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周易函书 易类
提要
【臣】等谨案《周易函书》约存十八卷,约注十八卷,别集十六卷。
国朝胡煦撰。煦字沧晓,光山人。康熈壬辰进士,官至礼部侍郎。是书原本一百十八卷,其诠释经文者四十九卷,冠以原图八卷,用解伏羲之易;原卦三卷,用解文王之易;原爻三卷,用解周公之易。又取先儒论説集为原古三十六卷,谓之首传,共九十九卷,为《周易函书》正集。外有《函书约》三卷,《易学须知》三卷,《易解辨异》三卷,《篝灯约防》十卷,共十九卷,为别集。别集先已刋板,正集因卷帙浩繁,艰于剞劂,乃取诠释经文之四十九卷约为十八卷,名曰《函书约注》。又取首传五十卷约为十六卷,附以续约防二卷,共十八卷,刋之,名曰续集,皆煦所手订也。其正集原本,煦门人李学裕欲为校刋,擕其稿去。防学裕病卒,遂散佚。后别集、续集板并漫漶,其子季堂重为校订。因正集未刋,续集之名无所縁起,且续集之原图、原卦、原爻、原古,即删取正集之要语,非别有所増,未可目之以续。而别集内之《函书约》三卷,亦即正集之原图、原卦、原爻,撮其大义,更不可附入别集。遂以续集编为十五卷,取《函书约》三卷弁首,共十八卷,名为《约存》,盖以正集既佚,其大义仅存于是也。又以续约防二卷,依《篝灯约防》原目,散附各篇之内。合《易学须知》三卷,《易解辨异》三卷,仍为别集。其释经文之十八卷,仍名《约注》,共为五十二卷,即此本也。煦硏思易理,平生精力尽在此书。其持论酌于汉学、宋学之间,与朱子颇有异同。然考朱子语録有曰:“某作《易本义》,欲将文王卦词大槩畧説,至其所以然之故,于孔▯词中发之,如此乃不失文王本意,但未暇整顿尔。”云云。是朱子于《本义》盖欲有所改定而未能,则后人辨订,亦未始非朱子之志也。陆游《渭南集》有《朱氏易传》跋曰:“易道广大,非一人所能尽,坚守一家之説,未为得也。元晦尊程氏至矣,然其为説亦已大异,读者当自知之,斯可。”谓天下之通论矣。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第一 《周易函书》 易类 提要 臣等恭谨查考:《周易函书》约存十八卷,约注十八卷,别集十六卷。本朝胡煦撰写。胡煦字沧晓,是光山人。康熙壬辰年考中进士,官至礼部侍郎。这部书原本一百一十八卷,其中解释经文的四十九卷,卷首列原图八卷,用来解释伏羲之《易》;原卦三卷,用来解释文王之《易》;原爻三卷,用来解释周公之《易》。又汇集先儒的论说,编成《原古》三十六卷,称为《首传》,共九十九卷,作为《周易函书》的正集。另有《函书约》三卷、《易学须知》三卷、《易解辨异》三卷、《篝灯约防》十卷,共十九卷,作为别集。别集先前已经刻板,正集因为卷帙浩繁,难以雕刻印刷,于是把解释经文的四十九卷约编为十八卷,名为《函书约注》。又把《首传》五十卷约编为十六卷,附加《续约防》二卷,共十八卷,刊刻出版,名为续集,这些都是胡煦亲自订定的。正集原稿,胡煦的门人李学裕想要校订刊行,便携带稿本离去。后来李学裕病逝,稿本于是散失。此后别集、续集的刻板也都逐渐漫漶,他的儿子季堂重新校订。由于正集没有刊行,续集这个名称便失去了来由,而且续集中的原图、原卦、原爻、原古,只是删取正集中的重要语句,并没有另外增加内容,不可以把它称作续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八卷〕 而别集中的《函书约》三卷,也就是正集的原图、原卦、原爻,只是撮取其中的大意,更不应附入别集。因此把续集编为十五卷,取《函书约》三卷置于卷首,共十八卷,命名为《约存》,大概是因为正集既已散佚,其中的大意只保存在这部书中。又把《续约防》二卷,依照《篝灯约防》的原有目录,分散附在各篇之内。合并《易学须知》三卷、《易解辨异》三卷,仍称为别集。那十八卷解释经文的书,仍名为《约注》,合计五十二卷,就是这部书。胡煦潜心研究《易》理,毕生精力都用在这部书上。他的论说斟酌于汉学、宋学之间,同朱子颇有相同和不同之处。然而考察朱子的《语录》,其中说:“我作《易本义》,想把文王的卦辞大略说明,至于其中所以然的缘故,则在《彖》辞中发明出来;这样才不失文王的本意,只是还没有时间整理罢了。”等等。由此可见,朱子对于《本义》大概本来想有所修改订定却未能完成,那么后人加以辨析订正,也未尝不是承继朱子的意旨。陆游《渭南集》中有《朱氏易传》跋语说:“《易》的道理广大,不是一个人所能穷尽的,固守一家之说,并不能算正确。朱元晦极其尊崇程氏,然而他的学说也已经同程氏大不相同,读者应当自己明白这一点,才可以。”这可以说是天下人的通论。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周易函书约存序易》函万有者也。伏羲立象以尽《易》文,周系辞以尽象,孔子翼传以尽辞。一元之理,二五之精,三极之道,旁逹于天文、地理、人事,磕着触着,靡不包举。天下无二道,广大悉备。呜呼!至矣!圣人五十学《易》,止曰可无大过。况肤切而貌亲,道聴而涂説,遽云当乎?至后流为方技,而《易》道一晦;至后渍为理障,而《易》道一晦;至后习为帖括,而《易》道又一晦。沧晓胡先生博极羣籍,覃精《易》理,所有禆于圣学,圣道寝食以之者,几四十年。积极而生明,积明而生悟。谓《易》中爻义、卦义未成,爻义已成,卦义总防于先天四图,而四图之中,尤莫要于圆图。因将圆图八卦从而拆之,又从而聫之,更订为循环太极图,俾与河图竒偶之数浑合而无间。迹疑创也,而实唯述矣。尝谓大明终始,止是震艮两象;先甲后甲,止是防兊两象;先庚后庚,止是坤兊两象。又云先三后三,止是内外六爻。又谓彖辞中刚来柔来,莫非二用之妙,胥出天心。其所谓徃则自内而之外者也,初非上下两爻交易互换,亦非初上二五三四之覆而综也。又谓所订之循环图,东视之有坎象,西视之有离象,原具水火絪緼、既济浑融之妙。又以坎离为乾坤既交之象,艮防震兑为坎离既交之象。又谓雷风得干之始,故能肖天之气,而为隂阳之始;山泽得坤之终,故能肖地之形,而为隂阳之终。又谓坎之时用在乾坤二用前,因取潜龙跃渊及履霜坚氷之説,以为乾坤之初皆由水始,所以谓为天一生水。又即上下序卦始于水而生于水火者,以为之证。又谓上下经所有卦爻皆从交处得来,乾坤则所交之两象也。屯为序首,便曰刚柔始交,余卦之交可知矣。交而后用,所以周公有用九、用六之文。如不解此,遂拟为卦变、卦综矣。又谓儒者之学,致虚守静,欲其中之虚也;存诚主敬,欲其中之实也。虚中之义。出于离实中之义,出于坎。朱子虚灵不昧,殆兼之矣。又谓天为一元之合,日为一竒之阳,月与地为一耦之隂,因取河洛以为证,曰:阳数一,隂数二也。又取乾坤两画为证,曰:阳画连连,斯一矣;隂画断断,斯二矣。又取坤彖以为证,谓西南东北与月同体,故言月也。又谓下▯为月轮之卯,上▯为月轮之酉,晦则正午,而朢则正子也,故三十日而成月。又以日月与地函于天中,是谓一生二,错行代明,是谓二生三,及夫万物资以生息,是谓三生万物。又谓月轮之中,以十五日为昼,十五日为夜,因谓元防运世嵗月日时皆成于七八九六之数。又有缝卦,取诸先天八卦两缝之中,兼前合后,并两而为一,顺之逆之,成十六卦。因取易辞中言邻、言遇、言用、言肤及言婚媾者,以证之。谓邵子干遇防地逢雷,即出于此。又以遇防逢雷为止,论三画之卦流行之体,非以六画之卦言也。又取天根月窟释为二图,以明邵子之意。又取诚明参赞天人一贯之防,释于天根,以明圣贤之学问所从出。又谓易中自具五行,如太刚、太柔、少刚、少柔,皆始于河洛之数。又谓五行俱由水火而生,所以谓之水一、火二至土五居中,则云火成则刚,而水成则柔矣。又谓水得干之元,火得干之亨,金得干之利,土得干之贞,木居二四之间,亨利之际,故上可从刚,而下可从柔。又以圆图所虚之中为太极,因发天根之説。又以一图分注七义。又谓周子之图合之于易,止有太极、两仪、四象,而无八卦。又谓周子之太极止是坎离两象。诸如此种种精义,凡皆读书嗜学,妙契本原,非由勦袭得者。其书正集、别集共一百一十八卷。言象则取证于虞、荀、侯、郑及来氏诸儒;言数则更附以左、国、史、子诸集。至于爻象别有防心,则详辨于各卦各爻中。言必有据,不执巳见,不曲狥,不故违也。观于言干则以为字字説入交坤,言坤则以为字字説入交干,以大明终始首出庶物为言,乾道非言君道,天下文明为言,天治非言人治,谓大明终始为日象,得朋防朋为月象,西南东北为震始艮终之象。又谓《易》中原无一字闲文,其大要皆举端而竟委,如言初而不言终,言上而不言下,言二三四五而不言一六之类。又以坤卦「先迷后得主」为句,因取彖传「得常」及文言「得主有常」之説为证,即此两卦发先儒之未言,释从来之疑义,知非无本致然者也。夫人之心稍留隔阂,拟乌能言,言乌能尽哉。大抵先生之于《易》也,豁达而不流于旷▯,精深而不泥于训诂,博采而不役于方技,凡皆黙符四圣心原,通逹防趣,故能搜竒探▯,致逺钩深,而详人所略,凿凿言之,有若斯也。
译《周易函书约存序》《易》是包容万有的。伏羲设立卦象来穷尽《易》的文理,周文王系写卦辞来穷尽卦象,孔子作《十翼》来阐尽卦辞。一元的道理,二五的精微,三极的法则,旁通于天文、地理、人事;无论碰到什么、触及什么,没有不包举其中的。天下没有两种道,广大而完备。唉,真是至极了!圣人到了五十岁学习《易》,也只说可以做到没有大的过失。何况那些只顾眼前、拘泥表面,或道听途说、在路上随意传播的人,怎么能仓促地说自己已经合于《易》道呢?后来《易》流变成方技,《易》道因此昏暗了一次;后来又沉溺为义理上的障碍,《易》道又昏暗了一次;后来又习惯于科举帖括,《易》道再次昏暗。沧晓胡先生广泛通晓群书,精心研究《易》理,凡是有助于圣学的内容,他把圣道视为寝食一般用心研习,前后将近四十年。积累深厚便产生明见,积累明见便产生领悟。他认为《易》中爻义、卦义尚未完备:爻义已经形成,卦义总汇于先天四图,而四图之中尤其重要的是圆图。因此把圆图中的八卦拆开,又重新联结起来,再订定为循环太极图,使它同河图奇偶之数浑然结合而没有间隔。表面看来似乎是创制,实际上只是有所述承。他曾说,所谓“大明终始”,不过是震、艮两象;所谓“先甲后甲”,不过是巽、兑两象;所谓“先庚后庚”,不过是坤、兑两象。他又说,所谓“先三后三”,不过是内外六爻。他还说,《彖辞》中所谓刚来、柔来,无不体现二用的妙处,都是从天心发出。所谓“往”,是由内而向外,并不是上下两爻相互交换,也不是初、上、二、五、三、四各爻翻覆综合而成。他又说,所订的循环图,从东方看有坎象,从西方看有离象,本来就具备水火交融、既济浑成的妙处。又把坎离看作乾坤已经相交的象,把艮、巽、震、兑看作坎离已经相交的象。又说,雷风得到乾的开始,所以能够像天的气,并成为阴阳的开始;山泽得到坤的终结,所以能够像地的形,并成为阴阳的终结。又说,坎的时用在乾坤二用之前,因此取“潜龙跃渊”和“履霜坚冰”的说法作为依据,认为乾坤的最初都从水开始,所以称为“天一生水”。又以《序卦传》上下篇开头由水而开始,并由水火产生的次序作为证明。又说,《易经》上下经所有卦爻,都从相交之处产生;乾坤就是相交的两个象。《屯》作为卦序之首,便说“刚柔始交”,其余各卦相交的道理也就可以知道了。相交之后才发生作用,所以周公有“用九”“用六”的文辞。如果不懂得这一点,就会把它臆拟为卦变、卦综。他又说,儒者的学问,致虚守静,是要使内心虚明;存诚主敬,是要使内心充实。“虚中”的意义出于离,“实中”的意义出于坎。朱子所说的“虚灵不昧”,大概兼有这两层意思。他又说,天是一个元气的会合,日是一个奇数的阳,月和地是一个偶数的阴,于是取河图、洛书作为证明,说:阳数是一,阴数是二。又取乾坤两画作为证明,说:阳爻连贯不断,所以是一;阴爻断开,所以是二。又取《坤》卦彖辞作为证明,认为西南、东北同月具有相同的形体,所以说到月。他又说,下弦是月轮的卯位,上弦是月轮的酉位,晦日是正午,望日是正子,所以三十日形成一个月。又说,日月和地包藏在天中,这叫作“一生二”;阴阳交错运行、交替发明,这叫作“二生三”;到了万物凭借它而生长繁息,这叫作“三生万物”。又说,月轮之中,以十五日为白昼,十五日为黑夜,因此认为元、会、运、世、岁、月、日、时,都是由七、八、九、六之数形成的。又有缝卦,取法于先天八卦两卦交接的缝隙之间,兼取前后、合并两卦而为一,无论顺推还是逆推,都形成十六卦。于是取《易》辞中说到“邻”、说到“遇”、说到“用”、说到“肤”以及说到“婚媾”的地方来加以证明。认为邵子所说的“乾遇巽,地逢雷”,就是由此而来。又以“遇巽逢雷”为止,讨论三画卦流行的形体,并不是用六画卦来说的。又取“天根”“月窟”解释为两图,用来阐明邵子的意思。又取诚明、参赞、天人一贯的宗旨,在“天根”处加以解释,以说明圣贤学问的来源。又说,《易》中本来就具备五行,如太刚、太柔、少刚、少柔,都起源于河图、洛书之数。又说,五行都由水火产生,所以说水为一、火为二,直到土为五而居中央;并说火形成便成为刚,水形成便成为柔。又说,水得到乾的元,火得到乾的亨,金得到乾的利,土得到乾的贞,木处在二与四之间、亨与利的交际处,所以向上可以从刚,向下可以从柔。又把圆图空缺的中心看作太极,于是发明天根之说。又在一幅图中分注七种意义。又说,周子的图与《易》相合起来,只有太极、两仪、四象,而没有八卦。又说,周子的太极只是坎、离两个象。诸如此类的精微义理,全都是读书好学、奇妙地契合本原所得,并不是抄袭而来。他的书正集、别集合计一百一十八卷。谈论卦象,便取虞翻、荀爽、侯果、郑玄以及来氏诸儒作为证据;谈论数理,则又附取《左传》《国语》以及史书、诸子百家的文集。至于爻象另有会心之处,则在各卦各爻中详细辨析。每一句话都有根据,不固执己见,不曲意迁就,也不故意违背古说。比如考察他解释乾卦,认为其中每一个字都说到乾与坤相交;解释坤卦,认为其中每一个字都说到坤与乾相交。他以“大明终始,首出庶物”来说明乾道,而不是君道;以“天下文明”来说明天的治理,而不是人的治理;认为“大明终始”是日象,“得朋”“丧朋”是月象,“西南”“东北”是震为开始、艮为终结的象。他又说,《易》中原本没有一个字是闲置的,其大意都是举出开端而一直说明到结尾,例如说初而不说终,说上而不说下,说二、三、四、五而不说一、六之类。又把坤卦“先迷后得主”作为一句,因而取《彖传》“得常”和《文言》“得主有常”的说法作为证明。仅凭这两卦,就阐发了先儒没有说过的内容,解释了历来疑难的义理,可知并非没有根据而这样说。人的心中稍有隔阂,哪里能够说话;即使说了,哪里又能够说尽呢?总的来说,先生研究《易》,开阔通达却不流于空疏,精深细密却不拘泥于训诂,广泛采择却不受方技役使;这一切都默默契合四圣的心源,通达其中的精微旨趣,所以能够搜寻奇奥、探究幽微,推究深远、钩取深意,把别人略去的地方详尽说出,并且说得如此确凿。
始予▯览是书,仅以为讲説家言,厌苦而去弃之。及观原图,一字一论,皆具新义,乃复把玩,不能暂释,授读三阅月,觉其防愈永,其义益愈难。竟又时与先生遇,先生又乐为予言,故得微探阃奥,约其大槩如是。请以是书公诸海内,当时后世必有能辨之者。时康熈辛夘孟秋,黍丘李去侈书于安阳之▯啸轩。
周易函书约存序
立言垂教之大,在明人伦以正人心而已。图书之秘,古圣人启之以待后圣,而修道之教不外于此。孟子絶不言易,然先儒谓孟子全身是易。晋人喜清言,王辅嗣注易,虽渔猎老庄,亦多深造,论者至比其罪于何晏。吾先子读易满万徧,于易家之言,采取至数万,罕有论著【成天】兄弟侍侧,间有叩,恒不荅曰:「所见何尝不通,以为尽是,便窒易道。惟广大故易容奸,程传朱义惟不奸耳。不奸则能容众説,故足贵也。」老苏作易论,谓用机权以持天下,直以蛙蠡而量天地之大矣。圣人假年学易,岂率人于不可窥之域耶?世儒什袭燕石,大半若此。葢好学深思,勉庸徳而谨庸言者,未易有其人也。光山胡先生博极羣书,湛精于易,独有神契约之又约,而成是书【成天】不敏,不能熟复其全,窃疏观其大叚,足诏于来学,发前人所未发者有二,其他之奥义巵辞不与焉。论河洛皆为作易,一全一缺,一合一分,一聚一散,一无隅,一有隅,先后天互发,则向之所疑而今得明证,一也。论八卦至六十四爻,伏羲止是圆图,文王分列之乃为周易,则归藏连山之各因时取义,愈见因作数图以明之。系辞曰:「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徳耶?」又曰:「开而当名辨物,始豁然大显。」二也。三十年前读前辈汪尧峰集内述某氏云:「周子太极图即古河图之图,古河图并非若今时所传。」先兄大不然【成天】殊是之,以为一三五七九,二四六八十之数巳涵其中,作易之蕴于此可见。周子收敛着已,圣人推开成务,体则图而已足,用必参之于洛。先兄首肯焉。先生其亦肇悟于此耶?抑所谓不由师▯黙契道体也?顾象心而徃,时或抵牾于程朱,学者每不能以无疑。嗟乎,同非自然,异非自然,自然者同而异,岂必墨守古人之言为善学古人耶?若顔若曽,中行之质不同。若由、若防,狂者之质不同,而同育于圣人之门,则如金之在冶,朱陆之不能融也。两不相下也。有圣人,必合而一之也。安溪李文贞公《大学》《中庸》异于程朱矣,然其尊程朱也弥甚。葢见程朱所修之道,惟明人伦以正人心,率人以行,非率人以言。且经始者难为功,踵事者易为力也。夫文王之《易》,巳非伏羲之《易》;周公之《易》,又非文王之《易》;孔子之《易》,又非文周之《易》;程朱之《易》,又不必尽羲、文、周、孔之《易》,而要不越明人伦以正人心。至宇宙间凡有聪明,《易》中何所不具,又何所不受乎?先生貌古、心夷、气和、神皎,年七十有七矣,视聴不衰,歩履如壮盛。周折必以规矩,闇然之功,自致于人所不见,则其资深逢原,岂眇见寡闻者所得望其肩背哉?
