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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童溪易传十七

童溪易传卷十五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81–85 段

钦定四库全书童溪易传卷十六    宋 王宗传 撰▯【坤下离上】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曰:晋,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晋合离坤而成体,离明在上,坤顺在下,上明而下顺,文明之主作于其上,而顺德之臣相属于下,王者宠遇诸侯之日也。夫晋之为义,则进是也,犹之曰需须也,明出地上,即坤与离之象,以明晋也,顺而丽乎大明,即坤与离之义,以明晋也,柔进而上行,又即六五之爻,以明晋也。夫明出地上,则万物咸仰,此大明在上之象也,故曰顺德之臣,当此时得以附丽于大明之君,而相与以成康民之功焉,故曰顺而丽乎大明。其在爻,则六二受兹介福于其王母,六三众允之志上行也,是也。柔进而上行,谓六五以柔顺之道进而行乎上,而离之中爻方其乾坤之相索也,亦实自坤来,今居五位,故曰柔进而上行也。夫文明之主作于其上,顺德之臣得所附丽,而被其宠光焉,而五也,又以柔顺之道行乎上而逮乎下,故曰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夫诸侯者,王者所与共安此民也,故曰康侯,当晋之时,所谓侯者,各以顺体而奉承于上,而无有异志焉,又所谓治世之臣也。夫马有行地之才,而又有承上之德,王用锡之马也,而又至于蕃庶多焉者,所以称其才而表其朋▯之纷如也。不惟锡予如此之多且厚也,又见亲礼昼日之间,其按遇之也至于再三焉,则宠遇之隆一至于此。为诸侯者,何修而得此于大明之主哉?曰以其能为治世之臣,而有安民之功故也。故易于此諡之曰康侯,其曰昼日云者,正明出地上之时也。在《诗》之《崧髙》,其三章曰:「王命申伯,式是南▯。」其四章曰:「王锡申伯,四牡蹻蹻。」其五章又曰:「王遣申伯,路车乗马。」此《诗》为宣王能建国亲诸侯,襃赏申伯而作也。《烝民》之诗,其三章曰:「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七章曰:「仲山甫出祖,四牡业业。」又曰:「四牡彭彭,八鸾锵锵。」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其卒章又曰:「四牡骙骙,八鸾喈喈。」仲山甫徂齐。式遄其归,此诗为宣王能任贤使能而作也。至于《韩奕》之诗,其一章曰:「韩侯受命,王亲命之。」其二章曰:「四牡奕奕,孔修。」且张韩侯入觐,以其介圭入觐于王,王锡韩侯淑旂绥章,簟茀错衡。其三章又曰:「其赠维何?乗马路车。」其卒章又曰:「王锡韩侯其追其貊,▯受北国,因以其伯。」此诗为宣王能锡命诸侯而作也。至于《江汉》之诗也,其二章曰:「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四方既平,王国庶定。其三章曰:「王命召虎,式辟四方。」其四章曰:「王命召虎,来旬来宣。」又曰:「肇敏戎公用锡尔祉。」其五章又曰:「▯尔圭瓒,秬鬯一卣,告于文人,锡山土田。」此诗又为宣王能命召公平淮夷而作也。夫即是四诗以观之,则申也,甫也,韩也,召也,其在周宣之世,所谓康侯也,而宣王也,又能施宠遇之礼如此其隆且至也,则周家王业之所以能再隆而有光者,此固诸侯之力也。然究其所以然,则宣王实使之。故序诗者于《崧髙》之诗则曰:「能建国亲诸侯,襃赏申伯焉。」于《烝民》之诗则曰:「能任贤使能,周室中兴焉。」于《韩奕》之诗则曰:「能锡命诸侯。」于《江汉》之诗则曰:「能命召公平淮夷。」其曰「能」云者,盖以其功归之宣王也。若宣王者,其能宠遇诸侯如此,在《易》之《晋》则所谓文明之主也,不然何以有是之文明灿然以逮下也哉?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德。地者,隂晦之所也。明出地上,则离隂晦之所矣。夫所谓隂晦之所者,何也?其在人也,则冥然无所觉知之地是也。夫无所觉知之地,既已冥昩,则虽父不能诏之子,虽兄不能晓之弟,非其中心自能明了,如明出地上,骎骎而日进焉,则不可也。故曰:君子以自昭明德。夫人性本明,其或不能遽然而明者,是必有所防蔽而然也。今也在晋之时,其进有渐,始于晦,终于明,其于吾之所谓固明者而不失其明焉,此自昭明德之谓也。程曰:明明德于天下,昭明德于外也。明明德于己,故云自昭。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童溪易传》卷十六 宋代王宗传撰 【坤下离上】晋。康侯用以获得众多的赐马,一天之内三次接见。彖辞说:晋,就是前进。光明出现在大地之上,内卦坤顺而依附于大明,柔顺者前进而上行。因此康侯获得众多的赐马,一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晋卦合坤、离二卦而成体,离的光明在上,坤的柔顺在下,上面光明,下面柔顺,文明的君主处在上位,具有顺德的臣子相继归附于下,这是王者宠爱礼遇诸侯的时候。晋的意义就是前进,如同“需”就是等待。光明出现在大地之上,是坤与离的卦象,用来说明晋;柔顺而依附于大明,是坤与离的卦义,用来说明晋;柔顺者前进而上行,又是取六五一爻,用来说明晋。光明出现在大地之上,万物都仰望它,这是大明在上的象,所以说具有顺德的臣子在此时能够依附大明之君,共同成就安定百姓的功业,因此说“柔顺而依附于大明”。就爻而言,六二从王母那里接受大福,六三使众人的信任之志向上行,都是这个意思。