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溪易传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童溪易传卷二十七宋王宗传撰序曰:嵗在戊戌,予着《易传》计三十卷,其于系辞、序卦、杂卦未暇也。然早夜思之,慊然于中,若有所负,盖以谓勤苦述着未及终篇,不得为全书故也。越三载,嵗在辛丑,蒙恩赐第,还乡,加我之年,兹惟其时,日月逾迈,不敢不勉。噫,此续传之所由作也。淳熈八年冬十月二十有四日丁丑,宗传谨识。系辞上系辞有三:系于卦下者,卦之辞也。如干曰「元亨利贞」,坤曰「元亨利牝马之贞」之▯是也。故经曰:「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又曰:「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此指卦之辞而曰系辞也。系于爻下者,爻之辞也。如干初九曰「潜龙勿用」,坤初六曰「履霜坚氷至」之类是也。故经曰:「系辞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又曰:「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此指爻之辞而曰系辞也。系于易后者,亦谓之系辞。此上下二系是也。亦如卦辞,经谓之▯辞。经曰:「▯者言乎其象也。」又曰:「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而夫子释▯之辞,亦谓之▯曰:「不以为异也。」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髙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防矣。方以▯聚,物以羣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干知大始,坤作成物。干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呜呼!予学《易》至《系辞》首,诵此章,乃知圣人作《易》之大防,尽在于是,无遗蕴也。何以明之?曰:圣人本天地以作《易》,非有他也。故所以发明人心之妙用,人心之妙用即天地之变化也。天地之变化见于万物成象成形之际,与夫雷霆风雨、日月寒暑之运动;人心之妙用则为可久可大之徳业,其实皆无越乎自然之理而已矣。所谓自然之理者,易简是也,是理也。天得之而尊以位乎上,地得之而卑以位乎下,人得之则参天地以位乎中,而三才之为三才,吾不知所以异矣。然则吾于此章知圣人作《易》之大防,其果有余蕴矣乎?何谓圣人本天地以作《易》?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此圣人本天地以设卦;卑髙以陈,贵贱位矣。此圣人本天地以立爻;动静有常,刚柔防矣。此圣人本天地以论《易》之体;方以▯聚,物以羣分,吉凶生矣。此圣人本天地以论《易》之用;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此又圣人本天地以论《易》之功。试详言之:夫天有自然之尊而位乎上,圣人作《易》以三竒之乾象之,故干为天,则干以天之尊而定矣。地有自然之卑而位乎下,圣人作《易》以三耦之坤象之,故坤为地,则坤以地之卑而定矣。故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此圣人本天地以设卦。六爻自初至上,其位有等,威之别有贵有贱,而其序不紊,此卑高以陈也。盖卑者陈于下,则其位为贱;高者陈于上,则其位为贵。以天地定体言之,则曰尊卑;积平以为高,则曰卑高;而卦爻之画亦自下而上,而后六爻已备,故曰:卑高以陈,贵贱位矣。此圣人本天地以立爻。天地其初亦一物尔,阳动而隂静,则判而为二体。夫惟有二体也,故动静有常。夫所谓有常云者,岂足以尽《易》也哉?特谓乾坤刚柔之辨,乃阳动隂静各有其常而然也。故曰:动静有常,刚柔防矣。此圣人本天地以论《易》之体。然曰「防」云者,初非谓刚自刚,柔自柔,柔矣而无待于刚,刚矣而无待于柔,两者不相为用也。乃若变动不居,刚柔相易,则有常之动静,又不足以防刚柔矣。方诸儒之说皆异也,初不知圣人本天地以立卦,即八方之卦而重卦,故以一重八,遂盈八八之数。如以坤重干,是以为泰;以震重干,是以为大壮之▯也。此八方之卦各以▯而聚也。物诸儒之说亦异也,初不知圣人本天地以立爻,即隂阳之物而为物。如所谓干阳物也,坤隂物也,凡丽乎隂阳者无非物也。故圣人即是而立爻,而以刚柔别之,其在六爻则九与六是也。此隂阳之物皆以羣而分也。八方之卦皆以▯而聚,隂阳之物皆以羣而分。夫然后相亲相离,或近或逺,而情伪不同,则吉与凶自尔而生。
译钦定《四库全书》。《童溪易传》卷二十七,宋代王宗传撰。序说:戊戌年,我撰写《易传》,共计三十卷,其中《系辞》《序卦》《杂卦》还没有来得及完成。然而我早晚思考这件事,内心总觉得不满足,好像有所亏欠,大概是因为辛勤苦心撰述却没有完成全篇,不能成为完整的书。三年之后,正值辛丑年,我承蒙恩典得以赐第,返回故乡,又增加了年岁;现在正是完成它的时候。时光不断流逝,不敢不努力。唉,这就是续写《易传》的缘由。淳熙八年冬十月二十四日丁丑,王宗传谨记。《系辞上》。《系辞》有三种含义:系在卦下的,是卦辞,例如《乾》卦说“元亨利贞”,《坤》卦说“元亨利牝马之贞”之类。所以经文说:“圣人设立卦象,系上文辞来说明吉凶。”又说:“设立卦来穷尽真情与伪情,系上文辞来穷尽其中的言语。”这里所指的是卦辞而称为系辞。系在爻下的,是爻辞,例如《乾》初九说“潜龙勿用”,《坤》初六说“履霜坚冰至”之类。所以经文说:“系上文辞来判断吉凶,因此称为爻。”又说:“系上文辞并为它命名,行动就在其中了。”这里所指的是爻辞而称为系辞。系在《易》之后的,也称为系辞,就是《系辞上》《系辞下》。同样,卦辞在经文中称为《彖》辞。经文说:“《彖》是说明卦象的。”又说:“观察《彖》辞,思考就完成了一大半。”孔子解释《彖》的文辞,也称作《彖》曰,这并不认为它们有所不同。天尊贵,地卑下,乾坤于是确定。卑下与高上陈列出来,贵贱的位置于是确定。运动与静止各有常规,刚柔的区别于是明确。同类的事物按方位聚集,万物按群类区分,吉凶于是产生。在天上形成卦象,在地上形成形体,变化于是显现。因此刚柔相互摩荡,八卦相互激荡;雷霆使它们振动,风雨使它们滋润。日月运行,寒暑交替。乾道形成男性,坤道形成女性。乾卦掌握万物的最初开始,坤卦使万物完成形体。乾以平易来掌握,坤以简约来成就。平易就容易知晓,简约就容易遵从。容易知晓就会使人亲近,容易遵从就会产生功业。有人亲近就能够长久,有功业就能够广大。能够长久,是贤人的德;能够广大,是贤人的业。由于平易简约,天下的道理就被认识了。天下的道理被认识,就能在天地之间成就自己的位置。唉!我学习《易》读到《系辞》开头,诵读这一章,才知道圣人创作《易》的大纲全都在这里,没有遗漏的深意。怎么说明这一点呢?圣人取法天地来创作《易》,并没有别的东西。所以它所阐明的是人心的妙用,而人心的妙用就是天地的变化。天地的变化,显现在万物形成卦象、形成形体之际,以及雷霆、风雨、日月、寒暑的运行之中;人心的妙用,则表现为能够长久、能够广大的德业,实际上都没有超出自然的道理罢了。所谓自然的道理,就是平易和简约,也就是这个道理。天得到它,便尊贵而位居上方;地得到它,便卑下而位居下方;人得到它,便能与天地并列而位居其中。这样看来,三才之所以成为三才,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不同。然而由这一章来看,圣人创作《易》的大纲难道果真还有多余的深意吗?什么叫圣人取法天地来创作《易》?回答说:天尊地卑,乾坤于是确定。这是圣人取法天地来设立卦;卑高以陈,贵贱位矣,这是圣人取法天地来确立爻;动静有常,刚柔防矣,这是圣人取法天地来论述《易》的体;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这是圣人取法天地来论述《易》的用;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这是圣人又取法天地来论述《易》的功。