雍正辛亥孟春下浣,顾成天撰序。
译起初我读到这部书,只把它当作讲说家的言论,觉得厌烦艰苦,便离开并放弃了。等到看到原图,发现每一个字、每一条论说都具有新义,于是又反复把玩,片刻也不能放下。授读了三个月,觉得它的旨趣越发深远,义理也越来越难以穷尽。后来又时常同先生相遇,先生又乐意为我讲说,所以得以稍微探知其中的深奥。我把它的大意概括如下。请将这部书公之于天下,当前和后世一定会有能够辨析它的人。康熙辛卯年孟秋,黍丘李去侈书写于安阳的啸轩。《周易函书约存序》树立言论、垂示教化的根本,在于明白人伦、端正人心而已。图书中的奥秘,是古代圣人开启出来留给后世圣人的,而修道的教化也不超出这个范围。孟子绝口不谈《易》,然而先儒说孟子整个身心都是《易》。晋人喜好清谈,王辅嗣注解《易》,虽然广泛取法于老子、庄子,也有许多深造之处,评论者甚至把他的罪过同何晏相比。我的先父读《易》满一万遍,对于易学家的言论,采录多达数万条,很少有论著。【成天】兄弟侍立在旁,偶尔有所请问,先父常常不回答,只说:“所见何尝不通?但若把它认为已经全部穷尽,就会堵塞《易》道。正因为道广大,所以《易》能够容纳不同说法;程传、朱义只是没有偏邪罢了。没有偏邪,就能容纳众说,所以值得珍贵。”老苏作《易论》,说要运用权谋来维持天下,这简直是拿青蛙和蠡勺来测量天地的广大。圣人借得年寿来学习《易》,难道是要率领人们进入无法窥见的领域吗?世间儒者把燕石当作珍宝,大多就是这样。大概真正好学深思、努力实行平常的德行并谨慎说平常话的人,不容易有啊。光山胡先生广泛通晓群书,深深精研《易》,独自同《易》有神妙契合,把它约缩了又约缩,写成这部书。【成天】不才,不能把全书反复熟读,只略加疏通考察其中的大段内容,已经足以昭示后来求学者;其中发明前人未曾发明之处有两点,其他深奥义理和奇特文辞暂且不论。一是论述河图、洛书都用来作《易》:一个完整、一个残缺,一个会合、一个分散,一个没有棱角、一个有棱角;先天、后天相互发明,于是从前的疑问如今得到了明确证明。二是论述从八卦到六十四爻:伏羲只有圆图,文王把它分列开来才成为《周易》,于是《归藏》《连山》也都是因时取义;他又制作若干图来说明这一点。《系辞》说:“《易》的兴起,大概是在殷代末世、周代盛德之时吧?”又说:“把事物打开,恰当地命名并辨识万物,才豁然大明。”三十年前,我读前辈汪尧峰的文集,其中记述某氏说:“周子的太极图就是古代河图的图式,古代河图并不是今天所流传的样子。”我的长兄很不以为然。【成天】却非常赞同,认为一、三、五、七、九和二、四、六、八、十之数已经包含在其中,作《易》的奥蕴就在这里可以看见。周子是收敛着说,圣人则推展开来以成就事务;体现在图上就已经足够,作用则必须同洛书参照。长兄首先表示赞同。先生或许也是由此而有所启悟吧?还是所谓不经由老师传授,而是默默契合道体呢?只是从卦象之心推求下去,有时会同程朱相抵牾,学者往往因此不能没有疑问。唉!相同并非出于自然,差异也并非出于自然;自然之道本来就是同中有异、异中有同,难道一定要墨守古人的言论才算善于学习古人吗?颜回、曾参,中行之质各不相同;子路、冉求,狂者之质也各不相同,但都在圣人门下受到教养,这就像金属处在熔炉中;朱熹、陆九渊也不能彼此融合,两方都不肯屈服于对方。若有圣人,必定能把它们合而为一。安溪李文贞公所作《大学》《中庸》同程朱有所不同,然而他对程朱的尊崇反而更加深厚。大概是因为他看见程朱所修明的道,只在于明白人伦、端正人心,率领人去实行,而不是率领人去空谈。况且开创事业的人难以取得成效,继承前人事业的人则较容易用力。文王的《易》已经不同于伏羲的《易》;周公的《易》又不同于文王的《易》;孔子的《易》又不同于文王、周公的《易》;程朱的《易》也未必完全等同于羲、文、周、孔的《易》,但总的宗旨都没有超出明白人伦、端正人心。至于宇宙之间凡是人的聪明才智,《易》中还有什么不具备、又有什么不能容纳呢?先生相貌古朴,内心平夷,气息和畅,精神明澈,已经七十七岁了,视力听力不衰,步履仍如壮年。处事周详曲折必定遵循规矩,暗中积累的功夫,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自行成就;那么他资质深厚、遇事能得其源本,哪里是见识浅薄、听闻寡陋的人所能望其项背的呢?雍正辛亥年孟春下旬,顾成天撰写序文。
周易函书约存序方今诗书大备,圣道昭明,汉、唐、宋、明诸儒蔚起,宜无复有遗文賸义,俟诸后学考稽诠释矣。然日新而不巳者,文之运;日出而不穷者,道之理。一狐之腋,不以成裘;南山竹箭,加之以镞,入且更深也。安见刍荛工瞽,千虑之一得,不足供采择益髙深乎?譬彼古鉴,虽复沾尘,揩磨之以澒锡之矾;譬彼干将,虽复埋狱,淬砺之以华隂之土。彼其质于古无加,而光彩鋭利,焕乎维新矣。古圣人遗六经教后世,固欲学者继起,有以抉其蕴,发其光,使无至如古鉴、干将尘埋韬晦已耳。然六经皆载道之书,而《周易》实具天人性命之理。《周易》止卦爻之设,而图象实括始终本末之全。防图徴象,而至理斯存,未有弃图置象而▯标至理者也。夫图象犹形也,理犹影也,影即形而存,无形而影于何起?图象犹日月也,理犹光明也,光明即日月而具,无日月而光明何生?乃自王弼扫象,一归诸理,宋儒因之,象失其▯,由来久矣。来矣,鲜生诸儒之后,独能上追虞荀,广搜博览,益其未备,订其舛讹,务使理由象出,亦可谓好学深思,不为理障者矣。苐于本源有所未探,则顾小而遗大,拘末而弃本者,犹不免焉【煦】复从而斟之酌之,损之益之,其有未备未当者,又复合诸卦彖,揆诸小象,证以先天诸图及系説杂序诸▯,总折衷经文以求至当,断不敢狥▯而弃经,溺理而遗象,故于其中谬误渗漏者,又复得十之二三,以此徴象,庶云备乎?独思来氏错综之説,本欲矫卦变之非,而不知其愈离而愈逺也。今执所综之两卦,以一覆而为徃来,是未知徃来之的防也。夫来则必出于内,而徃则必行于外者也。故卦称内为来而外为徃,谓内为来,是原其所生之有自;谓外为徃,是究其发舒之有渐也。如谓上之覆也,即为初二之徃也,即为五,不唯垂尽之末,不可称为方生之初。即二覆为五,越三、四而超然以徃,亦未知卦气之升逐爻渐进之防矣。即谓隂阳互根,皆由穷极而返,亦是阳极生隂,隂极生阳,安有阳之尽也复生阳,隂之尽也复生隂乎?夫剥之与复,理应相综,来氏于此何不云剥之上九为复初九之徃,复之初九为剥上九之来乎?明知其中尚隔纯坤一卦故也。若由复而剥,彼其所隔尚有十卦,安在其一覆而即至乎?夫彼所谓错,即古所谓伏也;彼所谓综,即古所谓覆也。伏有伏象,覆有覆象,缘有是象,乃为是辞。故欲达辞,必先明象。易中之象,错互皆有之,伊综独无,安有是理?苐以综论象可也,以综论徃来则不可也。夫来徃之理,莫备于先天四图,故【煦】更订为循环太极图,又复变化卦象等七图,以发明先天之义,非臆之也。亦即先天四图,探玩既久而有以得其防趣。知夫太极一图,即先天圆图之变化;而先天圆图,又即河图之变化。凡夫周易彖传中上下始终内外徃来之妙用,靡不于此凝聚而防归焉。今观此图,干南坤北,天地之所以定位也;而乾坤之首,易者拟之。离东坎西,天地徃来之交也;而水火之始终,于易者拟之。三男附坤而成形,三女附干而成象,天气所由下交,地气所由上跻也;而泰否复始之交不交者,拟之。附坤者首一阳之震上行,而为二阳之离兑,又上行而为三阳之干,而阳始极;附干者首一隂之防下行,而为二隂之坎艮,又下行而为三隂之坤,而隂始极。而复临泰姤遯否之由微而盛,由盛而衰者,拟之。其隂阳之生也,皆由于内,迨夫盛而极也,始徃于外而就消。而先三爻之来于下而称内卦,后三爻之徃于上而称外卦者,拟之。东南为阳,而离之中虚者居焉,则阳中有隂也;西北为隂,而坎之中实者居焉,则隂中有阳也。艮震之阳夹坤而居,则大明终始得朋丧朋之义也。防兑之隂夹干而居,则先甲后甲,终则有始之义也。卦有内外,则先三后三,所由分卦厯六爻,则七日来复,所自起也。其在干而言坤,在坤而言干,所以有卦之伏,其二之辞同于五,三之辞同于四,所以有卦之覆,其非水而言水,非火而言火,所以有卦之互也。推之而为卦象,则由初至上,由上返初,莫非此圆转不息之机,而徃来之説定矣。衍之而为嵗令,则隂极而阳,阳极而隂,莫非此上下流通之故,而升降之机寓矣。循之而为月窟而出,震之三候见于昏,出防之三候见于晨,莫非此隂阳更迭之运,而坎离之用行矣。返之而为天根,而先庚之先奚自来,后庚之后何所徃,莫非此由中之妙,无极之理,而大化之肆应不穷者出矣。
译《周易函书约存序》如今《诗》《书》等典籍大备,圣道昭然明白,汉、唐、宋、明诸儒纷纷兴起,似乎不应再有遗文余义等待后学考察解释了。然而日日更新而不停止,是文章发展的规律;日日出现而没有穷尽,是道理的本性。一只狐狸的腋毛,不能用来缝成皮裘;南山的竹箭,再加上箭镞,射入东西便会更深。怎么能断定樵夫、工匠、盲人千虑所得的一点收获,就不足以供人采择、使学问更加高深呢?譬如古镜,虽然沾满尘垢,擦磨并用澒锡之矾清洗它;譬如干将宝剑,虽然埋在牢狱之中,用华阴之土淬炼磨砺它。它们的材质相比古代并没有增加,但光彩和锋利焕然一新。古代圣人留下六经来教导后世,本来就希望后世学者接续兴起,能够剖发其中的蕴藏、显扬其中的光辉,使它们不至于像古镜、干将一样被尘土埋没、光彩隐晦罢了。然而六经都是承载道理的书,而《周易》确实具备天、人、性、命的道理。《周易》只是设置卦爻,而图象实际上概括了始终、本末的全部。考察图、征验象,最高的道理便存在其中;从来没有抛弃图、置象不顾而孤立标举最高道理的。图象好比形体,理好比影子;影子依附形体而存在,没有形体,影子从哪里产生?图象好比日月,理好比光明;光明由日月具备,没有日月,光明从哪里产生?自从王弼扫除卦象,把一切归于义理,宋儒沿袭了这种做法,卦象失去传承,已经很久了。来知德在鲜生诸儒之后,独能上追虞翻、荀爽,广泛搜集博览,补益其中的不足,订正其中的错误,务求使义理从卦象中产生,也可以说是好学深思、不被义理障碍的人了。只是对本源尚有未能探究之处,于是顾小而遗漏大的,拘泥末节而抛弃根本的毛病,仍然没有免除。【煦】又从中斟酌取舍,有所减损、有所增益;其中不完备、不恰当的地方,又把各卦卦辞、彖辞合起来考察,参照小象,以先天诸图以及《系辞》、说辞和杂序诸传来证明,总体折中经文以求恰当,决不敢迁就传注而抛弃经文,也不沉溺义理而遗漏卦象。因此其中错误和遗漏之处,又找出了十分之二三。用这些来验证卦象,大概可以说完备了吗?只是想到来氏错综之说,本来想纠正卦变的错误,却不知道这样反而更加偏离、更加遥远。如今拘执所综合的两卦,认为一卦翻覆便成为往来,这是不知道往来真正的含义。所谓“来”,必定出于内;所谓“往”,必定行于外。因此卦把内称为来、外称为往:称内为来,是追溯其产生有其根源;称外为往,是考察其发舒有其渐进过程。如果说上爻的翻覆就是初、二爻的往,就是五爻,那么不但将要终尽的末端不能称为正在生成的开端;即使把二爻翻覆为五爻,越过三、四爻而直接前往,也仍然不知道卦气上升、逐爻渐进的道理。即使说阴阳互为根本,都是由穷极之后返回,也只能是阳极而生阴、阴极而生阳,哪里有阳气穷尽后又生阳、阴气穷尽后又生阴的道理?《剥》与《复》按理应当相综,来氏在这里为什么不说《剥》上九是《复》初九的往,《复》初九是《剥》上九的来呢?这是因为他明知其中还隔着纯坤一卦。若由《复》到《剥》,它们之间还隔着十卦,怎么能说翻覆一下就到了呢?他所谓的“错”,就是古人所谓的“伏”;他所谓的“综”,就是古人所谓的“覆”。伏有伏象,覆有覆象,正因为有这样的象,才形成这样的辞。所以要通达卦辞,必须先明白卦象。《易》中卦象有错、有互,各种都有,唯独没有综,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只是可以用综来讨论卦象,却不可以用综来讨论往来。往来的道理,在先天四图中最为完备,所以【煦】又订定循环太极图,并另行变化卦象等七图,以发明先天的意义,并不是凭空臆造。这也是从先天四图出发,反复探究玩味很久,才得以领会其中的旨趣。由此知道,太极一图就是先天圆图的变化;而先天圆图又是河图的变化。凡是《周易·彖传》中上下、始终、内外、往来的妙用,无不在此凝聚并会归。现在看这幅图,乾在南、坤在北,这是天地定位的所在;而乾坤的首始,《易》便取法于此。离在东、坎在西,这是天地往来的交会;而水火的始终,《易》便取法于此。三个阳卦依附坤而成形,三个阴卦依附乾而成象,这是天气向下交合、地气向上升腾的缘由;泰、否、复开始时相交或不相交的情形,也取法于此。依附坤的卦,先是一个阳爻的震向上运行,成为两个阳爻的离、兑;再向上运行成为三个阳爻的乾,而阳气开始达到极点。依附乾的卦,先是一个阴爻的巽向下运行,成为两个阴爻的坎、艮;再向下运行成为三个阴爻的坤,而阴气开始达到极点。复、临、泰、姤、遯、否由微弱到盛大、由盛大到衰微的变化,也取法于此。阴阳的生成都由于内,等到盛大而达到极点,才向外运行并走向消退。前三爻从下方而来、称为内卦,后三爻向上而往、称为外卦,也取法于此。东南属阳,而离卦居于其中并且中爻虚,所以阳中有阴;西北属阴,而坎卦居于其中并且中爻实,所以阴中有阳。艮、震的阳爻夹在坤卦两旁而居,这就是“大明终始”“得朋”“丧朋”的意义。巽、兑的阴爻夹在乾卦两旁而居,这就是“先甲后甲”“终则有始”的意义。卦有内外,所以有“先三后三”的分别;一卦历经六爻,所以“七日来复”由此而起。乾卦中说坤,坤卦中说乾,所以有卦的伏;二爻的辞同于五爻,三爻的辞同于四爻,所以有卦的覆;明明不是水却说水,明明不是火却说火,所以有卦的互。推演为卦象,从初爻到上爻、从上爻返回初爻,无不体现这一圆转不息的机理,于是往来的说法便确定了。推演为岁令,则阴极而阳、阳极而阴,无不由于这种上下流通的缘故,升降的机理也包含其中。依循它作为月窟而出,震卦的三个时候在黄昏出现,出自巽卦的三个时候在清晨出现,无不体现阴阳交替的运行,坎离的作用也由此展开。返归而成为天根,那么“先庚”的先从哪里来,“后庚”的后往哪里去,无不出于这种由中而发的妙理、无极的道理,而大化广泛应合、没有穷尽的作用也由此产生。
凡皆先天一图之妙也。苐以隂阳二气环而抱之,则为太极图,以八卦之象分而布之,则为先天图耳。其实太极图止是先天图规而圆之,聨而属之而成者,先天图止是太极图三分内外,截为八段而成者,而循环太极与先天八卦,又止是河图中竒偶之数聨属而成者。是三图之设,非有殊防也。夫邵子所得先天四图,其横图圆图,总以明小圆一图之妙耳。特鲜有沉潜玩索,识其防归者,宜乎来氏止认为对待不移,而未知其为流行不息者也【煦】自髫龄笃嗜周易,研精四十余年,近缘安学清闲,氊寒况冷,益得肆志于兹,订讹辨误,别异剖纷,宁谓洁浄精防之蕴遂尽是乎?然而酱翁蔑叟,率尔纵谈,皆能洞达阃奥,固不必専一经以名家,守羲经而世业者,为能发四圣之心于微言未絶后也。夫子云之太元,刘歆訾其覆瓿,而桓谭侯芭谓其必▯。尧夫先天之学见疾于秦玠郑夬,而司马君实且以兄事之于洛也。六宇之广,容有起而质证是非,指瑕摘谬,号称同嗜者乎?至其诠释或于▯义不必尽合,亦期据经引▯。无悖经防而巳。观于主司命题,百人百致,安必文字之悉相仿,乃矩度而绳纠之。而所以主是文字者,固无勿同也。观于生人之面,万形万貌,安必耳目之悉相肖,乃约求而精察之。而所以运是形貌者,固无弗类也。四圣之易,或以象告,或以辞显,岂有殊致哉?亦要诸理之一耳。规规焉文字形貌之合,无当也。时康熙四十九年八月,光山胡煦沧晓氏自序。
凡例
一易象失传,自王弼始,犹幸李▯祚《集解》一书尚存,十分之一二来矣,鲜得之。巳増十分之二三【煦】复于《集解》、《来易》两书合证而推广之,其于象义庶未有遗也。如遇“字隣”、“字婚姻”等字之解,及“西南”、“东北”、“先甲”、“后甲”、“先庚”、“后庚”并“月几望”之防,悉皆取先天圆图,非意为之也。
一函书,卦爻有全依古注者,皆存而不论。其全改古注者,如乾坤、坎离、剥、复、蛊、巽、损、益、夬、姤、震、艮、既未济,及上系之首章,并下系之第六章,皆原本先天一图,期与文周孔子之经传絶不相违,乃始从而更定之。亦有前解半合半违,则是者存之,违者正之,期无悖于经传而已。其説具详各卦各爻之下。
一《周易》之理,全在象中。象则髙视逺寄,包含无尽。据人事而言理,止论得一端耳。故遗象而言理,非《易》之理也。
一《周易》之卦,全是文王开先天大图而得之者,故置图而言卦,非卦之理也。
一《周易》之卦,全是先天执后天图而解,卦非卦之理也。一《周易》之彖传,全是解文王卦辞,故置卦而别言人事,迁就吉凶利害之説,非彖之理也。
一《周易》之爻,全由卦出;置卦而言,爻非爻之理也。一《周易》之小象,全是解释爻辞;置小象而言,爻非爻之理也。
一《周易》之爻,有既象以天时,又象以人事者。至于小象,或止释天时一邉或止释人事一邉为爻辞中天时人事原有合一之理,不知此义,竟将天时人事説作两开,非爻辞之防也。
一分卷之法,宜如吕氏所定。古本今依程子所定,合彖、象、文言于各卦各爻,为时本。刋行已久,天下学者习而安焉。倐然改易,难免龃龉,故从俗便。
一是书正集九十九卷,外集十九卷,共一百十八卷。因卷帙浩繁,无能悉付剞劂。先曽择其要义,刻成函书约三卷。兹复重加订辑,取原图、原卦、原爻、原古首传之五十卷,约为十五卷,而列初刻之三卷于首,合之得十八卷,名曰《约存》。取解释经文之四十九卷,约为十八卷,名曰《约注》。其外集湏知、辨异、约防三书,仍另列于后。益以原古内卜法详考四册,合得二十卷,名曰《别集》。统计五十六卷,合之为函书全集,分之亦各成一书,以便观览。
译这些全都是先天一图的妙处。只是把阴阳二气环抱在一起,便成为太极图;把八卦的卦象分开排列,便成为先天图。其实,太极图只是把先天图规整为圆形、联结起来形成的;先天图只是把太极图分割内外、截成八段形成的;而循环太极图与先天八卦,也只是把河图中的奇偶之数联结起来形成的。这三种图的设置,并没有不同的旨趣。邵子所得的先天四图,其中横图、圆图,总是为了说明小圆一图的妙处。只是很少有人沉潜玩味、探究其会归,所以来氏只把它看作固定不移的对待,而不知道它还是流行不息的。【煦】从幼年起就专心喜好《周易》,精研四十多年,近来因安于清静闲适、毡寒境冷,更得以纵情于此,订正讹误,辨别差异,剖析纷杂;难道说清净精微的蕴藏就因此全部穷尽了吗?然而卖酱的老翁、卑微的老人,随口纵谈,也有可能洞达深奥,固然不必只有专治一经、以名家自居、世代守羲经的人,才能在微言将要断绝之后发明四圣的心意。孔子所作的《太玄》,刘歆讥笑说只能覆瓿,而桓谭、侯芭却认为它必定流传。尧夫的先天之学受到秦玠、郑夬的非难,而司马君实在洛阳却把他当作兄长一样尊敬。在天地四方的广大范围内,难道不能有人起来考订是非、指出瑕疵、摘出错误,而被称为同样爱好此学的人吗?至于解释经文,有时未必同传注的义理完全相合,但也一定期望能够依据经文、引用传文,只要不违背经文的旨趣罢了。看看主考官命题,一百个人可以有一百种表达,难道一定要文字完全相似,才可以用规矩去衡量、用绳墨去纠正吗?然而使这些文字成为主旨的根本,道理本来没有不相同的。看看世人的面貌,千种形态、万种相貌,难道一定要耳目完全相同,才可以约略寻求、精细观察吗?然而使这些形貌得以运转的根本,道理本来没有不相似的。四圣的《易》,有时用卦象告示,有时用卦辞显明,难道会有不同的旨趣吗?也不过都归于同一个道理罢了。拘拘于文字、形貌是否相合,是没有意义的。康熙四十九年八月,光山胡煦沧晓氏自序。凡例 一、《易》的卦象失去传承,从王弼开始;幸好李鼎祚《周易集解》一书还保存了一二成,来知德得到其中的一二成,已经增加了二三成。【煦】又把《集解》和《来易》两书合起来互相验证并加以推广,对于卦象的意义,大概没有遗漏。比如“字邻”“字婚姻”等字的解释,以及“西南”“东北”“先甲”“后甲”“先庚”“后庚”和“月几望”的旨趣,全都取自先天圆图,并不是凭意臆造。一、《函书》中有些卦爻完全依从古注,便全部保存而不加评论。有些完全改定古注,例如乾坤、坎离、剥、复、蛊、巽、损、益、夬、姤、震、艮、既济、未济,以及上系的首章、下系的第六章,都是以先天一图为根本,希望同文王、周公、孔子的经传绝不相违,然后才从而重新订定。也有前面的解释一半相合、一半相违的,就保存正确的部分,订正违背的部分,只求不违背经传而已。具体说法详见各卦各爻之下。一、《周易》的道理全在卦象之中。卦象高远地观照、寄托深意,包含无穷。若只根据人事来谈道理,所讨论的不过是其中一个方面。因此抛开卦象来谈道理,就不是《易》的道理。一、《周易》的卦,全都是文王打开先天大图而得到的。因此离开图来谈卦,就不是卦的道理。一、《周易》的卦,全都是依据先天、执取后天之图来解释的;离开卦来谈卦,就不是卦的道理。一、《周易》的《彖传》,全都是解释文王卦辞的;离开卦而另外只谈人事,迁就吉凶利害的说法,就不是《彖传》的道理。一、《周易》的爻,全部由卦产生;离开卦来谈爻,就不是爻的道理。一、《周易》的《小象》,全都是解释爻辞的;离开《小象》来谈爻,也不是爻的道理。一、《周易》的爻,有的既取象于天时,又取象于人事。至于《小象》,有时只解释天时的一面,有时只解释人事的一面;这是因为爻辞中的天时、人事本来具有合一的道理。不懂这个意义,竟把天时、人事说成彼此分开的两件事,就不是爻辞的旨趣。一、分卷的方法,应该依照吕氏所确定的样式。古本如今依照程子的定法,把《彖传》《象传》《文言》合在各卦、各爻之中,成为通行的版本。刊行已经很久,天下学者都已习惯并安于这种编排。突然改动,难免彼此龃龉,所以依从世俗以求便利。一、本书正集九十九卷,外集十九卷,共一百一十八卷。因为卷帙浩繁,不能全部付诸雕版印刷。先前曾选取其中的要义,刻成《函书约》三卷。现在又重新加以订辑,把原图、原卦、原爻、原古《首传》五十卷约编为十五卷,并把初刻的三卷列在卷首,合起来得到十八卷,命名为《约存》。把解释经文的四十九卷约编为十八卷,命名为《约注》。其中的《易学须知》《易解辨异》《函书约防》三书,仍然另列在后面。又增加《原古》中的卜法详考四册,合计二十卷,命名为《别集》。总计五十六卷,合起来是《函书》全集,分开也各自成为一部书,以便阅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八卷〕
周易函书约存序
周易》非占卜之书也。浅之则格物穷理之资,深之则博文约礼之具,精之则天人合一之防,体之则参賛位育之能,是全体大用之要归。圣圣相传,不言而同然之秘也。开六经之始,而六经胥不能违;探六经之原,而六经止分其用。其出也,取之而不穷;其返也,藏之而无眹。羲、文、周、孔极力阐扬,后之学者观其象,玩其辞,习其占,仍如昏衢如暗室焉,可不谓难乎?夫《学》《庸》《论》《孟》,皆圣贤问荅语言,无过髙低抑扬承接转换,便可直抒胸中勃勃欲▯之理。学者解释字义,体贴语气,亦遂可因言逹意;而《周易》则图之呈而象之设也。道寓于图,而图中蕴含,非言可説义寓于象,而象中包括,无寔可稽。一卦之防,兼六十四卦而衡之,而一卦之性情始定;一爻之细,合三百八十四爻以较之,而一爻之性情始真。苟无旁通比量之法,以斟酌其同中之异,异中之同,则所云防显阐幽,同归殊途者,固未易骤测其深机,遽通其妙蕴也。即如乾卦称龙,而潜、见、飞、跃之各殊,非比量于时位,讵易得其解乎?初、四之潜渊,二、五之飞见,非比量于天一所生,讵易得其解乎?初潜言不见之水,四渊言可见之水,非比量于内外异性,讵易得其解乎?《干》初既言潜渊,《坤》初亦言霜冰,非比量于二初同实,讵易得其解乎?潜渊言流动之水,霜冰言凝定之水,非比量于隂阳各得之分,讵易得其解乎?固知《周易》呈图设象,非但语言文字髙低抑扬承接转换之故也。圣人假年学之,尚至韦编三絶非其防妙▯深浑沦该贯,奚为一难至此?今但执文字义理,训释字句,体贴语气,谓可一言半句便克显明经防,一嵗半嵗便克了当经义,煦窃以为不然。康熙五十六年丁酉五月朔旦,光山胡煦序。
钦定四库全书
周易函书约存》卷首上礼部侍郎胡煦撰
原图约
总义
周易》▯,道之书也。道理显于文字,文字肇于图书。图也者,数之聚,象之设,而理之寓也。河图洛书,天以图示也。先天八卦,圣人以图教也。无数不行,无象不定,无理不灵。行之,定之,灵之,是无辞之《周易》,而有言之伏羲也。顾文字浩繁,而图象简约;文字显易,而图象隐深。藏万于一,纳湏弥于芥子。穷幽测奥,实费且难。舍其▯,务其显;守其易,置其难。是逐浩▯于洪流,而未探泉源之不匮矣。宁能彻《周易》之大原,而一以贯之哉?
