少、税赋轻,这就是古代所说的宽乡。中都、河北、河东、山东长期受到安抚,人口稠密、土地狭窄,每一寸土地都已开垦,所以物力多、税赋重,这就是古代所说的狭乡。即使同为宽乡或狭乡的土地,也有水田旱地、肥沃贫瘠等不同,物力相差远不止几十倍。后来虽然三次实行通检,仍都依照旧额征收,我恐怕‘瓶罍之诗’所讥刺的现象,不只会发生在古代了。奏书上呈后,皇上深深嘉许叹赏,命令收藏在有关部门,准备采用。当初梁公说蕃部叛服无常,后来果然如此。等到平定赋税的诏令还没有下达,宋国贼兵便纷纷骚扰,使督征赋税的人深感忧患。知情者都佩服他有先见之明。我私下曾说,士人的出仕或退隐,只要看他在朝廷所立的大节,其他方面可以略去不论。像梁公这样身处外任、位居闲散之地,已经能提出这样的建议;假如让他身居侍从之列,一定会有远超常人的作为。这就是我为梁公作铭而不感惭愧的原因。梁公名襄,字公赞,是绛州正平人。考中进士,官做到保大军节度使。铭文说:伟大的世宗皇帝,使各种制度都归于正道。天下太平仍讲习武备,皇帝车驾将要前往凉■〈山巠〉;只有梁公,独以进谏而闻名。警戒意外,屡次省察,于是成就大治。有人说天本来高远,为什么会因诚意而有所感动?皇帝说:“他是爱护我,下诏阻止他此行。”四海内外,都听到了梁公正直的声名。这不只是梁公正直,也是由于天子圣明。平定赋税的奏书,及时斟酌赋税的轻重。世上若有主父偃这样的人,贾谊就不会孤单。沉浸于史书而饱览经籍,采撷其中精华。学问浩大而广博,涵容深厚而澄静。稍稍施展所长,便如风驰雷震。名声传遍朝廷,却没有登上公卿之位。只是皇上喜爱正直,赐给他后代以荣耀。还愿诏告后来者,看看我这篇铭文。○《郭公碣铭》君名某,字某某,是本郡人。宋宣和年间,族中子弟因家资丰厚而闻名,想借助权贵来取得显贵。郭公说:“如果请托之风公然流行,晋国就是因此灭亡的。”这样的话,为什么竟会应验到我身上呢?不久,宋果然发生动乱,后来归入皇朝。考中进士,官做到某职,于某年去世。试论这件事:人的寿命长短、困窘显达,取决于上天;而子孙是否贤能,以及家世延续的长短,则取决于本人积累德行的厚薄。我从所见所闻中,找到因积阴德而有后代福报的三个人。比如王宝,他的父亲任洺州守,对洺州百姓有恩,却因横逆之事遭祸;他的儿子学士君彦,暗中以进士甲科及文学才华闻名于世。贾迪功,被称为‘遗直’;他的儿子户部尚书执刚,以政事才能闻名当时。至于君,慈爱仁厚、孝顺友爱,轻视钱财、乐于施舍,官位却没有达到与德行相称的程度;而转运使公富贵而好德,健康安宁、长寿高龄,以忠诚果敢、刚强敏捷闻名天下。上天报答施予善人的情形,果真是这样吗?于是为他作铭。铭文说:不能锋利,所以在试用中显得迟钝;正因如此,反而使他的世世代代昌盛。○《崔公墓铭》君名宪,字子真,是涿郡良乡人。世系记载在先祖墓前的幢碑上,事业记载在墓穴铭文中。先生禀受中庸的正性,怀有醇厚美好的德行;不靠偏激来触犯世人,也不苟且迎合以追逐时俗。六经无不贯通,各类学艺也兼收并综。循循有序,文质彬彬,善于诱导启发,可以说是贤淑的人和君子。因此,他的学问足以做人师表,行为足以作为世人的表率。他慈祥孝友,忠厚亲爱,和乐谦恭,没有人能够尽数称述他的美德。然而天下士大夫谈到善人,一定会说子真。他的醇厚却不炫耀,莫非属于陈仲弓、黄叔度一类的人吧?不久,他禀受的命运不顺,于大定二十九年死于任所,享年五十二岁。官职止于孝义县丞。唉,真令人惋惜!先生第一次考中进士,因甲选中的差错被黜落;再次参加考试,又中了乙选。他的文章才华很高,尚且被品行掩盖了光彩。他与同乡刘器博、翟瑜以道义相交友善。门人、前左司郎中刘昂等人都认为他有道而命运不济,各自撰写文章,刻铭于这座墓表上,以彰明他的不朽。铭文说:天地元气氤氲,降生为仁人。他含藏和气、蕴蓄真性,不因浸染而变黑,也不因磨砺而变薄。他像磐石一样耿介,又像春天一样温暖。声名传遍天下,俸禄却只及自身。青云中的诸位门生,都走在他的后尘。把铭文刻在坚贞的石头上,使他的声名长久不泯。○《姬平叔墓表》