试着详细说明它:天有自然的尊贵,处在上方,圣人创作《易》,用三个奇画的乾卦来象征它,所以乾为天,乾就以天的尊贵而确定。地有自然的卑下,处在下方,圣人创作《易》,用三个偶画的坤卦来象征它,所以坤为地,坤就以地的卑下而确定。所以说:天尊地卑,乾坤确定了。这是圣人取法天地来设立卦。六爻从初爻到上爻,位置有等级,尊卑的区别有贵有贱,而次序不乱,这就是卑高陈列。卑下的列在下方,其位置就是贱;高上的列在上方,其位置就是贵。若从天地确定体制来说,叫作尊卑;逐渐累积平面而成为高处,叫作卑高;卦爻的画也从下向上排列,之后六爻才完备,所以说:卑高陈列,贵贱的位置确定了。这是圣人取法天地来确立爻。天地起初也只是一个整体,阳动而阴静,于是分为两个形体。正因为有两个形体,所以运动和静止各有常规。所谓有常规,难道就足以穷尽《易》吗?这只是说乾坤刚柔的区别,是阳动、阴静各自有常规所造成的。因此说:运动与静止各有常规,刚柔的区别于是明确。这是圣人取法天地来论述《易》的体。然而说“防”,并不是说刚自为刚、柔自为柔,柔不需要刚、刚不需要柔,二者互不发挥作用。如果变化运动没有固定,刚柔相互转换,那么单凭有常规的动静,也不足以说明刚柔了。关于八方,诸儒的说法都不同,他们起初不知道圣人取法天地来设立卦,就是把八方之卦重叠起来,以一卦重于八卦,于是充满八八之数。例如以坤卦重叠乾卦,就成为泰卦;以震卦重叠乾卦,就成为大壮卦之类。这就是八方的卦各自按类别聚集。关于万物,诸儒的说法也不同,他们起初不知道圣人取法天地来确立爻,就是以阴阳之物构成万物。比如所说乾是阳物,坤是阴物,凡是依附于阴阳的无不是物。所以圣人依据这一点确立爻,并以刚柔加以区别;落实到六爻,就是九和六。这就是阴阳之物都按群类区分。八方之卦按类别聚集,阴阳之物按群类区分。然后彼此亲近或疏离,或近或远,真情与伪情不同,于是吉凶自然产生。
如经曰「吉」「曰终吉」「曰凶」「曰终凶」之▯是也。故曰「方以▯聚,物以羣分,吉凶生矣」。此圣人木天地以论易之用,而下文遂以变化之说▯之。易之道无乎不在,亦无乎不为。在天在地,此易无乎不在也;成象成形,此易无乎不为也。人皆曰「日月星辰,此在天所成之象也;山川草木,此在地所成之形也」。噫,未之尽也。物物皆有是象,物物皆有是形,象与形亦非二物也。吾尝论之矣,形之未著者谓之象,象之既著者谓之形。下文所谓「干知大始,坤作成物」是也。变化之功,天与地相与为用,象与形相为终始,顾其所在如何耳。而成功见之,故曰「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此又圣人本天地以论易之功。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以至干以易知,坤以简能。此又详言变化之功,其在天地循环终始而不穷者,干与坤实尸其任也。夫刚柔相摩,八卦相荡,曰「相」云者,则有常之动静是诚不足以防是刚柔也。易之为易,其在兹乎?故干以刚而摩坤之柔,则为防、为离、为兑;坤以柔而摩干之刚,则为震、为坎、为艮,而八卦立矣。八卦既立,则各居其方,而变化终始循环不穷。故万物出乎震,以防荡震,则万物于此乎齐;以离荡防,则万物于此乎相见。以至以坤荡离,以兑荡坤,以干荡兑,以坎荡干,至于以艮荡坎,而复以震荡艮。变化循环,无有穷也。孰得而名之?所可得而名之者,变化之迹也。何谓变化之迹?曰:震雷,离电,巽风,坎雨,离日,坎月,相与为用,播其功于天地之间,而寒暑迭推,是也。原其所以然,则震、坎、艮三男之阳,实本诸干,故曰“乾道成男”;防、离、兑三女之隂,实本诸坤,故曰“坤道成女”。然相与致用以成变化者,六子也;而尸是变化之功者,乾坤也。故以干知大始,坤作成物,继之。夫太始者,万物有生之始也。物生之始,有是象而未兆,有是气而未形。当是时也,干全体之而不遗,故无不知。成物者,万物成体之后也。枝叶具于根荄,羽毛备于胎卵。当是时也,形噐既具,自此而渐形日长,月化莫知其然,然非有以作之,曷尔哉?此则坤之功也。夫物之太始,亦不一矣,而干之知之,无乎不知也。夫岂物物而求知之哉?随其自然,吾无容心,而在物之有始者,举不遗乎我,以此理而知之,故曰“干以易知”,谓其无难也。物之成形,亦不一矣,而坤之作之,无乎不能也。亦岂物物而求作之哉?亦随其自然,吾无他事,而在彼之有形者,亦不遗乎我,以此理而作之,故曰“坤以简能”,谓其不烦也。于干曰“易”,于坤曰“简”,自然之理,亦非有二也。干始物,坤代终,随所寓而云尔。虽然,自然之理,其在天地者然也。圣人奚取焉?取其在人心者,与其在天地者,本无以异也。故又发明乾坤之易简,人能尽之以成德业,则可以与天地参矣。干以易知,坤以简能,此自然之理在天地也。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此自然之理在人心也。夫自然之理,既云易矣,夫何难知之有?既云简矣,又何难从之有?人之所以异于天。地者,心志本来简易故也。吾尝论之矣。易之为易,乾坤是也。乾坤之为乾坤,易简是也。易简之为易简,又吾心之所以自然者是也。知吾心之所以自然者,则干之易,坤之简,在我而巳其所以成德业而参天地者,又何难乎?人以是理为难知乎?生而无不知爱其亲,长而无不知敬其兄。爱敬之外,初无异事。夫岂难知也?故曰:「易则易知。」又以是理为难从乎?即无不知爱之心,以爱其亲,则为仁;即无不知敬之心,以敬其兄,则为义。夫岂难从也?故曰:「简则易从。」是理也,非难知也,故非独吾之亲、吾之长于我也,而有所亲;而人之亲人之长于我也,而亦有所亲。此无他,易知故其相亲信也,亦易。若夫禽兽之为物,或可驯而狎也,然其中有不可测者存,终非可亲也。故曰:「易知则有亲。」是理也,非难从也。充无不知爱之心以为仁,则仁满天下,而有不可胜用之仁;充无不知敬之心以为义,则义满天下,而有不可胜用之义。此无他,易从故其所成就也,亦易。若夫暴虎而凭河,人或能之也,然终非可为也,功何有焉?故曰:「易从则有功。」「曰有云者」,实然之辞也。凡人之情,不相亲信,则虽朝夕焉不可也,乌可久哉?苟相亲信,则不胶漆而固,不纒索而附矣。
译例如经文说“吉”、“最终吉”、“凶”、“最终凶”之类。所以说:“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这是圣人取法天地来论述《易》的作用,下面便用变化的道理来贯通它。《易》的道理无处不在,也无处不发挥作用。它在天、在地,这是说《易》无处不在;形成卦象、形成形体,这是说《易》无处不发挥作用。人们都说:“日月星辰,是在天上形成的卦象;山川草木,是在地上形成的形体。”唉,这还没有说尽。每一件事物都有这样的象,每一件事物都有这样的形,象和形也不是两种东西。我曾经讨论过:形体尚未显著时叫作象,象已经显著时叫作形。下文所说“乾知大始,坤作成物”就是这个意思。变化的功用,是天与地相互发挥作用,象与形彼此成为终始,只看它们所处的位置如何罢了;而成效由此显现,所以说“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这是圣人又取法天地来论述《易》的功用。因此刚柔相互摩荡,八卦相互激荡,以至于乾以平易来掌握、坤以简约来成就。这又详细说明变化的功用;天地循环往复、终始不穷,其中乾坤确实承担着这个责任。刚柔相互摩荡,八卦相互激荡,既然说“相互”,那么有常规的运动和静止确实不足以说明刚柔。这大概就是《易》之所以为《易》的地方吧?所以乾以刚来摩荡坤的柔,就成为震、离、兑;坤以柔来摩荡乾的刚,就成为震、坎、艮,于是八卦成立。八卦既已成立,各自居于相应的方位,变化终始循环而无穷。万物从震而出,以巽激荡震,万物在这里齐备;以离激荡巽,万物在这里相见。直到以坤激荡离,以兑激荡坤,以乾激荡兑,以坎激荡乾,最后以艮激荡坎,再以震激荡艮。变化循环,没有穷尽。谁能给它命名呢?能够命名的,只是变化的迹象。什么叫变化的迹象?回答说:震为雷,离为电,巽为风,坎为雨,离为日,坎为月,它们彼此发挥作用,把功效播布在天地之间,寒暑交替推移,就是这样。推究其中的原因,震、坎、艮三个阳卦中的阳,实际都根本出于乾,所以说“乾道成男”;巽、离、兑三个阴卦中的阴,实际都根本出于坤,所以说“坤道成女”。然而彼此发挥作用而成就变化的,是六子;而承担这种变化功业的,是乾坤。