“柔进而上行”,是说六五以柔顺之道前进并处于上位;而离的中爻正是乾坤相交索取而成,也实际来自坤,如今居于五位,所以说“柔进而上行”。文明的君主处于上位,顺德的臣子得到依附之处并蒙受君主的恩宠光辉;六五又以柔顺之道行于上而通达下,所以说“因此康侯获得众多的赐马,一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诸侯,是王者与之共同安定百姓的人,所以称为康侯。处在晋的时代,所谓诸侯,各自以顺从的姿态奉承上位,没有异心,也就是所谓治理时代的臣子。马有在地上奔驰的才能,又有承奉上位的德性,所以王者赐给他马;而且多到繁盛众多,是为了称许他的才能,表明他的同类纷纷而来。不只是赐予这样多而且厚重,又在一天之内多次亲自以礼相待,可见宠爱礼遇之隆重达到了这种程度。做诸侯的,要修养什么才能从大明之主那里得到这些呢?回答说:因为他能成为治世的臣子,有安定百姓的功劳。所以《易》在这里谥称他为康侯。所说“一天之内”,正是光明出现在大地之上的时候。《诗经·崧高》第三章说:“王命申伯,式是南邦。”第四章说:“王锡申伯,四牡蹻蹻。”第五章又说:“王遣申伯,路车乘马。”这首诗是为宣王能够建立国家、亲近诸侯、褒奖申伯而作的。《烝民》诗第三章说:“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第七章说:“仲山甫出祖,四牡业业。” 又说:“四牡彭彭,八鸾锵锵。”周王命令仲山甫,去修筑东方的城邑;诗的末章又说:“四牡骙骙,八鸾喈喈。”仲山甫前往齐国,愿他快些回来。这首诗是为宣王能够任用贤者、使役能人而作的。至于《韩奕》诗,第一章说:“韩侯受命,王亲命之。”第二章说:“四牡奕奕,孔修。”并且写韩侯入朝觐见,带着介圭朝见周王;王赐给韩侯淑旂绥章、簟茀错衡。第三章又说:“其赠维何?乘马路车。”末章又说:“王锡韩侯其追其貊,▯受北国,因以其伯。”这首诗是为宣王能够赐命诸侯而作的。至于《江汉》诗,第二章说:“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四方既已平定,王国大概安定了。第三章说:“王命召虎,式辟四方。”第四章说:“王命召虎,来旬来宣。”又说:“肇敏戎公用锡尔祉。”第五章又说:“▯尔圭瓒,秬鬯一卣,告于文人,锡山土田。”这首诗又是为宣王能够命令召公平定淮夷而作的。把这四首诗合起来考察,申伯、仲山甫、韩侯、召公,在周宣王时代都属于所谓康侯;而宣王又能施行这样隆重而周到的宠遇礼仪,那么周家王业之所以能够再次兴盛并光耀四方,固然是诸侯的力量所致。然而追究其中的根本原因,实在是宣王使他们做到的。所以《诗序》论《崧高》说:“能建立国家,亲近诸侯,褒奖申伯。”论《烝民》说:“能够任用贤者、使役能人,周室因此中兴。”论《韩奕》说:“能够赐命诸侯。”论《江汉》说:“能够命令召公平定淮夷。”所说的“能”,是把功劳归于宣王。像宣王这样能够如此宠遇诸侯,在《易经》的《晋》卦中,就是所谓文明的君主;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灿然的文明德泽达到下位呢?象辞说:光明出现在大地之上,这就是晋;君子因此自我彰明光明的德性。大地,是阴暗昏昧所在的地方。光明出现在大地之上,就离开了阴暗昏昧之处。所谓阴暗昏昧之处,是什么呢?放在人身上,就是昏然无所觉知的境地。既然处在毫无觉知的境地而昏昧不明,那么即使父亲也不能教诏儿子,即使兄长也不能晓谕弟弟;若不是内心自己能够明白,如同光明出现在大地之上,渐渐一天天进步,就不可能做到。所以说“君子因此自我彰明光明的德性”。人的本性本来光明,有时不能立即明白,一定是有所遮蔽所致。如今处在晋的时势中,进步有一个渐进过程,由昏暗开始,终于达到光明;对于我所说本来固有的光明,不失去它的光明,这就是自我彰明光明德性的意思。程氏说:把光明的德性彰明于天下,是向外彰明德性;把光明的德性彰明于自己,所以说“自昭”。初六,前进又前进,却又受到挫折;守正则吉。没有人信任,也要宽裕自处,就没有过错。象辞说:前进又受到挫折,是因为独自行走在正道上;宽裕自处而没有过错,是因为还没有接受任命。

晋也者,以柔进也。以柔而进,则与六五同德矣。初六之进也,乃与九四居相应之地。夫九四之在晋也,非所谓以柔进也,故目之曰鼫鼠。而初与之居相应之地,则嫌疑之不免也,故戒之以「晋如摧如,贞吉」,又戒之以「罔孚裕无咎」。言当升进之时,为初六者,固当痛自摧抑,独行其正,无渉于九四,然后吉也。「罔孚裕无咎」者,无与九四相孚也。无与九四相孚,则独行吾正,自有余地,不如鼫鼠之贪且畏也,故能裕而无咎。不然,则窘束迫促,若无容身之地矣。「未受命」云者,吾既痛自摧抑,独行吾正,进退有地,则在已无过,而在人亦不见咎。惟未受命者能之。初六在下,其位甚卑,谨其所予,乃其分也。上命未至,而谄以求进,非善处下之道也。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夫既得是位,而惧其无以称是位;既得夫君,而忧其无以报乎君。此君子所以自尽为臣之道者然也。当晋之时,其道上进,在他人以为喜,而在君子以为愁者,非以为伪也。宠遇既厚,则其忧惧有加故也。夫食人之禄,必懐人之事;乗人之车,必载人之忧。凡委质以事人者,举皆然也。而况六二处中正之位,而上有同德之主,宠遇于已也,既厚则其忧惧可以自已乎?故曰正吉,谓以中正之德处中正之位,必如是而后吉也。王母,六五也,以柔居尊位,故曰王母。六二知忧知惧,以中正而▯吉者,是乃受此介相之福于六五故也。▯曰:「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其受兹介福之谓乎。」六三:众允,悔亡。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三与五同功而异位,当晋之时,又其同德者也。