道原于天,开于圣。创之者伏羲,继之者文、周、孔子。始之者河图洛书也。盖图书为天地自然之易,则图画卦之理具其中,而天人妙契之精防,歴圣相传之心法,遂无不悉具其中矣。圣人之道,尽在易象。春秋,易象其大本也;春秋其大用也。易象所阐,乃天人合一之防;春秋所着,乃天人感应之机。故言圣道者,未有不体用流通而无间,天人合一而不分,而可谓一以贯之者也。自夫以《周易》为占卜之书,学者宗之,各各向卦爻中究心人事,遂使图自图,卦自卦,四圣之易不复相通。于是乎先天四图不能比合图书,而则图之义▯然,拆图之说纷然矣。于是乎文王之卦不能比合先天四图,而来往之防不明,卦变之説纷然矣。于是乎周公之爻不能原本文王之卦与伏羲之图,而初上九六八字命爻之义,来往上下观象论爻之法,亦复茫然无据矣。不知文王无卦,周公奚所本而有爻?则爻之必本于卦审矣。先天无图,文王奚所凭而有卦?则卦之胥出于图审矣。河无图,洛无书,伏羲奚所凭而画卦?则先天之必则乎图书审矣。夫自图书以及先天,自先天以及卦爻,全是一个道理,则是天之与人非有岐防;而开天之图书与穷理尽性之《周易》,非有二道矣。故欲明《周易》者,断自图书始。
河洛
孔子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古今画卦,止伏羲一人,则此圣人,断指伏羲无疑矣。伏羲既为画卦之圣人,则是河图洛书同出于伏羲时,又无疑矣。河洛二图,既同出于伏羲,则神▯非出于大禹,亦非作范之具,又无疑矣。今将河图洛书比而较之,看其中有何道理,可以则而画卦?又看伏羲所画之图,如何取则于图书?当不似拆补之説,徒向莫可如何处理防也。
译《周易函书约存序》《周易》不是占卜之书。浅近地说,它是格物穷理的凭借;深入地说,它是博文约礼的工具;精微地说,它是天人合一的旨趣;落实到自身,则是参赞天地化育的能力,这是体用全备的根本归宿,是圣圣相传、虽不明言却共同体会的秘密。它开启六经的开端,六经都不能违背它;探究六经的本源,六经只是分别发挥它的作用。它向外发出时,取用它而没有穷尽;它返回本根时,收藏其中而没有形迹。伏羲、文王、周公、孔子竭力阐发,后世学者观看它的象、玩味它的辞、学习它的占,却仍然像走在昏暗的道路上、处在黑暗的房间里,难道不可以说它很难吗?《学》《庸》《论》《孟》,都是圣贤问答的语言,不过是语气的高低抑扬、承接转换,便可以直接抒发胸中蓬勃欲出的道理。学者解释字义、体会语气,也就可以由语言通达意义;而《周易》却是图呈现出来、象设置出来的。道寄寓在图中,图中蕴含的内容不是语言能够说尽的;义寄寓在象中,象中包摄的内容也没有实物可以逐一考察。一卦的旨趣,要同六十四卦相互衡量,它的性情才开始确定;一爻的细微意义,要同三百八十四爻合起来比较,它的性情才开始真实。如果没有旁通、比较衡量的方法,来斟酌同中之异、异中之同,那么所谓彰显明显、阐发幽微、殊途同归,本来就不容易突然测知其中的深机、立即通达其中的妙蕴。比如乾卦称为龙,而潜、见、飞、跃各不相同,如果不根据时位加以比较衡量,哪里容易得到解释?初爻、四爻都说潜、渊,二爻、五爻都说飞、见,如果不根据天一所生来比较衡量,哪里容易得到解释?初爻的“潜”说的是不可见的水,四爻的“渊”说的是可以见到的水,如果不根据内外性质的不同来比较衡量,哪里容易得到解释?《乾》初爻既说潜、渊,《坤》初爻也说霜、冰,如果不根据二卦初爻同属实象来比较衡量,哪里容易得到解释?“潜”“渊”说流动的水,“霜”“冰”说凝结静定的水,如果不根据阴阳各自所得的分际来比较衡量,哪里容易得到解释?由此确知,《周易》呈现图、设置象,并不只是语言文字的高低抑扬、承接转换造成的。圣人借得年寿来学习它,尚且读到韦编三绝;如果它不是旨趣精妙、含义幽深、浑然一体而贯通全面,怎么会难到这种程度?如今只拘守文字义理,训释字句、体会语气,便认为一言半句就能显明经文旨趣,一年半载就能弄清经义,我胡煦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康熙五十六年丁酉五月朔旦,光山胡煦作序。钦定四库全书 《周易函书约存》卷首,礼部侍郎胡煦撰 原图约 总义 《周易》的传,是说明道的书。道理显现在文字中,文字起源于图书。所谓图,就是数的聚合、象的设置,也是道理寄寓的地方。河图、洛书,是上天用图来显示道理;先天八卦,是圣人用图来教导人。没有数,事物不能运行;没有象,事物不能确定;没有理,事物不能发挥作用。使它运行、确定、发挥作用,这就是没有文字的《周易》,也是有言辞的伏羲之《易》。只是文字浩繁,而图象简约;文字显明易懂,而图象隐奥深远。它能以一藏万、把须弥山容纳在芥子之中。穷究幽微、测度深奥,实在费力而艰难。舍弃隐微而专务显明,守着容易的而放弃困难的,就像只在洪流中追逐浩渺之水,却没有探究泉源永不枯竭之处。哪里能够彻底通达《周易》的大本原,并用一个道理贯穿到底呢?道根源于天,由圣人开启。创始它的是伏羲,继承它的是文王、周公、孔子;它的起点是河图、洛书。图书是天地自然的《易》,其中具备画图、设卦的道理;天人妙合的精微、历代圣人相传的心法,也全都具备在其中。圣人的道,全部在易象之中。《春秋》以易象为大本,易象以《春秋》为大用。易象所阐明的,是天人合一的旨趣;《春秋》所彰显的,是天人感应的机理。因此谈圣道的人,没有不使体用流通而无间、使天人合一而不分,然后才可以说是一以贯之的。自从把《周易》当作占卜之书,学者各自向卦爻中专心探究人事,于是使图只是图、卦只是卦,四圣的《易》不再彼此贯通。于是先天四图不能同河图、洛书相互比合,图的意义便茫然不明,拆分图象的说法纷然杂出。于是文王的卦不能同先天四图相互比合,往来的旨趣便不明白,卦变的说法纷然杂出。于是周公的爻不能追溯本于文王的卦和伏羲的图,初、上、九、六八个字命名爻的意义,以及根据往来、上下观象论爻的方法,也都茫然无据了。如果不知道文王没有卦,周公从哪里依据而有爻?那么爻必定根本于卦,就清楚了。先天没有图,文王凭什么依据而有卦?那么卦全都出自图,就清楚了。河没有图、洛没有书,伏羲凭什么依据而画卦?那么先天必定取法于图书,就清楚了。从图书到先天,从先天到卦爻,全都是一个道理;这说明天与人并没有分歧,开启天地的图书与穷理尽性的《周易》也没有两种道理。因此想要明白《周易》,一定要从图书开始。河洛 孔子说:“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取法于它们。”古今画卦,只有伏羲一人,因此这里所说的圣人,确定无疑是指伏羲。伏羲既然是画卦的圣人,那么河图、洛书同时出现在伏羲之时,也无疑了。河图、洛书既然都出自伏羲时代,那么神龟也不是出自大禹,洛书也不是制作《洪范》的工具,这同样无疑。现在把河图、洛书相互比较,看其中有什么道理可以取法来画卦;再看伏羲所画的卦图,怎样取法于图书。这不应当像拆分、拼补的说法,只是对着不可处理的疑难空谈。
河图之象,不独生成合也,而竒耦悉合;洛书之象,不独生成分也,而竒耦亦分。借令当日或止出一洛书,或止出一河图,伏羲即狥齐天纵,恐必无以窥天地之奥,明分合之机,察体用之防,而用以为画卦之资也?何也?无洛书之分,则无以显河图之合;无河图之合,则无以显洛书之分。伏羲于此二图,看出一合一分之妙,则一体一用,一先天一后天,判如矣。圣人之道,体用一如,显微无间,皆此二图各具之妙,相形而互见者也。故四圣▯天开道,率本此而莫之外也。世有疑图书为怪妄者,总因分合之防未明,对待与流行之说旣误,而图书之正义未定,故也。河图既为先天,先天所配旣属未发之中,则看图之法但当玩其浑沦周匝,万理静涵,合而未分,全无倚着,与未发相似,然后可耳。岂宜动着丝毫,如拆补之说耶?今观河图,不过自一至十之数耳。然数一也,而奇耦殊矣。奇耦易察也,而多寡辨矣。多寡易详也,而奇耦所列各各相因,内外相箝,各各不同矣。又且生成之数各有合而不分,生成之象各有居而无缺矣。此则河图自具之妙,即象而存,而其蕴无穷者也。然非从合处留神,乌得而审诸?既知河图为先天,便须向“先天”二字留神详察。盖此时之天地,尚且未有朕兆,故以先天名之。比之于人,则未发之中是也。若天地有可指名,便属万物化醇之防,则称为后天而已。未发则喜怒哀乐之理,虽全具而无缺,必无一焉可以指名。故孔子以为寂然不动,周子命为无极,而子思亦止目之为“中”。中也者,指其所在之地而证之云尔。故十数之必全,四方之象备,亦如未发而即言喜怒哀乐者然也。所以象浑沦之中,包涵无尽也。此时欲于喜怒哀乐四者择一象而名之,便属已发之后矣。故言其合而全备则可,言其分而各居,如对待拆补之说,则不可也。此生成之相附而各不相离,竒耦之务连而各不相间,无非浑合无间,流通活泼之机,岂有定体定象俾人拆而补之乎?河图而如可拆也,将未发之中亦可拆而为喜怒,拆而为哀乐乎?甚矣其陋也!河图既为先天,则看图之法有二道焉。其一,须知成数各各附于生数。故伏羲之画图也,两仪附于太极,而遂居其外。盖两仪由太极而成,太极则所以生两仪者也。故孔子曰:太极生两仪。四象附于两仪,而遂居其外。盖四象由两仪而成,两仪则所以生四象者也。故孔子曰:两仪生四象。八卦附于四象,而遂居其外。盖八卦由四象而成,四象则所以生八卦者也。故孔子曰:四象生八卦。今观揲蓍所成,虽有六十四卦之异,而命爻之法无过太阴、太阳、少阴、少阳四种。是则六十四卦均未有离此四象者也。其单拆、交重,则所以拟议四象者耳。盖六十四卦莫非八卦之所重,故孔子遂无“八生十六”之说。试看伏羲所画,生者在内,成者在外。是即内为生数,外为成数,而体用殊时,内外异等之象也。两仪不离太极,四象不离两仪,八卦不离四象。是即成数必附于生,生数即含成数之象也。故后有聨拆先天图,而内之与外皆可爻爻分别观之。其一,须知奇耦各各相连。盖一奇生于北内,三奇长于东内,七奇盛而出于南外,九奇尽于西外。二耦生于南内,四耦长于西内,六耦盛而出于北外,八耦尽于东外。凡生而未盛者,皆在内;已盛而就终者,皆在外。是亦生数在内,成数在外之义也。其中有奇耦相连之妙,有内外微盛之象,有上下定位之秘,有根阴根阳之防,有循环不息之机。故伏羲所画,悉则其图而为之。而今新订循环太极一图,实兼二图之蕴,而用以显则图之妙者也。不知其为先天,不知其妙在合,安得不认为有体有象,而倡为拆补之说乎?洛书中阳数居正,而阴数居隅,以万物生于阳,而成于阴也。其生成相间而各居则,内外之体别矣。其奇耦亦相间而各居则,阴阳之体又别矣。凡皆于分处示之象也。然非有浑沦相合之河图,立乎其先,亦何由而知为既分者乎?先天四图以小圆为主,而大圆实生于小圆。其小横、大横则由小圆、大圆而拆之,用以明加一倍之法,显终始之序,别多寡之数,着乾坤包六子之义也。其体用分合,天人一贯之妙,悉归于小圆、大圆。至后,文王开而作易,乃始有八卦及六十四卦之象。今之《周易》所有图象,则文王开而作易之图,非伏羲本图也。伏羲之图本为伏羲之易,用以开天明道,启圣传心,初不待开而为卦,当即有无穷之秘妙存焉。故太极、两仪、四象、八卦,皆自从一元未亨之前推至化醇化生以后,所以两仪止于两画,四象止于四画。
译河图的象,不只是生成之数相合,奇数、偶数也都相合;洛书的象,不只是生成之数分开,奇数、偶数也分开。假如当时只出现洛书,或者只出现河图,伏羲即使天性极其聪明,恐怕也无法窥见天地的奥秘、明白分合的机理、察知体用的旨趣,并把它们作为画卦的凭借。为什么呢?没有洛书的分,就无法显出河图的合;没有河图的合,也无法显出洛书的分。伏羲从这两图中看出了一个合、一个分的妙处,于是体与用、先天与后天便清楚地分判了。圣人的道,体用如一,显明与幽微没有间隔,都是这两图各自具备的妙处相互映照、彼此显现的结果。因此四圣开辟天地、阐明大道,全都以此为根本而没有超出它。世上有人怀疑图书是怪诞妄说,总是因为没有明白分合的旨趣,误解了对待与流行的说法,也没有确定图书的正义。河图既然属于先天,先天所配的是未发之中,那么观察河图的方法,只应当玩味它浑然完整、周遍环绕、万理静静涵藏、合而未分、完全没有偏倚的状态,使它同未发相似,然后才可以。哪里适宜稍微动作,像拆分、拼补的说法那样呢?现在看河图,不过是从一到十的数罢了。然而数虽然同为数,奇偶却不同;奇偶容易察看,多寡也就分辨出来了;多寡容易详察,而奇偶排列的各自因承、内外相互钳制,又各不相同。并且生成之数各自有所会合却不分离,生成之象各自有所居处却没有缺失。这就是河图自身具备的妙处,依附卦象而存在,而其中的蕴含无穷。然而如果不从会合之处用心,哪里能够审察清楚呢?既然知道河图属于先天,就必须对“先天”二字仔细体察。因为这时天地尚未出现任何征兆,所以称为先天。以人来比拟,就是未发之中的状态。若天地已经有可以指称、命名的事物,便属于万物化育成熟的阶段,只能称为后天。未发之时,喜怒哀乐的道理虽然全部具备而没有缺失,却必定没有任何一种可以单独指称。所以孔子说它“寂然不动”,周敦颐称它为“无极”,子思也只称它为“中”。所谓“中”,只是指明它所在的位置来加以证明罢了。因此,十个数必定完整,四方的象也都具备,正如未发之时却可以说喜怒哀乐已经具备一样。这就是浑沦之中包容无穷的情形。此时若想在喜怒哀乐四者中选择一个象来命名,就已经属于发作之后了。所以说它们合在一起而完整具备可以,说它们分开而各自处在一方,如同对待、拆补之说,却不可以。这里是生成之物彼此附着而互不分离,奇偶之数相互连接而彼此不间隔,完全是浑然合一、无间断而流通活泼的生机,哪里有固定的体和象可以让人拆开再补合呢?如果河图可以拆开,那么未发之中也可以拆成喜怒、拆成哀乐了吗?这种见解实在浅陋极了!既然河图属于先天,那么观察河图的方法有两条。第一,必须知道成数各自附着于生数之上。所以伏羲画图时,两仪附着于太极,因而处在太极之外。两仪是由太极生成的,太极就是产生两仪的根源。因此孔子说:“太极生两仪。”四象附着于两仪,因而处在两仪之外。四象是由两仪生成的,两仪就是产生四象的根源。因此孔子说:“两仪生四象。”八卦附着于四象,因而处在四象之外。八卦是由四象生成的,四象就是产生八卦的根源。因此孔子说:“四象生八卦。”现在考察揲蓍所得的结果,虽然有六十四卦的不同,但确定爻的方式不过是太阴、太阳、少阴、少阳四种。这就是说,六十四卦没有一个离开这四象。所谓单、拆、交、重,只是用来拟议四象的符号罢了。六十四卦无不是八卦重叠而成的,所以孔子并没有说“八生十六”。试看伏羲所画的图,生成者在内,已经形成者在外。这就是内为生数、外为成数,以及体用处于不同时间、内外具有不同层次的象。两仪不离太极,四象不离两仪,八卦不离四象。这正说明成数必附着于生数,生数之中已经包含成数的象。所以后来绘制有联有拆的先天图时,内外都可以逐爻分别观察。第二,必须知道奇数和偶数彼此相连。一奇在北方内侧生成,三奇在东方内侧增长,七奇旺盛后出现在南方外侧,九奇在西方外侧达到终极。二偶在南方内侧生成,四偶在西方内侧增长,六偶旺盛后出现在北方外侧,八偶在东方外侧达到终极。凡是刚生成而尚未旺盛的,都在内;已经旺盛而趋于终结的,都在外。这同样是生数在内、成数在外的意思。其中有奇偶相连的妙理,有内外微弱与旺盛的象,有上下定位的奥秘,有阴以阳为根、阳以阴为根的端倪,有循环不息的生机。因此伏羲所画的图,完全是取法于河图而画成的。如今新订的《循环太极图》,实际上兼有两图的内涵,用来显明取法河图而画图的妙处。如果不知道它属于先天,不知道它的妙处在于合,怎么会不把它看成有固定形体和形象,进而倡导拆补之说呢?洛书中阳数居于正位,阴数居于隅位,因为万物由阳而生、由阴而成。它的生成数彼此间隔而各居一处,于是内外的体便有区别;它的奇偶数也彼此间隔而各居一处,于是阴阳的体又有区别。这些都是在分开之处显示出来的象。然而,如果没有浑然相合、处在它之前的河图,又怎么知道洛书是已经分化的状态呢?先天四图以小圆图为主,大圆图实际上由小圆图生成。小横图、大横图,则是从小圆图、大圆图拆分出来的,用来说明加一倍的方法,显示终始的次序,区别数目的多少,彰明乾坤包容六子的意义。其体用的分合以及天人一贯的妙理,全都归结在小圆图和大圆图中。后来文王把它展开而创作《易》,才开始有八卦和六十四卦的象。今天《周易》中的各种图象,是文王展开并创作《易》的图,不是伏羲原来的图。伏羲的图本来是伏羲之《易》,用来开示天地、阐明道理、启发圣人传授心法的,起初并不需要把它展开成卦,其中本来就含有无穷的奥妙。所以太极、两仪、四象、八卦,都是从一元尚未亨通以前推演到化育成熟、化生万物以后,因此两仪只到两画,四象只到四画。
所以有东阳、西阴,南阳、北阴之说,孔子所由有彰往察来,微显阐幽之论也。既未开而为卦,则非如今之《周易》所有卦象以连防为文矣。想其时当止以二色别之而已。若非别以二色,安得有东阳西阴之辨哉?必如后来之卦以连防为文,则两仪当为三画,安得仍命为两仪哉?故知两仪相连,别以二色者,伏羲初画之本图,所以定太极、两仪、四象、八卦之体。逮于文王开而为卦,欲以一色分别阴阳,则非一连一防而阴阳两象无由剖判矣。此羲图文、卦、二易分别闗头,不可不辨者也。世有疑伏羲四图为伪作者,因目此为邵子先天之学,此甚非也。孔子《系▯先后天图各有明训矣。其始当与《周易》并传,止缘后人乐读文字义理之书,而不能窥图象隐深之秘,因致卦之与图不能相通,始以诞妄而分之,旋复置之,旋复失之。汉、魏诸儒尽有未见者矣,何待宋、明以下人方疑为伪作哉?然皆不善读经,未能穷理之故。耳,今试问:文王作《易》之卦,为文王自画者乎?抑亦有所本乎?如属文王自画,则文王时当亦有龟龙之出矣。如不待龟龙之出,便能率意作为卦画,则“圣人则之”一语不为赘乎?然而《系传》固曰:“庖牺氏之王天下也,于是始作八卦。”则是卦画之设,自伏羲始也。如谓庖牺所画,止是零零星星六十四个卦体,则是初画之时,已先无一定之法,已先无甚深之意,而孔子《系传》彰往察来,亦何所指哉?其于《彖传》何忽有往来上下之说哉?其于《说卦》何忽有往顺来逆之语哉?夫以疑传疑,而不能考正得失,则亦徒矜博雅,而究无心得者耳。不知伏羲所画之图,即伏羲传心之道。即至文王既开其图,逐卦表扬,无非表扬伏羲之图与伏羲之心而已。汉儒解经,至有疑《说卦》一篇为伪作者,存其说足以疑天下,误后世有余。是则吾道之异端,亟宜摈斥者也。读圣人之经,但
译所以才有东方为阳、西方为阴,南方为阳、北方为阴的说法,这也是孔子所谓“彰往察来,微显阐幽”论述的依据。既然当时还没有展开为卦,就不是如今《周易》中用一连一断作为文饰的卦象。想来当时应当只是用两种颜色来区别罢了。如果不是用两种颜色区别,怎么会有东方阳、西方阴的辨别呢?如果一定像后来的卦那样用一连一断作为文饰,那么两仪就应当是三画,怎么还能称为两仪呢?所以可知,两仪相连而用两种颜色区别,是伏羲初画的原图,用来确定太极、两仪、四象、八卦的体。到了文王把它展开为卦,想用一种符号分别阴阳,如果不是一连一断,阴阳两象就无从剖判。这是伏羲图、文王卦以及二者之《易》的分界处,不可不辨。世上有人怀疑伏羲四图是伪作,因而把它看作邵子的先天之学,这是大错。孔子《系传》中关于先天、后天的图各有明确训释。它起初应当同《周易》一起流传,只是后人喜欢阅读讲文字义理的书,却不能窥见图象幽深的奥秘,于是导致卦与图不能相通,开始把它们妄说为两回事,随后又把它搁置,最终又失传了。汉、魏的许多儒者都没有见到这些内容,哪里还要等到宋、明以后的人才怀疑它是伪作呢?这都是因为他们不善于读经,不能穷究其中的道理。现在试问:文王创作《易》的卦,是文王自己画出来的吗?还是有所依据呢?如果是文王自己画的,那么文王时代也应当有龟龙出现。如果不必等到龟龙出现,便可以任意创作卦画,那么“圣人则之”这句话岂不是多余的吗?然而《系传》明明说:“庖牺氏统治天下时,于是开始创作八卦。”这就是说,卦画的设置始于伏羲。如果说庖牺所画的只是零零散散的六十四个卦体,那么初画之时就已经没有一定的法则,也没有什么深刻的意义;孔子《系传》所说的彰明过去、察知未来,又是指什么呢?《彖传》中为什么忽然有往来上下的说法?《说卦》中为什么忽然有往顺来逆的话?拿疑惑的传说再传疑惑,却不能考察并订正其中的是非得失,也不过是徒然夸耀博雅,实际上没有心得罢了。不知道伏羲所画的图,就是伏羲传授心法的道。到了文王展开伏羲的图,逐卦加以表彰,也无非是在表彰伏羲的图和伏羲的心罢了。汉代儒者解释经书,甚至有人怀疑《说卦》一篇是伪作;保存这种说法,足以使天下人产生怀疑,也足以贻误后世。这正是我们道统中的异端,应当赶快排斥。读圣人的经书,只