所以接着说“乾知大始,坤作成物”。太始,是万物产生的开端。万物产生之初,有这样的象却还没有显露征兆,有这样的气却还没有形成形体。在这个时候,乾完整地体察它而没有遗漏,所以无所不知。成物,是万物形成形体之后。枝叶具备于根部,羽毛具备于胎卵。在这个时候,形体器物已经具备,从此逐渐成形,日益增长、月月变化,人们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然而如果没有某种作用使它生成,怎么会如此呢?这就是坤的功用。万物的太始也不止一种,而乾对它们的认识无所不及,难道是逐件事物去求知吗?只是顺应其自然,我不夹杂私意,而万物凡有开始的,都不会从我这里遗漏;依据这个道理来认识,所以说“乾以易知”,意思是没有困难。万物形成形体也不止一种,而坤使其成就无所不能,难道也是逐件事物去求其成就吗?同样只是顺应自然,我没有别的作为,而彼方凡有形体的,也不会从我这里遗漏;依据这个道理来使其成形,所以说“坤以简能”,意思是不烦劳。对乾说“易”,对坤说“简”,自然的道理并不是两个。乾使万物开始,坤接替它使万物完成,只是随着它们所寄托的方面而这样说。虽然如此,自然的道理在天地中是这样,圣人从哪里取法呢?取法于它在人心中的表现,而它在人心中的表现同它在天地中的表现本来没有不同。所以又阐明乾坤的平易简约:人能够充分实践它来成就德业,就可以与天地并列。乾以平易来掌握,坤以简约来成就,这是自然的道理在天地中的表现。平易就容易知晓,简约就容易遵从,这是自然的道理在人心中的表现。自然的道理既然说是平易,有什么难以知晓的呢?既然说是简约,又有什么难以遵从的呢?人与天地相同之处,在于心志本来就是简易的。我曾经论说过:《易》之所以为《易》,就是乾坤;乾坤之所以为乾坤,就是平易简约;平易简约之所以为平易简约,又是因为它们就是我心中自然如此的状态。认识我心中自然如此的状态,那么乾的平易、坤的简约就在我自身;凭此成就德业并与天地并列,又有什么困难呢?人会认为这个道理难以知晓吗?人生下来没有不知道爱自己的亲人,长大后没有不知道敬爱自己的兄长。爱与敬之外,本来没有别的事情。这难道难以知晓吗?所以说:“平易就容易知晓。”又会认为这个道理难以遵从吗?凭借人人都知道爱的心来爱自己的亲人,就是仁;凭借人人都知道敬的心来敬爱自己的兄长,就是义。这难道难以遵从吗?所以说:“简约就容易遵从。”这个道理并不难知晓,所以不只是我的亲人、我的长辈值得亲近,别人的亲人、别人的长辈也同样值得亲近。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容易知晓,所以彼此亲近、彼此信任,也很容易做到。至于禽兽这种事物,有的可以驯养而亲近,但它们内心仍有不可测知之处,终究不能真正亲近。所以说:“容易知晓就会有亲近。”这个道理并不难遵从。扩充人人都知道爱的心来实行仁,仁就充满天下,成为用之不尽的仁;扩充人人都知道敬的心来实行义,义就充满天下,成为用之不尽的义。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容易遵从,所以成就也容易。至于徒手搏虎、徒步渡河,有人也许能够做到,但终究不可以作为常道,又会有什么功业呢?所以说:“容易遵从就能产生功业。”所谓“有”,是确实如此的语气。凡人的感情,如果彼此不亲近、不信任,即使朝夕相处也不行,怎么能够长久呢?如果彼此亲近、信任,就不用像胶漆那样也能牢固,不用绳索缠绕也能相互依附。
故曰:「有亲则可久。」天下之事,劳而无功,则虽计纎悉之效不可也,乌可大哉?苟为有功,则积微以至着,由近以达远矣。故曰:「有功则可大。」「曰可云者」,决然之辞也。久焉者,是理之存。夫吾心未尝一日忌也,虽与天地同其久长可也。故曰:「可久则贤人之德。」大焉者,是理之见。夫日用未尝一日怠也,虽与天地同其广大可也。故曰:「可大则贤人之业。」德与业非有二物也,犹之易与简,亦非有二理也。「曰贤人云者」,以言非贤于人不能进是也。犹之孟子谓「能勿丧尔」,必曰「惟贤者」。若夫伏羲氏、神农氏、黄帝、尧舜氏、禹、汤、文王、孔子氏。之所以圣,亦皆自此涂出也。由是观之,则天下之理,其有外于乾坤之易简矣乎?吾于天下之理,既巳有得,则吾之徳业,配天地之高厚;吾之中处,参天地之高卑。仰天俯地,寕有或慊矣乎?故曰:「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然则予前所谓本天地以作易,正所以发明人心之妙用;而圣人作易之防,尽在于是。岂虚言哉?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也。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前章既言本天地以作易,所以发明人心之妙用,要其成功则与天地参。此章复言作易之中所示,无非天理,人能尽之,则居处动作无适而非中矣。圣人之有望于天下,不其至乎?夫有是卦,则有是象。易之为卦也,不一则其为象也,亦不一然是卦未设,则是象也,何从而观之?所谓卦之象者,其在物也,则为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与夫为马、为牛、为龙、为鸡之▯其在人也,则为父、为母、为男、为女、为君、为臣,与夫爲首、爲腹、爲耳、爲目之类;其在理也,则下文所谓吉凶、悔吝、变化、刚柔是也。卦之始设,能观其象而知其此为吉,此为凶,此为悔,此为吝,与夫变化、刚柔之所以然者,圣人也。如古今之君子欲观其象,而无可玩之辞,则安知变化、刚柔、吉凶、悔吝之所以然哉?此卦之既设,而辞又不可以已也。圣人以是不可已之辞,或系之卦下也,则为卦之辞;或系之爻下也,则为爻之辞。卦爻之辞有所不可已者,非有他也,明吉与凶,将以使夫人知所趋避故也。吉凶既明,则悔吝亦明矣,举重以见轻也。夫吉凶、悔吝生乎动者也。易者,变动不居之道,于六爻焉见之。所谓六爻者,九六以刚柔相推是也。阳为主,隂为客,刚推柔也;隂为主,阳为客,柔推刚也。此变化之所由以生也。故下文以吉凶、悔吝、变化、刚柔之四象为六爻之动。夫见乃谓之象,于其见者而观之,则凡▯而未彰者,皆可以▯推矣。故夫得失之理微,吉凶之验着,观易之吉凶而得失可知,故吉凶为失得之象也。曰“失得”云者,易之道贵于因失而为得,犹之曰“卑高”,即积卑以为髙也。忧虞存乎人心,悔吝见于行事,观易之悔吝而忧虞可知,故悔吝为忧虞之象也。进者不骤进也,退者不骤退也。若夫变化,则昔之进者今且退矣,昔之退者今且进矣,故又观易之变化而知进退之渐,此变化为进退。之象,阳明为画,隂晦为夜,昼夜循环,无毫髪之间,而有晦明之异,此刚柔相推不穷之道也。故又观易之刚柔,而知昼夜之别,此刚柔为昼夜之象。凡此数者,皆圣人设卦之中有象,其别则见诸六爻之动,而有不可揜。其详则圣人皆于系辞焉明之。夫六爻之动,其为吉凶悔吝变化刚柔,所以示人者,莫非天理之当然,是谓时中之道,而天地与人皆所不能违也。故曰: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极,中也。圣人以是时中之道,教诏天下。君子于此,何所容其心哉?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而已矣。所谓易之序者,消息盈虚之有其时是也。居之而安,则盛行不加,穷居不损,而与易为一矣。
