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童溪易传三

<经部,易类,童溪易传,卷二>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8–9 段

而圣人之大寳亦曰位。互文以见义也。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干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时乘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文言之于四德也,首章以人分而释之,此章以天道合而论之。其分也,以言其先后之有序;其合也,以言其功用之不分。各有所指也。乾元者,始而亨者也。谓始物者乾元也,而亨物者亦乾元也。万物自有始之后,其所以日长月化、形迁如流者,孰使之然欤?乾元实爲之也。人知始物元也,而不知亨物亦乾元也。故以始而亨,一归之于乾元,此有以见元与亨功用之不分也。利贞者,性情也。谓利得其正,则情无非性矣。程河南曰:「亭毒化育皆利也。不有其功常久而不已者,皆贞也。」夫动而生物者,干之情也。所谓亭毒化育之利也。正而不变者,干之性也。所谓不有其功常久而不已之贞也。利万物也,以贞,则是性其情也。王辅嗣曰:「不性其情,何以久行其正?故曰利贞者性情也。」此有以见利与贞功用之不分也。夫利物而得其正者,又谁欤?亦干无也。故于利贞者性情也之后,又继之以「干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干始元也,美利亨也。亨者,嘉之防,美亦嘉故也。利天下,利也;不言所利,贞也。所谓不有其功常久而不已者也。故賛之曰:「大矣哉!」大亦元也。此又有以见元亨利贞功用之不分也。自「大哉干乎」以下,又广言四德之余防,以明干之所以大。故又先賛之曰:「大哉干乎!干惟大哉!」故刚健中正、纯粹精也。不可以一德名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不可以一义求也。时乗六龙以御天也。不可以一用尽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不可以一方拘也。夫刚,干之体也;健,干之用也。刚故不变,健故不息。一气之运动,无非时中也。自然之天理,无不顺正也。所谓纯者,专一而不杂也。可以卦画见之。夫八卦皆纯也,奚独干欤?曰:六子隂阳杂也,而坤又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则所谓纯一不杂者,莫干若也。干有是纯一不杂之德,故禀之于已,则爲粹贷之。于物则爲精刚,不干时干之粹也。精气爲物,干之精也。扬子云曰:「天精天粹,万物作类是也。」干之德如此其不一也,故悉而数之曰: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干有不一之德,六爻自初至上,其所以发而挥之者,果何事欤?亦曰不外乎是德云尔。是德也,发而挥之于六爻之闲,故初之勿用,则养其刚;三之干干,则行其健;二五中也,而三与四之重刚,又警其不中;三五正也,而上之有悔,又欲其不失正。乾元用九,则其纯也;天德不可爲首,则其粹也;以至万物资始于乾元,则其精也。干之难见之情,无所不通,如此然则干之情,其所以旁而通之者,即干之六爻也。其所以发而挥之者,又即干之不一之德也。岂有他哉?故既言干之德,而继之以六爻发挥旁通情也。六爻既以发挥,则知时潜时见,时跃时飞,与夫时行时极,各乗其时而不紊。乗此六爻之时,以当天运,此乾元用九所以乃见天则也。故又继之以时乗六龙以御天也。六气顺序,则干之功用慱矣,故以云行雨施,天下平也。终焉,云行雨施,天之泽也。而所以爲云爲雨者,乾元之余用也。夫乾元之大也,爲万物之所资始,则云行雨施而天下均被其泽者,乃其余事耳。故曰:「云行雨施,天下平也。」干之德不可以一德名,干之用不可以一用尽,干之爻不可以一义求,干之泽不可以一方拘。其曰:「大哉干乎!」信乎其大也。君子以成德爲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爲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行之于德,如影之随形,不可以强无之也。特因其所处如何耳。时方隐伏,则虽有是德而无是行;乃若出潜离隐,则以是德爲是行也。犹之植木于幽暗之地,表未始不存,而影未始可见。何也?