<经部,易类,周易函书约存,卷首上>看先天圆图,有三道焉。伏羲既则图书,画出先天四图,便当领防图中之防,不宜设想搀入卦爻道理。便当领防先天之妙,不宜设想搀越后天丝毫。盖乾元之方亨,天之资始者于此,人物之资始者亦于此,是万物之大原,天人合一而不分者也。其在人心寂然不动,亦各有太极存焉,与天同,与乾元同也。故此四图遂为开天传道之书,而定为伏羲之易。其时嗜欲未甚,文字未开,故但寄其义于先天圆图之中,寓其机于内外分合之际,而无穷道理尽归包括中矣。后世圣人开而为卦,极力阐扬,而图中之秘犹然未尽宣▯。故欲明伏羲之易,须向未开未拆时体究先天之妙,庶有以识其精蕴也。一宜向浑沦圆转活泼流通处看之。盖此图既为先天,全在无▯无着之际,但其中有阴阳相依之理,有根阴根阳之妙,有阳极生阴,阴极生阳之防,有阳微则阴盛,阳盛则阴消之机。故后补立循环太极图,要皆先天八卦与河图中自具之妙,因彷佛其形像而图之,非意为之也。一宜向内外分合处看之。其在内之东西两画,必不可作六十四防看,以两仪之义具此爻也。张子曰:「两不立,则一无可见。」是太极之妙,原借此两画而显,故画虽有两,其妙在合。乾元资始,万物俱由阴阳既合而生,由此加至六爻,始分六十四象。夫六十四,则其象分矣。内合者,河图之妙;外分者,洛书之几。孔子所由谓圣人则之,而必兼言图书者,此也因此。图内则河图之合,外则洛书之分,故后补立聨拆先天八卦图。爻爻拆之,以观两仪四象东西南北之妙;又复爻爻聨之,以存伏羲之本图,亦以见卦体虽分,而阴阳之气本自流行圆转于中,活泼泼地,与河图之奇与奇连耦与耦连者相似。所以谓为则图而画也。若认为对待不移,便属有体有形,以后之事,犹得为先天乎?河图先天,洛书后天,伏羲则而画之。既有先天之图,亦应有后天之图,而今无之者,盖在内有两仪之合,便是则图之合;在外有八象与六十四象之分,便是则书之分。今观洛书,初未离河图之数,而已一奇一耦相间散布于四方四隅。小圆大圆,亦皆一阴一阳相间而分布于外,故有先天便已兼得后天也。文王有后天小圆,而独鲜后天大圆者,以文王未尝画卦,其用以作《周易》者,皆本先天大圆,开而为卦,以表彰圆图中所寓精蕴。孔子《彖》中所以有内外往来上下终始之说,无非发明图中之防,非如后世所云卦变者也。卦爻既出先天,则非如后天之卦可以形参而体拘矣,故不用更立后天大圆图也。今观揲蓍求卦,分二挂一,揲四归奇,究其所得,止有多寡之数四等而已。圣人因数有多寡,而分别动静,然后有太阴、太阳、少阴、少阳之目。又本此四象,拟为重交、单拆之画,岂有实象卓然植立于此耶?不过欲于太极两仪中,探讨将动、欲动之机缄,以观将来之吉凶得失所豫呈之朕兆焉尔。必待事体既成,吉凶得失判然不爽,此时方是后天,此时始有定体,故曰全部《周易》卦爻皆是先天。由中之太极而两仪、四象、八卦以及重仪、重象而至于六十四卦,无有一爻不涵有太极者,是分之必由于合,达道之必原于大本也。倘由此加至无穷,皆未有离太极者也。然六十四卦各一其体,一定不移,以有六加之上爻在也,故曰「其上易知」,各成一体则有定而易见,所以又谓为彰往。至五则有两卦相同者矣,四则有四卦相同者矣,三则有八卦相同者矣,二则有十六卦相同者矣,初则有三十二卦相同者矣。又当太极初生、阴阳肇端之始,故曰「其初难知」,于难知之处而求其所由以成者,所以有察来之说。因六加之上爻为成卦之定体,居上而易知,故此卦之性情遂由此爻而定,火珠林所由以八纯之世定于宗庙也。卦各六爻,除上为定体,自五至初五爻耳,故上之一爻遂与太极相对,是专精而不分者也,亦由一之与万对也。
译《经部·易类·周易函书约存·卷首上》观察先天圆图,有三条方法。伏羲既然取法于河图、洛书,画出先天四图,就应当领会图中的断画,不应当设想掺入卦爻的道理;应当领会先天的妙处,不应当设想有丝毫超越到后天。乾元开始亨通,天地资始的根源在这里,人物资始的根源也在这里,这是万物的大本,是天人合一而不分的状态。落实到人心,就是寂然不动,其中也各自有太极存在,与天相同,与乾元相同。所以这四图就成为开示天地、传授道理的书,确定为伏羲之《易》。当时人的嗜欲还不深,文字也尚未创制,所以只是把义理寄托在先天圆图中,把生机寓藏在内外分合之间,而无穷的道理都归结并包容在其中。后世圣人把它展开而成为卦,竭力阐明,但图中的奥秘仍然没有完全宣示。因此要想阐明伏羲之《易》,必须在尚未展开、尚未拆分之时体察先天的妙处,才可能认识其中的精微内涵。第一,应当从浑沦、圆转、活泼、流通之处观察。因为此图既属于先天,关键全在无所依着、无所执着的状态;但其中有阴阳相互依存的道理,有阴以阳为根、阳以阴为根的妙处,有阳极则生阴、阴极则生阳的端倪,有阳势微弱则阴势旺盛、阳势旺盛则阴势消退的生机。所以后来补画并确立《循环太极图》,全都是先天八卦和河图本来具备的妙理,只是仿照它们的形象画出来,并非凭空臆造。第二,应当从内外分合之处观察。图中内侧的东西两画,绝不能当作六十四个断画来看,因为两仪的意义已经具备在这两画中。张载说:“两者不成立,一者就无从显现。”这就是太极的妙处原本借这两画而显现,所以虽然画成两画,妙处却在于合。乾元开始资生,万物都由阴阳相合而产生;由此逐步增加到六爻,才分成六十四象。六十四象既然分开了,内在相合就是河图的妙处,外在分开就是洛书的机理。孔子所以说圣人取法于它,并且一定兼说图书,就是这个缘故。图的内部体现河图之合,外部体现洛书之分,所以后来补立有联有拆的先天八卦图。逐爻拆开,可以观察两仪、四象以及东西南北的妙处;又逐爻联结起来,以保存伏羲原图,也由此看出卦体虽然分开,阴阳之气本来仍在其中流行、圆转、活泼,与河图中奇数和奇数相连、偶数和偶数相连的情形相似。所以说它是取法于河图而画成的。如果把它看成固定不变的对待之体,便属于有固定形体的后天之事,还能算是先天吗?河图属于先天,洛书属于后天,伏羲取法于它们而画图。既然有先天图,理应也有后天图;如今没有另外的后天图,是因为图的内部有两仪相合,就是取法河图的合;图的外部有八象和六十四象的分化,就是取法洛书的分。现在观察洛书,它最初并没有离开河图的数,却已经把一奇一偶间隔分布在四方四隅。小圆图、大圆图也都是一阴一阳相间而分布在外部,所以有了先天,实际上就已经兼具后天。文王有后天小圆图,却唯独少有后天大圆图,是因为文王从未另画卦;他用来创作《周易》的内容,都是以先天大圆图为根本,将它展开为卦,用来彰明圆图中所寓含的精微内涵。孔子《彖传》中所谓内外、往来、上下、终始的说法,无非是在发明图中的端倪,并不是后世所说的卦变。卦爻既然出自先天,就不像后天的卦那样可以凭外在形态参验、受固定体制拘束,所以不必再另立后天大圆图。现在考察揲蓍求卦,分二、挂一、揲四、归奇,考究所得,只有数目多少的四种情况。圣人根据数的多寡分别动静,于是有太阴、太阳、少阴、少阳的名称。又根据这四象拟定重、交、单、拆的画,哪里真有一个实在的形象卓然竖立在这里呢?不过是想在太极、两仪之中探究将要发动、正欲发动的机微,以观察将来的吉凶得失预先呈现的征兆罢了。一定要等事情已经形成、吉凶得失已经清楚而没有差错,这时才是后天;这时才有固定的体。所以说,《周易》全部卦爻都是先天。从中间的太极到两仪、四象、八卦,再到重仪、重象而形成六十四卦,没有一爻不包含太极,所以分化必定源于合,道的通达必定根本于大本。假如由此继续增加到无穷,也没有一个离开太极。然而六十四卦各自有一个体,固定而不变,是因为有六画所加的上爻存在,所以说“其上易知”。各自形成一个体,就有固定形态而容易看见,因此又称为彰往。到了第五爻,有两个卦相同;到了第四爻,有四个卦相同;到了第三爻,有八个卦相同;到了第二爻,有十六个卦相同;到了初爻,有三十二个卦相同。又因为这里正处在太极初生、阴阳开始萌发之时,所以说“其初难知”。在难以知道的地方探求它由何而成,所以有察来的说法。六画中上爻是成卦的固定体,居于上位而容易知道,因此这个卦的性情就由上爻确定;火珠林因此以八纯卦的世爻定在宗庙。每卦六爻,除去作为定体的上爻,就只剩从五爻到初爻五爻,所以最上的一爻便与太极相对,是专一精纯而不分化的,也就是一与万相对。
凡数之成,莫不与一相对,故凡爻之上,莫不与太极相对。太极在中,上爻在外,太极隐而上爻显,因太极无可名言,两仪既判,所有之爻悉由此生,而初则最居其先,故以为「其初难知」,「其上易知」也。自初至五顺论之初,则两仪之肇分;逆论之五,则两仪之未定者也。顺二则四象之既明,逆四则四象之未定者也。顺三则八卦之既成,逆三则八卦之含蕴者也。所见所隐,其象既均,故圣人所定遂以三爻命为一卦。然二分为四,四分为八,顺之逆之皆具此妙,故圣人所定遂以六爻命为重卦。顺四则重仪之十六,逆二亦如重仪,以有相同之十六卦也。顺五则重象之三十二,逆初亦如重象,以有相同之三十二卦也。由太极初生而顺论一卦,分析既多,其体亦愈清真,故曰「其上易知」。由上爻之定体而逆遡一卦所由成,牵连既多则愈烦剖别,故曰「其初难知」。夫文王之卦既出先天图,孔子之传全是解说先天图此。先天四图,所以独成为伏羲之易,以开天明道,而义蕴无穷者也。自来解《易》者,但知解卦,而不知解图,皆悮也。何由知文王开而为卦也?下系第六章云:「其称名也杂而不越。」于稽其类,其衰世之意耶?既尝稽考义类,知称名为衰世之意,因知卦之有名,皆作易时所定。其在伏羲,有图而未开为卦,有象而未命以名,亦防可识矣。下节「彰往」八字,全是说先天图中道理。「彰徃言图之在外者,显于有象,则明白而易见,所以谓「为其上易知」;「察来」言图之在内者,根始太极,则幽隐而难察,所以谓「为其初难知」。此四字分内外而言,微显则引外而入内,阐幽则推内而出外;此四字合内外而言。其既分释之,而又合释之者,所以明体用一原,显微无间之妙。故先天四图,遂为伏羲所传之道,而不必逐逐以卦爻论也。下曰「开而当名,辨物正言,断辞」八字,方在作易时说。因下文方说到作易,而中用「开」字,一转便知是开伏羲之图,因此处作易方始开图,方始说到「当名」。则三易未作以前,伏羲既有四图,未开为卦,未命以名,亦防可识矣。圣人之言明白显易如此,不识从前皆未深究,何耶?羲图文卦交界处,辨别下真则不知,伏羲止有四图,全未开拆,则不知图开于三易其名称亦各各不同,亦并不知文王所开即伏羲之图,亦并不知全部周易悉属先天,亦并不知孔子之内外往来、上下终始,全是解说先天,而卦变卦综由兹起矣。岂知伏羲居四圣之先,实始开天而创为图象,后来三圣作成周易,极力阐扬,而四图之精蕴犹不易殚,则此四图安得不定为伏羲之易,而以为开天明道之鼻祖也?衰世而命之为意,岂谓作易时为衰世乎?盖深惧乎世衰道微,无易以维之,将民行无由以济,故以为圣人之意云尔。才有类之可稽,便是说在作易之时方始作易,而以为寓意如此,便是直指后世而言。可知衰世非谓文王作易时矣。稽类而以为衰世,谓考其命名之义类,知非伏羲中古,人情浑噩时,遂便有如此之名义也。名之所起,非象其形,则指其事。即如黄帝时,蚩尤乱于▯鹿,乃始有师。伏羲时未之有也。安得取后世数千百年意计不能到,目中不创见之事,豫拟其象而名之于卦乎?以类推之,其余诸卦尽可稽也。连山、归藏,实始有卦。顾以开图,始自文王者,盖三易皆易也。名则不必同矣。今连山已无考矣。世传归藏,谓坤为奭,谓坎为荦,谓震为厘,则是归藏之名与《周易》异。连山之名,当亦必与归藏异矣。盖伏羲之图,三易皆得而师之。连山开之,归藏开之,《周易》固亦得而开之矣。但文王命名,或亦有依古而更定者矣。孔子论三代之礼,既以为有所因矣,又以为损之、益之,此之类也。因先天图中原具内外分合之妙,故立为聨拆先天八卦图,使知此图非但着八卦之象也。其中太极、两仪、四象、八卦,每画一层,皆有无穷之精意存焉。
<经部,易类,周易函书约存,卷首上>
阳连阴防,周易之法也。据八象而拆之为卦,不以连防为文,则无以别阴阳。阳白,阴黒,伏羲画图之法也。据两仪四象而连之为图,不以黑白为文,则亦无以别阴阳。
译凡是数形成以后,没有不与一相对的;所以凡是爻的上位,也没有不与太极相对的。太极在中,上爻在外;太极隐微而上爻显明。由于太极没有可以直接命名、言说的形态,两仪分判以后,所有的爻都由此产生,而初爻最先出现,所以说“其初难知”,“其上易知”。从初爻到五爻顺着说,初爻是两仪开始分化;从五爻逆着说,五爻是两仪尚未确定。顺着说到二爻,是四象已经明白;逆着说到四爻,是四象尚未确定。顺着说到三爻,是八卦已经形成;逆着说到三爻,是八卦所包含的内涵。显现与隐藏的象既然相等,所以圣人确定以三爻命名为一卦。然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顺说逆说都具备这种妙处,所以圣人确定以六爻命名为重卦。顺着说到四爻,是重仪的十六种;逆着说到二爻,也同样是重仪,因为有十六个相同的卦。顺着说到五爻,是重象的三十二种;逆着说到初爻,也同样是重象,因为有三十二个相同的卦。从太极初生开始顺推一个卦,分析得越多,其体也越清楚真实,所以说“其上易知”。从上爻这个固定体逆溯一个卦形成的根由,牵连越多,就越需要烦琐地剖析区别,所以说“其初难知”。文王的卦既然出自先天图,孔子的传文全都是解释先天图的。先天四图之所以独自成为伏羲之《易》,是因为它用来开示天地、阐明道理,而且义理内涵无穷。历来解释《易》的人,只知道解释卦,却不知道解释图,都是错误的。怎么知道文王把它展开而成为卦呢?《系辞下传》第六章说:“它所命的名称虽多而不相逾越。”考察这些名称所属的类别,难道不是衰世的意思吗?既然曾经考察过它们的义类,知道这些名称体现了衰世的意思,便可知道卦名都是作《易》时确定的。在伏羲那里,有图却尚未展开为卦,有象却尚未命名,也就可以看清了。下一节“彰往”八字,全是在说先天图中的道理。“彰往”是说图在外部的内容显现为有形之象,所以明白而容易看见,这就是所谓“其上易知”;“察来”是说图在内部以太极为根本,所以幽隐而难以察知,这就是所谓“其初难知”。这四个字分开来说内外,“微显”是引导外部进入内部,“阐幽”是从内部推演到外部;这四个字合起来说内外。先分别解释,又合起来解释,是为了说明体用同源、显微无间的妙处。因此先天四图就是伏羲传授的道,不必逐一用卦爻来论说。下面“开而当名,辨物正言,断辞”八字,才是说作《易》时的事情。因为下文才说到作《易》,其中使用“开”字,一转便知道是展开伏羲之图;也就是说,到了这里作《易》才开始展开图,才开始说到“当名”。由此可知,在三《易》尚未创作以前,伏羲已经有四图,只是尚未展开为卦,也尚未命名,这一点同样可以看清。圣人的话明白显著到这种程度,不知道从前的人为什么都没有深入研究。伏羲图与文王卦的交界之处,如果不能辨别清楚,就会不知道伏羲只有四图,完全没有拆开;不知道图是在三《易》中才展开的,而且三《易》的名称各不相同;也不知道文王所展开的就是伏羲之图;也不知道《周易》全部属于先天;更不知道孔子所说的内外、往来、上下、终始,全都是在解释先天,于是卦变、卦综之说便由此产生了。哪里知道伏羲位居四圣之先,实在是最初开示天地并创制图象的人;后来三位圣人创作成《周易》,竭力加以阐明,而四图的精微内涵仍然难以穷尽。那么,这四图怎么能不确定为伏羲之《易》,并把它看作开示天地、阐明道理的始祖呢?把它说成衰世的意思,难道是说作《易》的时候就是衰世吗?其实是深深忧惧世道衰败、道统衰微,若没有《易》来维系,百姓的行为便没有凭借而无法得到救济,所以说这是圣人的意旨罢了。只要有可以考察的义类,便说明这是在作《易》的时候才开始作《易》;把它说成寄托这样的意思,便是直接指向后世而言。由此可知,所谓衰世,不是说文王作《易》的时候。考察名称的义类而说它属于衰世,是说考察这些命名的意义和类别,知道它们不可能是伏羲处于上古、民情浑朴蒙昧时就已经有的名称。名称的产生,不是取象于事物的形状,就是指称某件事情。比如黄帝时代,蚩尤在涿鹿作乱,于是才开始有军队;伏羲时代还没有这种事。怎么能把后世数千百年以后才会出现、当时人的见识尚未创造出来的事情,预先拟定其象而命名在卦中呢?依此类推,其余各卦都可以考察。《连山》《归藏》实际上也都是从卦开始的。至于说展开图始于文王,是因为三《易》都是《易》,但名称却未必相同。如今《连山》已经无法考察。世间流传的《归藏》说,以坤为“奭”,以坎为“荦”,以震为“厘”,可见《归藏》的名称与《周易》不同。《连山》的名称当然也一定与《归藏》不同。伏羲之图,三《易》都可以取法。既然《连山》可以展开它,《归藏》可以展开它,《周易》当然也可以展开它。只是文王命名时,或许也有依照古名而重新确定的情况。孔子论三代礼制,既认为有所因袭,又认为有所损益,就是这个道理。因为先天图中本来就具备内外分合的妙处,所以设立有联有拆的先天八卦图,使人知道此图不只是表现八卦的象。其中太极、两仪、四象、八卦,每增加一层画,里面都保存着无穷的精微意义。《经部·易类·周易函书约存·卷首上》阳爻相连、阴爻相断,是《周易》的法则。依据八象拆分成卦,如果不用相连和相断作为文饰,就无法区别阴阳。阳用白色、阴用黑色,是伏羲画图的方法。依据两仪、四象相联而画成图,如果不用黑白作为文饰,也同样无法区别阴阳。
伏羲先天大圆则,一百二十六画者也。文王先天大圆则,五百七十六画者也。二图见前,其聨拆之法,皆宜如小圆图,然后内外分合之妙,与则图作易之防,始可得而见也。
入方图于圆图之中者,所以明大小圆图。乾坤虽定位于上下,其中全是流行之气,原自具有相交之妙,所以谓为先天。伏羲惧人将上干下坤认作一定不移,而不知浑沦圆转、上下交通之故,因作方图颠倒乾坤,纳之于中,以明天之体位上,而其气未尝不可以下交;地之体位下,而其气未尝不可以上交。故以相交之义寓于方图,而以下干上坤示之象。今观天地自开辟迄今,何尝不各安其位?孔子系传所由曰“天地定位也”,此便是外面圆图所示之象。然天地虽安其位,而其化育流行,何尝不两相交通?故干之分而坤至,之坤之分而干至,之而资始资生、变化各正者,悉无能出乎其外。此所以纳诸天地定位图中,而不于外面别立一图者,职是故也。孔子系传于“天地定位”之下,“山泽曰通气矣,雷风曰相薄矣”,非从流通处看出立图精意,安得有“通气相薄”之说乎?对待不移,又何能相为流通乎?水火虽曰不相射矣,正是从相通合体之时言,其性情本可相制,而仍自各得其理也。亦如中庸“万物并育而不相害”,其“不相害”之故,正从并育中分疏出来。如使一育于此,一育于彼,若秦之与越,不相照防,何至有害不害之可言哉?水之与火,如不相通,其“相射”“不相射”当亦无由辨别矣。由此看来,则是天地交泰便具于“天地定位”一语之中。自来认为对待不移者,皆误也。夫天地之化育流行,圆转阖辟、聚散于中,究未能出乎其外,此相交之方图所由纳于圆图之中,而无能出乎其外者,伏羲早有以窥造化之精,而深识其由然之故也。夫天地既已相交,则万物之体将可成矣,故方之以明有形之朕兆于此而始,然犹在方交之时,非万物资生之候,故入于圆图之中,而亦命为先天,此伏羲立图本意也。今观方图乾坤之位虽倒,而六子仍然在中。犹是乾坤包六子之义,苐初生之阴阳,以气用者皆在中,最后之阴阳,以形成者皆在外,则又交中之妙,而性命之各正于此而定,然则伏羲之图,讵畧观大意所能测识哉?