译所以说:“有人亲近就能够长久。”天下的事情,如果劳苦却没有功效,即使计算出细微周详的效果也不行,怎么能够广大呢?如果确实有功效,就能由微小积累到显著,由近处达到远方。所以说:“有功业就能够广大。”所谓“可”,是确定无疑的语气。能够长久,是因为这个道理存在。我心中从未有一天违背它,即使与天地同样长久,也可以做到。所以说:“能够长久就是贤人的德。”能够广大,是因为这个道理显现出来。我日常的行为从未有一天懈怠,即使与天地同样广大,也可以做到。所以说:“能够广大就是贤人的业。”德与业不是两种东西,正如平易与简约也不是两个道理。所谓“贤人”,是说不是贤于常人的人,就不能在这条道路上前进。正如孟子说“能够不丧失它”,一定说“只有贤者”才能如此。至于伏羲氏、神农氏、黄帝、尧、舜、禹、汤、文王、孔子之所以成为圣人,也都是从这条道路产生的。由此看来,天下的道理难道有超出乾坤平易简约之外的吗?我既然已经认识了天下的道理,那么我的德业就可以与天地的高厚相配;我居其中,也可以参与天地的高下。仰观上天,俯察大地,难道还会有丝毫不满足吗?所以说:“由于平易简约,天下的道理就被认识了。”天下的道理被认识,就能在天地之间成就自己的位置。那么,我前面所说取法天地来创作《易》,正是为了阐明人心的妙用;圣人创作《易》的大纲,全都在这里。难道是空话吗?圣人创设卦象,观察其中的象,并系上文辞,从而说明吉凶。刚柔相互推移,于是产生变化。所以,吉凶是得失的象;悔吝是忧虑和戒惧的象;变化是进退的象;刚柔是昼夜的象。六爻的变动,就是天地人三才的道。因此,君子平日居处而能安然,是因为遵循《易》的次序;所喜爱并反复玩味的,是爻辞。因此,君子平居时就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行动时就观察变化、玩味占断。所以,上天会保佑他,吉祥而无所不利。前一章已经说过,圣人取法天地创作《易》,是为了发明人心的妙用;总的说来,若能成就其功,就可以与天地并列。这一章又说,创作《易》所显示的,无非是天理;人若能完全体察并实行它,那么居处和行动就没有不合乎中道的地方。圣人对天下人的期望,难道不是达到极点了吗?有这样的卦,就有这样的象。《易》所成的卦不止一个,那么它所呈现的象也不止一种。然而,若卦尚未设立,这些象又从哪里观察呢?所谓卦象,在事物方面,就是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以及象征马、牛、龙、鸡之类;在人事方面,就是父、母、男、女、君、臣,以及象征头、腹、耳、目之类;在义理方面,就是下文所说的吉凶、悔吝、变化、刚柔。卦刚设立时,能够观察它的象而知道这是吉、这是凶、这是悔、这是吝,以及变化、刚柔为何如此的,是圣人。假如古今君子想观察卦象,却没有可以玩味的文辞,那么怎能知道变化、刚柔、吉凶、悔吝为何如此呢?所以卦既设立,文辞也就不能没有了。圣人把这些不可缺少的文辞,有的系在卦下,便成为卦辞;有的系在爻下,便成为爻辞。卦辞、爻辞之所以不可缺少,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为了说明吉凶,使人知道应当趋向什么、躲避什么。吉凶既已说明,悔吝也就明白了,这是举重以见轻。吉凶、悔吝都是由变动产生的。《易》是变动不居的道理,在六爻中可以看见。所谓六爻,就是九、六所代表的刚柔相互推移。阳为主、阴为客,是刚推移柔;阴为主、阳为客,是柔推移刚。这就是变化产生的原因。所以,下文把吉凶、悔吝、变化、刚柔四种象,作为六爻的变动。凡是显现出来的,才称为象;根据已经显现的去观察,那么一切隐微而尚未彰显的事,也都可以类推。因此,得失的道理微妙,吉凶的应验明显;观察《易》的吉凶,就可以知道得失,所以说吉凶是得失的象。说“失得”,是因为《易》的道理贵在由失而转为得,正如说“卑高”,就是累积卑下而达到高大。忧虑和戒惧存在于人心,悔吝显现在行事上;观察《易》的悔吝,就可以知道忧虑和戒惧,所以说悔吝是忧虞的象。所谓进,不是突然前进;所谓退,也不是突然退却。至于变化,则从前进的如今将要退,从前退的如今将要进,所以还要观察《易》的变化,知道进退的渐变;这就是说变化是进退的象。阳明为昼,阴暗为夜;昼夜循环,几乎没有丝毫间隔,却有明暗的差别,这就是刚柔相互推移而不穷尽的道理。所以还要观察《易》的刚柔,知道昼夜的区别;这就是刚柔是昼夜的象。以上这些,都是圣人创设卦象时所包含的象;它们的分别,则显现在六爻的变动中,无法掩盖。其详细内容,圣人都在系辞中加以说明。六爻的变动,其中的吉凶、悔吝、变化、刚柔,用来向人显示的无不是天理的当然,这叫时中之道,是天地和人都不能违背的。所以说:六爻的变动,就是天地人三才的道。“极”就是中。圣人用这种时中之道教导天下。君子对此,还有什么可以任意安排自己的心意呢?他所居处而安的,不过是《易》的次序;所喜爱并玩味的,不过是爻辞罢了。所谓《易》的次序,就是消息盈虚各有其时。安处其中,那么显达时不会更加骄纵,困穷时也不会有所减损,于是就与《易》合而为一了。
苟为居而不安,则其去也必速,犹不居也。所谓爻之辞者,是非当否之有所命是也。乐之而玩,则黙而成之,不言而信,而与爻为一矣。苟为乐而不玩,则其得也浅,犹不乐也。君子居处动作,无非天理,而易中所示曰象,曰辞,曰变,曰占,皆天理也。惟君子为能观而玩之。夫变生于象,占本乎辞,象之在易,消息盈虚之不可泥,则谓之变,非于象外有是变也。辞之在爻,是非当否之不可诬,则谓之占,非于辞外有是占也。观其象,玩其辞,蓄吾之用也,此居而未动者之事。观其变,玩其占,用吾之用也,此变动不居者之事。夫易纯乎天,而君子则纯乎易,纯乎易乃所以纯乎天也。君子纯乎天,而不能违乎天,天亦其能违君子乎?以吉祐之,复以无不利祐之,宜哉。▯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变者也,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无咎者善补过也。是故列贵贱者存乎位,齐小大者存乎卦,辨吉凶者存乎辞,忧悔吝者存乎介,震无咎者存乎悔。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前章既言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爻变,而终之以君子观象玩辞,观变玩占。此章复言彖言乎象,爻言乎变,而终之以辞也者,各指其所之。虽曰申前言之所未尽,其大防则无非前后反复推明吉凶悔吝之理,欲夫人之知所趋与所避也。夫吉凶悔吝之理已着而不可揜,是谓之象。有是卦,必有是▯,而▯之所言无非此理也。此▯者,言乎其象者也。若夫六爻之动,惟变所适,而吉凶悔吝之别,又以逐爻见之。此爻者,言乎其变者也。得失之理微,吉凶之騐着。若非吉凶,则是失得也。谁与言其所以然哉?悔吝之在人,未为大过也,言乎小疵而已。于过疵之微小者,或能悔之而不吝,亦或吝之而不悔,则吉与凶自此成矣。此无咎者,本有过也,有过而能补其过,故无其咎。而圣人则因其善而善之。吉凶也,悔吝也,无咎也。凡此数者,又皆不外乎彖之所言之象与爻之所言之变也。虽然,爻者言乎其变也,而列贵贱者,又存乎位。▯者言乎其象也,而齐小大者,又存乎卦。夫六爻固有贵而无位,如干之上九,有以贵下贱,如屯之初九者,此亦以变言也。如以位言,则自初至上,卑髙以陈贵贱位矣。髙者贵,卑者贱,而成列有序。此列贵贱者,存乎位也。阳大而隂小,阳卦多隂则阳为之主,隂卦多阳则隂为之主。卦之小大虽或不齐,而刚柔得位为一卦之主,则未始不齐也。此齐小大者,存乎卦也。若夫系辞焉而明吉凶,则吉凶之辨,舎是辞何以哉?介云者,细微之物也,所谓小疵也。小疵形于心,忧患恐惧,兹惟其时。若渐长则忧无及矣。凡人之情,有所畏者斯寡过,无所畏者斯多愆。是故以震惊而▯无咎者,必以其能悔也。由小大之卦观吉凶悔吝之辞,则辞之吉者斯平易,反乎此者斯险艰。如干之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则其辞易矣。困之六三,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此岂易辞哉?此无他,其为辞也,吉凶悔吝各有所指,而非固异也。故曰:「辞也者,各指其所之所之者何?险易之地也。」易》与天地凖,故能弥纶天地之道。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防魂为变,是故知▯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故不违。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旁行而不流,乐天知命,故不忧。安土敦乎仁,故能爱。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无体。一隂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此章又言圣人本天地以作易。易之书与天地准,易之道与天地相似,而终之以君子之道鲜矣。道之在人,初无不足;而人之于道,不能无限量之殊也。然深味此章,自故能弥纶天地之道;至故君子之道鲜矣。凡有十故,虽句读长短之不齐,文理昭然而先儒不察,妄分剂数,不可不辨也。准则也,易之书所以准则天地故也。凡天地之所有者,易皆有之。弥满也,纶理也。天地之道,即下文所谓一隂一阳是也。是道也,其在天地则为幽明,寓于始终则为生死,见于物变则为▯神。易之为书,弥满无间,纶理有序,而天地之道尽在此书。故在文为明,在理为幽,仰观俯察,而幽明之故无乎不知。故者,其所以然也。始出为生,终入为死,原始反终,而生死之说无乎不知。说者,其所谓也。大凡物之为物,以精与气相聚而然也。