隐使然也。若夫大明方中,无有欺蔽,向之植于幽暗者,举而移之显明之地,则表立而影随矣。此君子之道所以不可诬也。德之在我,患未成尔,行未成,非所虑也。德既成,则推此以爲行,乃其余事尔。所谓日可见,虽欲俄顷少蔽之,不可得也。初云“龙德而隐”,德非不足也,位不足也。夫君子之心,不敢以天之所予我者自私久矣。今也吾身隐而未见,则吾心之所欲施者,亦未见其可也。故曰:“行而未成,行而未成,则不成乎名矣。”此时也,非我志也。然则如之何?曰:“与其有千时之愆,无宁隐居以求其志也。”故曰:“是以君子弗用也。”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

译而圣人的大宝也叫作职位。这是通过互文来显示意义。乾元,是万物开始并通达的根源;利贞,是乾的本性和情态。乾开始万物,能够凭借美善的利益使天下获利,却不说具体使谁得到什么利益,真是伟大啊!伟大啊,乾!它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六爻充分发挥,旁通万物的情状;适时驾驭六条龙,以驾御天道;云运行、雨施布,天下因此平和。《文言》解释四德,第一章从人的方面分别说明,这一章则合着天道来论述。分别说明,是为了说明四德先后有次序;合起来说明,是为了说明它们的功用不可分割,各自都有所指。乾元,是万物开始并通达的根源。意思是,使万物开始的是乾元,使万物通达的也还是乾元。万物既然开始以后,为什么能够日渐生长、月月变化、形态如流水般迁移呢?实在是乾元使它这样。人们知道开始万物的是元,却不知道使万物通达的也还是乾元。所以用“开始而通达”把它们都归于乾元,这说明元与亨的功用不可分割。利贞,是乾的本性和情态。意思是,利益万物而得到正,就使情态无不合于本性。程河南说:“安定、化育都是利;不占有功劳,长久不停止,就是贞。”发动而使万物产生,是乾的情态,也就是所谓安定、化育的利;正而不变,是乾的本性,也就是所谓不占有功劳、长久不停止的贞。以贞来利益万物,就是使情态成为本性。王辅嗣说:“如果不使情态合于本性,凭什么长久保持其正?所以说利贞就是本性和情态。”这说明利与贞的功用不可分割。使万物获利而得到正的,又是谁呢?也只有乾。所以在“利贞是本性和情态”之后,又接着说:“乾开始万物,能够凭借美善的利益使天下获利,却不说具体使谁得到什么利益,真是伟大啊!”乾开始万物,就是元;美善的利益,就是亨。亨是嘉美,因为美也是嘉美。利益天下,是利;不说具体使谁得利,是贞,也就是所谓不占有功劳、长久不停止。所以赞叹说:“伟大啊!”“大”也就是元。这又说明元、亨、利、贞的功用不可分割。从“大哉乾乎”以下,又广泛说明四德的其余意义,以说明乾之所以伟大。所以先赞叹说:“伟大啊,乾!乾确实伟大!”不能只用一种德来命名它,因为它刚健、中正、纯粹、精微;不能只用一种意义来求取它,因为六爻充分发挥、旁通情状;不能只用一种功用来穷尽它,因为它适时驾驭六条龙以驾御天道;不能局限于一个方面,因为云运行、雨施布,天下平和。刚,是乾的体;健,是乾的用。刚,所以不变;健,所以不息。一气的运行,无不是合乎时中的;自然的天理,无不顺当而正。这就是所谓纯,专一而不混杂,可以从卦画看出。八卦不都是纯的吗,为什么唯独说乾?回答说:六子卦的阴阳相杂,而坤又被嫌为没有阳。所以用龙来称说乾。这样看来,所谓纯一不杂,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乾。乾有这种纯一不杂的德,禀受于自身,就是粹;用于万物,就是精。刚,是乾的粹;精气形成万物,是乾的精。扬子云说:“天的精、天的粹,使万物形成各自的类别。”乾的德并不只有一种,所以全部列举说:刚、健、中、正、纯、粹、精。乾有多种德,从初爻到上爻,它们所发挥表现的究竟是什么?也不过就是这些德罢了。这些德在六爻之间发挥出来,所以初爻的“勿用”,是涵养其刚;九三的“终日干干”,是施行其健;九二、九五居中,而九三、九四重刚,又警戒其不中;九三、九五得正,而上九有悔,又要求它不要失去正。乾元用九,表现其纯;“天德不可为首”,表现其粹;以至万物凭借乾元而开始,表现其精。乾的情状难以显见,却无所不通;这样看来,乾的情状能够旁通,就是乾的六爻。六爻之所以发挥表现乾的情状,又正是乾那些不止一种的德。哪里还有别的呢?所以既说乾的德,接着就说六爻发挥、旁通乾的情状。六爻既然发挥出来,就知道有时潜藏、有时显现,有时跃起、有时飞行,以及有时运行、有时走到极点,各自乘着时机而不混乱。乘着六爻的时机来承当天运,这就是乾元用九所以显现天的法则。因此又接着说适时驾驭六条龙以驾御天道。