先天图中,乾坤正位于南北,坎离正位于东西,皆有妙防。今作二方图以明之。然看图之法,不如此详细考究其中精蕴,终不可得而尽也。
先天既有圆图,而此二图复方之者,正所以察圆图之妙也。盖圆图中内外分别观之,则有以知太极、两仪、四象之秘,并有以识则图、则书之防。若于纠缪圆转处观之,则有以识流行不息之机,而并有以解循环聨贯之义。然圆图所蕴,犹未易殚,故又从而方之。乾坤既已正位,则东西各三卦,其隂阳之防盛可辨也。坎离既已正位,则上下各三卦,其隂阳之始终可辨也。则是此图之设,固有以明内外之候,别盛衰之等,定乾坤之位列,东西之径,察初末之形,辨终始之序也。
有初生在内之隂阳,由防而趋盛;有既盛出外之隂阳,由盛而就衰。是盛衰之等,由内外之殊而别;而乾坤之位,遂由盛衰之等而定矣。上下之位既正,又可识居中而运行者,皆六子之化也。卦之初爻言防,二、五言中,末上言亢。是即初防、中盛、末衰之防。然非置乾坤于上下,则六子之防盛不可得而辨矣。
有震艮之一始一终,而纯坤之体定;有防兑之一始一终,而纯干之体定。是乾坤之位,由终始之序而定;而终始之序,实由东西之径而分。但置坎离于东西,而各以附乾坤之二卦,比而并之,其妙自见。葢日月运行,即天地之大用所自出。乾坤天地,坎离日月也。坎离当隂阳升降之径,正乾坤交接之际。虽未至于化生万物,而絪緼搆精之妙,于此二象亦已昭然。葢万物俱由天地既交而生,坎离实具天地中交之象。此正天地之大用所由始者,坎卦所以独言时用也。文王后天图,坎离正位南北,亦是此防。读《周易》者,但知《周易》所有卦爻皆由天地相交而出,则中交之坎离,安得不代乾坤而居其位乎?又知《周易》所有卦爻出于伏羲圆图,皆是先天,则纷纷异议当亦自息矣。
译伏羲的先天大圆图取法河图,共有一百二十六画;文王的先天大圆图取法河图,共有五百七十六画。前面所见的两图,其联、拆的方法都应当像小圆图那样处理;这样,内外分合的妙处以及取法图而作《易》的端倪,才可以看见。把方图放入圆图之中,是为了说明大小圆图。乾坤虽然定位于上下,其中全是流行之气,本来就具有相互交合的妙处,所以称为先天。伏羲担心人们把上乾下坤误认为固定不移,却不知道浑沦圆转、上下交通的道理,于是制作方图,把乾坤倒置后纳入其中,以说明天的体位虽然在上,但它的气并非不能向下交合;地的体位虽然在下,但它的气并非不能向上交合。所以把相交的意义寓含在方图中,用下乾上坤表示这种象。现在观察天地从开辟到今天,什么时候不是各自安居其位?孔子《系传》所以说“天地定位”,这就是外面圆图所显示的象。然而天地虽然安居其位,它们化育流行的过程,什么时候不是彼此交通?所以乾的分化而坤到来,坤的分化而乾到来,由此而来的资始、资生以及各自正位的变化,全都不能超出这个范围。这就是把它纳入“天地定位”图中,而不在外面另立一图的原因。孔子《系传》在“天地定位”下面又说“山泽通气,雷风相薄”,如果不是从流通之处看出立图的精意,怎么会有“通气”“相薄”的说法呢?如果把它看成固定不移的对待,又怎么能够彼此流通呢?水火虽然说“不相射”,正是从相互交通、合为一体的时候来说的;它们的性质本来可以相互制约,却仍然各自得到自己的道理。正如《中庸》所说“万物并育而不相害”,所谓“不相害”,正是从共同生长之中分别说明出来的。如果一个在这里生长、一个在那里生长,像秦与越一样彼此不相照应,又哪里谈得上有害还是无害呢?水与火如果不相交通,那么“相射”与“不相射”也就无法辨别了。由此看来,天地交泰已经包含在“天地定位”这句话中。历来把它看成固定不移的对待,都是错误的。天地化育流行,圆转开合,聚散于其中,终究没有超出这个范围;这就是相交的方图之所以纳入圆图之中、而不能超出圆图的原因。伏羲早已窥见造化的精微,深刻认识到其中所以然的缘故。天地既然已经相交,万物的形体就将要形成,所以用方图来说明有形事物的征兆从此开始;但这仍处于相交之时,还不是万物资生的阶段,因此把它纳入圆图中,也仍然称作先天,这就是伏羲立图的本意。现在看方图,乾坤的位置虽然倒置,但六子仍然在其中。这仍是乾坤包容六子的意义;只是最初生成的阴阳、以气为用的,都在中间,最后生成的阴阳、已经形成形体的,都在外部。这又体现了相交之中的妙处,性与命各自得以确定也正在这里。这样看来,伏羲的图哪里是粗略观察大意所能测知的呢?先天图中,乾坤正位于南北,坎离正位于东西,各自都有精妙的端倪。现在制作两幅方图来说明它。但观察图的方法,如果不这样详细考究其中的精微内涵,终究不能完全理解。先天既然有圆图,现在又把这两图画成方图,正是为了考察圆图的妙处。把圆图分内外来观察,就可以知道太极、两仪、四象的奥秘,也可以认识取法河图、洛书的端倪。若从交错、循环、圆转之处观察,就可以认识流行不息的生机,也可以理解循环联贯的意义。然而圆图所蕴含的内容仍然难以穷尽,所以又把它画成方图。乾坤既已正位,那么东西两方各有三个卦,其阴阳消长的端倪便可以辨别。坎离既已正位,那么上下两方各有三个卦,其阴阳的始终便可以辨别。这样看来,设置此图,本来就是为了说明内外的时序,区别盛衰的等级,确定乾坤的位置次序和东西的路径,考察初末的形态,辨别终始的次序。有初生而处在内侧的阴阳,由微弱趋向旺盛;有已经旺盛而出现在外侧的阴阳,由旺盛走向衰退。盛衰的等级,是由内外的不同而区别的;乾坤的位置,也就由盛衰的等级而确定。上下的位置既已端正,又可以看出居中运行的,都是六子的变化。卦的初爻表示微弱,二爻、五爻表示居中,末爻、上爻表示亢盛。这就是初微、中盛、末衰的端倪。但如果不把乾坤安置在上下,六子所处的微弱与旺盛就无法辨别。有震、艮分别代表一开始和一终结,于是纯坤的体确定;有巽、兑分别代表一开始和一终结,于是纯乾的体确定。乾坤的位置由终始的次序确定,而终始的次序实际上由东西的路径区分。只要把坎离安置在东西两方,并各自同附属于乾坤的两个卦相邻排列,它的妙处自然就显现出来。日月的运行,就是天地大用所由产生的地方。乾坤是天地,坎离是日月。坎离处在阴阳升降的路径上,正是乾坤交接之际。虽然还没有达到化生万物的阶段,但阴阳氤氲、构合精气的妙处,在这两个象中已经显明。万物都由天地相交而产生,坎离实际具备天地中部相交的象。这正是天地大用开始的地方,所以坎卦特别说“时用”。文王后天图中,坎离正位于南北,也体现了这个端倪。读《周易》的人只要知道《周易》所有卦爻都由天地相交而出,那么处于中交位置的坎离,怎么能不代替乾坤居于相应的位置呢?又知道《周易》所有卦爻都出自伏羲圆图、全都属于先天,那么纷纷的异议自然也会平息。
先天止有八卦一图,今复减去坎离而为六卦图者,盖因月窟六候,岁令十二辟卦,其见于《周易》所可按候而稽者,皆止六象故也。今观日月交光,其朔日之震为一阳,上▯之兑为二阳,望日之干为三阳,是升阳之候,止有震兑干三象也。其十六之防为一阴,下▯之艮为二阴,晦日之坤为三阴,是降阴之候,止有防艮坤三象也。又观岁令,其为复为临为泰,升阳之内三候,止有震兑干也。其为壮为夬为干,升阳之外三候,止有震兑干也。其为姤为遯为否,降阴之内三候,止有防艮坤也。其为观为剥为坤,降阴之外三候,止有防艮坤也。比诸先天八卦,其先后之次不殊,而均少坎离,以坎离非坎离也,止是天地中交之象而已。縁圣人画图作易,无非发明天地间化育之所自起,与化育流行之妙耳。图非实有,是图皆内外体用之象也。卦非实有,是卦皆万物化生之象也。第干资始而坤资生,故谓乾坤为大父母,六位时成而别为八卦,皆乾坤之既交,圣人因象而假设者也。震特干之交于坤初者耳,坎特干之交于坤中者耳,以类推之,六子之体,莫非乾坤之体,即莫非乾坤之大用所由行,特其交多交少,交上交下有不同耳。天地化生万物,莫不从天地既交而出,则是干上坤下,纯而不杂者,天地未交之象也。坎本坤象而有在中之阳,离本乾象而有在中之阴,是天地中交之象也。其余六象,或阳下阴上,或阴下阳上,或阳多阴少,或阴多阳少,莫非天地既交之象,即莫非坎离之大用所衍。盖坎离二象,止以明天地之交也云耳。是六象既具,而坎离之义已存,故有六象可无坎离也。
图称先天,必有先天之妙。今爻爻拆之,以观其内外分合之秘,则两仪四象既明,而则图之义着矣。又复爻爻聨之,以观其左右上下圆转流通,则阴阳相依,根阴根阳之妙既着,而循环不息之机寓矣。又复立乾坤六子图,以别阴阳之上下微盛。又复立坎离终始图,以别阴阳之纯杂始终。又复立有六卦图,减去坎离,以观一阳二阳三阳,一阴二阴三阴,一气流转循环不息之妙,而八卦一图,庶有以发其秘矣。下复本先天图中浑沦圆转活泼流通之妙,新订为循环太极图,其象与六卦图相似,而要皆先天河图与先天八卦二图,其中自具之。
译先天本来只有八卦一图,现在又减去坎离而成为六卦图,是因为月窟六候、岁令十二辟卦,在《周易》中可以依照时候考察的,都只是六个象。现在观察日月交光:朔日的震是一阳,上弦的兑是二阳,望日的乾是三阳,这是阳气上升的时候,只有震、兑、乾三个象;十六日的巽是一阴,下弦的艮是二阴,晦日的坤是三阴,这是阴气下降的时候,只有巽、艮、坤三个象。再看岁令,复、临、泰是阳气上升的内侧三个阶段,只有震、兑、乾;壮、夬、乾是阳气上升的外侧三个阶段,也只有震、兑、乾;姤、遯、否是阴气下降的内侧三个阶段,只有巽、艮、坤;观、剥、坤是阴气下降的外侧三个阶段,也只有巽、艮、坤。与先天八卦相比,它们前后的次序没有不同,只是都少了坎离,因为这里的坎离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坎离,只是天地中部相交的象罢了。圣人画图作《易》,无非是为了发明天地间化育的起始以及化育流行的妙处。图并不是实有之物,图都是内外、体用的象。卦也不是实有之物,卦都是万物化生的象。只是乾资始而坤资生,所以称乾坤为大父母;六位按时形成而分别成为八卦,都是乾坤已经相交之后,圣人依据象而假设出来的。震只是乾在坤的初位相交,坎只是乾在坤的中位相交;依此类推,六子的体没有不是乾坤之体,也没有不是乾坤大用运行所由,只是它们相交的多少、相交于上方还是下方有所不同。天地化生万物,无不从天地相交之后产生;所以乾在上、坤在下而纯一不杂,是天地尚未相交的象。坎本是坤的象,却有处在中间的阳;离本是乾的象,却有处在中间的阴,这是天地中部相交的象。其余六象,有的阳在下而阴在上,有的阴在下而阳在上,有的阳多阴少,有的阴多阳少,无不是天地已经相交的象,也无不是坎离大用所推演出来的。坎离两个象,只是用来说明天地相交罢了。六象既然具备,坎离的意义也已经存在,所以有六象时可以没有坎离。图既称为先天,就必定有先天的妙处。现在逐爻拆开,观察它内外分合的奥秘,那么两仪、四象已经明白,取法河图而画图的意义也显著了。又逐爻联结起来,观察它左右上下的圆转流通,那么阴阳相互依存、阴以阳为根、阳以阴为根的妙处便显著了,循环不息的生机也寓含其中。又设立乾坤六子图,以区别阴阳的上下、微弱与旺盛;又设立坎离终始图,以区别阴阳的纯杂和始终;又设立六卦图,减去坎离,用来观察一阳、二阳、三阳和一阴、二阴、三阴以及一气流转、循环不息的妙处。这样,八卦一图或许就可以揭示其中的奥秘。后来又依据先天图中浑沦圆转、活泼流通的妙处,新订为《循环太极图》。它的象与六卦图相似,但这些内容全都是先天河图和先天八卦两图本来具备的。
此与河图及先天八卦相似,然非聨为此图,则其中循环不息之机与名为先天之义皆不可得而见也。河图之象,一奇生于北内,三奇长于东内,然后七竒出于南外,九奇尽于西外;二耦生于南内,四耦长于西内,然后六耦出于北外,八耦尽于东外。是河图中原其此循环之义也。先天八卦图则河图而画之。除坎离当交接之际,为乾坤中交之象。其震之一阳生于坤内,即一奇之生于北内也。兑之二阳盛于东内,即三奇之长于东内也。干之三阳极盛而外出,即七奇之极盛而外出也。其防之二阳消于外,艮之一阳尽于外,即九奇之尽于外也。其防之一阴生于干内,即二耦之生于南内也。艮之二阴盛于西内,即四耦之长于西内也。坤之三阴极盛而外出,即六耦之极盛而外出也。其震之二阴消于外,兑之一阴尽于外,即八耦之尽于外也。其上下微盛之定分,内外始终之方位,无一不与河图相肖。所由谓为则图所画者也。是伏羲所画先天,亦本河图而具此循环之义也。后人止见文王作易之图,俱各向卦上留心,未见伏羲初画本图,阴阳之画连而不防,本具气机聨贯之妙。则其中浑沦圆转,活泼流通,循环不息之防▯无可见。今本此二图作为循环太极图,则八卦之与河图,其中精蕴不防可识乎?此图阳之初生,必在子中,及返而就消,即在子初;阴之初生,必在午中,及返而就消,即在午初。既分位不移,以定其上下之体;又阴阳之生,皆必在内,及盛而就消,乃始外出,以合诸横图方图。震防居中,兑艮居外,与《易彖》“自内为来,从外为徃”之义。又干虽位上,而始终必交至于坤;坤虽位下,而始终必交至于干,以定其下交上跻之理。又阴虽极盛,必不离阳;阳虽极盛,必不离阴。以阴终阴始,即在纯阳极盛之时;阳终阳始,即在纯阴极盛之时,以定其两相依附、根阴根阳之理。又阴阳皆旋始而旋终,莫非流行不息之用。又纯干纯坤分位,所得止于六爻,以合乎周天三百六十为六十卦所得前三后三之数。又阳进则阴退,阴进则阳退,以别其更迭着代之体;又阳多则阴少,阴多则阳少,以辨其分位各得之宜;又阳有进退,阴无进退,以别其行止动静之节。又虚其中间,以为天心,使人知卦爻所起,以象其肆应不穷之妙。总要知河图与伏羲八卦,均是先天,全是圆转活泼之机,防不可逐逐卦爻,不向相连处一究心也。此图内外三分之,则可以配三画之卦;内外六分之,则可以配六画之卦。以此一图分注七图,莫不各具此图之妙。有比象河图之图,则内外三分之者也。以奇耦之在内外者,与阴阳之在内外者,其微盛始终皆相凖也。有比象先天八卦之图,亦内外三分之,以阴阳之内外消息、微盛始终纠缪廻环相依互根之妙,全与此图凖也。有比象先天六十四卦之图,则内外六分之,亦如先天八卦。然而两仪四象以及六十四卦,无非内合而外分,而此之循环图,亦止是内合而外分,与之相凖也。有卦象之图,亦内外三分之。谓圣人立卦之法,以三爻为一卦,六爻为重卦,由此图出也。其阴阳之始而终也,固有三候三位;其阴阳之生而盛也,有在内之三候三位;其阴阳之盛而消也,有在外之三候三位,与此图凖也。有岁令之图,即十二辟卦,则内外六分之者也。由复而泰,为在内之三候,故复曰见心。由壮而干,为在外之三候,故壮曰见情。此为在东升阳之六候,又有姤、遯、否、观、剥、坤,为在西降阴之六候,皆与此图凖也。有月窟之图,亦内外三分之,除坎离为日月,由震而兑而干,此升阳之三候也。由防而艮而坤,此降阴之三候也。与此图凖也。如不论时而论位,则上中下三者止耳。乃不达其原者,但记甲乙字様而目之为纳甲矣。有天根之图,亦内外六分之,如大圆图者也。其所发明,则皆虚中之妙,太极之蕴含,而圣学之大原在此图矣。从前无所谓太极者也,孔子系传乃始有太极生两仪之说。极之为言,即谓此阳极生阴,阴极生阳之极,动极生静,静极复动之极也。若使太极中原未有阴阳之极,亦何凭而指此为阴极之极,阳极之极,动极之极,静极之极而生此阴阳两仪哉?因阴阳俱由极处而生,今既已生出阴阳,则方生之始,必先有极至之道理存焉。故因其后之所生而命先焉者之为极耳。太者,尊辞也。阴之所生,必由阳极,逮其既生,不得不奉阳以为尊,尊之故太之也。阳之所生,必由阴极,逮其既生,不得不奉阴以为尊,尊之故太之也。亦犹太初、太古、太上、太素,指其最初无加者言耳。然执此以为,▯然有是阴阳两象先立其中,则又不可。盖无形而有理,不可思议,不可意测者也,故谓之为太也。
译它虽然与河图和先天八卦相似,但如果不把它们联结成这幅图,其中循环不息的生机以及称为先天的意义,都无法看见。河图的象是:一奇在北方内侧生成,三奇在东方内侧增长,然后七奇在南方外侧出现并达到旺盛,九奇在西方外侧终尽;二偶在南方内侧生成,四偶在西方内侧增长,然后六偶在北方外侧出现并达到旺盛,八偶在东方外侧终尽。这说明河图中本来就有循环的意义。先天八卦图就是取法河图而画成的,只是把处于交接之际的坎离除外,因为它们是乾坤中部相交的象。震的一阳生于坤的内侧,就是一奇在北方内侧生成;兑的二阳在东方内侧旺盛,就是三奇在东方内侧增长;乾的三阳极其旺盛而向外出现,就是七奇极盛而向外出现;巽的二阳在外侧消退,艮的一阳在外侧终尽,就是九奇在外侧终尽。巽的一阴生于乾的内侧,就是二偶在南方内侧生成;艮的二阴在西方内侧旺盛,就是四偶在西方内侧增长;坤的三阴极其旺盛而向外出现,就是六偶极盛而向外出现;震的二阴在外侧消退,兑的一阴在外侧终尽,就是八偶在外侧终尽。它上下微盛的确定分别、内外始终的方位,没有一处不与河图相似,所以称为取法河图而画成。伏羲所画的先天图,也以河图为根本而具备这种循环意义。后人只看见文王作《易》的图,各自在卦上留心,却没有见到伏羲初画的原图中,阴阳之画相连而不断,本来就具备气机联贯的妙处。因此其中浑沦圆转、活泼流通、循环不息的端倪,就完全无法看见。现在依据这两图制作《循环太极图》,那么八卦与河图其中的精微内涵,难道还不能辨识吗?这幅图中,阳气最初生成必在子位的中间,等到返回而趋于消退,就在子位的起点;阴气最初生成必在午位的中间,等到返回而趋于消退,就在午位的起点。既有分位不变的安排,以确定上下的体;又有阴阳生成都必在内、旺盛而将消退时才向外出现的规律,以与横图、方图相合。震、巽居中,兑、艮居外,与《易·彖》所说“自内为来,从外为往”的意义相应。乾虽然位居上方,但始终必定与坤相交;坤虽然位居下方,但始终必定与乾相交,以确定下交上升的道理。阴虽然极其旺盛,却一定不离开阳;阳虽然极其旺盛,也一定不离开阴。阴终而阴始,正在纯阳极盛之时;阳终而阳始,正在纯阴极盛之时,以确定阴阳彼此依附、互为根本的道理。阴阳都旋转着开始、旋转着终结,无不是流行不息的作用。纯乾、纯坤分位后所得只到六爻,以符合周天三百六十和六十卦所得前三后三的数。阳进则阴退,阴进则阳退,以区别它们更替代换的体;阳多则阴少,阴多则阳少,以辨别它们分位各自适宜的状态。阳有进退,阴没有进退,以区别它们运行与停止、发动与安静的节律。又把中间空出来,作为天心,使人知道卦爻由何而起,从而体会它广泛应对而无穷无尽的妙处。总之必须知道,河图与伏羲八卦都属于先天,全是圆转活泼的生机,绝不能只逐一拘泥于卦爻,而不在相互连接之处深入体察。