泰和八年冬十有一月丙辰,盘安军节度副使姬公平叔以疾卒于泰州官署之正寝。何以书?皇朝忠清行义之臣也,尽瘁王事故书爵书字,贵之也。礼,男子不死于妇人之手,卒于寝,正也。今天子嗣位,首诏公赴阙将用矣,而公已殁。隐之深,故谨而日之也。退而哭,哭而诔曰:「梁木其摧乎?正人其萎乎?微夫子,吾谁归乎?」自孔孟之殁,几二千年,士大夫以种学积文为进取之计,干辨者称良吏,趣时者为通贤,而不知治心养性之术。间有明仁义之实,以通经学古为高,救时行道为贤者,必怪怒骂笑以为狂愚。世之知平叔者,见其卓绝之行,忠义之节,临穷达,处祸福,无愧于古君子。或以为勉强自苦,或以为蔽窒不通,孰知平叔之贤,凡以知道故也。世人之所以不食酖毒者,以其杀人,孰知酒色之害烈于酖毒,而不知避,知之不审耳。生固吾所欲,有甚于生者,理义是也。死固吾所恶,有重于死者,丧其本心也。大哉心乎!修之可以为贤哲,养之可以塞天地。人知养其身,而不知养其心,亦惑矣。公尝语人曰:「凡声色势利之属,皆客气也。人能无以客气害其良心,斯几矣。」故余以为知道公之鼻祖,因官受氏,奕世载德,不忝前人。战国齐大夫楼汉,南阳太守资,唐宰相楚客之耳孙,宋谏议度,大理丞若谷之云来处士尚贤之玄宝,臣之曾公寿之,仍杰之子也。避简肃皇帝庙讳,改氏曰姬。汝阳人,讳端修,字伯正,一字平叔。与人交,怡声下气,姁姁若无能。至临大事,遇大患,虽颓嵩岱不吾压也。此一反。生平不喜读佛道书,拳拳如奉戒律,寡言笑,不饮酒,屏绝声色。年四十余丧其配,遂不复娶,终身无媵妾。此二反。家素殷羡,未尝有绮绣之奉,钟鼎之食,视一物若靳惜,至田宅之劵尽推以与其侄辈而弗有,曰:「吾先兄之所积也。」此三反。尝语人曰:「吾有三反,一第不足道。既第,必树名节。年六十,必致仕。人始未之信。既而中大定二十五年进士第,调唐州司候。太守子不法,摄置于狱。守怒,不为屈。改巩州通西令,以廉升同州判官,迁洪洞令,补尚书省掾,以称职擢监察御史。首弹张复亨,才胜德,小人也。朝廷以小人居谏职,可乎?又与拾遗张嘉贞奔走权贵,皆不宜进用。又言枢密大军至卢车河,敌势穷蹵,不即剿绝,至有临潢之败。其余将帅多非其人,因荐同判枢密完颜老、同知临潢纥石烈按出虎等,沈勇有谋,可任方面。知济南府张万公、北京留守完颜承晖、户部尚书范楫、秉志公,方可任廊庙。其后凡三上书,皆言善善必当用,恶恶必当去,在断之不疑耳。上问其状曰:“台官近日言复亨、承晖尚未行也。”上亮其直,然奸人自是侧目矣。竟为有司傅致其罪,上特宥之,改太学博士。未几,黜为彰德府判官。秩满,除大理司直,转寺丞。上召见,宣谕备至。会命省读,应诏陈言,文字得唐括合达一书,上之曰:“时政得失尽于此矣。”其造次不忘悟君如此。是时辇毂不雨,久系冤狱,议坐主者罪,反为所挤,夺一官。岁余,授知盘安军节度副使。俄规措东北路军储,临终叹曰:“天不假我数月寿,以毕幅巾之愿耶?”享年五十有九。配陈氏,二子懋应公,仕章宗朝,不为不知遇,赖圣恩全宥亦众矣。其卒葬月日,攀龙髯以遡箕尾,似非偶然者。而道终不克大施于天下,既而身愈斥,志愈不衰,名愈重。天下识与不识,言正人必曰平叔公。尝奏对以君子小人为言,上遣近侍局使李仁惠问小人为谁,以仁惠对。上闻之愕然。及公殁而仁惠败,天下哀其忠云。复系之词曰:

刚为天德,无是馁焉。物或蔽之,人而不天,复情于性,守动以静,不戒而刚,无欲以正。惟伯正父学,先致知,非苟知之,亦信蹈之。公才小试于宪于丞,羣瘖侧耳。丹邱凤鸣,投胶于河,几何能清?砥柱矻然,颓波不惊。公命不延,不登柱石。公在廊庙,孰为蟊贼?公能抵之,不能已之。呜呼!九原爱莫,起之交交黄鸟,爰止于棘。天不慭遗,哀何有极?老聃言寿,死而不亡。一时之促,万世之长。汝山苍苍,汝水逶迟。公今不死,公墓有碑。