译如果居处却不能安定,那么他离开它一定很快,这就等于没有居处。所谓爻辞,就是对是非、恰当与不恰当有所规定。喜爱并玩味它,就能默默地成就其道,不必言说而自然取信,并与爻合而为一。如果只是喜爱却不加玩味,那么所得就浅薄,这也等于没有喜爱。君子的居处、行动,无不合乎天理;《易》中所显示的象、辞、变、占,也都是天理。只有君子能够观察并玩味它们。变化产生于象,占断根本在辞。卦象中的消息盈虚不可拘泥固定,所以称为变;并不是在象之外另有一个变化。爻辞中的是非、恰当与否不可欺罔,所以称为占;并不是在辞之外另有一个占。观察卦象、玩味卦辞,是蓄积自己的作用,这是居处而尚未行动时的事;观察变化、玩味占断,是运用自己的作用,这是变动不居时的事。《易》纯粹合乎天理,君子则纯粹合乎《易》;纯粹合乎《易》,就是纯粹合乎天理。君子纯粹合乎天理而不能违背天理,天理又怎能违背君子呢?上天以吉祥保佑他,又以无所不利保佑他,确实是应当如此的。“彖”是说明卦象的,“爻”是说明变化的;吉凶是说明得失的;悔吝是说明细小过失的;无咎是说明善于弥补过错的。因此,排列贵贱在于爻位,齐一大小在于卦,辨别吉凶在于文辞,忧虑悔吝在于细微之处,使人因震动而无咎在于悔改。所以卦有大小,文辞有险易。所谓文辞,就是分别指示各自所趋向的方向。前一章说过,圣人创设卦、观察象,系上文辞以说明爻的变化,最后以君子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观察变化、玩味占断作结。这一章又说,彖辞说明卦象,爻辞说明变化,最后以“文辞各自指示其所趋向”作结。虽然这是补充前文尚未说尽的内容,但其大意无非是前后反复推明吉凶悔吝的道理,使人知道应当趋向什么、避开什么。吉凶悔吝的道理已经显明而不可掩盖,这就称为象。有这样的卦,必有这样的彖辞;彖辞所说的无非就是这个道理。这就是彖辞说明卦象。至于六爻的变动,只随着变化所趋向的方向而不同,吉凶悔吝的区别,又逐爻显现。这就是爻辞说明变化。得失的道理微妙,吉凶的应验明显;若不是吉凶,便是得失,谁来说明它为何如此呢?悔吝在人身上,还不算大的过错,只是小小的瑕疵。对于微小的过失,有的人能悔改而不吝惜,有的人却吝惜而不悔改,于是吉凶便由此形成。所谓无咎,本来是有过错;有过错而能补救,所以没有咎害。圣人因此肯定这种善行。吉凶、悔吝、无咎,以上这些,也都不超出彖辞所说的象和爻辞所说的变化。虽然爻辞说明变化,但排列贵贱又在于爻位;彖辞说明卦象,但齐一大小又在于卦。六爻中固然有地位不高而身份尊贵的,如乾卦上九;也有以尊贵身份居于卑贱之下的,如屯卦初九,这些是从变化方面说的。若从爻位说,从初爻到上爻,卑高依次排列,贵贱的位置也就形成了。高位为贵,低位为贱,排列有序,这就是排列贵贱在于爻位。阳为大,阴为小;阳卦多阴,则阳为主;阴卦多阳,则阴为主。卦的大小虽然有时并不齐一,但刚柔居于适当位置而成为一卦之主,就没有不齐一的了,这就是齐一大小在于卦。至于系辞来说明吉凶,若舍弃这些文辞,又凭什么辨别吉凶呢?“介”是细微的事物,也就是所谓小瑕疵。小瑕疵在心中形成时,正是忧患恐惧的时候;如果逐渐扩大,忧虑就来不及了。人的常情是,有所畏惧就少犯过错,无所畏惧就多有过失。所以因震动惊惧而获得无咎,必定是因为能够悔改。由大小之卦观察吉凶悔吝的文辞,文辞说吉的就平易,反过来就艰险。如乾卦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其文辞就是平易的。困卦六三“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这难道是平易的文辞吗?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这些文辞所指的吉、凶、悔、吝各有不同,并不是本来就固定为异类。所以说:“所谓文辞,就是分别指示各自所趋向的方向。”所谓所趋向的方向,就是险易的境地。《易》与天地相准,所以能够包罗贯通天地之道。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因此知道幽明的缘故;推究开始而返观终结,因此知道死生的道理。精气凝聚成为万物,精气消散成为游魂而产生变化,因此知道鬼神的情状。《易》与天地相似,所以不违背天地。它的智慧周遍万物,它的道济助天下,所以不过失。它旁通运行而不流失,乐于天道、知晓天命,所以没有忧患。安处所居之地,厚行仁德,所以能够爱护万物。它范围天地的变化而不过分,曲尽万物的生成而无所遗漏,通晓昼夜的道理而无所不知。所以神没有固定的方所,《易》没有固定的形体。一阴一阳称为道,继承这个道的就是善,成就这个道的就是性。仁者见到它,称它为仁;智者见到它,称它为智。百姓每天运用它却不知道,所以君子的道很少有人能够完全知晓。这一章又说,圣人取法天地创作《易》。《易》这部书与天地相准,《易》的道与天地相似,最后说君子的道很少有人能够完全做到。道在人身上,本来没有不足;人对于道,却有不能完全量知的差别。然而深深体味这一章,从“所以能包罗贯通天地之道”直到“所以君子的道很少有人能够完全知晓”,共有十个“故”。虽然句读长短不齐,文理却很明白,而前代儒者没有察觉,妄自分割篇章数量,不可不辨明。“准”是准则的意思,因为《易》这部书以天地为准则。天地所有的一切,《易》都包含。弥,是充满;纶,是条理。天地之道,就是下文所说的一阴一阳。这个道,在天地中表现为幽明,寄托在始终中表现为生死,显现在万物变化中表现为鬼神。《易》这部书充满而无间隙,条理井然有序,天地之道尽在其中。所以在文象上是明,在义理上是幽;仰观天、俯察地,幽明的缘故无不知晓。“故”就是所以如此的原因。开始出现就是生,最终归入就是死;推究开始、返观终结,于是生死的道理无不知晓。“说”就是所谓的道理。大体说来,万物之所以成为万物,是精与气聚合而成。
精气之散则为游魂,故谓之变,即诸物变而▯神之情状,又无不知。情状犹言体叚也。程河南曰:万物终始聚散而巳▯神造化之功也。然则幽明之故,死生之说,▯神之情状,无非天地之道。苟非易之书与天地准,弥满而无间,纶理而有序,则是数者何从而知之?惟其如是,故易之道即天地之道也。天地之道即易之道也。存诸易者如是,则存诸天地者亦如是尔。故曰与天地相似。惟其相似也,又何背违之有?▯子云:法言之作,所以准语也。然而非语,太元之作,所以准易也。然而非易,是无他,求其似而卒不似也。求其似而卒不似,故不免自相抵牾,而多谬于圣人,欲其不违得乎?自知周乎万物,以至君子之道鲜矣。此又详言易之道与天地所以相似也。夫无所不知者,易之知也;无所不及者,易之道也。知周万物,无所不知,则有过物之知道;济天下,无所不及,又无过物之道。故曰不过道济天下,旁行也。知周万物不流也,有济天下之道而又知,无不知而不沦胥于万物,此易之时中也。兹其所以为不过欤?乐天安土,此又言易之道无适而非天地也。夫天者,制命之君也;土者,宅生之地也。而易则性命之学也。乐天则消息盈虚,与时偕行,初无冐昧于时之失。盖所知者命也,所知者命,则无一毫之非吾命,夫何或忧之有?安土则素其位而行,无入而不自得,初无厌恶不平之念。盖所敦者仁也,所敦者仁,则无一物之非吾仁,又何不爱之有?知命,命之学也;郭仁,性之学也。故曰易,性命之学也,而天地尽在是矣。天地之化,而隂阳二气之相为推移是已。而易范围之,则易之为书,其模范一出于天地,而圣人无与焉,故无过差之可指。万物之生,虽同于负隂而抱阳也,而有万不同,则至不一也。曲而成之,则亦与为不一,故无一物之或遗。昼夜之道,阖辟徃来,无一毫之间,而易之为易,无所偏滞,通乎此道故也。通乎此道,则无乎不知,故知幽明,知死生,知▯神,初无二知也。