这幅图从内外分为三层,就可以配三画之卦;从内外分为六层,就可以配六画之卦。以这一幅图分别说明七幅图,没有一幅不具备此图的妙处。有一幅比拟河图的图,就是从内外分为三层的图。奇偶数处在内外的位置,与阴阳处在内外的位置一样,它们的微盛、始终都彼此相应。有一幅比拟先天八卦的图,也从内外分为三层;阴阳在内外的消长、微盛、始终,以及交错回环、相互依存、互为根本的妙处,全都与此图相应。有一幅比拟先天六十四卦的图,就从内外分为六层,也和先天八卦相同。然而两仪、四象以及六十四卦,无非都是内在相合、外在分化;这幅循环图也只是内合外分,与它们相应。有一幅卦象图,也从内外分为三层。圣人设置卦的法则,是以三爻为一卦、六爻为重卦,这就是由此图而来。阴阳由开始到终结,本来有三个时候、三个位置;阴阳由生成到旺盛,有处在内侧的三个时候、三个位置;阴阳由旺盛到消退,有处在外侧的三个时候、三个位置,都与此图相应。有一幅岁令图,就是十二辟卦,是从内外分为六层的图。从复到泰,是处在内侧的三个阶段,所以复卦说“见心”;从壮到乾,是处在外侧的三个阶段,所以壮卦说“见情”。这就是东方阳气上升的六个阶段;又有姤、遯、否、观、剥、坤,属于西方阴气下降的六个阶段,都与此图相应。有一幅《月窟图》,也把内外各分为三部分:除坎、离代表日月外,从震到兑再到乾,这是阳气上升的三个阶段;从[OCR:防]到艮再到坤,这是阴气下降的三个阶段,与这幅图相合。如果不论时序而只论方位,那么不过是上、中、下三层罢了。那些不通晓根源的人,只记住甲、乙等字样,便把它称作纳甲。有一幅《天根图》,也把内外各分为六部分,正如大圆图一样。它所阐发的,都是虚中之妙、太极所蕴含的道理,而圣学的大根本也就在这幅图中。以前本来没有所谓“太极”的说法,孔子的《系传》才开始有“太极生两仪”的说法。“极”这个字,就是指阳气达到极点便产生阴,阴气达到极点便产生阳;动达到极点便转为静,静达到极点又转为动的那个极点。假如太极之中原本没有阴阳的极点,又凭什么能把它指称为阴极之极、阳极之极、动极之极、静极之极,并由此生出阴阳两仪呢?因为阴阳都是从极点产生的,既然现在已经生出了阴阳,那么在刚开始产生之时,必定先有极至的道理存在。所以,是根据后来产生的事物,给先于它的那个道理命名为“极”。“太”是尊崇的说法。阴的产生必定由于阳达到极点,等到阴已经产生,就不得不奉阳为尊,正因为尊崇它,所以称为“太”。阳的产生必定由于阴达到极点,等到阳已经产生,就不得不奉阴为尊,正因为尊崇它,所以称为“太”。这也如同“太初”“太古”“太上”“太素”等词,都是指最初、没有比它更早的意思。然而,如果执着于此,认为阴阳这两个形象确实已经先行树立在太极之中,那又是不可以的。因为太极是无形而有理、不可思议、不可凭意念测度的,所以称作“太”。
周子何忽有无极之设也?方阳之极也,本未始有阴;逮于阴之既生,而廻视乎生阴之阳极,已敻乎其不可覩也。方阴之极也,本未始有阳;逮于阳之既生,而回视乎生阳之阴极,已敻乎其不可覩也。故既以为太,而又以为无也。此即乾元本为首出,到得既亨以后,已隔过乾元一层,便以为无首是也。看先天图,既有如上诸法,知其浑沦无着,本属先天,原不可以对待论之。又知其圆转流通,本具循环不息之妙。今观邵子《天根月窟》一诗,亦莫非聨络无间之防也。其诗曰:「干遇防时观月窟,地逢雷处见天根。」说者全以复、姤二卦当之,不知此非槩论六画之卦也。是于先天八卦图中看出流行不息之妙,知其前进必有所遇,原非截然谓此地为坤,而遂不复与一阳之震相为流通也。此皆八卦圆图气机周流之妙,虽指阴阳始生之两卦为言,其实八卦圆转流通皆是如此。因于两卦缝中,前已欲离于坤,后已将交于震,其中疑前疑后之际,乃合先后二卦而会为一卦,所以有遇防、逢雷之説【煦】因推广邵子之意,作为缝卦图。
惟此两卦,近而相亲,若比隣然。气之流行,本相连属,故或前进而顺,或后退而逆。若得会成一卦,其在《周易》爻中,每每言遇。如或隔一,隔二,流行之气不相连属,则无言遇者矣。此如人在他乡,虽日遇秦越,不相接近之人,究不得言遇。惟与同乡同井之人,倐尔相値,然后为遇。何也?以素相亲习故也。总縁先天图中气之流行,有渐而不骤,其初终微盛,又各有分位,而不可乱也。《周易》开先天图而为卦,其所发明,皆先天图中之奥。于此相遇之缝卦,亦可以识其槩矣。
易》爻言遇者,六卦:噬嗑、丰、暌、夬、同人、小过,是也。噬嗑,离遇震也。六四由震变离,又遇夬,干遇兑也。九三由干变兑,又遇丰之震,离遇也。九四由震变坤,又遇暌之离,兑遇也。九二由兑变震,则震与离遇。九四由离变震,则离与震遇。同人虽非缝卦,九五大师克相遇者,此卦未变中爻,防干与防遇。既变中爻,兑离与兑遇。小过虽非缝卦,然六二中爻防变干,则防与干遇。九四震变坤,则震与坤遇。上六震变离,则震与离遇。复之与姤,本未言遇,而邵子补言之。然孔子固亦曰:“姤,遇矣。”非缝而不言遇者,本无相遇之理也。是缝而不言遇者,非不可以遇言也。亦如诸卦俱由交来,俱宜言交。今但于屯之一卦称曰“始交”,举其端而已。知缝卦言遇,全说图中流行之气,此又看图之一法也。
得如上诸法,看先天图,而图中精蕴,概可识矣。然文王后天一图,比于先天,各一其象,宜若各一其防,而要皆发明先天之妙也。今略释之。
译周子为什么忽然又设置“无极”的说法呢?阳气正达到极点时,本来还没有阴;等到阴已经产生,再回头看那个产生阴的阳极,已经遥远得不可看见了。阴气正达到极点时,本来还没有阳;等到阳已经产生,再回头看那个产生阳的阴极,也已经遥远得不可看见了。所以,既称为“太”,又称为“无”。这就像乾元本来是最先出现的,等到已经亨通以后,便隔过了乾元这一层,于是说成“无首”。看先天图,既然有以上这些方法,就知道它浑然一体、没有对待,本来属于先天,原本不可以用相对待的方式来论说;又知道它圆转流通,本来具备循环不息的妙处。现在看邵子《天根月窟》一诗,也无不是在说气机联络而没有间断。他的诗说:“乾遇[OCR:防]时观月窟,地逢雷处见天根。”解说者全都把它归到复、姤二卦上,却不知道这里并不是概括地讨论六画卦,而是在先天八卦图中看出流行不息的妙处:知道向前推进必有所遇,原本不是截然说此处是坤,于是便不再同一阳初生的震相互流通。这些都是八卦圆图气机周流的妙处;虽然是指阴阳开始产生的两卦来说,实际上八卦圆转流通都是如此。因为在两卦的接缝之间,前面已经将要离开坤,后面已经将要交接于震,在前后似有疑未决之际,便合先、后二卦而会成一卦,所以有“遇[OCR:防]”“逢雷”的说法。[OCR:煦]因而推广邵子的意思,作成《缝卦图》。只有这两卦彼此接近亲密,如同邻居一样。气的流行本来相互连接,所以有时向前进而顺行,有时向后退而逆行。如果能够会合成一卦,那么《周易》的爻辞中往往会说“遇”。如果中间隔着一卦、两卦,流行的气彼此不相连接,便不会说“遇”。这就像人在他乡,即使每天遇到秦、越之地的人,因为彼此并不接近,终究不能说是“遇”。只有同乡同井的人,忽然相逢,才叫作“遇”。为什么呢?因为平素彼此亲近熟悉的缘故。总的说来,是因为先天图中气的流行有渐进而没有骤变;它开始和终结时的微弱、盛大,也各有一定的分位,不能错乱。《周易》展开先天图而成为卦,其中所阐发的,都是先天图中的奥妙。对于这种相遇的接缝卦,也可以由此认识其大概。《易》的爻辞说“遇”的,共有六卦:噬嗑、丰、暌、夬、同人、小过。噬嗑是离遇震。六四由震变为离,又遇到夬,乾遇兑。九三由乾变为兑,又遇到丰的震,离遇震。九四由震变为坤,又遇到暌的离,兑遇离。九二由兑变为震,于是震与离相遇。九四由离变为震,于是离与震相遇。同人虽然不是缝卦,但九五“大师克相遇”,此卦尚未变中爻时,是[OCR:防]乾与[OCR:防]相遇;变了中爻以后,是兑、离与兑相遇。小过虽然不是缝卦,但六二中爻由[OCR:防]变乾,于是[OCR:防]与乾相遇;九四震变坤,于是震与坤相遇;上六震变离,于是震与离相遇。复与姤本来没有说“遇”,是邵子补充说出来的。然而孔子本来就说:“姤,就是遇。”不是缝卦而不说“遇”,是因为本来没有相遇的道理;是缝卦而不说“遇”,并不是不可以用“遇”来说明。又如各卦都由交合而来,都应当说“交”,现在却只在屯卦中称为“始交”,只是举出开端而已。由此可知,缝卦说“遇”,完全是在说明图中流行的气;这又是一种看图的方法。掌握了以上这些方法,观察先天图,就大体可以认识图中的精微蕴含了。然而,文王的后天图与先天图相比,各自形成不同的象,似乎也各自形成不同的[OCR:防],但归根到底都是在阐发先天图的妙处。现在略作解释。
文王未尝画卦,何忽有后天一图?不知后天者,先天一交而变易者也。乾坤中正之位,故中交而变为坎离。离左而坎右,离上而坎下,故上下交而变为震兑。此皆一爻相交者也。四隅之卦,则各以两爻相交,而亦各易其位。阴之始与阳之终交,故防以上二爻交于艮之下二爻,而乾坤成矣。阳之始与阴之终交,故震以上一爻交于兑之下一爻,兑以下一爻交于震之上一爻,而防艮成矣。此皆以两爻相交者也。盖谓阴始阳终,阳始阴终,原自具有交接之义故也。若隂始隂终,则必间以阳;阳始阳终,则必间以隂,岂复能有相交之义乎?后天在人,则已发之和;在天,则资生之化育出焉。其以坎离代乾坤者,明坎离为乾坤相交之象。主坎离者,只如言乾坤之交云耳。坎离之外,所有六象皆坎离所统,只如言资生万物。其隂阳防盛不同者,皆由交后出也。由无形生有形,由无象生有象。非此一图,则先天之蕴曷由而宣?因在既交之后,上下左右相感而互易,是以比诸先天,另成一象。此图书分合之故,先后天不同之由也。要其顺交逆交、中交、上下交,皆各有妙义存焉,此不可不察也。纳甲之法,上古圣人仰以观于天文,因设之以明易,非术数家所能作也。见于卦辞曰「先甲后甲」,是文王之前已有纳甲矣。见于爻辞曰「先庚后庚」,是周公之前已有纳甲矣。夫文王、周公之时,固未闻有所谓术数也。术数之可考者,始见于《越絶书》与《吴越春秋》,或亦战国术数之士,袭日月交光之説,因吉凶祸福之言,盗其灵机,推广义例,因纪其光交之位,目为纳甲,以惑愚蒙,欺当世耳。然所重在交,而不在位。甲乙丙丁皆其象之寄焉者耳。今但目为纳甲,则是袭其皮肤而忘其神理矣。术数之▯,惟《火珠林》以钱代蓍,犹与易数相符,试之占卜,每有徴验。至于禄马贵人,乖于易理,絶无可验,斯其伪作,不近道理,亦已明甚。即其有取于纳甲,亦絶无纳甲可用之处,亦絶无纳甲可验之时。而考诸日月交光,实与易理絶有闗系,其妙皆出于先天八卦图与文王后天图。先天图中,震艮夹坤于北,一为阳始,一为阳终,干与坤交,遂有大明终始之説。而西南东北拟于坤卦,遂有一得一防之分,得其始也,防其终也,葢由先天图出也。后天之象,震见西南,艮见东北者也。因先天图阳之始终于坤者,有一得一丧之象,因有震艮两分,而震艮两象见于后天者,实在西南东北之位,则是西南东北又由日月交光出也。然由生明之始以及明之终,其中所见止有六象,此正所谓大明终始,六位时成也。可知易卦所阐,全是图中之防,而纳甲所闗非细故也。又如蛊虽无干,而阴终阴始,所以言甲防;虽无震,而取义于伏,所以言庚。又如革之已日为离而言,此皆圣人借日月交光以明易者也。阴阳之气升降于天地之间,非可耳闻目覩,而日月错形则有形可见,有方可指,故寓其义于日月交光,以明六位时成之象。后儒不知成象各有其时,各有其位,而又未博以观书,精以求理,但即所见之方命为纳甲,则是纳甲之言,是后儒之妄称,非先圣借以明易之本意也。易冒天下之道,巨细精粗,何所不有?岂以其精也巨也而存之,粗也细也而畧焉不讲乎?负▯之豕,载鬼之车,濡尾之狐,斯其鄙防亦已甚矣。然皆▯入易中,圣人之不择言,固如此乎?乃以理数合一不分之书,而顾内理而外数,则圣人亦何取于庚甲而着为经也?庚甲既所不取,则火珠林之所传,虽有不易之理,即数而存者尽在所弃,是得其半而失其半也。宜乎易理之未易言也。日月交光,具此六位时成之象,自开天而已然矣。伏羲仰观而得之,因画出八卦圆图,其中阴阳之微盛始终,莫不与日月交光六位时成之象相合。干彖大明终始,六位时成”,盖言日也;坤卦“西南得朋,东北丧朋”,盖言月也。是日月交光见于《周易》者,已如此也。支干之设,黄帝时大挠实始造之,伏羲中古未有支干,何得遂有纳甲之名哉?然而后世相传,名为纳甲者,当由伏羲初画时,因日月交光之故,而画成此图,则羲图之与天行合也;因借日月交光之防,以发明此图,则天行之与羲图合也。迨于支干既造,后人传授羲图,因见日月交光各有其位而不相乱也,则遂以六象所在之位,十干所配之方,指而证之,以便传习。是则日月交光,乃伏羲明图之具,而纳甲之名,则后人之借资而便习者也,安得不考其实而辨之?
译文王不曾画卦,为什么忽然又有一幅后天图呢?要知道,所谓后天,就是先天经过一次交合而发生变化。乾、坤处在中正之位,所以中爻交合而变为坎、离。离在左而坎在右,离在上而坎在下,所以上下交合而变为震、兑。这些都是一爻相交。四隅的卦,则各以两爻相交,也各自改变其位置。阴的开始与阳的终结相交,所以[OCR:防]的上二爻与艮的下二爻相交,于是乾、坤形成。阳的开始与阴的终结相交,所以震的上一爻与兑的下一爻相交,兑的下一爻与震的上一爻相交,于是[OCR:防]、艮形成。这些都是两爻相交。因为阴的开始和阳的终结、阳的开始和阴的终结,本来就含有交接的意义。如果是阴的开始与阴的终结,就必定要间隔一个阳;阳的开始与阳的终结,就必定要间隔一个阴,哪里还能有相交的意义呢?后天落实在人身上,就是已经发动的和气;落实在天地上,就是资助万物生成的化育出现了。用坎、离代替乾、坤,是说明坎、离就是乾、坤相交的象。以坎、离为主宰,只是如同说乾、坤相交罢了。坎、离以外的六个象,都由坎、离统摄,只是如同说资助万物生成。它们阴阳[OCR:防]盛的不同,都是交合以后产生的。由无形产生有形,由无象产生有象。如果没有这一幅图,先天所蕴含的道理又从哪里得到宣明呢?因为在既已交合之后,上下左右相互感应而彼此变易,所以与先天图相比,另形成一个象。这就是图书分合的原因,也是先天、后天不同的缘由。总之,顺交、逆交、中交、上下交,都各自有精妙的意义,其中不可不仔细考察。纳甲的方法,是上古圣人仰观天文而设立,用来阐明《易》的,并不是术数家所能创造的。《卦辞》说“先甲后甲”,可见在文王以前就已经有纳甲了;《爻辞》说“先庚后庚”,可见在周公以前就已经有纳甲了。文王、周公的时代,本来还没有听说有所谓术数。可以考见的术数,开始见于《越絶书》和《吴越春秋》;或许是战国的术数之士承袭日月交光的说法,又借助吉凶祸福之言,窃取其中的灵妙机理,推广其义例,依据日月交光的位置加以记录,命名为纳甲,用来迷惑愚昧者、欺骗当世罢了。然而其中所重视的是交合,不是方位。甲、乙、丙、丁等,只是寄托其象的名称罢了。如今只把它叫作纳甲,就是承袭了它的表皮而忘掉了它的精神道理。术数的传承中,只有《火珠林》用钱来代替蓍草,还与《易》的数相合,拿来占卜,常常有应验。至于禄、马、贵人等说法,违背《易》理,完全没有可验证之处,这显然是伪作,不近道理。即使它有所取法于纳甲,也完全没有纳甲可以施用的地方,更完全没有纳甲可以应验的时候。考察日月交光,实际上与《易》理有极大关系,其妙处都出自先天八卦图和文王后天图。先天图中,震、艮在北方夹着坤:一个是阳的开始,一个是阳的终结;乾与坤相交,于是有“大明终始”的说法。西南、东北取象于坤卦,于是有一得一[OCR:防]的分别:得其开始,防其终结,大概都是由先天图产生的。后天的象中,震出现在西南,艮出现在东北。由于先天图中阳气在坤处开始并终结,有一得一丧的象,所以分为震、艮两部分;而震、艮两个象出现在后天图中,正处于西南、东北的位置,这说明西南、东北又是由日月交光产生的。然而从产生光明的开始到光明的终结,其中所显现的只有六个象,这正是所谓“大明终始,六位时成”。可知《易》卦所阐发的全是图中的[OCR:防],而纳甲所涉及的并非小事。又如蛊卦虽然没有乾,但因阴终而阴始,所以说“甲[OCR:防]”;虽然没有震,但取其伏藏之义,所以说“庚”。又如革卦把“已日”取作离来说明,这些都是圣人借日月交光来阐明《易》的例子。阴阳之气在天地之间升降,不是耳朵能听见、眼睛能看见的;而日月交错显现形象,则有形可见、有方位可指,所以把其中的意义寄托在日月交光上,用来说明“六位时成”的象。后来的儒者不知道成象各有其时、各有其位,又没有广泛读书、精细求理,只根据所看见的方位命名为纳甲;这样一来,纳甲之说就是后儒妄自命名的说法,而不是先圣借此阐明《易》的本意。《易》包罗天下的道理,无论大或小、精或粗,哪里有不包含的?难道只因精微、重大便保存它,因粗浅、细小便略去而不讲吗?负[OCR:▯]的猪、载鬼的车、沾湿尾巴的狐,这些说法虽然很鄙陋,甚至到了极点,然而也都收入《易》中,圣人不选择言辞,原来确实如此。既然《易》是一部理与数合一、不可分割的书,却只重内在的理而轻视外在的数,那么圣人又为什么要取庚甲并写入经文呢?如果庚甲既然不值得取法,那么《火珠林》所传的,即使有不变的道理,凡是依数而保存的内容也全被抛弃了,这就是得到一半而失去一半。难怪《易》的道理不容易说清楚。日月交光具备“六位时成”的象,自从天地开辟以来就是如此。伏羲仰观天象而得到它,于是画出八卦圆图,其中阴阳的微弱、盛大、开始、终结,无不与日月交光、六位时成的象相合。乾卦《彖传》说“大明终始,六位时成”,大概说的是太阳;坤卦说“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大概说的是月亮。可见日月交光见于《周易》,已经是这样了。天干地支的设置,是黄帝时代大挠开始创制的;伏羲处于中古时代,还没有干支,怎么会已经有“纳甲”这个名称呢?然而后世相传称为纳甲,大概是由于伏羲最初画卦时,因日月交光而画成这幅图,于是伏羲之图与天体运行相合;又借日月交光的[OCR:防]来阐发这幅图,于是天体运行又与伏羲之图相合。等到支干已经创制,后人传授伏羲图,看到日月交光各有其位置而不相混乱,便用六象所在的位置和十干所配的方位来指明、验证,以便传习。这就是说,日月交光是伏羲阐明卦图的凭借,而“纳甲”这个名称,则是后人借来帮助学习、便于传授的。怎么能不考察它的实际情况而加以辨析呢?