坤为众,三居坤极,顺之至也。以顺之至而上同乎五,此同▯之所从也。故曰「众允之悔亡」。云者,六三居非正中,而与五且非其应。然当柔进之时,顺德既至,而众臣从之以上进。五虽非其应,乃其同德者也。故其悔可亡。或曰「志上行也」,乌知六三之志非进与上九为应乎?曰「六五晋之主也」。《▯曰「顺而丽乎大明」,大明五也。当晋之时,初以卑而在下,未受命也,犹知舍四而独行乎正。三居人臣之髙位,而乃不知惟五之从,舍乎同德之主而应乎进,不以柔之人乎?夫苟舍同德之主而应乎进,不以柔之人,则众亦不允之矣。能使悔之亡乎?必不能也。噫,此爻又不可以应论也。学《易》者当权轻重之义以论爻可也。九四,晋如鼫鼠,贞厉。象曰:鼫鼠贞厉,位不当也。当晋之时,诸爻皆以柔进也,而九四、上九独以刚进焉,于晋之时义悖矣。虽然,就此二爻论之,上九处一卦之外,其进也非有迫乎五也,而所谓迫乎五者,惟九四焉。盖九四以炎上之性,上侵故也。然五君位也,当晋之时,所谓文明之主也,其宠遇之礼所以逮乎下也,亦既厚矣,而下之所以相率而顺附乎上者亦众矣。而四也,岂能为之患乎?故以进之时而以鼫鼠目之。鼫鼠,正诗人所谓硕鼠也,食我黍,食我麦,食我苖,贪而畏人之物也。子夏传亦作硕鼠是也。夫当柔进之时,而九四处近君之位,而独以刚进焉,其冐进窃位如此,而五又有不可犯之势,则贪而畏人,故有鼫鼠之象。象曰:鼫鼠,贞厉,位不当也。者,谓当柔进之时,独以刚进,失进之义,故于贞为厉,于位为不当也。然则当此之时,居此之位,如之何而可也?曰:以六居四,以柔而进,则于位为正当矣,何厉之云。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徃吉,无不利。象曰:失得勿恤,徃有庆也。凡经所谓悔云者,有所不足于此也。所谓恤云者,有所系念于此也。晋之六五,以柔进而上行,冝若于刚德有所不足也。然柔而得中,则柔不为过,故曰悔亡。六五离明之德,无所不照,如日之升,光被万物,亦未尝以察察为明也,故曰「失得勿恤」。夫恤其得失,则明之所及者自以为得,而明所不及者则以为失,过矣,故以勿恤戒之。惟夫不以得失为恤也,则大君之道,无徃而不吉,亦无徃而不利矣。夫苟恤其得失,而以察察为明,则天下或有▯其祸者矣。如汉宣之核实,而萧、韩诸贤俱受其戮;如显宗之慧察,至自撞▯,而钟离意辈得以为言。至如德宗以强明自任,疑萧复轻已谓姜公辅为卖,直至用卢杞、赵賛,则至于败乱而不知悔,是也。安能庆及臣庶乎?故象又曰「失得勿恤,徃有庆也」。曰「有庆」云者,则无是汉、唐诸君之失矣。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象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

译晋,就是以柔顺之道前进。以柔顺而前进,就与六五具有相同的德性。初六的前进,却与九四处在相应的位置。九四在晋卦中,并不是所谓以柔顺前进的,所以称它为鼫鼠;初六与它处在相应之地,就难免有嫌疑,因此告诫说“前进又受到挫折,守正则吉”,又告诫说“没有人信任,也要宽裕自处而无过”。意思是,在应当上升前进的时候,初六本来就应当痛切地自我抑制,独自行走正道,不要与九四有所牵涉,这样才吉祥。“没有人信任,也要宽裕自处而无过”,是说不要与九四彼此信任。既不与九四相互信任,就独自行走自己的正道,自然有回旋余地,不像鼫鼠那样既贪婪又畏惧,所以能够宽裕而没有过错。否则就会窘迫束缚、急促不安,仿佛没有容身之处。“还没有接受任命”,是说我既然痛切地自我抑制,独自行走正道,进退都有余地,那么自己没有过错,别人也看不出过失;只有尚未接受任命的人才能这样做。初六处在下位,地位非常卑下,谨慎对待自己所给予的东西,本来就是他的职责。上面的命令还没有到来,却谄媚求进,不是善于处在下位的道理。六二,前进而忧愁;守正则吉,从王母那里接受这大福。象辞说:接受这大福,是因为居中守正。既然得到这个职位,就害怕自己没有什么能够配得上这个职位;既然得到君主,就担忧自己没有什么能够报答君主。这就是君子竭尽为臣之道的情形。在晋的时代,前进上升,在别人看来是喜事,在君子看来却是忧愁,这不是虚伪,因为受到的宠遇越厚,忧惧也就越多。吃了别人的俸禄,就一定要心怀别人的事情;乘坐别人的车,就一定要承担别人的忧患。凡是献身侍奉别人的人,全都如此。何况六二处在中正之位,上面又有德性相同的君主,自己所受到的宠遇已经很厚,难道忧惧能够自行停止吗?所以说守正则吉,是说以中正之德处于中正之位,必须这样然后才能吉祥。王母,就是六五;以柔爻居尊位,所以称为王母。六二知道忧虑、知道畏惧,凭中正而获得吉祥,正是从六五那里接受了这大福。彖辞说:“康侯获得众多赐马,一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说的就是接受这大福吧。六三:众人信任它,悔恨消失。象辞说:众人信任它的志向,是向上行进。六三与六五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在晋的时代,又与六五具有相同的德性。坤代表众人,六三处在坤的极点,是柔顺到了极点。凭借极度柔顺而向上与六五相同,这就是同类所归从的原因。所以说“众人信任,悔恨消失”。这是说,六三所处并非正中之位,与六五也不是正应;然而当柔顺者前进的时候,顺德已经达到极点,众臣便跟随它向上进取。六五虽然不是它的正应,却是与它德性相同的人,所以它的悔恨可以消失。有人说“志向向上行进”,怎么知道六三的志向不是进取而与上九相应呢?回答说:“六五是晋卦的主爻。”彖辞说“柔顺而依附于大明”,大明就是六五。在晋的时候,初六地位卑下而处在下位,尚未接受任命,却还知道舍弃九四而独自行走正道。六三处在臣子的高位,反而不知道只跟随六五,舍弃同德的君主而去响应刚进之爻,这难道不是没有以柔顺之道行事吗?