六气顺序运行,乾的功用就广大了,所以说云运行、雨施布,天下平和。最后,云运行、雨施布,是上天的恩泽;而所以成为云、成为雨的,是乾元的余余功用。乾元如此伟大,万物都凭借它开始,那么云运行、雨施布、天下普遍承受恩泽,不过是它的余事罢了。所以说:“云行雨施,天下平也。”乾的德不能只用一种德来命名,乾的功用不能只用一种功用穷尽,乾的爻不能只用一种意义解释,乾的恩泽不能局限在一个方面。说“伟大啊,乾”,确实是因为它伟大。君子把成就德行作为自己的行为,日后可以在行为上显现出来。“潜”的意思,是隐藏而尚未显现,虽有行动却尚未成就,所以君子不施用其德。行为施于德,就像影子跟随形体,不可能强行使它不存在;只是取决于所处的情势如何。时机正处于隐伏状态,虽然有这种德行,却没有这种行为;如果已经出潜离隐,就用这种德行作为这种行为。好比把树种在幽暗之处,表从未不存在,影子却从未显现。为什么?是隐蔽造成的。如果太阳正当中天,毫无遮挡,把原先种在幽暗处的树移到明亮的地方,表立起来而影子就跟随出现了。这就是君子之道不可欺罔的原因。德行存在于自身,所担忧的只是尚未成就;行为尚未成就,不是需要忧虑的事。德行既已成就,再把它推行出来作为行为,只是余事罢了。所谓日后可以显现,即使想在片刻之间稍微遮蔽它,也不可能。初爻说“龙德而隐”,不是德行不足,而是职位不足。君子的心,早就不敢把上天所赋予自己的东西长久据为己有。如今自身隐藏而未显现,那么自己内心想要施行的事,也还没有显现为可行。所以说:“虽有行动却尚未成就;行动尚未成就,也就不能成就名声。”这是时势如此,并不是我的志愿。那么应该怎么办?回答说:“与其在不合时宜时有所过失,不如隐居来求得自己的志向。”所以说:“因此君子不施用其德。” 君子通过学习来积聚德行,通过询问来辨别是非,通过宽厚来涵养安居,通过仁爱来推行德行。《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君子的德行。

君子得之于天者,与人同也,所以辅其天与人异也。既有以得于天,而无以辅其天,弃天也。学问之道,无他,辅吾之天也。吾之天既有余地,则寛居仁行,何徃而不暇。所谓君德,如此而已。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又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也。自夫十有五以徃,良知良能之外,何事非学?前言徃行,未际于耳目,艰难险阻,未经于履歴,此非学不可。学以聚之,则所得富矣。所得既富,不问以辨之,则孰爲得,孰爲失,孰爲是,孰爲非,则懵然矣。故继之以问辨也。学聚问辨,其德成矣。九二出潜离隐,则以成德爲行,此其时也。故又继之以寛居仁行。寛以居之,涵养是德于已也。仁以行之,推行是德于人也。君子将以推是德于人,而在已者无雍容涵养之素,则事至而应,亦有所不给矣。故寛以居之,所以涵养是德也。至于仁以行之,则德施普矣。前章言庸言之信,庸行之谨,学问之力也。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涵养之功也。二之见龙在田,而生养之利,无不被。非由学问先自涵养,何以至此。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子曰:过犹不及。以言过与不及,皆非中也。九三重刚而不中,过乎中也。下乗九二初九之刚,故曰重刚而不中。九四重刚而不中,不及乎中也。上乗九五上九之刚,故亦曰重刚而不中。《易》以中爲贵,以不中爲戒,故三与四均致意于此。上不在天,谓非五也;下不在田,谓非二也。而四处人物之表,近君之地,谓之中。不在人,又不得爲九三也。三既惕矣,四乌得而不或邪?昔魏征谓王仲淹曰:「圣人有忧乎?」曰:「天下皆忧,吾独得不忧。」问疑曰:「天下皆疑,吾独得不疑。」若三之愓,则不得不忧矣;四之或,则不得不疑矣。经曰:「作易者,其有忧患乎?」是故其辞危。《干》之九三、九四,是也。三与四处,危疑之地,故其辞亦危。何危乎?当是时也,上有尧舜,则揖逊之事兴;上有桀纣,则汤武之变成,讵胜言哉!故居此地者,皆当因时进德修业,而勿忘惕或之念。夫然后得俱免无咎。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不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至理无乎不在,在天地则爲覆载之德,在日月则爲昼夜之明,在四时则爲寒暑之序,在鬼神则爲祸盈福谦之吉凶,均一理也。一理所在,以心契之,故无徃而不合。无徃而不合,则大矣。