○遗安先生言行碣

译泰和八年冬十一月丙辰,盘安军节度副使姬公平叔因病死于泰州官署的正寝。为什么要这样记载?因为他是皇朝忠诚清正、品行高尚的臣子,所以尽力报效王事;因此记他的爵位,记他的字,是为了尊重他。按照礼制,男子不应死在妇人手中,死在正寝,是合乎正道的。如今皇帝继承帝位,首先下诏召公赴阙,准备任用他,但公已经去世了。他的死实在令人隐痛,所以谨慎地记下日期。退下后我哭泣,哭着作诔文说:‘栋梁大概要摧折了吧?正直的人大概要凋萎了吧?没有先生,我还能归依谁呢?’自从孔子、孟子去世,差不多已经两千年了。士大夫把积累学问、写作文章作为求取仕进的计策,善于办事的人被称为良吏,迎合时势的人被称为通达贤能,却不知道修养心性的方法。偶尔有人明白仁义的实质,以通晓经学、研究古代为高尚,以挽救时局、实行圣道为贤能,世人也一定惊怪、愤怒、谩骂、讥笑,认为他们狂妄愚昧。世上了解平叔的人,看到他卓绝的行为和忠义的操守,无论处于穷困还是显达,遭遇祸患还是福分,都无愧于古代君子。有的人认为他是在勉强自己、使自己受苦,有的人认为他闭塞不通,谁知道平叔的贤能,完全是因为他懂得道的缘故呢?世人不吃鸩毒,是因为知道它会杀人;谁知酒色的危害比鸩毒更猛烈,却不知道躲避,是因为认识得不够清楚。活着固然是我所想要的,但还有比生命更值得珍重的,那就是理义;死亡固然是我所厌恶的,但还有比死亡更严重的,那就是丧失本心。心是多么伟大啊!修养它,可以成为贤哲;培育它,可以充塞天地。人只知道养护身体,却不知道养护内心,也太迷惑了。公曾对人说:‘凡是声色、权势、财利之类,都是外来的客气。人能够不让客气损害自己的良心,就差不多了。’所以我认为,懂得道的公,是姬氏的始祖;姬氏因官职而得姓,世世代代承载德行,没有辱没前人。战国时齐国大夫楼汉、南阳太守资、唐宰相楚客的耳孙、宋谏议度、大理丞若谷,这些人的后裔传至处士尚贤,又传至玄宝、臣之曾公寿,仍杰是他的儿子。因避简肃皇帝的庙讳,改姓为姬。他是汝阳人,名端修,字伯正,另一个字是平叔。他与人交往时,声音和缓、态度谦下,温和亲切得像没有能力一样;到了面对大事、遭遇大患时,即使崩塌的嵩山、泰山压下来,也不能压倒他。这是第一种反差。他平生不喜欢读佛道之书,却谨慎遵守戒律;少言少笑,不饮酒,断绝声色。四十多岁丧妻后,便不再续娶,终身没有媵妾。这是第二种反差。他家一向富足,却从未享用绮绣衣服、钟鼎美食,看待一件物品都像舍不得使用;至于田地房产的契券,则全部推给侄辈而不占有,说:‘这是我已故兄长积累下来的。’ 这是第三种反差。他曾对人说:‘我有三种反差;考中进士并不值得一提。既然考中,就一定要树立名节;到了六十岁,一定要退休。’起初人们不相信他。后来他果然考中大定二十五年进士,调任唐州司候。太守的儿子犯法,他把他拘捕投入狱中。太守发怒,他也不屈服。改任巩州通西令,因廉洁升为同州判官,调任洪洞令,补任尚书省掾,又因称职升任监察御史。他首先弹劾张复亨,说他才胜过德,是小人。朝廷让小人担任谏官,难道可以吗?又说拾遗张嘉贞奔走于权贵之间,也都不宜提拔任用。又说枢密院大军到了卢车河,敌势已经穷蹙,却没有立即剿灭,以至于发生临潢之败。其余将帅多非合适人选,于是推荐同判枢密完颜老、同知临潢纥石烈按出虎等人,说他们沉着勇敢而有谋略,可以任方面之职。又说知济南府张万公、北京留守完颜承晖、户部尚书范楫、秉志公,才可以担任廊庙重任。此后他三次上书,都说应当任用善人、罢黜恶人,关键只在于决断时不要犹豫。皇上问起这些人的情况,说:‘台官近来谈到张复亨、完颜承晖,却还没有施行。’皇上明白他的正直,但奸人从此对他侧目。最终有关部门罗织罪名加害他,皇上特意宽宥了他,改任太学博士。不久,又被贬为彰德府判官。任期届满,授大理司直,转任大理寺丞。皇上召见他,反复详细地宣谕。恰逢命令省中官员阅读文书,他奉诏陈述意见,文书中得到唐括合达的一封信,他上奏说:‘时政的得失全都在这封信里了。’他仓促之间仍不忘使君主醒悟,就是如此。当时京城一带久不下雨,又长期关押着冤狱,朝廷议论要治主办者的罪,他反而被排挤,削去一级官职。一年多后,授任盘安军节度副使。不久筹措东北路军粮,临终时叹息说:‘上天为什么不给我几个月寿命,让我完成裹着幅巾的愿望呢?’享年五十九岁。妻子陈氏,两个儿子懋、应公,在章宗朝做官,不能说没有得到知遇;幸赖圣恩,得以多次保全宽宥。他去世和下葬的年月,仿佛攀着皇帝的龙须上溯到箕宿、尾宿,似乎并非偶然。而他的道终究没能在天下大为施行;后来自身越受排斥,志向越不衰退,名声反而越加厚重。天下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谈到正直之士,都一定说平叔公。他曾在奏对中以君子、小人为题,上皇派近侍局使李仁惠去问小人是谁,李仁惠便作了回答。皇上听后大为惊愕。等到公去世而李仁惠败亡,天下人都哀悼他的忠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又系着铭辞说:刚强是上天赋予的德性,因此不会因困乏而衰馁。有些事物会遮蔽它;人如果不能像天那样纯正,就会使真情返回本性,以动守静,不必戒备也能刚强,没有欲望便能端正。伯正父亲学习道,首先致力于认识事物;不是仅仅勉强知道,也确实信实地践行。公只是在宪官、县丞职位上稍稍施展才华,众多缄默的人都侧耳倾听。丹邱的凤凰发出鸣声,却把胶投进黄河,什么时候才能澄清?砥柱山屹然不动,倾颓的洪流也不能使它惊惧。公的寿命不能延长,未能登上国家栋梁的位置。假如公身在廊庙,谁会成为蛀虫盗贼?公能够抵御他们,却不能彻底消灭他们。唉!九原之下,爱护他也来不及了;想使他起死回生,只听见交交黄鸟,停在荆棘上。上天不肯多留下他,哀痛哪里有尽头?老聃说长寿,死去而精神不亡。一时的短促,换来万世的长久。你的山苍苍,你的水曲折缓流。公如今并没有死,因为公墓上还有碑。○《遗安先生言行碣》