如果舍弃同德的君主而响应刚进之爻,不以柔顺之道行事,那么众人也不会信任它。能使悔恨消失吗?一定不能。唉,这一爻又不能仅仅依据相应关系来论断。学习《易》的人,应当权衡轻重的道理来论爻,才可以。九四,前进如同鼫鼠;守正也有危险。象辞说:鼫鼠即使守正也有危险,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在晋的时代,各爻都是以柔顺之道前进,只有九四、上九以刚强前进,这与晋时的意义相悖。虽然如此,就这两爻来说,上九处在一卦之外,它的前进并没有逼迫六五;所谓逼迫六五的,只有九四。大概是因为九四具有火焰向上的性质,向上侵犯。可是六五是君位,在晋的时代,是所谓文明的君主;它施加于下位的宠遇礼仪已经很厚,下面的人又纷纷顺从依附于上位。九四哪里能够成为祸患呢?所以在前进的时代把它称为鼫鼠。鼫鼠,就是诗人所说的硕鼠,吃我的黍,吃我的麦,吃我的禾苗,是贪婪而又怕人的动物。《子夏传》也写作硕鼠。在柔顺前进的时代,九四处于接近君主的位置,却独自以刚强前进,这样冒进而窃居高位;而六五又有不可侵犯的势力,所以贪婪而畏惧,便有鼫鼠之象。象辞说“鼫鼠,守正也有危险,是因为位置不当”,意思是,在柔顺前进的时候,唯独以刚强前进,失去了前进的正义,所以守正也有危险,在位置上也不相称。那么在此时处于此位,怎样才可以呢?回答说:如果以六爻居四位,以柔顺之道前进,那么与这个位置就是相称的,又有什么危险可说呢?六五,悔恨消失;对于得失不要忧虑,前往则吉,无所不利。象辞说:对于得失不要忧虑,前往会有福庆。凡是经文所说的“悔”,是说在这件事上有所不足;所说的“恤”,是说对此有所牵挂。晋卦六五以柔顺前进而上行,似乎在刚健的德性方面有所不足。然而柔顺而居中,柔顺就不算过失,所以说悔恨消失。六五具有离卦光明的德性,没有什么不照耀,如同太阳升起,光辉遍及万物,却从来不以过分明察自认为光明,所以说“对于得失不要忧虑”。如果忧虑得失,那么光明照到的地方就自以为是得到,光明照不到的地方就认为是失去,这是过分的,所以用“不要忧虑”来告诫。只有不把得失当作忧虑,大君之道才无往而不吉、无往而不利。如果忧虑得失而以过分明察自认为明,天下就可能有人因此遭受祸害。比如汉宣帝核察实情,萧、韩等贤臣都受到诛戮;又如显宗聪慧明察,甚至亲自撞柱,钟离意等人便得以进言。至于德宗以刚强明察自任,怀疑萧复轻视自己,认为姜公辅是卖直,到任用卢杞、赵賛时,终于导致败乱却不知道悔改,就是这个道理。这样哪里能使福庆及于臣民呢?所以象辞又说“对于得失不要忧虑,前往会有福庆”。说“有福庆”,就是不会有汉、唐那些君主的过失。上九,前进到角部;只适合用来讨伐自己的城邑。虽有危险而终于吉祥,没有过错;守正则有遗憾。象辞说:只适合讨伐自己的城邑,是因为正道还没有光大。

晋也者,以柔进也。上九以刚而进,进至上九,无所复进也,故有进其角之象。角之为物,在物之首,刚而锐者也,此以九居上之谓也。程河南曰:「伐四方者,治外者也;伐其居邑者,治内者也。」言伐邑,谓内自治也。晋之上九,晋至其角,无所复进矣,惟能自反、自克而内自治焉,则知所以危厉自警而▯吉矣。此所以无刚进之咎也。然在柔进之时,而以刚进焉,又必自反、自克而后可以无刚进之咎,则于正道固有所亏而未光者矣。故于贞为吝,惟以自反、自克为用者,盖所以救其正道未光之失也。夫晋至上九,进极必退,穷上反下,易之道然也刚又知变,故上九之爻辞如此。▯【离下坤上】明夷,利艰贞。▯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防大难。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晋者,明盛之时也。明君在上,故羣贤于焉而并进。明夷者,昏暗之时也。暗君在上,故贤者于焉而见伤。此明入地中,与明出地上,反也。夷,伤也。明而伤焉,当此之时,其在人君则为昏暗,其在贤人则为晦藏也。明入地中,此合离坤之象,以言明夷也。内文明而外柔顺,此合离坤之用,以言明夷也。利艰贞,晦其明也。此又即以六居五之义,以言明夷也。夫离在坤下,明入地中之象也。明入地中,则其明灭矣,故为明夷。以二体言之,内体离也,故内文明;外体坤也,故外柔顺。其在人也,则文明之德蕴于内而不耀,柔顺之心施于外而无忤。传所谓有君民之大德,而又有事君之小心,是也。以此道而防犯大难,用能脱其厄祸而不失其明圣,此文王所用之道以处暗世然也。故曰:文王以之。明夷之时,暗主在上,贤者切而近之,不敢逃去,故利于处艰厄而不失其正,谓能▯晦其明而然也。其在爻则六五,切近上六而以隂晦居五是也。夫箕子,纣之诸父也。当是时也,罹此家难,故曰内难。然正其志以自守,不敢逃去,而亦▯免害焉。非能晦藏其明者能之乎?此箕子所用之道以事暗君然也。故曰:箕子以之。经曰: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是故其辞危。明夷之六五曰:「箕子之明夷」。而夫子之于▯,又以文王、箕子兼释之,而纣之事愈彰彰矣。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涖众,用晦而明。昔者尝即三不欺优劣之论,以论涖众之道矣。西门豹治邺,民不敢欺;子产治郑,民不能欺;子贱治单父,民不忍欺。魏文帝问羣臣:“三不欺于君德孰优?”钟繇、华歆、王朗对曰:“臣以为君任刑,则下畏罪而不敢欺;君任察,则下畏觉而不能欺;君任德,则下感义而不忍欺。优劣之县,在于权衡,非徒低昻之差,乃钧铢之较也。”夫任刑,固非涖众之道矣;而任察,尤非涖众之道也。涖众之道,在于有寛厚含容之德,而不任察以为明也。夫苟无寛厚含容之德,而徒任察以为明,则以人不能欺之为得计也,而不知人情由此臲卼而不安,疑惧以生变,而羣起以轧我矣。此又非计之得也。由是观之,则莫明于用晦,而莫不明于任察也。