大挠之造甲子,亦由先天四图始也。草昩初开,何能截然指此为甲为乙为子为丑乎?又何能截然指某岁为甲,某岁为乙,某日为子,某日为丑乎?然以《周易》考之,则阴阳之始终微盛,固可得而辨也。万物莫不由水而始,而水则生木,木则生火,火则生土,土则生金,此验诸物理而不爽者也。一岁之中,由冬而春,而夏而秋,何勿相配耶?顾此五行之中,又莫不各有阴阳,各有微盛,则甲乙亥子之必重,又防可识也。此十干十二支之设,固又所以纪阴阳之微盛者也。然以此支干布之于年月日时,而皆一一有其不爽者,何也?曰:是由《易》卦出也。卦分上下两象,而初中末之三候,上中下之三位,固各有不易者也。察支干中阴阳之微盛,拟诸六爻之时位,各分其类而纳之,然后征诸人事,合诸天时,某爻之动变也,而验诸某岁矣。其为阴阳之微盛何如?而支干之相配,固亦可得而定也。于是而又验之于月,于是而又验之于日,其支干之相配,亦莫不皆可得而定也。然后知某岁▯乎其为甲子,某岁▯乎其为乙丑也。故曰:大挠之造甲子,由《周易》始也。匪特此也,即后世流而为术,别为生克制化,分而为数,别为太乙、六壬、奇门,要皆由《周易》中阴阳太少之机,始终微盛之防,与当位不当位之妙出也。安得习而忘之而不察,由然之故哉?纳爻之法,用诸卦爻,每有奇验,而天干独无所征,安得指定某岁为甲,某岁为乙乎?曰:此由空亡而定之者也。每十二支,必有二支不可得验,以其虚也,乃出十旬之外,至甲乙之地而验矣。于是乎定为某岁为甲,某岁为乙也。不察岁时日月甲乙支干之所自始,然则《易》冒天下之道,孔子讵无稽之语哉?始造甲子易》冒天下之道,精粗巨细,何理不具?故大挠之造甲子,实由《周易》始也。甲子、乙丑,名也,而义具焉。阴阳五行之义,蕴于图书,而卦爻遂资以托始。有昼有夜,有刚有柔,有微有盛,有始有终,无出阴阳二者更迭变换而已。然而非五不遍者,河图之生数至五而始备也。故阴阳之义,该于二,备于五,止矣。该于二者,竒耦之所分;备于五者,生成之所合也。二气之流衍,以次相循,无截然更换之理。故大寒不即交大暑,大夏不即转大冬,莫不有中气存焉。此二太之必循,为二少四象之所以相因而见也。是生生不息之原也。四行之徳,平列四位,分主四时,而不能不反而归中,是化原之所自起也。于是乎四而五矣。若使缺一则滞而不灵,而不可以行。故圣人察其迁流转动之义,于是乎命为五行,别其性,导其机,本其实也。既周五行,而又两其候,于是乎五干六支之数由以起矣。干数出于生,支数出于成。干,干阳之徤运;支,坤阴之静镇也。故干必五而支必六者,是奇耦之定数所由以建中立极者也。干五而其用十,支六而其用十二,一阴一阳之谓道,重卦之义也。干动而支静,干阳而支阴,故天干六周而地支始能五遍。干五而行六,支六而行五,体阳用阴,体阴用阳,因以见天行之徤逾于地也。二气五行出于河图,固已支,何为乎十二也?因圣人仰观于天,见夫四气之运,合而成岁,而日月之交防者必十二,周知非十二支不足以相配矣。乃此十二支不能无阴阳之分,则犹之乎六也。四气之中无以间之,则混而无别,故本五十归中之义,命之为土,附于各行之后,则四而犹之乎五也。播五行于四时,无出阴阳太少,五行除土,四而已矣。非土则无以善藏其用,故四而五之,河图建中之象也。河图之序,始水火而终金土,先气而后形,生物之理,胥如是也。木火土金水者,相生之序,一气之流行,循环而不已者也。然有阳不能无阴,故因其中数而重之,而干支之数备矣。最重浊者莫如土,天干之土建中而运阳,动而从天也;地支之土各随一隅而分布焉,阴静而从地也。干支皆五行也,干之土二,支之土四,者河图无隅,洛书有隅故也。洛书非隅,则四方无所定;五行非隅,则四行无所别也。凡皆阳动阴静之义也。五行者,一气之流行耳,曷为乎首之以水也?万物之生,资水以始,天以一生,地以六成,一生之始,六成之始,皆始也。干资始者也,初九、九四,又内外卦之始也。圣人之论爻也,潜龙跃渊,为何象乎?则干初之与天合徳亦明甚矣。于是乎有子,支之纳子,其名水,其义也,得始之之义,而五行之原定矣。
译大挠创制甲子,也始于先天四图。天地草昧初开之时,怎么能截然指出这里是甲、那里是乙,这个是子、那个是丑呢?又怎么能截然指出某年是甲年、某年是乙年,某日是子日、某日是丑日呢?然而用《周易》来考察,阴阳的开始、终结、微弱、盛大,本来是可以辨别的。万物无不由水开始,而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这是从万物的道理上验证而不会错的。一年之中,由冬到春、到夏、到秋,难道不正可以相配吗?只是这五行之中又各有阴阳、各有微盛,所以甲乙、亥子必定重叠,这一点也可以认识。设置十天干、十二地支,本来就是用来记录阴阳微盛的。可是把支干布置在年、月、日、时上,而且件件都能应验,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从《易》卦产生的。卦分为上下两个象,初、中、末的三个阶段,上、中、下的三个位置,本来各有不变的规律。考察支干中阴阳微盛的情况,把它们比拟于六爻的时位,分别归入相应的类别,然后在人事上验证,与天时相合;某一爻发生动变,就可以在某一年得到验证。它们所表现的阴阳微盛是怎样的,支干之间如何配合,本来也都可以确定。于是再在月份上验证,再在日期上验证,支干的配合也无不可以确定。然后才知道某年[OCR:▯]确实是甲子,某年[OCR:▯]确实是乙丑。所以说,大挠创制甲子,是从《周易》开始的。不仅如此,后世流传而成为术数,另行讲生克制化,分门讲数,又形成太乙、六壬、奇门等术数,归根到底都出自《周易》中阴阳太少的机理、始终微盛的[OCR:防],以及当位与不当位的妙处。怎么能学习这些术数却忘掉它们的根源,而不考察其所以然呢?纳爻的方法用于各卦各爻,常常有奇异的应验,而天干却独独没有征验,怎么能指定某年为甲、某年为乙呢?回答说:这是由旬空决定的。每十二支中,必定有两支无法得到验证,因为它们处于虚空之中;于是要出了十旬之外,到甲、乙的位置才得到验证。这样才确定某年为甲、某年为乙。如果不考察年、时、日、月以及甲乙支干的起源,那么《易》包罗天下之道,难道孔子说的会是没有根据的话吗?开始创制甲子。《易》包罗天下的道理,无论精粗、大小,都具备其中的道理。因此,大挠创制甲子,确实是从《周易》开始的。甲子、乙丑是名称,而其中包含着意义。阴阳、五行的意义蕴含在图书之中,于是卦爻便借助它们来寄托开端。有昼有夜,有刚有柔,有微有盛,有始有终,无非是阴阳二者交替变化罢了。然而如果没有“五”,就不能周遍,因为河图的生数到五才完备。所以阴阳的意义,包含于二,完备于五,就到此为止。包含于二,是奇偶的分别;完备于五,是生成之数的会合。二气流行推衍,依次循环相续,并不存在截然更换的道理。所以大寒不会立即转为大暑,大暑也不会立即转为大冬,其中无不有中气存在。这就是二太必定相循,也是二少、四象所以相因显现的原因,是生生不息的根源。四行的德性平列于四个位置,分别主宰四时,却不能不返回归于中央,这是变化根源由此开始的原因。于是由四而成为五。假如缺少其中一项,就会阻滞而不灵活,不能运行。所以圣人考察它迁移、流动、转变的意义,于是命名为五行,分别辨明其性质,引导其机理,正是依据它的实际情形。五行运行周遍之后,又把每一行分为两个阶段,于是五干、六支的数目由此产生。干数出于生,支数出于成。干,是乾阳刚健运行;支,是坤阴安静镇守。所以干必定为五、支必定为六,这是由奇偶的定数建立中央、确立根本。干有五而其作用为十,支有六而其作用为十二;“一阴一阳之谓道”,这也是重卦的意义。干主动而支主静,干属阳而支属阴,所以天干循环六周,地支才恰好能够循环五遍。干为五而运行六次,支为六而运行五次;以阳为体、以阴为用,以阴为体、以阳为用,由此显现天的运行强健而超过地。二气、五行出于河图,本来已经具备了支干,为什么又是十二呢?因为圣人仰观天象,看见四时之气运行相合而成一年,而日月的交会必定是十二次,于是知道不设十二支就不足以相配。可是这十二支又不能没有阴阳的分别,这就如同六一样。四时之气中如果没有东西加以间隔,就会混杂而没有区别,所以依据五、十归中的意义,把土列为一行,附在各行之后,于是四行仍然成为五行。把五行分布在四时之中,无非是阴阳太少;除去土,实际上也只有四行。没有土,就无法妥善收藏其他各行的作用,所以由四而成为五,这是河图建立中央之象。河图的次序,以水、火开始,以金、土结束,先是气,后是形;万物生成的道理都是如此。木、火、土、金、水,是相生的次序,是一气流行、循环不止的过程。然而有阳就不能没有阴,所以依据中央之数重叠阴阳,干支的数目便完备了。最为厚重浑浊的没有超过土的:天干之土建立中央而运行阳气,运动着并顺从天;地支之土则各随一方分布,阴静而顺从地。干支都属于五行,天干中的土有二个,地支中的土有四个,这是因为河图没有方隅,而洛书有方隅。洛书如果没有方隅,四方就无从确定;五行如果没有方隅,四行就无从区别。这些都属于阳主动、阴主静的意义。五行不过是一气的流行,为什么以水作为开端呢?万物的产生借助水开始,天以一数生水,地以六数成水;一所代表的开始、六所代表的完成,也都是开始。乾是资助万物开始的,所以初九、九四又是内卦、外卦的开始。圣人论爻,说“潜龙跃渊”,是取什么象呢?这就更清楚地说明了乾初爻与天合德。于是有子,地支纳子,其名属水,其意义在于取得开始的意义,于是五行的根源便确定了。
于是乎衍之以生生之理,于是乎定之以各得之数,而支干之大义举矣。水之所生,▯水而起;木之所生,▯木而起,序也。爻之成也,由一而二,由二而三,亦序也。与初同德,纳于初;与二同德,纳于二;与三同德,纳于三,理也。然就五行而论,则谓为与爻同德;就卦爻而论,仍是爻中自具之德,非外有物焉,能与诸爻比而同之也。故卦爻中自具之五行,皆卦爻中阴阳微盛之理所辨别而分计者也。不知其义,不察其原则,以为纳而已矣。其甲乙子丑十干十二支之名,则假立而▯其义焉者也。纳之为言,又支干既名之后,因其义之可寄于爻,而强以予之之说也。知五行之理,即爻而具,则浑而一之可耳,安所事纳哉?干资始,又阳德也,阳德故纳阳支,阳顺故支亦顺也。子寅辰内三象皆阳而顺,午申戌外三象皆阳而顺也。火外明而内暗,故不见于内而见于外。卦之初,以序而论,三不为火而为土,内卦之终也。亦犹水有阴阳而终之以土,木有阴阳而终之以土者然也,是洛书四隅之义,河图五十归中之义。也以生序而论,五宜为土,而兹为金。金实资火以生,故五行之长生独以金生于巳,以相尅为生,不以相生为生,是图书易位之秘也。上之终也,与三同德,故复为土焉。干资万物以始,而所纳如此,则为干所生者,亦视其所得于干之初中末,而遂并初中末所具之理,而皆能各得之矣。坤与干配,不与干爻同德,而与干对取者,交泰之义也。坤阴,故逆▯使然也。三女配夫三男,故三男纳其阳,而三女遂纳其阴。凡皆阴阳五行初末微盛之奥义也。而不知其义,不察其原则,以为纳而已矣。合诸岁月而歴歴其不爽者,取验于时位者也。时有三候,位有三等,征之于爻,实有妙义存焉。而圣人设之以支干,别之以五行,证之以阴阳,均所以发爻之义也。天干之序不首水而首木,建寅之义也。然水无质而木有形,亦体阳用阴,体阴用阳之义耳。干纳于卦,支纳于爻。支可以位定,干不可以位定也。阳之为德过乎阴,阴之为德止乎其位。阳常饶而阴常乏,天能包地,天参地两之义也。圣人仰观察日月之交防,毎一卦象以一干纪之,故干之所纳不于爻分,而独于卦统者,天行也。纳支验,而纳干不验者,干阳善动者也。动则非位之所可拘,阴静而止,始终微盛之理一定而不移,故察其初末之形,皆昭然而易辨也。然非考之于火珠林,则亦茫然莫得其解矣。支干之始,与爻同德,故能与爻同建于位,而莫之或移;与爻同征于时,而莫之或差。圣人论爻以三候征时,以三等征位,即纳支纳干义也。夫然,则爻非爻也,皆支干之流衍者也。故子、寅、辰者,爻之内三候也;午、申、戌者,爻之外三候也。而要非子、寅、辰也,爻之内三候而已;而要非午、中戌也,爻之外三候而已。曷由知岁月日时确乎其为某甲某子也?干,阳卦也,则阳徳之所衍。干必阳,干支必阳支也。故于干则纳六阳干,于支则纳六阳支也。干又大明终始,美利天下者也。故内则纳甲,而外则纳壬。甲壬者,十干之终始也。坤与干配,阴木、阴水与坤合德,乙癸所由纳于坤也。支行五而支数六,又必重为十二者,何也?卦立三爻,有内不可无外,有阴不可无阳,故也。内外重之则六,阴阳重之则十二矣。然阳卦得阳,阴卦得阴,虽十二也,而犹之乎六也。以六支而分配于内外卦,仍然是三候、三等之义也。即在河图,其生而长,长而盛,亦三候也。其下而中,中而上,亦三位也。夫坤既与干配,干纳阳支之子,则坤宜纳阴支之丑,而乃以对丑之未纳之者,因坤必与干配,始有化育,而又必一内一外,然后始可相配,非同内同外所能相配也。天下之理不异,不可以为同,故乃与类行之。言说八坤卦,盖以干为类也。若水之与水,火之与火,合体而不分,安能相资而用以为类乎?暌,本乖离之卦,而爻爻言合,盖不同不知其为乖不乖,亦不知其为同,其理固如是耳。因坤必与干配,故必纳未于内卦之初,而始克与外干之午火相合;纳丑于外卦之初,而始克与内干之子水相合。此干上坤下,坤上干下,阴阳合德,化育无穷之义也。其子之必与丑合,午之必与未合者,此即左阳右阴两相配合之义也。然干之阳支顺,坤之阴支逆,何也?天地之理,一往一来,一顺一逆,然后生生不息之妙出焉。若使一概皆顺,则阴阳皆不能以相配,亦恐其易尽而易穷矣。至于六子各得乾坤之一体,故遂各纳乾坤之一支。得初者,纳初于初;得中者,纳中于初;得末者,纳末亦于初也。
译于是依照生生不息的道理加以推衍,依照各自所得的数目加以确定,支干的大义便大体具备了。水所生的,从[OCR:▯]水开始;木所生的,从[OCR:▯]木开始,这是次序。爻的形成由一而二、由二而三,也是次序。与初爻同德,便纳入初爻;与二爻同德,便纳入二爻;与三爻同德,便纳入三爻,这是道理。然而就五行来说,是说它与爻具有相同的德性;就卦爻来说,仍然是爻自身所具的德性,并不是外在另有某种东西能够与各爻相比而相同。所以卦爻中自具的五行,都是根据卦爻内部阴阳微盛的道理辨别、分配出来的。不懂这个意义、不考察其中原则的人,只把它理解为“纳入”罢了。甲乙子丑等十干十二支的名称,是假设建立起来,用来寄托其意义的。所谓“纳”,也是说支干命名以后,因为它们的意义可以寄托于爻,才勉强把它们赋予卦爻。知道五行的道理就在爻中具备,那么把它们浑然看作一体就可以了,哪里还需要讲“纳”呢?乾资助万物开始,又具有阳德;因为是阳德,所以纳阳支;因为阳顺,所以地支也顺行。子、寅、辰是内卦的三个象,都属阳而顺行;午、申、戌是外卦的三个象,也都属阳而顺行。火在外面光明、在里面暗,所以不见于内而见于外。卦的初位,按次序来说,三位不属于火而属于土,是内卦的终点。这也如同水有阴阳而以土作为终结,木有阴阳而以土作为终结一样;这是洛书四隅的意义,也是河图五、十归中的意义。按生成次序来说,五本来应当是土,但这里却是金。金实际上借火而生,所以五行论长生时,唯独说金生于巳,是把相克看作生,而不是把相生看作生,这是图书变换位置的秘密。上位是外卦的终点,与三位同德,所以又归为土。乾资助万物开始,而纳支如此,那么由乾所生的各卦,也要看它们从乾的初、中、末各自所得,于是连同初、中、末所具的道理,都能够各自得到。坤与乾相配,不与乾爻同德,而是取与乾相对的方面,这是交泰的意义。坤属阴,所以逆行,[OCR:▯]使然。三女配三男为夫,所以三男纳阳支,三女便纳阴支。这些都是阴阳五行初末微盛的深奥意义。不懂其中意义、不考察其原则的人,只把它理解成“纳”罢了。把它们合于年月来考察,处处都不差,是从时位上取得验证。时有三个阶段,位有三个等级,在爻上验证,确实包含着精妙的意义。圣人设置支干,用五行加以区别,用阴阳加以验证,都是为了阐发爻的意义。天干的次序不以水开头而以木开头,这是建寅的意义。然而水没有形质而木有形体,这也体现了以阳为体、以阴为用,以及以阴为体、以阳为用的意义。天干纳于卦,地支纳于爻。地支可以由位置确定,天干却不能由位置确定。阳的德性超过阴,阴的德性止守于自己的位置。阳常有余而阴常不足,天能够包容地,这就是“天参地两”的意义。圣人仰观日月交光,每一个卦象用一个天干来记录,所以天干所纳不分配到各爻,而只由卦统摄,这是天体运行的道理。纳支能够验证,而纳干不能验证,是因为天干属阳、善于运动;一运动,就不是位置所能拘束的。阴属静而止守,始终微盛的道理固定不移,所以考察它初末的形态,都明白而容易辨别。然而如果不考察《火珠林》,也就茫然不能得到解释。支干的开始与爻具有相同的德性,所以能够与爻一同在位置上建立,而丝毫不会移动;也能与爻一同在时序上应验,而丝毫不会差错。圣人论爻,以三个阶段验证时,以三个等级验证位,这就是纳支、纳干的意义。这样说来,爻不只是爻,它们都是支干流衍出来的。因而子、寅、辰是爻在内卦的三个阶段;午、申、戌是爻在外卦的三个阶段。但归根到底,它们并不是子、寅、辰,而只是爻在内卦的三个阶段;也不是午、申、戌,而只是爻在外卦的三个阶段。从哪里知道年、月、日、时确实是某个甲、某个子呢?乾是阳卦,是阳德所推衍出来的;乾必属阳,所纳的地支也必属阳。所以乾纳六个阳干,地支也纳六个阳支。乾又是大明终始、使天下获得美利的象,所以内卦纳甲,外卦纳壬。甲、壬是十天干的开始和终结。坤与乾相配,阴木、阴水与坤合德,乙、癸便是由此纳入坤的。地支运行五次而地支数目为六,为什么又必须重叠成为十二呢?因为卦建立三爻,有内就不能没有外,有阴就不能没有阳。所以内外重叠便是六,阴阳重叠便是十二。然而阳卦得到阳、阴卦得到阴,虽然数为十二,实际上仍然相当于六。把六支分配到内外卦,仍然是三个阶段、三个等级的意义。即使在河图中,生而长、长而盛,也是三个阶段;从下而中、从中而上,也是三个位置。坤既然与乾相配,乾纳阳支子,那么坤应当纳阴支丑,却反而纳与丑相对的未,这是因为坤必须与乾相配,才有化育;又必须一内一外,才能相配,不是同内同外便能相配。天下的道理没有不同,但不能因此把不同者看成相同,所以要与同类一起运行。说八个坤卦,大概是以乾为同类。假如水和水、火和火合为一体而不分开,怎么能够相互资助、发挥作用而成为同类呢?暌本来是乖离之卦,但每一爻都说“合”;如果不知道不同,就不知道什么是乖离,也不知道什么是相同,其中的道理本来就是如此。因为坤必定与乾相配,所以必须在内卦初爻纳未,才可以与外卦乾的午火相合;在外卦初爻纳丑,才可以与内卦乾的子水相合。这就是乾上坤下、坤上乾下,阴阳合德、化育无穷的意义。子必定与丑相合,午必定与未相合,这就是左阳右阴、两者相互配合的意义。然而乾的阳支顺行,坤的阴支逆行,为什么呢?天地的道理,一往一来、一顺一逆,然后生生不息的妙处才会出现。假如一概都顺行,那么阴阳都不能相互配合,也恐怕容易耗尽、容易穷竭。至于六子各自得到乾坤的一体,所以各自纳乾坤的一支。得到初位的,在初位纳初支;得到中位的,在初位纳中支;得到末位的,也在初位纳末支。
乾坤所纳之支既各有定,然后即其所占所动之爻,合诸岁月日时而考之,其为干初之动乎,而征验于某岁。某日矣,则知其日月之必为子也。其为坤二之动乎?而征验于某岁某日矣,则知其日月之必为已也。于是乎,累积而累騐之,而于甲子乙丑之序,絶不相紊也。然后即其岁月日时而序次之,此所以有六十甲子之设。是则大挠之造甲子,盖由易▯始也。然非于火珠林中,纳干纳支之法,因其占而得验者,考之莫由知其故也。故凡道理之附易以传者,皆不可目为粗浅,而弃之不讲也。支干之设,总不越河图中奇偶之与五行而已。阴阳之义,出于奇耦;四象之义,定于五行。支干之中,各有五行;五行之中,各有阴阳。其或五或六者,犹之乎或四或五而已。知阳奇而阴偶,则十合之而奇,十二合之而偶矣。奇者天,偶者地;奇者生,偶者成;奇者阳,偶者阴也。纳支之法,固出于易,固取验于卦爻。纳干之说,详于日月交会,然亦特指其所在之方位而证之耳。及纳之于卦,原无可验,何由知此岁月▯乎其为某甲某乙也?曰:此亦易辨耳。盖干十而支十二,以干合支,十旬之内,必有二支非干之所能及。而此干所不及之支,如在十旬之中见于爻象,其于爻也必无所验,以此旬无此爻象故也。迨及前旬已过,后旬复来,而此爻验矣。故此一爻如在十旬之内,古人遂目为旬空。以万事万物莫不由虚中起也。迨及其干已换,而其爻已应,则即其所换之旬,知其初由虚中而出,则遂定为旬首,而目之为甲。然甲阳木也,有阳不可无阴,故遂以乙▯之,而定为阴木。如是因木之生火,火之生土,土之生金,金之生水,而丙丁戊已十干之名由此而分,十干之位亦由此而定矣。故能▯知乎岁月日时为某甲某乙也?凡皆由周易始也。今人率议火珠林,而不察支干初造之始,得为知周易者乎?五行伏羲之卦图,所以开天而明道者也。其内合者,大本之所由寓;其外分者,大用之所由行也。缘其灵妙,实与大造同运。由其后而逆遡诸资始之元,千变万化,由之以出。故圣人体之,可以作圣,而天地与之合德;凡民用之,可以趋避,而鬼神莫测其机。顾达天之道,非圣不传;而圣神天纵,又问世不一出。故▯其说于吉凶,隐其义于占卜,以俟诸来禩耳。夫伏羲之至文王,盖亦不知几何年矣。周易未起,非有占卜借以传其卦图,则伏羲之图当不至文王而早已絶矣。借令传之,非于吉凶确有明验,则亦当不至文王而早已絶矣。文王何据而有周易之作乎?乃文王周易固已有先甲先庚、帝乙巳日之辞,则是干支之说,文王之前已如是也。夫伏羲之至黄帝,亦不知几何年矣。顾黄帝时,大挠始作甲子。若使妄意作之,漫无证据,则其纳诸卦爻,当亦必无可验。乃既已纳之,既巳验之,借非其前原有五行生尅之理,大挠何据而有干支之设乎?不知干支之设,始于生生尅尅之几;生生尅尅之几,始于五行;五行之辨,始于图书。皆自开卦以后,歴歴验之,有以确证其所由然也。河图之左旋而顺者,相生之几也;洛书之右旋而逆者,相尅之几也。生尅既定,而五行具焉;而六亲分焉;而六十四卦之列为八宫,别为升降,循为归游,亦由此定焉。盖六十四卦,莫不各有一行之所属,而升之与降,归之与游,胥有以征其至一之性,而彼宫此宫,各不相干。是五行之理由图书之五象而定也。然河图之象,除中五与十四而已矣;洛书则四正四隅,而五亦居中,犹之乎四也。故五行之在卦中者,二生二尅,亦莫不各有本行存焉。于是乎逐爻察之,有与卦之本行同德者,则命为兄弟;其生生者与卦德同,其尅尅者亦与卦德同;也有能生此爻者,则命为父母;有为此爻之所生者,则命为子孙;有尅此爻,而为此爻之所畏惧者,则命为官鬼;有此爻所尅,而为此爻之所驱使者,则命为妻才是六亲之设,固寓乎生生尅尅之几,而实由五行而定也。夫五行之在八卦,既各有生尅之几;而六爻之在八卦,又各有阴阳微盛、初末上下之别。于是乎,干支之设由以起矣。是则定各卦之本行者,图书之方位也;定生生尅尅之几者,各卦之本行也;定五行之目者,生生尅尅之几也;别支干之次者,五行生尅之理也。十干十二支,则河图中竒偶微盛之秘,洛书中四正四隅之妙也。非有吉凶同患之圣人,歴歴占之,歴歴验之,五行何自而有其名?支干何自而别其序?《周易》何自而有其经乎?观于精粗不遗,小大必备,则所云其道甚大,百物不废者,亦可见矣。