先生姓王氏,讳磵,字逸宾,其先临洺人,先生实生于汴梁,尝以洺水自称,不忘本也。自幼颖悟绝羣,外■〈弁页〉如也。初学诗于伯父震,落笔惊人,震自以为不及。未几,诗名大振。加之孝于亲友,于弟诚于人,笃于巳,远近论文行,必曰王逸宾矣。初,孟公宗献,友之张公璧,叔献赵公沨,文孺皆师尊之。先生天性谦至,待之反若居已上。及数公相继魁天下,直玉堂,然后先生之道益尊,名益重。朝贤两荐明德,先生以书抵故人之位清要者,苦以亲老为辞,议遂止。明昌末,圣天子诏举德行才能之士,乡人耆德诸生五百余人荐先生孝义忠信,文章为世师表。朝廷以素知名,特赐同进士,授亳州鹿邑主簿。先生年几七十矣,以目苦昏暗,即日移文有司,以老疾乞致仕。朝廷犹以半俸优之。首葺先茔,次以分惠亲旧,计月而尽。泰和三年八月二十有七日,以疾终于家。临终神色不变,戒其子棺周于身足矣,语毕而逝。葬于祥符县魏陵乡萧氏之园。先生教人先行后文,与人交终始不易。居丧齐疏,衰服不去身三年,与二弟同居终身无间言。平居循循醕谨,视若无能为,至不义矫如也。其诗冲淡简洁,似韦苏州,嘲戏风月,一言不及也。所与游皆世知名士,若文商伯起,张公药元石,及其子观彦,国王琢景文,师佑旡忌,郦权元舆,高公振特夫,王世赏彦功,王伯温和父,左容旡择,游道人宗之路铎,宣叔右丞唐括文正公镇南都,以礼致之,不能屈。及与贫士谈,兀坐终日,不知谁为主,谁为客也。尝冬日诣一亲知家,会坐客满,主人贫窭,为代给所须,坐客疑其寒色,物色所得,乃典绵衣以赠也。丧其母,乡邻或赙以布帛,拜而受之,异日复归其人曰:“吾亲安,吾贫,义不可受也。”其廉介类此。其真纯之德,卓绝之才,渊深之学,廉正之操,黄叔度,陶渊明,元紫芝,司空。表圣之徒欤?以秉文、明昌间转河南转运幕,过相谒。坡轩居士、郦元舆居士曰:「君知王逸宾乎?斯人当今颜子也。君不可不扫门求见之。」既见,曰:「郦公知人矣。」自是之后,虚往实归。及其重来,墓木已拱。呜呼!使子云见之,不当绝叹于李仲元;苏元明见之,不当见称于元子。不意千古之下,复有斯人,乃伐石树碣,用旌不朽。于是为之铭。铭曰:

居今而行古,身晦而名章,不独以诗昌猗。

○东明令王君,鸡泽尉杨君死节铭。

贞佑元年秋九月,北兵至河朔。东明令王毅之,刚;鸡泽尉杨君过,叔党死之。诏褒赠有差。尝谓士大夫高爵厚禄,平居左绳右准,以功名自许,一旦伏节死义,顾出于簿领之卑。彼区区一令尉,乃能树立如此,庸讵知名为主知宠,光身后也哉?诚义激于中,不忍偷一巳之安,而骜百姓之患。非刚明者,其孰能之乎?铭曰:

边臣失机,竟速抵巇。来亦不麾,去亦不追。坐视穴陴,反弃其师。令尉之卑,而能死之。噫!