故天地以无私爲德,日月以无私爲明,四时以无私爲序,鬼神以无私爲吉凶,而大人则以无私爲心。以此无私合彼无私,宜其大也。夫至理纯乎天而已矣,故天全是理,爲造化之主。地配天也,日月、四时、鬼神皆分任其造化之职者也。大人全尽是理,则亦天而已矣。故先天而天弗违,大人即天也;后天而奉天时,天即大人也。吾不知其分焉。虽然后天而奉天时,犹有天在也;先天而天弗违,则大人之外无别有天矣。故终之曰:「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言人与鬼神相与晦明于大人之天之中而不自知也。夫始于无所不合,终于无所弗违,所谓大人造化也。以此亢之爲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无危不平,无易不倾,易之理也。故有进必有退,有存必有亡,有得必有丧。知其一,不知其二,过矣。此上九之所以亢也。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此广言六爻用九之道,以终文言一篇之意。干之六爻皆圣人也。故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如初之潜,则知以退爲正也。二之见,则知以进爲正也。四之进退无常,则知进而又知退矣。三之在上不骄,在下不忧,则知存而又知亡矣。五之下见二,则知退托以求助,而不敢保其存也。凡此皆不失其正也。上九亦圣人也,宜无失正之举,容有不知乎?此而至于亢者,易之示戒深矣。夫自亢言之,则有进有退,有存有亡,有得有丧。自圣人言之,则虽有进退存亡,而实无得丧于其闲也。何也?谓其因时顺天,而吾无容心故也。故言知进退存亡,而不及于得丧焉。终始两言,其唯圣人乎?深叹上九之不失其正也。夫不失正,则不失圣矣。

童溪易传卷二<经部,易类,童溪易传>

译君子从上天那里得到的禀赋,和众人相同;用来辅助这种天赋的做法,却与众人不同。既然从上天那里得到禀赋,却没有办法辅助它,就是背弃上天。学习和询问的道理没有别的,就是辅助自己的天赋。自己的天赋既有余裕,那么以宽厚来安居、以仁爱来推行,往哪里去会没有余暇呢?所谓君子的德行,不过如此罢了。孔子说:“我十五岁时立志于学习。”又说:“我不是生来就知道的人,只是喜好古代文化,勤奋地去求取它。”从十五岁以后,除了良知、良能之外,还有什么事情不是学习得来的?前人的言语和行为,耳目还没有接触过;艰难险阻,脚步还没有经历过,这些都非学习不可。通过学习来积聚,所得就丰富了。所得既然丰富,如果不通过询问来辨别,那么什么是所得、什么是所失、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就会茫然不明。所以接着说询问和辨别。学习积聚、询问辨别,德行已经成就。九二出潜离隐,正是以成就的德行作为行为的时候。所以又接着说以宽厚安居、以仁爱推行。以宽厚安居,是在自身涵养这种德行;以仁爱推行,是把这种德行推及他人。君子将要把这种德行推行给别人,如果自己没有从容宽厚、涵养德行的基础,那么事情来到时即使应对,也会有所不足。所以以宽厚安居,是为了涵养这种德行。至于以仁爱来推行德行,那么德行的施行就普遍了。前一章说平常言语要诚信、平常行为要谨慎,这是学习和询问的功力;防止邪念而保存诚意,造福世人而不自夸,德行广大而感化众人,这是涵养的功夫。九二的见龙在田,使万物获得生长养育的利益,没有不受其恩泽的。如果不是先通过学习询问来涵养自己,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地步呢?九三重叠阳刚而不居中,上面不在天位,下面不在田位,所以整天勤勉不懈,顺应时势而警惕,即使危险也没有灾咎。九四重叠阳刚而不居中,上面不在天位,下面不在田位,中间也不在人位,所以说“有时跃起”。所谓“有时跃起”,就是有所疑虑,所以没有灾咎。孔子说:“过度和不足一样,都是不及中。”意思是,过度和不足都不是中。九三重叠阳刚而不居中,是超过中道;它在九二、初九的刚爻之上,所以说重刚而不中。九四重叠阳刚而不居中,是没有达到中道;它在九五、上九的刚爻之下,所以也说重刚而不中。《易》以中为贵,以不中为戒,所以九三、九四都特别说明这一点。上面不在天位,是说不是九五;下面不在田位,是说不是九二。九四处在人物之上的位置、接近君主的位置,称为中;但它又不在人位,也不能成为九三。九三已经警惕了,九四怎么能不疑虑呢?从前魏征对王仲淹说:“圣人也有忧虑吗?”回答说:“天下人都忧虑,我难道能独自不忧虑吗?”又问疑虑,回答说:“天下人都疑虑,我难道能独自不疑虑吗?”