昔有问安邉之防于班超者,超告之曰:“凡居邉者,▯非忠臣孝子,察见渊鱼,不祥。”问防者笑曰:“此但平平尔。”忽其言不用,而邉果以叛闻。岂非莫明于用晦,莫不明于任察乎?“明夷之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涖众,用晦而明。”信乎用晦而明也。凡居人上者,不可不知此。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徃,主人有言。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初九居明夷之初,初见伤者也。上六暗主之在上也。初之于上,位卑而势隔。然明者见防而虑早,故为是飞扬之计。龚深甫曰:「明夷之难在上,而初极逺之,冝下而不冝上者也。故明夷于飞,垂其翼,不冝上而就下也。」夫君子于行,谓去其禄也。三日不食,谓去其禄位,则义不食其禄故也。谓之三日,则虽饥而死不顾也。此初九在下位之事也。夫当暗乱之世,处下位而无益于人之国家,而力又不能复还。夫暗主之明,则义当引去。夫苟复为是徃就之计,则主人亦莫我信矣,何补乎?故曰:「有攸徃,主人有言。」以伊尹之五就桀也,终不能移桀而之善,徒以促其亡尔。以三仁之在商也,所谓周亲也,而不能囬商辛之听,而免宗国之覆疎逺之臣,其如之何,得以免害幸矣。此初九之君子所以义在引去而不顾也。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

译晋,就是以柔顺之道前进。上九以刚强前进,前进到上九,已经没有可以再前进的地方,所以有前进到角部的象。角这种东西,处在动物的头部,是刚硬而锐利的,这里是说九爻居上位。程河南说:“讨伐四方,是治理外部;讨伐自己的城邑,是治理内部。”说讨伐城邑,是指自己治理内部。晋卦上九前进到了角部,已经没有可以再前进的地方,只有能够反省自己、克制自己,治理好内部,才知道以危险来警戒自己而获得吉祥。这就是没有刚强冒进之过的原因。然而在柔顺前进的时代,却以刚强前进,又必须反省自己、克制自己,之后才可以没有刚强冒进的过错,那么在正道上本来就有所亏损而没有完全光明。所以说守正有遗憾;只是以反省自己、克制自己为用,是为了挽救正道尚未光大的过失。晋前进到上九,前进到了极点就必然退下,到了上位又返回下位,这是《易》的道理;刚强者又知道变化,所以《上九》的爻辞如此。【离下坤上】明夷,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彖辞说:光明进入地下,就是明夷。内在文明而外表柔顺,用来防备大难。文王采用了这一道理,所以利于在艰难中守正,隐藏自己的光明。身处内部的灾难而能够端正自己的志向,箕子采用了这一道理。晋是光明盛大的时代,明君在上,所以群贤都在此时一同进用。明夷是昏暗的时代,昏君在上,所以贤者在此时受到伤害。这与“光明出现在地上”正相反。夷,就是伤害。光明受到伤害,在人君就是昏暗,在贤人就是隐藏不显。光明进入地下,这是合坤、离二卦的象,用来说明明夷;内在文明而外表柔顺,这是合坤、离二卦的功用,用来说明明夷;利于在艰难中守正、隐藏自己的光明,又是取六五居五位的意义,用来说明明夷。离在坤下,是光明进入地下的象。光明进入地下,光明就熄灭了,所以叫明夷。从上下二体来说,内卦是离,所以内在文明;外卦是坤,所以外表柔顺。放在人身上,就是把文明的德性蕴藏在内而不炫耀,把柔顺的心意施行于外而不违逆。这就是传文所谓有君临百姓的大德,又有侍奉君主的小心。用这种道理来防备和抵御大难,便能够脱离厄祸而不失去明圣,这就是文王处在昏暗时代所采用的道理。所以说“文王采用了这一道理”。明夷之时,昏暗的君主在上,贤者与他切近,不敢逃离,因此利于处在艰难困厄中而不失正道,也就是能够隐藏自己的光明。落实到爻,就是六五切近上六,却以阴暗之道居于五位。箕子是纣王的伯父。当时遭逢这种家国之难,所以说是内部的灾难。然而他端正志向以自我守持,不敢逃走,也得以免除祸害;这难道不是能够隐藏自己光明的人才能做到的吗?这就是箕子侍奉昏暗君主所采用的道理。所以说“箕子采用了这一道理”。经文说:《易》的兴起,难道是在殷的末世、周的盛德之时吗?难道正当文王与纣王之事吗?因此它的文辞危险。明夷六五说“箕子的光明受到伤害”,孔子在彖辞中又把文王、箕子兼而解释,纣王的事情就更加明显了。象辞说:光明进入地下,就是明夷;君子因此治理众人,使用含晦的方式而保持明察。从前我曾依据“三不欺”优劣的议论,来讨论治理众人的道理。西门豹治理邺地,百姓不敢欺骗他;子产治理郑国,百姓不能欺骗他;子贱治理单父,百姓不忍心欺骗他。魏文帝问群臣:“三种不欺,对于君主的德性哪一种更好?”钟繇、华歆、王朗回答说:“臣认为,君主任用刑罚,下面的人畏惧罪责,便不敢欺骗;君主任用察察之术,下面的人害怕被觉察,便不能欺骗;君主任用德化,下面的人感念义理,便不忍心欺骗。优劣的差别在于权衡,不只是高低的差别,而是如同钧铢那样细微的比较。”任用刑罚,固然不是治理众人的道理;任用察察之术,更不是治理众人的道理。治理众人的道理,在于具有宽厚包容的德性,而不要以过分明察作为明智。如果没有宽厚包容的德性,只是任用察察之术来自以为明,那么只会把别人不能欺骗自己当作得计,却不知道人情因此动荡不安,疑惧由此产生变化,众人又会一齐起来排挤我。这也不是好的计策。由此看来,没有什么比使用含晦更明智,也没有什么比任用察察之术更不明智。从前有人向班超询问安定边疆的防备,班超告诉他说:“凡是处在边地的人,大多不是忠臣孝子,能够察见深渊中的鱼,并不是吉祥之事。” 询问边防的人笑着说:“这不过是平常的说法罢了。”不久没有采用他的话,边地果然传来叛乱的消息。这难道不是使用含晦最为明智、任用察察之术最为不明智吗?“明夷之象”说:“光明进入地下,就是明夷;君子因此治理众人,使用含晦而保持明察。”