如此则尽天地之妙用,穷隂阳之奥机,无在而无不在,故曰神无方,无为而无不为。故曰易无体,神与易亦非二物也。张横渠曰:「语其推行,故曰道;语其不测,故曰神;语其生生,故曰易。其实一物,指事而异名矣。」朱子发曰:「一隂一阳,在天,日月之行也,昼夜之经也,寒暑之运也;在人,屈信也,动静也,语黙也。推而行之,故以是名之为道。」然是道非可以他求也,求之在我而已矣。在我所谓本然之善者,乃所以继是道也;在我所谓同然之性者,乃所以成是道也。何者?善出于道,而性无不善故也。然仁者见之是道也,则止谓之仁,一于静也;知者见之是道也,则止谓之知,一于动也。至于百姓日用是道也,则又习焉而不察,行之而不着,漠然而无所知也。要之是道也,仁者、知者鲜克全之,百姓之愚,鲜克知之,此岂在我之善有?所不足,在我之性,有所不同欤?非也。盖在限量使然尔。君子之道,乌得而不鲜欤?朱子发曰:「君子之道,仁知合体,用一兼体,隂阳而无累,通乎昼夜之道而知。君子者,具仁知之成名,得道之大全也。」显诸仁,藏诸用,鼔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德大业,至矣哉!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生生之谓易。成象之谓干,效法之谓坤。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隂阳不测之谓神。夫《易》,广矣大矣!以言乎远,则不御;以言乎迩,则静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夫干,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隂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德。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也。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义之门。前章言易之书与天地准,易之道与天地相似,而终之以仁者、知者,鲜克全之;百姓日用,鲜克知之。此章复言易该▯显絶忧累,覆被万物,则为德、为业,流行乎天地之中。在易为干、为坤;在蓍▯为占;在人为事;在变化为神。而终之以夫易,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也。夫圣人德之崇,业之广,以至于效天法地,此即易之盛德大业也。是理也,非圣人孰能尽之?夫易之为道,天地所以鼓舞万物生成而不遗,故曰显诸仁。然其所以然而然者,宻庸而无迹,故又曰藏诸用。仁与用,即天地之德业也。故其见于鼔舞万物也,变化难名。此下文所谓隂阳不测之神也。惟其如是,故化工之运行,初无容心。夫何忧?云其生其杀,咸其自取,天地未尝加毫末于其间也。程河南谓天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是也。若夫圣人,则成能于天地,一物之不得其生,则曰此吾之责也,故不能无忧。
译精气消散就成为游魂,所以称为变化;由此,各种事物的变化以及鬼神的情状,也没有不知道的。“情状”犹如说形体。程河南说:“万物不过是终始、聚散罢了,鬼神就是造化的功用。”这样看来,幽明的缘故、死生的道理、鬼神的情状,无不是天地之道。假如《易》这部书不能与天地相准,不能充满而无间、条理有序,那么这些道理又从哪里能够知道呢?正因为如此,《易》的道就是天地的道,天地的道也就是《易》的道。存在于《易》中的情形如此,存在于天地中的情形也如此。所以说《易》与天地相似。既然相似,又有什么背离违背呢?扬子云创作《法言》,是用来准拟《论语》的;然而它并不是《论语》。创作《太元》,是用来准拟《易》的;然而它也不是《易》。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追求相似,最终却不能真正相似。追求相似而最终不能相似,所以难免自相抵触,与圣人之道多有错误;想要不违背,怎么可能呢?从“智慧周遍万物”直到“君子的道很少有人能够完全知晓”,这是进一步详细说明《易》的道为什么与天地相似。无所不知,是《易》的智慧;无所不达,是《易》的道。智慧周遍万物、无所不知,就有超越万物的知;道济助天下、无所不达,又没有超越万物的道。所以说不过失。道济助天下,就是旁行;智慧周遍万物,就是不流失。既有济助天下的道,又有智慧,无所不知而不沉溺于万物,这就是《易》的时中。这大概就是它所以不过失的原因吧?乐天、安土,这是又说《易》的道无处不是天地之道。天,是制定命令的主宰;土,是承载生命的居所。而《易》则是讲性命的学问。乐天,就是随着消息盈虚与时俱行,丝毫不昏昧而错失时机。因为所知的是天命,既知天命,就没有一丝一毫不是自己的命,哪里还会忧虑呢?安土,就是安守本位而行,无论处于哪里都能自得,丝毫没有厌恶不平的念头。因为所厚行的是仁,既厚行仁,就没有一物不是自己仁德的对象,又有什么不能爱的呢?知命,是关于命的学问;敦仁,是关于性的学问。所以说《易》是性命之学,而天地都包含在其中。天地的变化,就是阴阳二气相互推移。用《易》来范围它,说明《易》这部书的模范完全出于天地,圣人没有私意参与其中,所以没有可以指摘的过差。万物的生成,虽然都同样是背阴抱阳,但千差万别,最终并不相同。《易》曲尽其变化而使万物各自成就,所以没有一物被遗漏。昼夜的道理,就是闭合与开启、往来不息,中间没有丝毫间隔;《易》的运行也没有偏滞,正是因为通晓了这个道理。通晓这个道理,就无所不知,所以知道幽明、死生、鬼神,起初并不是两种智慧。这样便尽知天地的妙用,穷究阴阳的奥秘,无处不在而又无所不在,所以说神没有固定方所,无为而无所不为;又说《易》没有固定形体。神与《易》也不是两种事物。张横渠说:“说它推行运行,所以称为道;说它不可测度,所以称为神;说它生生不息,所以称为易。其实是一物,只是针对不同事情而名称不同。”朱子发说:“一阴一阳,在天上是日月的运行、昼夜的经常、寒暑的运转;在人身上是屈伸、动静、言默。推行这些,所以把它称为道。”然而这个道不能向别处寻求,只须在自己身上求。在自己身上所谓本然的善,就是继承这个道;在自己身上所谓共同具有的性,就是成就这个道。为什么呢?因为善出于道,而性无不善。可是仁者看到这个道,就只称它为仁,专注于静的一面;智者看到这个道,就只称它为智,专注于动的一面。至于百姓每天所使用的就是这个道,却因习惯而不察觉,实行它却不明白它,漠然无知。总的说来,这个道,仁者、智者很少能够完全具备,百姓的愚昧又很少能够知道它;难道是我本有的善有所不足,或我本有的性有所不同吗?不是这样。大概是受认识能力和器量限制所造成的罢了。君子的道怎么会不鲜明呢?朱子发说:“君子的道,是仁与智合为一体,以一者兼备二体,阴阳而不受牵累,通晓昼夜之道而有智慧。君子,是具备仁智之成名、获得道之大全的人。” 仁德显现在外,功用隐藏在内,鼓动万物而不同圣人共同忧虑。盛大的德行和功业,达到极点了啊!富有万物称为大,功业日日更新称为盛德,生生不息称为易。形成象称为乾,效法成法称为坤。穷极数理而知未来称为占,贯通变化称为事,阴阳变化不可测称为神。《易》真是广大而伟大啊!说到遥远,它无所不能达到;说到切近,它安静而端正;说到天地之间,它无不完备。乾卦静止时专一,发动时直行,所以广大之生由此产生。坤卦静止时收合,发动时开辟,所以广博之生由此产生。广大与天地相配,变通与四时相配,阴阳的义理与日月相配,易简的善与至德相配。孔子说:“《易》大概达到极点了吧!”《易》是圣人用来崇高德行、扩充功业的。智慧崇高,礼法卑下;崇高效法天,卑下效法地。天地设定上下位置,《易》就在其中运行。成就本性并使它长存,这是道义产生的门户。前一章说《易》这部书与天地相准,《易》的道与天地相似,最后说仁者、智者很少能够完全具备,而百姓每天使用它却很少能够知道它。这一章又说,《易》包罗隐显,断绝忧患和牵累,覆盖万物,因此成为德、成为业,流行于天地之间。在《易》中表现为乾、坤,在蓍龟中表现为占,在人身上表现为事,在变化中表现为神。最后说,《易》是圣人用来崇德广业的。圣人的德崇高、功业广大,直到效法天、取法地,这就是《易》的盛德大业。这个道理,除了圣人谁能完全做到?《易》的道,是天地鼓舞万物、使万物生成而不遗漏的道,所以说显现在仁德之中。然而,万物所以如此生成,其作用隐密平常而无形迹,所以又说隐藏在功用之中。仁与用,就是天地的德与业。因此,它显现在鼓舞万物时,变化难以命名,这就是下文所谓阴阳变化不可测的神。正因为如此,造化的运行从不夹杂私心,哪里有什么忧虑?万物的生与杀,全由自身取舍,天地从未在其中增加一丝一毫。程河南说,天不因尧而存在,也不因桀而灭亡,就是这个意思。至于圣人,却要替天地成就万物;一物不能得到生长,就说这是自己的责任,所以不能没有忧虑。