○张文正公碑

译先生姓王,名磵,字逸宾。他的祖先是临洺人,先生实际出生在汴梁,却曾自称‘洺水’,表示不忘根本。他从小聪颖过人,外表■〈弁页〉如也。起初向伯父王震学习作诗,落笔便令人惊叹,王震自认为不如他。不久,他的诗名大振。加上他对父母孝顺,对兄弟友爱,待人诚恳,对自己严格,远近谈论文行,必定说王逸宾。起初,孟宗献公、张璧公、赵沨公叔献、文孺都把先生当作朋友或老师而尊敬他。先生天性极其谦逊,对待他们反而像自己处在他们之下。等到几位公相继夺魁天下,直接进入玉堂,先生的道德便更加受尊崇,名声也更加显重。朝廷贤臣两次推荐他的明德,先生写信给身居清要之位的故人,苦苦以父母年老为辞,事情于是作罢。明昌末年,圣明天子下诏选举德行才能之士,同乡的耆老、德高诸生五百多人推荐先生,说他孝义忠信,文章足为天下师表。朝廷平素知道他的名声,特赐同进士出身,授任亳州鹿邑主簿。先生年近七十,因为眼睛患病昏暗,当天便移文有关部门,以年老多病请求退休。朝廷仍以半俸优待他。他首先修葺祖先坟茔,接着把俸禄分给亲友旧交,按月计算,不久便用尽。泰和三年八月二十七日,他因病死于家中。临终时神色不变,告诫儿子说棺材只要能周全容纳身体就够了,说完便去世。葬在祥符县魏陵乡萧氏园中。先生教人先实践后作文,与人交往始终不变。服丧时穿齐衰丧服,三年不离身体;与两个弟弟终身同居,从未有过争论。平日循循有序,醇厚谨慎,看上去好像没有能力,遇到不义之事却严正不屈。他的诗冲淡简洁,像韦苏州;即使嘲弄嬉戏、吟咏风月,也一句不涉及。与他交游的都是世所知名的士人,如文商伯起、张药元石公及其子观彦、国王琢景文、师佑旡忌、郦权元舆、高振特夫、王世赏彦功、王伯温和父、左容旡择、游道人宗之路铎。宣叔右丞唐括文正公镇守南都时,以礼相邀,也不能使他屈意前往。等到他与贫寒士人交谈,常独自端坐一整天,不知道谁是主人、谁是客人。曾有一个冬天,他到一位亲友家中,恰逢客人坐满;主人贫困,他便代为供给客人所需。客人怀疑主人面露寒酸之色,后来打听得知,原来主人典当了棉衣来馈赠客人。先生母亲去世时,乡邻有人送来布帛作丧资,他拜谢后接受,过了一天又归还给那人,说:‘我的亲人已经安葬,我虽贫困,但按道义不能接受。’ 他的廉洁耿介大多如此。他真纯的德行、卓绝的才能、渊博深厚的学问、廉正的操守,莫非是黄叔度、陶渊明、元紫芝、司空表圣一类的人吗?我在秉文、明昌年间任河南转运司幕职时,经过那里前去拜访。坡轩居士、郦元舆居士说:‘你知道王逸宾吗?这个人是当今的颜子。你不可不洒扫门庭,求见他。’见到以后,我说:‘郦公真是知人。’从此以后,我每次空手前往,都满载而归。等我再次来访时,墓上的树已经合抱了。唉!假如扬雄见到他,不应当只是为李仲元而断然叹息;苏元明见到他,也不应当只称许元子。没想到千古之后,又有这样的人,于是砍石立碑,以表彰他的不朽。于是为他作铭。铭文说:身处今日而实行古道,身世隐晦而声名显著,不只是凭诗歌昌盛而已。○《东明令王君、鸡泽尉杨君死节铭》贞祐元年秋九月,北方军队抵达河朔。东明令王毅之,字刚;鸡泽尉杨君过,字叔党,都为节义而死。诏令分别褒奖追赠他们。我曾说,士大夫享有高爵厚禄,平日左边拿着墨绳、右边拿着准绳,以功名自许;但一旦到了守节而死、舍生取义的时候,反而往往出自掌管文书事务的低微官员。那两个小小的县令、县尉,竟能树立这样的节操,哪里知道他们的名声会得到君主知遇和宠荣,并光耀身后呢?实在是因为义气从内心激发出来,不忍苟且偷取自己一人的安逸,却让百姓承受祸患。若不是刚强明断的人,谁能做到呢?铭文说:边疆臣子错失战机,终于招来危祸。敌人来时不挥军迎击,敌人退去也不追赶。坐看敌人攻破城墙,反而抛弃自己的军队。县令、县尉官位虽低,却能够为节义而死。唉!○《张文正公碑》

贞佑三年冬十二月十六日,翰林学士承旨张公以疾薨于正寝。讣闻,上为辍朝,命敕祭,敕葬,赠银青光禄大夫,谥曰文正。前代谥文正者不过三数人,本朝惟唐括丞相与公二人而已。呜呼,亦可谓荣矣!初,明昌、泰和间,明天子励精政事,修饰治具,典章文物,高出近古。公之父清献公任奉常春官,朝廷典宪皆其讨定。修国朝仪礼,完然为一代法。其后公继之,前后垂三十年。凡朝廷有大制度、大典册、大号令,至于纪世宗、显宗、章宗三朝之宏休伟烈,未尝不经公之手。初,宋人寇边,南鄙用兵,书诏旁午,公独任其责,沛然有余。朝廷以平章政事仆散揆军回,右副元帅完颜匡等围襄阳。又贼帅邱崈遣人告和,或议乞以恩旨许将士回俘掠。公言:“君人者与为将帅不同,君道以仁义为主,吊民伐罪而已。将在阃外,权其事宜可也。借如军士应须俘略,与其出自上,不若出于帅臣之为愈也。”其论襄阳可攻围与否,及欲分淮南之半为界。公言:“向者大举,本期平荡江汉,今平章军回,窃意在彼事势或有未得如吾意者,但随所得郡县抚而有之,彼必以我图久驻之计,方事进取,震慑畏亡,求成不暇矣。不必以淮南远近为断。”其后张岩书来,以朝廷所须五事,但欲量增岁币,归泗州俘略。朝议以面奉圣旨,必以割地称臣使得赎罪为辞。公又言:“有司之事,容可拟议,至于圣训,理难中止。”大定初,葢度伪宋必能遵禀,故令帅府开示圣训报谕。今既圣度包荒,窃恐宋人以要约重难,怠于求请,不若使其易从,然后示之圣训,重以生灵之故,曲依来请,庶几兵革早息。其后以叔易伯,重增岁币,函贼臣之首,献犒军之赏。公在翰苑筹划为多。南边底定,固赖明天子与大臣协谋,葢亦有内相之助焉。初,清献公由礼部郎中出守林棣,代为郎中,及以尚书迁亚。相公复为侍郎,及清献公致政之后,公又有御史之拜,衣冠传为荣事。故其诰命有「郑之桓,武代为周司徒;韦之贤,成继作汉丞相」之语。公之没,朝廷以公家传礼学,复命其弟行信为礼部尚书。自非学问该博,议论笃正,而济之以深醕之行、勤敏之操,何以有此?公讳行简,字敬甫,莒州日照人。祖莘卿,以醕儒硕学显名当世,仕至镇西军节度副使。父暐,经明行修,尝任御史大夫。公大定十九年擢词赋进士第一,时年二十四。公性纯厚端悫,谨慎周密,口无择言,而为善不近名,修道不求容,惟以公勤忠直自结人主之知,是以厯仕累朝,俱蒙宠遇。平身少交游,寡言笑,常以谦敬自持,待人以诚,而与物无忤。故薨之日,朝士大夫哭之哀焉,曰:「世不复有斯人也。」其家风醕谨,则似万石君;通达典故,似虞秘书;经学论议,似孙宣公;诏诰典册,似李赞皇。人得其一,已独厌余,不几于全乎?铭曰:

天地元醕降为仁人,含和韫真,不淄不磷,行为世表。文演帝纶,家传礼学,载笔终身,敢有二事,坠其清芬。厯事四朝,宠数益新。何以致之?惟敬与勤。缁衣美郑,德星聚陈,顾后绝配,瞻前无邻。惟清献公如万石君,岁时问劳,寝膳以闻。庆建白首,朝服事亲。明星忽逝,孤月独晨。永怀道陵,鼎湖上宾。金銮旧梦,玉楼斯文。忠厚之气,殁为明神。公薨汴阳,而葬南原。过者必式,惟文正之坟。

○任子山圹铭

予尝怪太史公传扁鹊、仓公行事,并载其治法之详,如此而王公大夫功业无闻者,略而不及一言,何也?既而叹曰:「此后世作史冗长无法,徒为纷纷,而太史之书言简而事核,独为良史之法者也。」有一人之人,有百千万之一人;有百世之一人,有千万世之一人;之二人者,亘千百世千万人之一人,非耶?可以其方技使无闻也哉?《汉书》不传张仲景,《唐书》不传王冰,识者尚有遗恨,其偶遗之耶?抑削而不录之耶?赖其遗书传于后世,使其书并亡,则治人之功无乃阙乎?此予所以铭公而不辞也。公讳履贞,子山其字也,以医闻,许州长葛人。铭曰:

不缁而僧,不冠而儒,顾以医鸣。不求赢余,其四休居士之徒欤?