像九三那样警惕,就不能不忧虑;像九四那样有所疑虑,就不能不怀疑。经文说:“制作《易》的人,大概是有忧患吧?”所以卦辞爻辞写得危险。《乾》卦九三、九四就是这样。九三、九四处在危险而又令人疑虑的位置,所以它们的辞也写得危险。有什么危险呢?处在这个时候,上面如果有尧舜,揖让禅位的事情就会兴起;上面如果有桀纣,汤武革命的事情就会发生,哪里说得尽呢?所以处在这个位置的人,都应当顺应时势增进德行、修治事业,不要忘记警惕和疑虑的念头。这样之后,才可以一同免除灾咎。所谓大人,是其德行与天地相合,其光明与日月相合,其秩序与四时相合,其吉凶与鬼神相合。行动在天之前,天也不违背他;行动在天之后,便奉行天的时序。连天都不违背他,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最高的道理无处不在:在天地表现为覆盖、承载的德,在日月表现为昼夜的光明,在四时表现为寒暑的次序,在鬼神表现为因祸福盈谦而来的吉凶,其实都是同一个道理。这个道理所在之处,大人用心与它相契合,所以无论到哪里都能与之相合。无往而不相合,就伟大了。所以天地以无私为德,日月以无私为光明,四时以无私为次序,鬼神以无私决定吉凶,而大人则以无私为心。用这种无私去合于那些无私,当然伟大。最高的道理纯粹属于天,所以天完全具备这个道理,是造化的主宰。地与天相配,日月、四时、鬼神都分别承担造化的职分。大人完全穷尽这个道理,也就等同于天。所以“行动在天之前而天不违背”,是大人就是天;“行动在天之后而奉行天时”,是天就是大人。我不知道二者还有什么分别。虽然行动在天之后而奉行天时,仍然有天存在;行动在天之前而天不违背,则大人之外没有另外的天。所以最后说:“连天都不违背他,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意思是,人和鬼神都在大人的天之中与他共同显明、幽暗,却自己不知道。开始于无处不相合,结束于没有什么不顺从,这就是所谓大人的造化。因此。“亢”的意思,是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后退,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得到而不知道丧失。难道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吗?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去正道的,难道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吗?没有危险就不会趋于平坦,没有平坦就不会倾覆,这是《易》的道理。所以有前进就必有后退,有存在就必有灭亡,有得到就必有丧失。只知道其中一面而不知道另一面,就是过错。这就是上九所以亢极的原因。“难道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吗?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去正道的,难道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吗?”这是推广说明六爻用九的道理,以结束《文言》全篇的意义。乾卦六爻都是圣人,所以能够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去正道。像初九潜藏,就知道以退为正;九二显现,就知道以进为正;九四进退没有常规,就知道既进又退;九三在上位不骄傲、在下位不忧虑,就知道既知存在又知灭亡;九五向下显现九二,就知道退而托付以求得辅助,不敢以为自己能够永远保持现状。这些都没有失去正道。上九也是圣人,本来不应有失正的举动,难道会有不知道的事吗?但它竟然到了亢极的地步,可见《易》的警戒深刻。就上九亢极来说,有进有退,有存有亡,有得有丧;从圣人的角度说,虽然有进退存亡,实际上其中并没有得失。为什么?因为他顺应时势、遵循天道,自己没有私心介入。所以这里只说知道进退存亡,而没有说到得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终始两方面都能如此的,难道只有圣人吗?这是深深感叹上九没有失去正道。没有失去正道,就没有失去圣人的境界。《童溪易传》卷二。《经部,易类,童溪易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