张横渠曰:「系辞之言,或说天,或说人,率归一道。鼔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则于是分出天人之道,不可以混。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此言天徳之至也。」故圣人又賛之曰:「盛德大业至矣哉!」以言宻庸之化如此其至也。圣人以是说而垂法于易之书,故尽发其秘以示夫人,惟恐此道之不明,吾言之不尽,而后学之不知。抑以见圣人有忧也。故以其富有则谓之大业,以其日新则谓之盛德。至于曰易、曰干、曰坤、曰占、曰事、曰神,此所谓尽发其秘以示乎人也。吾故曰此圣人之有忧也。张横渠曰:「富有者大而无外也,日新者久而无穷也。夫惟如是,故其德业盛大也,孰御焉?」是说也,以其变易言之,则为易。观夫四序迭▯,八卦相荡,而万物之终始出入,咸不外乎是。故阳极生隂,隂极生阳,生生不穷,循环无端,此所谓易也。经曰:「乾坤其易之门耶?」盖言万物自此出也。夫万物之生,有象有法,法之始兆者谓之象,象之既呈者谓之法,亦非二物也,相为隐显,相为终始而已矣。故成象者兆端,自干初无不足,至于坤则因其有是法也而效之,亦非有所増益也。《易》曰:“干知大始,坤作成物”,是也。法象既着,则吉凶之变可以前知,故极天地之数,遂知来物,此所谓占也。如惠迪必吉,从逆必凶,消息盈虚之理,不逃乎进退从违之间,故变而能通者常得之,穷而不知变者常失之。所谓事者,即吾之日用是也,故曰“通变之谓事”,此又《易》之在人也。人能审此变化云为,无一毫之有戾于《易》,则《易》有不戻于我矣。夫万物之生,不外乎隂阳,惟神也变化难明,则运乎隂阳而莫知其然,故曰“隂阳不测之谓神”。自此以后,又申言夫《易》、夫干、夫坤,以言能尽乎此者,惟圣人也,故终之以崇德广业之说。夫干为大矣,坤为广矣,合干与坤以为《易》,则所谓广矣大矣云者,必归之《易》。故干以健久为用,坤以静固为体,以言乎逺,盖谓干也;以言乎迩,盖谓坤也。然则不御之功,无有穷已,干实以之;静正之体,未尝变易,坤实以之。此所以为坤之广,干之大也。广大之中,化出万有,盈乎天地之间,靡所不备,此又乾坤之功用也,而《易》实该之,故又曰“备矣”。经曰:“《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亦即此所谓“广矣大矣,备矣”之谓也。圣人言此,又虑夫人未知所谓乾坤之所以广与大者何如也,复以静专、动直、静翕、动辟,以详明乾坤之防。夫阳动而隂静,此乾坤之有常也。乃若乾坤合德,以成化育之功,则未有干行而坤止也,故干动也而坤亦与有焉,坤静也而干亦与有焉,此所谓合德也。然其动静亦不无其辨焉,故干之静也专,谓其制命自我也,及其动也直,则干曰“时乘六龙以御天”是也,故其大也生于专直。坤之静也翕,谓其载物自我也,及其动也辟,则坤曰“含”万物而化,光是也。故其广也,生于翕辟。此又圣人以乾坤之所以为广大者,而详示夫人也。然圣人又不独发明乾坤广大之义如此也。其曰变通,曰隂阳之义,曰易简之善,无非因此广大以发明乾坤之防,使人即此以知彼也。且人有不知乾坤之广大乎?观诸天地足矣。苟知天地之广大,则知乾坤之广大,无或异矣。故曰广大配天地。人有不知乾坤之变通乎?观诸四时足矣。苟知四时之变通,则又知乾坤之变通,无或异矣。故曰变通配四时。以至不知乾坤隂阳之义,观诸日月亦足矣。苟知日月之隂阳,则知乾坤隂阳之义,庸有异欤?故曰隂阳之义配日月。不知乾坤易简之善,观诸至德亦足矣。苟知至德之易简,则知乾坤易简之善,又有异欤?故曰易简之善配至徳夫大而能覆,广而能载,兹非天地之广大乎?而干之静专,动直;坤之静翕,动辟。其广大若是,此之谓配天地。生长揫敛,循环不穷,兹非四时之变通乎?而干之始物于始,坤之成物于终。其变通若是,此之谓配四时。或显乎昼,或显乎夜,此日月之隂阳也。而乾元用九,坤元用六,二者相与为用。乾坤隂阳之义若是,故配日月。愚者与知,不肖能行,此至德之易简也。而干以易知,坤以简能。易简之外,初无难事。乾坤易简之善若是,故配至徳虽然,易之理亦一而巳矣,初无彼此之间,又何配之云乎?盖无有所配者,理之一致也;亦必有所配者,将以致乎一也。圣人欲人明乎一致之学也,故即其所配者而示之,欲其易晓焉尔。
译张横渠说:“《系辞》的言论,有时说天,有时说人,最终都归于同一个道。鼓舞万物而不同圣人共同忧虑,于是天、人之道便分开了,不可以混同。鼓舞万物而不同圣人共同忧虑,这是说天德达到极点。”所以圣人又赞叹说:“盛大的德行和功业,达到极点了啊!”这是说隐密平常的造化作用达到如此极致。圣人因为这个道理而在《易》书中垂示法则,于是把其中的奥秘全部发明出来给人看,只怕这个道理不能明白,自己的话不能说尽,后学不能知道;这也可以看出圣人确实有忧虑。所以,富有万物称为大业,日日更新称为盛德。至于说易、说乾、说坤、说占、说事、说神,就是把奥秘全部发明出来给人看。我因此说,这是圣人的忧虑。张横渠说:“富有,是广大而没有外限;日新,是长久而没有穷尽。正因为如此,所以德业盛大,谁能阻挡呢?”从变化的方面说,就是易。观察四时交替、八卦相互荡动,以及万物的终始出入,都不超出这个道理。所以阳极生阴,阴极生阳,生生不穷,循环无端,这就是所谓易。经文说:“乾坤难道是《易》的门户吗?”这是说万物由此产生。万物的生成,有象也有法;法刚开始显露端倪,称为象;象已经显现出来,称为法。这并不是两个不同的东西,只是彼此成为隐显、彼此成为终始罢了。所以形成象,是显露端绪;乾卦初始本来无所不足,到了坤卦,就因已有这样的法而效法它,也没有增加什么。《易》说:“乾知大始,坤作成物”,就是这个意思。法与象既已显著,吉凶的变化就可以预先知道;所以穷究天地之数,便能知晓未来事物,这就是占。顺从善道必然吉祥,违逆正道必然凶险;消息盈虚的道理,不逃出进退、顺逆之间。所以能够随着变化而通达的人常常有所得,困穷而不知道变化的人常常有所失。所谓事,就是我们日常所做的事,所以说“通变之谓事”,这又是《易》在人身上的表现。人若能审察这些变化和作为,没有丝毫违背《易》,《易》也就没有不归于我了。万物的生成不外乎阴阳,只有神的变化难以明察,它运行于阴阳之中而无人知道它为何如此,所以说“阴阳不测之谓神”。从这里以后,又申说《易》、乾、坤,说明能够完全做到这些的只有圣人,所以最后归结到崇德广业。乾是伟大的,坤是广大的;把乾、坤合起来成为《易》,那么所谓“广大而伟大”,必定归于《易》。所以乾以刚健长久为功用,坤以安静坚固为本体。说到遥远,大概指乾;说到切近,大概指坤。然而无所阻挡、永无穷尽的功用,是乾实际承担的;安静端正、从不改变的本体,是坤实际承担的。这就是坤之广、乾之大的原因。广大之中化生万物,充满天地之间,没有什么不具备,这又是乾坤的功用,而《易》全部包括,所以又说“完备”。经文说:“《易》这部书,广大而无不完备,有天道,有地道,有人道。”这也就是所谓“广大而伟大,完备”的意思。圣人说到这里,又担心人们不知道乾坤为何广大伟大,于是再用静专、动直、静翕、动辟来详细说明乾坤的区别。阳动而阴静,这是乾坤的常道。但若乾坤合德,以成就化育万物的功业,就不是乾运行而坤停止;所以乾发动时坤也参与其中,坤静止时乾也参与其中,这就是合德。不过,乾坤的动静也不是没有区别,所以乾静止时专一,是说它制定天命由自己作主;到了发动时直行,乾卦说“时乘六龙以御天”,就是这个意思。因此乾之大产生于专一和直行。坤静止时收合,是说它承载万物由自己承担;到了发动时开辟,坤卦说“含万物而化光”,就是这个意思。因此坤之广产生于收合和开辟。这又是圣人把乾坤为何广大详细显示给人。圣人不只是这样阐明乾坤广大之义;所说的变通、阴阳之义、易简之善,也无不是借此广大来阐明乾坤的区别,使人由此而知道彼方。