确实是使用含晦而保持明察。凡是处在人上面的人,都不可不知道这一点。初九,光明受到伤害而飞行,垂下自己的翅膀。君子出行,三天不吃东西。有所前往,主人会有所责言。象辞说:君子出行,是因为义理上不应享用禄食。初九处在明夷的开始,是最初受到伤害的人。上六是处在上位的昏暗君主。初九与上六之间,地位卑下而势力隔绝。然而明智的人看见防患而早作考虑,所以采取飞行离去的计策。龚深甫说:“明夷的灾难在上方,而初九距离它最远,本应处下而不应处上。所以说光明受到伤害而飞行,垂下翅膀,是不应向上而应趋向下方。”所谓君子出行,是说离去而不再领取俸禄;三天不吃东西,是说既然离开俸禄和职位,便因义理而不食其禄。说三天,是表示即使饥饿而死也不顾惜。这是初九处在下位时的事情。在昏暗动乱的时代,处在下位,对国家和百姓没有帮助,力量又不能使局面复原;对于昏暗君主的作为,按照义理应当退去。如果还采取前往投奔他的计策,主人也不会信任我,又能有什么补益呢?所以说:“有所前往,主人会有所责言。”以伊尹五次前往桀那里为例,最终不能使桀改变而趋向善,只是加速了桀的灭亡。商代的三位仁人,正是所谓周王室的至亲,却不能改变商辛听取意见的态度,不能避免宗国覆亡;那些疏远的臣子又能怎么样呢?能够免除祸害,已经算幸运了。这就是初九君子在义理上应当退去而不顾惜的原因。六二,光明受到伤害,伤在左大腿;使用强壮的马来救助,吉祥。象辞说:六二的吉祥,是因为顺从而合乎法则。

六二,文明之主也。《▯曰:内文明而外柔顺,以防大难。《传》曰:有君民之大德,而又有事君之小心,则六二是也。盖以六居二,又为柔顺之至也。而夫子释之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此爻非文王而当明夷之时,其谁当之?而诸家或以初爻为伯夷、太公,此爻为太颠、闳夭。夫以初爻为伯夷、太公犹可也,何者以其避纣也?以太颠、闳夭当此爻,此何义哉?岂不以在下体而辅诸九三乎?未也。盖诸家或以九三为文王之爻,非也。此徒泥「不可疾贞」一言,而谓此文王之事也。此未识爻义也。夫九三,武王之爻也,非文王事也。欲尽文王小心事纣之义,而以救世为心,又能脱于厄祸而不失明圣,则非六二一爻不足以尽之。夫股在下,而有行之具也。明夷于左股,则左股尝见伤矣。此所谓羑里之厄也。六二,隂也,故曰左股。然左股见伤,而强壮者犹无恙焉,则所以为文王者犹故也。谓非祸难之所能害也。虽然,彼君也,我臣也。天命未革,则为臣之分,吾所不敢违也。而上以承乎君,下以安乎民,此吾之心不敢不自尽也。当此之时,用拯之道,岂敢不用力哉?所谓用拯之道何也?曰:上欲拯吾君而为无过之君,下欲拯斯民而为无难之民,此吾所以不敢不用其力也。此文王自尽之道然也。故曰:「马壮吉。」夫马之所以吉于壮者,徒以能拯载乎人也。而文王之心亦曰:「吾之用力,上以承乎君,下以安乎人者,盖不敢不如是之自尽也。」以吾之顺德,而不敢失乎为臣之则者然也。而賛易》者则推原其本心,而因其马壮之吉也,而賛之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此可谓得文王之本心也。吾故曰:六二一爻,在明夷之时,非文王不足以当之。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他卦九三与上六为正应在明夷,则为至明克至暗之象也。盖九三明之极也,而在下卦之上;上六暗之极也,而处穷极之地。此以明除暗之义也。程曰:“斯义也,其汤武之事乎?”是也。九三离也,离明方也,在明夷之时而兴,除乱去害之事,故曰“明夷于南狩”。然南狩之志在于得其大首,而不可疾贞之也。上六居一卦之上,大首也,当明夷之时,所谓暗乱之魁者也,故当克而▯之。不可疾贞者,耿希道曰:“以明除暗,如昼夜之进退,何可疾哉?”按史记载,盟津之役,诸侯不期而防者八百诸侯,皆曰纣可伐也。武王曰:“女未知天命,未可也。”乃还师归,居二年,闻纣暴虐滋甚,于是告诸侯曰:“殷有重罪,不可以不毕伐。”师渡盟津,诸侯咸防,武王乃作《泰誓》,故《泰誓》一作而殷亡矣。此所谓不可疾贞也。若疾以贞之,则武王为不知天矣。夫圣人之志,亦志于除乱去害而已矣。若志不在此,则悖乱之为也。故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犹之曰九三之志所以大得者,以南狩也。“曰南”云者,谓其有是明也;“曰狩”云者,谓其除乱而去害也。然则有汤武之德,然后可以为汤武之事。六四入于左腹,▯明夷之心于出门庭。象曰:入于左腹,▯心意也。六爻自初至五,当暗乱之世,明者见伤,故初曰「明夷于飞」,二曰「明夷于左股」,三曰「明夷于南狩」,五曰「箕子之明夷」,惟四也,以隂居隂,属坤隂之体,无明之可伤,而爻辞但曰「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此正以隂邪柔从为事,程河南所谓「邪臣之事暗君,必先蛊其心」是也。而诸家或泥于「出门庭」之一语,而曰「此防子去商归周之义也」,则亦误矣。夫邪臣之事暗主,其能易获其心意者,盖必有深入而隂中之计也。左,隂所也;腹,善容纳者也。入于左腹,谓六四之所以见纳于上者,以柔邪之道从隂僻中而入也。夫如是,故有以得乎暗主之心矣。方当暗乱之世,以小人为之君,必以小人而为之臣,其心同志合,岂待至深至乆而后至此哉?方其因縁获进之初,而深入隂中之计已行矣,故曰「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然则此非小人之奸巧而入之之易也,盖君心暗乱而入之之不难也,此心意之所以易获也。夫人君之心,或不谨而易为隂小之所入,天下虽欲不为暗乱之世,得乎?禹之戒舜曰:「安汝止,惟几惟康,其弼直夫。」汝止不安,则易动而易惑,不知「几康」之是念,故辅弼之臣安得而直邪?佞之人安得而不易入乎?然则大智如舜,而禹之戒犹及于此,况愚暗之主乎?