○翰林学士承旨文献党公碑

译贞祐三年冬十二月十六日,翰林学士承旨张公因病死于正寝。讣告传来,皇上为他停止上朝,命令举行敕祭、敕葬,追赠银青光禄大夫,谥号文正。前代谥号为文正的不过三五人,本朝只有唐括丞相和张公两人而已。唉,也可以说是极大的荣耀了!当初明昌、泰和年间,圣明的天子励精图治,整饬治理的工具,典章制度、礼乐文物远远超过近古。张公的父亲清献公任奉常、春官,朝廷的典章法宪都由他考订确定。修订国朝仪礼,完备地成为一代法典。后来张公继承父业,前后将近三十年。凡是朝廷的大制度、大典册、大号令,以及记述世宗、显宗、章宗三朝宏大美善功业的文书,没有不经过张公之手的。当初宋人侵犯边境,南方边地用兵,诏书文书纷至沓来,唯独张公承担这项职责,处理得充沛自如。朝廷任命平章政事仆散揆统军回师,又命右副元帅完颜匡等围攻襄阳。贼帅邱崈又派人来请求讲和,有人提议请求只以恩旨允许将士停止俘掠。张公说:‘君主统治人民,与将帅有所不同;君主之道以仁义为主,只应慰问百姓、讨伐罪人而已。将帅在边境之外,可以权宜处理具体事务。’ 假如军士确实需要俘获掠夺,与其由皇上亲自下令,不如由将帅发出命令更好。关于襄阳是否可以攻围,以及是否要把淮南一半划作边界,张公说:‘先前大举用兵,本来期望荡平江汉;如今平章政事统军回师,我私下认为那里的形势或许没有完全如我方所愿,只需随着所得郡县加以安抚并占有它们,对方一定会认为我们打算长期驻军、继续进取,于是震恐畏惧灭亡,求和还来不及了。不必以淮南距离的远近作为决定标准。’后来张岩来信,提出朝廷所需要的五件事,却只想适当增加岁币、归还泗州的俘掠。朝廷议论说,既然当面接受了圣旨,就一定要以割地称臣作为赎罪的条件。张公又说:‘有关部门的事情,还可以拟议;至于圣上的训令,按理难以中途停止。大定初年,大概估计伪宋一定能遵从,所以命令帅府把圣训传示给他们。如今既然圣上宽宏包容,我私下担心宋人会因为条件苛重难以接受而怠于请求;不如先让他们容易服从,然后再把圣训告诉他们,再以百姓生灵为重,委曲地依从他们的请求,这样或许可以使战争早日停止。’后来以叔父身份的条件换成伯父,重重增加岁币,装入叛臣的首级,献上犒军的赏赐。张公在翰林院参与筹划很多。南方边境安定下来,固然依靠圣明天子与大臣共同谋划,大概也有内相的帮助。起初,清献公由礼部郎中出任林棣守,张公代替他任郎中,后来又以尚书身份升任副职。张公又任侍郎;清献公退休后,张公又被授为御史,士大夫把这看作荣耀之事。因此他的诰命中有‘郑国的桓公、武公世代担任周朝司徒;韦氏的贤人,成就并继承汉朝丞相’这样的说法。张公去世后,朝廷因张家世代传承礼学,又命他的弟弟行信任礼部尚书。若不是学问广博,议论笃实正直,又以深厚醇和的品行、勤勉敏捷的操守加以成就,怎么能有这样的荣耀?张公名行简,字敬甫,是莒州日照人。祖父莘卿以醇厚的儒学、博大的学问闻名当世,官至镇西军节度副使。父亲暐经学明通、品行高尚,曾任御史大夫。张公于大定十九年考取词赋进士第一名,当时二十四岁。张公性情纯厚端正谨慎,周密细致,口中从不说不当之言;做好事不接近名声,修养道德不求取容悦,只凭公正勤勉、忠诚正直来取得君主的知遇。因此他历仕几朝,都蒙受宠爱礼遇。他平生交游很少,少言少笑,常以谦逊恭敬自持,以诚心待人,与万物相处也无所冲犯。所以去世那天,朝廷士大夫都悲痛哭泣,说:‘世上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人了。’ 他的家风醇厚谨慎,像万石君;通晓典故,像虞秘书;经学和议论,像孙宣公;诏书诰命和典册文章,像李赞皇。一个人能得到其中一项,已经足以独自享有盛名,何况几乎全部兼有呢?铭文说:天地元气降生为仁人,含藏和气,蕴蓄真性,不因浸染而变黑,不因磨砺而变薄,行为足以成为世人的表率。文章演绎皇帝的诏令,家世传承礼学,终身执笔,怎敢有二心,使清美的声誉坠落。历事四朝,恩宠一次比一次更新。凭什么达到这样?只是因为恭敬与勤勉。缁衣称美郑国,德星聚集于陈地;回顾后世再无匹配,向前看也没有同类。只有清献公像万石君一样,按时问候慰劳,连寝食情况也要奏闻。庆幸父亲建树功业直到白首,自己穿朝服侍奉亲长。明星忽然坠落,孤月独照清晨。永远怀念道陵,仿佛宾客升上鼎湖。金銮殿中的旧日梦境,玉楼中的文章。忠厚之气,死后化作明神。公死于汴阳,葬在南原。经过的人一定俯身致敬,因为那里是文正公的坟墓。○《任子山圹铭》我曾经奇怪,太史公为扁鹊、仓公作传,把他们治病方法的详细情况一并记载下来;像这样,而王公大夫的功业没有流传,反而略过而不提一句,为什么呢?后来我叹息说:‘这是因为后世作史书冗长而没有法度,只是纷纷杂陈;而太史公的著作语言简练、事实核实,独自成为良史的方法。’有百人、千人、万人中才有一个的人,也有百代中才有一个、千万代中才有一个的人;难道这两种人,能够在千百代、千万人中才出现一个,不是这样吗?难道可以因为他们从事医术,就让他们没有声名吗?《汉书》没有为张仲景立传,《唐书》没有为王冰立传,知情者至今还有遗憾;究竟是偶然遗漏了他们,还是删削而不予记录呢?幸亏他们的遗书流传后世;假如连他们的书也失传,那么治疗人的功劳岂不是缺失了吗?这就是我为任公作铭而不推辞的原因。公名履贞,子山是他的字,以医术闻名,是许州长葛人。铭文说:不穿黑衣却像僧人,不戴冠却像儒者,只凭医术闻名。不追求多余的财利,他莫非是四休居士一类的人吗?○《翰林学士承旨文献党公碑》

先秦古文篆籀湻古简严,后世邈乎不可及已。汉之文章温湻深厚,如折枯繇以为明堂之楹,驾騄骥以遵五达之衢,不忧倾覆,使人晓然知治道之归。韩文公之文汪洋大肆,如长江大河,浑浩运转,不见涯涘,使人愕然不敢睨视。欧阳公之文如春风和气,鼓舞动荡,了无痕迹,使读之亹亹不厌。凡此皆文章之正也。至于书亦然,秦相李监之篆,汉魏之八分,虞褚鲁公之楷,见者莫不敛衽而敬。其下作者如零珠片玉,非无可喜,要非书法之正也。本朝百余年闲,以文章见称者,皇统闲宇文公,大定闲无可蔡公,明昌闲则党公。于时赵黄山、王黄华俱以诗翰名世。至论得古人之正脉者,尤以公为称首。公讳怀英,字世杰,泰安州奉符人。十一世祖宋太尉进公。少颖悟,日诵千余言。及壮以文名天下,取东府魁。大定十年中进士优等,调城阳军事判官,迁汝阴令。十八年充史馆编修,应奉翰林文字,翰林修撰,翰林待制。明昌元年迁直学士,六年预修世宗实录及辽史,改翰林学士。承安二年出知兖州泰定军节度使,为政宽简,不严而人自服化。三年入为翰林学士承旨,致仕。大安二年九月以寿终,享年七十有八。是夕有大星陨于家居之阶上,众视之,公已逝矣。官至中大夫。公性宽和容众,犯而不校。未第时乐山水,不以世务婴怀,箪瓢屡空,晏如也。夫人石氏,徂徕先生之后,亦能安贫守分。母始娠梦唐道士吴筠来托宿,既而公始生。及长仪观伟异,若仙然。其文章字画葢天性,儒道释诸子百家之说,乃至图纬篆籀之学,无不淹贯。文似欧阳公,不为尖新奇险之语。诗似陶谢,奄有魏晋。篆籀入神,李阳冰之后一人而已。尝谓唐人韩蔡不通字学,八分自篆籀中来,故公书上轧锺蔡,其下不论也。小楷如虞褚,亦当为中朝第一。书法以鲁公为正,柳诚悬以下,不论也。古人名一艺,公独兼之,可谓全矣。铭曰:

文章非能为之为工,乃不能不为之为工也;非要之为奇,要之不得不然之为奇也。譬如山水之状,烟云之姿,风鼓石激,然后千变万化,不可端倪。此先生之文与先生之诗也。至于篆籀之妙,后数百岁复有一阳冰,则不可知;后数百岁无复一阳冰,则书止于斯。噫!

闲闲老人滏水文集卷第十一

●闲闲老人滏水文集卷第十二

碑文

◆碑文

史少中碑

  张左丞碑

  故叶令刘君遗爱碑

  广平郡王完颜公碑

  祁忠毅公传

○史少中碑

译先秦古文和篆籀文字质朴古雅、简练严整,后世已经遥远得无法赶上。汉代文章温厚深沉,像折取枯木作为明堂的栋梁,驾驭良马行走在五达之道上,不担心倾覆,使人清楚地知道治理天下的归宿。韩文公的文章浩大奔放,像长江大河,浑厚浩荡、运转流行,看不见边际,使人惊愕而不敢侧目。欧阳公的文章如春风和气,鼓舞激荡,却完全不留痕迹,使人读来不断感到兴味而不厌倦。这些都是文章的正道。至于书法也是如此:秦相李斯的篆书,汉魏的八分书,虞世南、褚遂良、颜真卿的楷书,凡是看见的人无不整肃衣襟而恭敬。后世的书法家,虽像散落的珍珠、片片的美玉,并非没有可喜之处,但终究不是书法的正道。本朝一百多年间,以文章著称的,皇统年间有宇文公,大定年间有蔡公,明昌年间则有党公。当时赵黄山、王黄华都凭诗歌和书法闻名于世。若论得到古人正统文脉的,尤其以党公为首。公名怀英,字世杰,是泰安州奉符人。十一世祖是宋太尉进公。他年少聪颖,每天诵读一千多字。成年后以文章闻名天下,考中东府魁首。大定十年考中进士优等,调任城阳军事判官,升任汝阴令。大定十八年,充任史馆编修、应奉翰林文字、翰林修撰、翰林待制。明昌元年升任直学士,六年参与编修《世宗实录》和《辽史》,改任翰林学士。承安二年出任兖州知州、泰定军节度使,处理政务宽简,不严厉而百姓自然服从教化。三年入朝任翰林学士承旨,退休。大安二年九月寿终,享年七十八岁。这天晚上,有一颗大星坠落在他家门前的台阶上,众人正在观看时,公已经去世了。官至中大夫。公性情宽和,能容纳众人;别人冒犯他,他也不计较。没有考中进士时喜欢山水,不让世俗事务扰乱心怀,即使箪食瓢饮屡屡空缺,也安然自得。夫人石氏,是徂徕先生的后代,也能安于贫困、守持本分。母亲当初怀孕时,梦见唐代道士吴筠来寄宿,不久公便出生了。等他长大后,仪表气度伟异,像神仙一样。他的文章和书法大概出于天性;儒、道、释以及诸子百家的学说,乃至图纬、篆籀之学,没有不深通博览的。他的文章像欧阳公,不写尖新奇险的语句;诗歌像陶渊明、谢灵运,兼有魏晋风骨。篆籀书法达到神妙境界,是李阳冰之后的第一人。他曾说唐代的韩愈、蔡襄不通晓文字学,八分书源自篆籀,因此公的书法高过钟繇、蔡邕,其他人就更不必谈了。小楷像虞世南、褚遂良,也应当是本朝第一。书法以颜真卿为正宗,柳公权以下的人都不必谈论。古人以一种技艺著名,党公却独自兼具多种技艺,可以说是全才了。铭文说:文章不是刻意写作才工巧,而是不得不写才工巧;不是刻意追求奇特才奇特,而是不得不如此才奇特。譬如山水的形状、烟云的姿态,要等风吹动、山石激荡之后,才会千变万化,无法端详推测。这就是先生的文章和诗歌。至于篆籀书法的妙处,几百年之后是否还会再有一个李阳冰,无法知道;几百年之后若不再有一个李阳冰,那么书法便止于这里了。唉!《闲闲老人滏水文集》第十一卷 ●《闲闲老人滏水文集》第十二卷 碑文 ◆碑文 《史少中碑》《张左丞碑》《故叶令刘君遗爱碑》《广平郡王完颜公碑》《祁忠毅公传》○《史少中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