人难道还不知道乾坤的广大吗?观察天地就足够了。知道天地的广大,就知道乾坤的广大,两者没有不同。所以说广大与天地相配。人难道不知道乾坤的变通吗?观察四时就足够了。知道四时的变通,也就知道乾坤的变通,两者没有不同。所以说变通与四时相配。至于不知道乾坤阴阳的义理,观察日月也足够了。知道日月的阴阳,就知道乾坤阴阳的义理,难道会有不同吗?所以说阴阳的义理与日月相配。不知道乾坤易简的善,观察至德也足够了。知道至德的易简,就知道乾坤易简的善,难道还会不同吗?所以说易简的善与至德相配。大而能够覆盖,广而能够承载,这不就是天地的广大吗?乾静止时专一、发动时直行,坤静止时收合、发动时开辟;它们的广大如此,这就叫与天地相配。生长、收敛,循环不穷,这不就是四时的变通吗?乾在开始创生万物,坤在终结成就万物;它们的变通如此,这就叫与四时相配。有时显现在白昼,有时显现在黑夜,这就是日月的阴阳;而乾元用九、坤元用六,二者相互配合而发挥作用。乾坤阴阳的义理如此,所以与日月相配。愚者也能知道,不贤者也能实行,这就是至德的易简;乾以易而使人知晓,坤以简而使人能够实行。易简之外,起初没有什么难事。乾坤易简的善如此,所以与至德相配。不过,《易》的道理本来只是一个,并没有彼此之分,又何必说相配呢?因为说没有所配,是为了说明道理本来是一致的;也必须有所配,是为了达到统一。圣人想使人明白一致之学,所以就从相配的事物入手来显示它,只是希望人容易明白罢了。
故防之曰:“易,其至矣乎?”以言乾坤之至理,即易也。是理也,惟圣人为能尽之。故继之以“夫易,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也。”夫德,吾性也;作此易以崇之。业,吾德之及物也;作此易以广之。则与天地同其髙明卑顺。髙明,知也;卑顺,礼也。即知与礼以效法乎天地之崇卑,此圣人。之徳所以崇而业之所以广也。夫天以髙明之体位乎其上,地以卑顺之质位乎其下,易以盛德大业流行乎天地之中。圣人之德业乃能与天地较崇度广,则是易也,又在圣人矣。故曰:“是理也,惟圣人为能尽之。”原其所以然,亦不过于即吾此性而以智礼成之,故能存之而弗失。是以或为徳,或为业,或效天,或法地,无所往而不当于道,合于义。则是道义,又从吾性中而出也。岂不犹易之行乎天地之中邪?故曰:“成性存存,道义之门。”何谓“存存”?犹之曰“存之至”云尔。惟存之至,故足以配天地之设位,而道义自此而出。噫!自非圣人,其孰能与于此?张横渠曰:“知极其高,故效天;礼着实处,故法地。”又曰:“成性须是知礼,存存则是长存。”知礼亦如天地设位,斯可得之矣。
童溪易传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童溪易传卷二十八《宋王宗传撰》系辞上。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防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言天下之至▯而不可恶也,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逺。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初六,借用白茅,无咎。子曰:「苟错诸地而可矣,借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爲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徃,其无所失矣。」劳谦,君子有终,吉。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德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亢龙有悔。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不出户庭,无咎。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爲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子曰:「作易者,其知盗乎?易曰:「负且乘,致冦至。
译所以孔子赞叹说:“《易》大概达到极点了吧?”这是说乾坤的至理就是《易》。这个道理,只有圣人能够完全做到。因此接着说:“《易》是圣人用来崇德广业的。”德就是我的本性;创作这部《易》来使它崇高。业就是我的德施及万物;创作这部《易》来使它广大。这样便与天地同样具有高明和卑顺。高明是智慧,卑顺是礼。就是以智慧和礼效法天地的高与卑,这就是圣人的德所以崇高、功业所以广大的原因。天以高明的形体位于上方,地以卑顺的本质位于下方,《易》以盛德大业流行于天地之间。圣人的德业能够与天地相比其崇高和广大,这样看来,《易》又存在于圣人身上。所以说:“这个道理,只有圣人能够完全做到。”推究其所以然,也不过是依照自己的本性,以智慧和礼来成就它,因此能够使它长存而不失。因此,有时称为德,有时称为业,有时效法天,有时取法地,无论到哪里都合乎道、合乎义。这样,道义又从我的本性中产生出来了。难道不像《易》运行在天地之间吗?所以说:“成就本性并使它长存,这是道义产生的门户。” 什么叫“存存”?就是所谓“使它长存到极点”。只有长存到极点,才足以与天地设定的上下位置相配,而道义也从这里产生。唉!若不是圣人,谁能参与到这种境界呢?张横渠说:“智慧达到极高,所以效法天;礼落实于具体之处,所以取法地。”又说:“成就本性必须懂得智慧和礼,存存就是使它长久存在。”懂得智慧和礼,也就像天地设定上下位置一样,这样才能得到它。《童溪易传》卷二十七。钦定《四库全书》。《童溪易传》卷二十八,宋王宗传撰,《系辞上》。圣人有所见,见到天下万物的幽微之理,便模拟它们的形状情状,取象于适宜的事物,所以称为象。圣人有所见,见到天下的变动,便观察其中的会合与通达,依此实行常典礼法,并系上文辞来判定吉凶,所以称为爻。所说的是天下最幽微的道理,却不可厌恶;所说的是天下最剧烈的变动,却不可紊乱。先模拟它而后发言,先讨论它而后行动,经过模拟和讨论来成就其变化。“鹤在幽暗处鸣叫,它的子和声回应。我有美好的爵位,我愿与你共同享有。”孔子说:“君子居处在家中,发出的言语是善的,千里之外的人也会响应,何况近处的人呢?居处在家中,发出的言语不善,千里之外的人也会违背,何况近处的人呢?”言语从自身发出,影响到百姓;行为从近处发生,显现于远方。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的枢纽和关键。枢机一发动,荣辱就由此决定。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怎么可以不谨慎呢?同人卦说:“先号咷而后笑。”孔子说:“君子的道,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说话。两个人同心,其锋利足以斩断金属;同心所说的话,其芳香如兰。”大过卦初六说:“借用白茅,无咎。”孔子说:“即使直接放在地上也可以,垫上白茅使用,又有什么咎害呢?” 这是谨慎到了极点。茅草这种东西本来很薄,但使用它的意义可以很重。若把这种谨慎的方法贯彻下去,就不会有什么过失了。谦卦九三说:“劳谦,君子有终,吉。”孔子说:“有劳而不夸耀,有功而不自以为有德,这是厚重到了极点。说的是凭借自己的功劳而居于他人之下。德在于盛大,礼在于恭敬;谦,是通过极其恭敬来保全自己的地位。”乾卦上九说:“亢龙有悔。”孔子说:“地位尊贵却没有适当位置,身居高位却没有民众,贤人在下位却没有人辅助他,所以一行动就会有悔。”节卦初九说:“不出户庭,无咎。”孔子说:“祸乱产生的地方,言语往往成为祸乱的阶梯。君主不严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不严密就会丧失自身,机密之事不严密就会使事情失败,所以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