译六二,是文明的君主。《彖辞》说:“内在文明而外表柔顺,用来防备大难。”《传》说:“有君临百姓的大德,又有侍奉君主的小心”,六二就是这样。它以六爻居二位,又是柔顺到了极点。孔子解释说:“六二的吉祥,是因为顺从而合乎法则。”这一爻不是文王,在明夷之时还有谁当得起呢?各家有的把初爻解释为伯夷、太公,把这一爻解释为太颠、闳夭。把初爻解释为伯夷、太公还可以,为什么呢?因为他们逃避纣王。把太颠、闳夭对应这一爻,有什么道理呢?难道是因为他们处在下体而辅佐九三吗?并不是。各家有的把九三解释为文王之爻,这不对。这只是拘泥于“不可疾贞”一句,便说这是文王的事情,还没有认识到爻义。九三是武王之爻,不是文王的事情。要完全表现文王小心侍奉纣王的意义,以拯救世人为志向,又能脱离厄祸而不失去明圣,除了六二这一爻,没有哪一爻能够完全体现。大腿在身体下部,是行走的器官。明夷伤在左大腿,就是左大腿曾经受到伤害,这就是羑里之厄。六二属阴,所以说左大腿。然而左大腿受到伤害,而强壮部分仍然无恙,那么作为文王的根本仍旧存在,也就是说不是灾祸所能伤害的。虽然如此,对方是君主,我是臣子;天命还没有改变,作为臣子的本分,是我不敢违背的。上面承奉君主,下面安定百姓,这是我的心志,不敢不尽力。在这个时候,采用救助之道,哪里敢不尽力呢?所谓救助之道是什么?回答说:对上要救助我的君主,使他成为没有过错的君主;对下要救助这些百姓,使他们成为没有灾难的百姓。这就是我不敢不尽力的原因。这是文王竭尽臣道的方式。所以说“马壮吉”。马之所以因强壮而吉祥,只是因为它能够救助并承载人;文王的心意也是说:“我尽力向上承奉君主,向下安定百姓,是不敢不这样竭尽全力。”这是因为我有顺德,不敢失去做臣子的法则。赞述《易》的人推究他的本心,因马壮而吉祥,于是赞叹说:“六二的吉祥,是因为顺从而合乎法则。”这可以说是得到了文王的本心。所以我说,明夷之时的六二一爻,除了文王没有人能够当得起。九三:光明受到伤害而向南方出猎,擒获最大的首领;不可急于守正。象辞说:向南方出猎的志向,于是取得了大大的成功。其他卦中九三与上六是正应,在明夷卦中则成为至明克制至暗的象。九三是光明的极点,又处在下卦的上位;上六是昏暗的极点,又处在穷极的位置。这是以光明除去昏暗的意义。程氏说:“这个意义,大概就是商汤、周武王的事情吧?”正是如此。九三属于离卦,离代表南方;在明夷之时兴起,做除乱去害的事情,所以说“光明受到伤害而向南方出猎”。然而向南方出猎的志向在于擒获最大的首领,不可急于守正。上六处在一卦之上,是最大的首领;在明夷之时,它就是昏暗动乱的魁首,所以应当战胜并擒获它。所谓不可急于守正,耿希道说:“用光明除去昏暗,如同昼夜交替进退,怎么可以急呢?”按《史记》记载,盟津之战时,没有约定而会集的诸侯有八百诸侯,都说纣王可以讨伐。武王说:“你们还不知道天命,现在还不可以。”于是撤军回去,过了二年,听说纣王的暴虐更加严重,于是告诉诸侯:“殷已经罪大恶极,不能不彻底讨伐。”军队渡过盟津,诸侯都来会合,武王于是作《泰誓》;所以《泰誓》一篇写成,殷就灭亡了。这就是所谓不可急于守正。如果急于以守正来处理,那么武王就是不懂天命。圣人的志向,也只是立志除去动乱、消除祸害而已。如果志向不在这里,就是悖乱的行为。所以象辞说:“向南方出猎的志向,于是取得了大大的成功。”也就是九三的志向之所以取得大成功,是因为向南方出猎。说“南”,是说它具有这样的光明;说“狩”,是说它除去动乱、消除祸害。那么,必须有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德性,然后才可以做商汤、周武王那样的事业。六四,进入左腹,在走出门庭时获得了明夷的内心。象辞说:进入左腹,是获得了它的心意。六爻从初六到六五,处在昏暗动乱的时代,光明者都受到伤害,所以初九说“光明受到伤害而飞行”,六二说“光明受到伤害,伤在左大腿”,九三说“光明受到伤害而向南方出猎”,六五说“箕子的光明受到伤害”;只有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属于坤阴之体,没有光明可以受到伤害,爻辞却只说“进入左腹,获得明夷的内心”。这正是以阴邪柔顺为事,程河南所说“邪臣侍奉昏君,必先蛊惑他的内心”。各家有的拘泥于“走出门庭”一句,说这是微子离开商朝归顺周朝的意义,也错了。邪臣侍奉昏暗的君主,能够轻易获得他的心意,必定有深入其中、暗中迎合的计策。左,是阴气所在;腹,是善于容纳的地方。进入左腹,是说六四之所以被上位接纳,是凭借柔邪之道从阴僻之处进入。这样,所以能够获得昏暗君主的心意。正当昏暗动乱的时代,以小人为君主,必然也以小人为臣子;他们心志相同、彼此契合,哪里要等到深入长久以后才这样呢?正当通过因缘开始获得进用时,深入阴暗之中的计策已经施行,所以说“获得明夷的心”。所谓走出门庭,既然如此,这并不是小人凭奸巧而轻易进入,而是因为君主内心昏暗混乱,所以进入并不困难;这就是他的心意容易被获得的原因。君主的内心如果不谨慎,容易被阴邪小人侵入,天下即使想不成为昏暗动乱的时代,又怎么做得到呢?禹告诫舜说:“安定你的止息之处,只考虑细微之处和安宁之道,使辅弼之臣正直。”你的止息之处不能安定,就容易动摇、容易受迷惑,不知道把“几”和“康”作为思虑,那么辅弼之臣怎么能够正直,谄媚之人怎么会不容易进入呢?既然如此,像舜这样的大智者,禹的告诫尚且涉及这一点,何况愚昧昏暗的君主呢?

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他卦六五,鲜有非君之位者,此卦乃以为箕子之爻,何也?曰:以六居五,内阳明而外隂晦,此乃晦其明之义。以纣之暗乱,又将有失位之象,不足以当此爻也。箕子其亲臣也,义不逺去其君,此时商家无主,故易于此,乃以六五处箕子,为其能晦其明,而且切近上六,故也。上六隂暗之极,则移纣以居此位,以隂暗既极,有在上而失位之象也。此易之防义也,不如是则非易矣。夫上六隂暗之极,其在明夷之时,故为明夷之主。六五切近明夷之主,若不能自晦其明,则必见伤害。故箕子之当此时也,义既不当逺去其君,而忠言至諌,又不能入,乃不得已而为是徉狂之计,以免于害。故在▯则曰:「利艰贞,晦其明也。」而在爻则曰:「箕子之明夷,利贞。」夫箕子之当此时也,能晦其明,故其明不可息灭。夫箕子之明所以不可息灭者,何也?亦曰:吾正此志以事君,此身可灭,而此正不可灭也。夫吾之正不灭,此其明所以不可息灭也。嗟乎,事君若箕子可矣。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上六居明夷之极,明伤之极也。明伤之极者,何坤之终也。居坤暗之终,则明伤之极矣。故曰「不明晦」,谓不明而晦也。此与「晦其明」反也。夫人君之道,无他在乎终始惟一而已矣。伊尹之训太甲曰:「常厥德,保厥位。厥德靡常,九有以亡。」夏王弗克庸德,皇天弗保。又曰:「今嗣王新服厥命,惟新厥德。终始惟一,时乃日新。」盖尝即是说而论之。夫人君之始服厥命也,虽至庸懦之主,盖亦知所谨也。何也?始可能也,而卒为难。此所谓「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及其晚也,欲心一萌,则以天下之莫我尊、莫我贵也,吾纵吾所欲,皇恤乎?惟其如是,此主道所以日防,君德所以日失,天下日骎骎而入于暗乱之世矣。此所谓「后入于地,失则也」。司马温公曰:「其言「失则」者,何?国家之所以立者,法也。故为工者,规矩绳墨不可去也;为国者,礼乐法度不可失也。度差而机失,网絶而纲紊,纪散而丝乱,法壊而国家从之。呜呼!为君子者,可不谨哉!」

童溪易传卷十六

译六五,箕子的光明受到伤害,利于守正。象辞说:箕子的守正,使光明不可熄灭。其他卦的六五,很少有不是君主之位的;这个卦却把它作为箕子之爻,为什么呢?回答说:以六爻居五位,内在有阳的光明,外在处于阴暗,这正是隐藏光明的意义。纣王昏暗动乱,又将有失去君位的象,不足以当此爻。箕子是纣王的亲近之臣,按义理不能远离君主;当时商家没有别的君主,所以《易》在这里以六五表示箕子,因为他能够隐藏光明,而且切近上六。上六是阴暗到了极点,于是把纣王移到这个位置;阴暗到了极点,既处在上位又有失位的象。这是《易》的微妙义理,不这样就不是《易》。上六阴暗到了极点,在明夷的时代,所以成为明夷的主爻。六五切近明夷的主爻,如果不能自行隐藏光明,就必然受到伤害。因此箕子处在这个时候,按义理既不能远离君主,忠言极力进谏又不能被听取,于是不得已采取假装疯狂的计策来免除祸害。所以彖辞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隐藏自己的光明”,爻辞说“箕子的光明受到伤害,利于守正”。箕子处在这个时候能够隐藏光明,所以他的光明不可熄灭。箕子的光明为什么不可熄灭呢?也只是因为:我端正这个志向来侍奉君主;我的身体可以毁灭,但这种正道不可毁灭。我的正道不灭,这就是他的光明不可熄灭的原因。唉,侍奉君主能够像箕子这样就可以了。上六,不明而昏暗;起初登上天空,后来陷入地下。象辞说:起初登上天空,是照耀四方诸国;后来陷入地下,是失去了法则。上六处在明夷的极点,是光明受到伤害的极点。光明受到伤害到了极点,为什么呢?因为它处在坤卦的终点。处在坤的昏暗终点,光明受到伤害就到了极点。所以说“不明而昏暗”,是说不明亮而昏暗,这与“隐藏自己的光明”相反。君主之道没有别的,只在于始终如一。伊尹训诫太甲说:“永远保持你的德性,保住你的职位;你的德性如果不能恒常,九州就会因此灭亡。”夏王不能恒常保持德性,皇天也不能保佑他。又说:“如今继承王位的新君刚刚接受天命,应当更新自己的德性;始终如一,这才是每天更新。”我曾经依据这段话来讨论。君主刚刚接受天命时,即使是极其平庸软弱的君主,大概也知道谨慎。为什么呢?开始做到还可以,最终坚持却很困难。这就是所谓“起初登上天空,照耀四方”。到了晚年,欲望一萌发,就认为天下没有人比我尊贵、没有人比我高贵,于是放纵自己的欲望,哪里还顾虑什么呢?正因为这样,君主之道日益败坏,君主的德性日益丧失,天下也日益渐渐进入昏暗动乱的时代。这就是所谓“后来陷入地下,失去了法则”。司马温公说:“所说‘失则’,是什么意思?国家赖以建立的,是法则。” 所以做工匠的,圆规、曲尺、绳墨不可丢弃;治理国家的,礼乐、法度不可失去。尺度稍有差错,准则就会失误;网眼断绝,纲绳就会紊乱;纲纪散失,丝理就会混乱;法度败坏,国家也会随之败坏。唉!作为君子,怎么能不谨慎呢!《童溪易传》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