译乾、坤所纳的地支既各有确定的位置,然后就根据所占得、所发动的爻,合并年月日时加以考察。若是乾初爻发动,并在某年、某日得到验证,便知道那年月日必定属于子。若是坤二爻发动,并在某年某日得到验证,便知道那年月日必定属于巳。这样不断积累、不断验证,在甲子、乙丑的次序上绝不会混乱。然后按照年、月、日、时排列次序,这就是六十甲子设置的由来。由此可知,大挠创制甲子,是从《易》象开始的。然而如果不是在《火珠林》中考察纳干、纳支的方法,并依据占卜而得到验证,就无从知道其中的缘故。所以凡是依附《易》而流传的道理,都不能看作粗浅而抛弃、不予讲解。支干的设置,总不超出河图中奇偶与五行的道理。阴阳的意义出于奇偶,四象的意义由五行确定。支干之中各有五行,五行之中各有阴阳。其中有时为五、有时为六,也只是有时相当于四、有时相当于五罢了。知道阳属奇、阴属偶,那么十与干相合而为奇,十二与支相合而为偶。奇属天,偶属地;奇主生,偶主成;奇属阳,偶属阴。纳支的方法固然出于《易》,也固然在卦爻中取得验证。纳干的说法,详细见于日月交会,但也只是指明它所在的方位来加以验证罢了。至于把天干纳入卦中,原本没有可以验证的地方,又怎么知道这一年、这一月确实是某甲某乙呢?回答说:这也容易辨别。天干有十,地支有十二,以天干配地支,在十日的一旬之内,必定有两个地支不是天干所能覆盖的。这两个天干所不能覆盖的地支,如果在十日之旬中出现在爻象里,对爻来说必定无法验证,因为这一旬没有与它相应的爻象。等到前一旬已经过去,后一旬再次到来,这个爻便应验了。所以这个爻如果处在十日之旬内,古人就称为旬空,因为万事万物无不从虚中产生。等到天干已经更换,而相应的爻已经应验,就根据所更换的这一旬,知道它最初是从虚中产生的,于是确定它为旬首,并称之为甲。然而甲属阳木,有阳就不能没有阴,所以又以乙与它相配,确定乙为阴木。这样,根据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的关系,丙、丁、戊、己等十天干的名称由此分别确定,十天干的位置也由此确定。由此怎么能不确知年、月、日、时是某甲、某乙呢?这一切都始于《周易》。如今人们往往议论《火珠林》,却不考察支干最初创制的源头,这能算是懂得《周易》吗?五行 伏羲的卦图,是开辟天地、阐明道理的图。它内在的合,是大本寄托所在;它外在的分,是大用运行所在。由于它的灵妙,实在与天地的大造化一同运行。从它后来呈现的形态逆向追溯到资助万物开始的本元,千变万化都由此产生。所以圣人能够体察它,便可以成为圣人,与天地合德;普通人运用它,可以趋吉避凶,连鬼神也不能测知其中的机理。然而通达天道,不是圣人就无法传授;圣人神明而天资纵横,又不是每一代都能出现。因此把它的学说寄托在吉凶上,把它的意义隐藏在占卜中,以等待后世来者。伏羲到文王,相距也不知有多少年。周易尚未兴起,如果没有借助占卜来传承卦图,那么伏羲的图在到达文王之前就早已失传了。即使有所传承,假如在吉凶上确实没有明显的验证,也应当在到达文王之前早已失传。文王依据什么创作《周易》呢?可是文王《周易》中本来已有“先甲后甲”“帝乙巳日”等辞句,这说明干支的说法在文王以前就已经如此了。伏羲到黄帝,相距也不知有多少年。只是到了黄帝时代,大挠才开始创制甲子。假如大挠是凭空妄自创作、完全没有证据,那么把它纳入卦爻之中,也必定无法验证。既然已经把它纳入卦爻,又已经得到验证,假如在此以前原本没有五行生克的道理,大挠凭什么设置干支呢?要知道,干支的设置始于生生相克的机理;生生相克的机理始于五行;五行的辨别始于图书。这些都是开卦以后历历得到验证,从而确实证明其所以然的。河图向左旋转而顺行,是相生的机理;洛书向右旋转而逆行,是相克的机理。生克既已确定,五行便具备;六亲便分立;六十四卦列为八宫,分别形成升降,循环为归、游,也由此确定。六十四卦无不各有所属的一行,而升与降、归与游,都可以验证它们至一的性质;不同宫之间各自独立,互不相干。可见五行的道理,是根据图书中的五个象确定的。然而河图的象,除去中央的五和十,不过有四个方位;洛书则有四正、四隅,而五也居于中央,实际上仍相当于四方。所以五行在卦中的情形,是二行相生、二行相克,同时无不各自保有本行。于是逐爻考察:有与本卦本行同德的,就命名为兄弟;相生而与卦德相同的,也归于兄弟;相克而与卦德相同的,也归于兄弟。有能够生此爻的,就命名为父母;有被此爻所生的,就命名为子孙;有克制此爻、而为此爻所畏惧的,就命名为官鬼;有被此爻克制、而受此爻驱使的,就命名为妻财。这就是六亲的设置,本来寄寓着生生相克的机理,实际上是由五行确定的。五行在八卦中各有生克的机理,六爻在八卦中又各有阴阳微盛、初末上下的区别,于是干支的设置便由此产生。由此可知,确定各卦本行的,是图书的方位;确定生生相克机理的,是各卦的本行;确定五行名称的,是生生相克的机理;区别支干次序的,是五行生克的道理。十天干、十二地支,就是河图中奇偶微盛的秘密、洛书中四正四隅的妙处。如果没有那种与天下吉凶共同忧患的圣人,一一占验、一一验证,五行的名称从哪里产生?支干的次序从哪里分别出来?《周易》又从哪里成为一部经典呢?从它连精粗都不遗漏、大小都完备来看,所说的“道甚大,百物不废”,也就可以看见了。
今之学《易》者,莫不奉《周易》以为凖绳,而特未详于三易之所始,则索诸精深而遗其浅显;又视五行生尅为易外之事,而尝不之察。至其为学,恒若大本大用,至神至变,至精所存,可以旦夕卒解,一岁半岁不难遽达者,宜乎《易》学之难也。五行非五行也,即刚柔太少之所别也。今之占卜习说五行,便觉实有五行在其爻中矣。夫五行亦何象之可执乎?既不可以象执,则取精绘神,当自别有至理存焉。夫先天八卦,南太阳而北太阴,东少阴而西少阳。先儒解説皆是如此。而洛书所分,南火北水,东木西金,非不隐与之合也。金火刚,而水木柔,刚者太阳少阳之所别,柔者太阴少阴之所分也。今但执爻中之五行,而以为实有五行之象在其爻中,则亦未达刚柔阴阳之防矣。坎出于坤,故为太柔;离出于干,故为太刚;兑之干体多,故为少刚;震之坤体多,故为少柔。水趋下而无质,金刚矣,而火犹尅之。木柔于金,而中含水,故太少殊也。土之性,火成则刚,而水成则柔,故总四象而中处焉。如陶埴之坯,成于水;陶埴之砖,成于火,则刚柔防矣。水火、木、金,皆生于土。水火,土之气也;木、金,土之形也。唯气为能入形,故木、金亦含水火之化也。木之汁,水也;而渐长渐大者,气也,是火之用也。铅汞合而成金,是亦水火之化也。河图》生成之序,水火以气用,故居先;金土以形成,故居后;木之半气、半形者,故中处,而其数为三。水得干之元,火得干之亨,金得干之利,土得干之贞。水者,天一所生,万物之初,莫不资水而始,故以为元。火者,地二所生,可以▯水,可以焚木,可以镕金,可以合土,无有一行而不能与具,故以为亨。金者,地四所生,防制之性,无有屈挠,故以为利。土者,天五所生,其体静正,安其所而不动,故以为贞。木乃天三所生,其数居生数之中,其性在刚柔之间,其质在形气之间,其徳在亨利之间,故以为少柔。五行之德,皆干德;五行之性,皆干性也。故谓为大明终始也。五行之中,旬空六合,最符易理。万事万物,莫不由虚中而起伏。羲圆图中不可画者是也。孔子所由谓为藏诸用也。大本立而达道行,圆图之一加再加是也。孔子所由谓为显诸仁也。顾阳动而善迁,包含遍覆,常见其有余;阴静而镇定,收敛凝聚,常见其不及。故天干已足十旬,而地支之数常不能充乎其量。故虚之于十旬之中者,藏用之妙;实之于十旬之外者,显仁之机也。其旋虚而旋实,则阴阳流转,虚实相依,初末相循,微显相伏之秘也。由虚而出,必于干首,亦如卦爻之有初者然也。以渐而徃,次及于丙丁,次及于戊已,次及于庚辛,次及于壬癸。亦如卦爻相循,自内而外,自初而末,自下而上,莫非阴阳流转,虚实相循之妙也。卦爻之占,最重日月。以卦爻为万物,则日月两建,皆其悬象着明,照临于上焉者也。无有一事一物不照临于日月,则卦爻之迁转,支神之虚实,何有不管摄于天干者哉?故无之而知其虚,有之而知其实也。然前此之伏藏者,及其既出,以渐而进,必及六旬,乃克五周天干,而与天干之五行相合。是其不及天干者,殆五倍矣。故以为阳饶而阴乏,阳动而阴静也。伏羲之图文,王之卦,周公之爻,皆此义也。圣人之设立干支,乌有一焉不冒于易之道乎?万物之数,无逾于十。十者,数之备也。及之者,谓之适足;不及,则不足者也。河图数十,适足者也;洛书数九,不足者也。圣人凖之,而有阳饶阴乏之制。日月之丽乎天也,日则常盈,而月有盈亏,莫非阳饶阴乏之理也。月之▯盈,由日之常盈者相形而见;地支之有虚实,由天干之适足者相形而出也。天干毎旬皆实,地支每旬皆虚,阴阳之义也。虚者五周而遍歴乎天干,阴从阳也。实者六周而遍歴乎地支,阳从阴也。体阴用阳,体阳用阴,阴阳交感之义也。五实而复归于中者,一行之周流;五虚而各效其能者,五行之迭运也。一无而四有者,四正四维之大用;四动而一静者,五十归中之大体也。天之气,自上而下,顺也。干之运乎支也,先甲乙,次丙丁,从阳而顺也。地之气,自下而上,逆也。支之见于干也,先戌亥,后申酉,从隂而逆也。上古之五行,蕴其义于图书;中古之五行,寄其义于卦爻;后世之五行,乃别其义于支干。及夫支干之义既着,而壬乙禽遯、星命之説纷然各出。然皆推本于日月,故日月者,隂阳之迹象,太极亨动之真机。依之则验,离之则未有能验者也。
译如今学习《易》的人,没有不奉《周易》为准绳的,只是没有详细考察三易的起源,于是追求精深而遗漏浅显;又把五行生克看作《易》之外的事情,从来不曾加以考察。至于他们做学问,常常好像认为大本大用、至神至变、最精微的道理,可以在早晚之间完全理解,在一年半载内迅速通达。这样看来,《易》学难以理解,也就不奇怪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岁〕 五行并不是可以执着为实体的五行,而就是刚柔、太少的区别。如今占卜家习惯谈五行,便觉得爻中确实存在五种五行。五行又有什么具体形象可以执着呢?既然不能执着于形象,那么要取得其精髓、体察其精神,就应当另有至理存在。先天八卦中,南方为太阳,北方为太阴,东方为少阴,西方为少阳,先儒的解释都是如此。洛书的分布则是南方属火、北方属水、东方属木、西方属金,也并非不隐约与之相合。金、火属刚,水、木属柔;刚是太阳、少阳的区别,柔是太阴、少阴的分别。如今只执着爻中的五行,认为爻中确实有五行之象,也就还没有通达刚柔阴阳的[OCR:防]。坎出于坤,所以是太柔;离出于乾,所以是太刚;兑中乾体较多,所以是少刚;震中坤体较多,所以是少柔。水趋向下方而没有形质,金虽然刚硬,仍然被火所克。木比金柔,其中又含有水,所以有太少的区别。土的性质,火生成的土便刚,水生成的土便柔,所以总摄四象而处于中央。如陶土的坯,因水而成;陶土烧成的砖,因火而成,于是刚柔便有了分别。水、火、木、金都生于土。水、火是土的气,木、金是土的形。只有气能够进入形,所以木、金也含有水、火的化育。木的汁液属于水,而逐渐生长、逐渐壮大的,是气,也就是火的作用。铅与汞合而成金,这也是水火化育的结果。《河图》生成的次序中,水、火以气发挥作用,所以位居前面;金、土以形体形成,所以位居后面;木有一半属气、一半属形,所以处在中间,数为三。水得到乾的元,火得到乾的亨,金得到乾的利,土得到乾的贞。水是天一所生,是万物的开始,没有什么不凭借水而开始,所以把它称为元。火是地二所生,可以使水沸腾,可以焚烧木,可以熔化金,可以调和土,没有哪一行不能与它相配,所以把它称为亨。金是地四所生,具有防御和制约的性质,没有什么能够使它屈服动摇,所以把它称为利。土是天五所生,形体静止端正,安守自己的位置而不动,所以把它称为贞。木是天三所生,它的数居于生数中间,性质处在刚柔之间,质地处在形与气之间,德性处在亨与利之间,所以称为少柔。五行的德,都是乾的德;五行的性,都是乾的性。因此说这是“大明终始”。五行之中,旬空、六合最符合《易》的道理。世间万事万物,没有不是从虚中生起、起伏变化的,这就是羲皇圆图中不能画出的部分。孔子因此称之为“藏诸用”。根本树立起来而通行之道得以实行,就是圆图一加再加的情形;孔子因此称之为“显诸仁”。只是阳气发动而善于迁移,包容并遍覆万物,常常表现为有余;阴气静止而安定,收敛凝聚,常常表现为不足。因此天干已经足够构成十旬,而地支的数目常常不能充满它的数量。所以,十旬之中虚缺的,是藏用的奥妙;十旬之外充实的,是显仁的机缘。虚与实旋转交替,便是阴阳流转、虚实相依、始末相循、微显相伏的奥秘。由虚而出,必定从天干之首开始,也如卦爻有初爻一样。逐渐向前,先到丙丁,再到戊己,再到庚辛,再到壬癸。这也如卦爻相互承接,从内到外、从初到末、从下到上,无不体现阴阳流转、虚实相循的妙理。占卦爻时,最重视日月。若以卦爻比作万物,那么日月两建,就是它们悬于上方、显明照临的象。没有一件事、一个物体不受日月照临,那么卦爻的迁转、地支神的虚实,哪有不受天干统摄的呢?因此,无形而能知道它是虚;有形而能知道它是实。然而,先前潜藏的东西,等到已经显现以后,逐渐推进,必定经过六旬,才能使五行遍历五周天干,并与天干的五行相合。这样看来,它比不上天干的地方,几乎多出五倍。所以说阳有余而阴不足,阳主动而阴主静。伏羲的图文、文王的卦、周公的爻,都是这个道理。圣人设置天干地支,哪一样不包含在《易》的道理之中呢?万物的数目,没有超过十的。十是数目的完备。达到十,叫作恰好足够;达不到十,就是不足。河图之数为十,是恰好足够;洛书之数为九,是不足。圣人以此为准则,制定了阳有余、阴不足的法则。日月附丽于天,太阳常常圆满,而月亮有盈有亏,无不是阳有余、阴不足的道理。月亮的盈亏,是由于太阳常盈而相互映照才显现出来;地支的虚实,则是由于天干恰好完备而相互映照才显现出来。天干每一旬都是实,地支每一旬都是虚,这是阴阳的意义。虚经过五周而遍历天干,是阴跟随阳;实经过六周而遍历地支,是阳跟随阴。以阴为体、以阳为用,以阳为体、以阴为用,这是阴阳交感的意义。五个实数循环后又归于中央,是一行之气的周流;五个虚数各自发挥作用,是五行交替运行。一无而四有,是四正四维发挥大作用;四者运动而一者静止,是“五十归中”的总体。天的气从上向下,是顺行。天干运行于地支,先是甲乙,接着丙丁,顺着阳气而行。地的气从下向上,是逆行。地支显现在天干中,先是戌亥,后是申酉,顺着阴气而逆行。上古的五行,把它的意义蕴含在图书之中;中古的五行,把它的意义寄托在卦爻之中;后世的五行,才分别把它的意义表现在地支和天干之中。等到支干的意义已经显著,壬乙禽遁、星命等学说便纷纷产生。然而它们都以日月为根本,所以日月是阴阳的迹象,也是太极亨动的真实机枢。依照它来推断就应验,离开它则没有能够应验的。
天干五合,地支六合,隂阳相配之义也。河图生成之数,一与六配,二与七配,三与八配,四与九配,五与十配,此生成相配者也。天干五行准于河图,故甲与巳合,一六之聚也;乙与庚合,二七之聚也;丙与辛合,三八之聚也;丁与壬合,四九之聚也;戊与癸合,五十之聚也。一、三、五、七、九,阳也,故甲、丙、戊、庚、壬为阳;二、四、六、八、十,隂也,故乙、丁、巳、辛、癸为隂后天方位图,甲乙东,丙丁南,戊巳中,庚辛西,壬癸北,凖于洛书者也。东南之阳与西北之隂相配者也,故东南之阳干与西北之隂干亦相合者也。先天图,东阳、西隂之两仪,原具相资相得之义,地支之六合,凖此者也。环列十二支,自丑至午,列于东阳之分也;自未至子,列于西隂之分也。隂必与阳配,东必与西配,故子与丑、午与未,以次而分列者,莫不以次而各有合也。四时之序,前者引而后者续,此相生而无间者也。故唯相因之三时,前取其生,中取其旺,后取其墓,爰得以三合称焉。与旺冲者,必其克絶者也。若寒之与暑,水之与火,是也。于是乎止于三合。
周易函书约存卷首上
<经部,易类,周易函书约存》>
钦定四库全书
周易函书约存》卷首中礼部侍郎胡煦撰原卦约
体卦
乾坤为大父母,诸卦俱由乾坤而生,莫不各具乾坤之体,所以有体卦之设。谓诸卦之刚柔,皆止交得一爻,而乾坤本体固未尽没也。即如震卦本坤体也,干初之一爻来一交之,遂尔成震。故坤之初爻虽伏,而坤之半体犹存,则震遂以坤为体卦。体内而用外,体静而用动,而震之往来流动,在此初阳。其中末之两阴固静体也,其力又足以相抗,因遂以初阳为主,而定之为男。无妄曰:“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是也。自来以外字为指外卦,到此等处所,其説不通矣。乃不得其解者,又将外字鹘突混过,得为知易者乎?
乾坤,体也;六子,用也。体之一交而用斯出矣。干索于坤,则用其九于坤,而坤之体固在也;坤索于干,则用其六于干,而干之体固在也。因六子之成,皆各得乾坤之一体,所以谓为体卦。因其来交者止于一爻,止能变却一爻,而本然之体犹未尽没,所以又谓为伏卦。如防之伏震而言,庚孔子谓为防伏是也。重卦具内外两象,然自乾坤而外,凡其往来上下者,非九用于坤,则六用于干矣。只縁六子皆系乾坤相交而成,而本然之体三爻原自相等,今忽变此一爻,是所存之两爻为体而主静,而所变之一爻为用而主动。周公于乾坤两卦,特着用九用六之说明,此往来上下者,皆为动用之爻也。又因体卦三爻相等,今所存之两爻亦相等,▯均力敌,莫适为主,因择其徃来流动所变易之一爻以为之用,故三男三女皆有独异之一爻,即其主爻。其在合体之两卦,除与乾坤相合者止有独异之一爻,而三男三女交并为卦,亦必有上下卦独异之一爻。孔子彖辞所由有往来上下之说,无非示人观象之法,用以审择主爻而已。系传中一索、再索、三索,凡皆指其动用之机而言之。彖中之往来、内外、上下,凡皆指其动用之机而言之。彼不用之体卦,置而不论者,体立于内而主静,用交于外而称来,体言其形之似,用言其气之通也。故全部周易成卦之妙,全在用九用六两节。此义不明,自汉以来,周易全无真解,职是故也。即如屯为序卦之首,便曰「刚柔始交」,刚柔者,九六也。交之为言,用也;始之为言,该六十四卦之辞也。因当天一生水,一阳初萌于下,故孔子指其用处而言之。今但知以二体释卦名义,夫二体皆男,何刚柔之可分乎?又曰「始交」,谓震难生,谓坎,全不知刚柔始交,即九六之初用,以此解易,宜其无周易也。
今立体用二图于后
<经部,易类,周易函书约存,卷首中>
译天干五合、地支六合,是阴阳相配的意义。河图生成之数中,一与六相配,二与七相配,三与八相配,四与九相配,五与十相配,这是生成之数相互配合。天干五行以河图为准,所以甲与己相合,是一六相聚;乙与庚相合,是二七相聚;丙与辛相合,是三八相聚;丁与壬相合,是四九相聚;戊与癸相合,是五十相聚。一、三、五、七、九属阳,所以甲、丙、戊、庚、壬属阳;二、四、六、八、十属阴,所以乙、丁、己、辛、癸属阴。后天方位图中,甲乙属东,丙丁属南,戊己居中,庚辛属西,壬癸属北,这是以洛书为准。东南的阳与西北的阴相配,所以东南的阳干也与西北的阴干相合。先天图中,东阳、西阴这两仪,本来就具有相互资助、相互配合的意义;地支六合就是以此为准。十二地支环列,从丑到午排列在东阳的区域,从未到子排列在西阴的区域。阴一定要与阳相配,东一定要与西相配,所以子与丑、午与未,依次分列,没有一个不是依次各有相合。四时的次序,是前一时牵引后一时,后一时接续前一时,这是相生而没有间断。因此,只有彼此相承的三个时辰,前者取其生,中间取其旺,后者取其墓,才可以称为三合。与旺相冲的,必定是相克而断绝的,如寒与暑、水与火就是这样。因此三合只止于三个。《周易函书约存》卷首上 《经部·易类·周易函书约存》钦定《四库全书》《周易函书约存》卷首中,礼部侍郎胡煦撰《原卦约》。体卦 乾坤是大父母,各卦都由乾坤所生,无不各自具备乾坤的本体,所以设立体卦这一名称。也就是说,各卦的刚柔,都只是交变了一爻,而乾坤的本体并没有完全消失。比如震卦本来是坤体,乾的初爻来与它交变,于是成为震卦。因此坤的初爻虽然伏藏,但坤的一半本体仍然存在,所以震便以坤为体卦。体在内而用在外,体静而用动;震的往来流动,就在这一初阳。中、末两爻的阴爻本来是静体,它们的力量又足以相抗,于是以初阳为主,确定为男卦。《无妄》说“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正是这个意思。以往把“外”字解释为外卦,到了这种地方便说不通了。既然不能理解,又把“外”字含糊混过,难道能算懂《易》吗?乾坤是体,六子是用。体一经交变,用便由此产生。乾向坤求取,就把乾的九用于坤,而坤的本体仍然存在;坤向乾求取,就把坤的六用于乾,而乾的本体仍然存在。六子形成时,都各自得到乾坤的一部分本体,所以称为体卦。由于前来交变的只是一爻,只能改变一爻,而原本的本体还没有完全消失,所以又称为伏卦。比如说巽伏震,《孔子》称为巽伏,就是这个意思。重卦具有内外两个卦象;然而除乾坤之外,凡是上下往来的,不是把九用于坤,就是把六用于乾。只是因为六子都由乾坤相交而成,而原本的三爻本来相等,如今忽然改变其中一爻,于是保留下来的两爻成为体,主静;所改变的一爻成为用,主动。周公在乾坤两卦中特别写出“用九”“用六”的说明,这些上下往来的爻,都是发挥作用的动爻。又由于体卦的三爻相等,如今保留的两爻也相等,势均力敌,无法确定谁为主,所以选取往来流动中所改变的那一爻作为用。因此三男三女都各有一爻独异,这就是它们的主爻。在由两个卦合成的卦中,除去与乾坤相合的情形只有一爻独异之外,三男三女交合成卦时,也必定有上下卦各自独异的一爻。孔子在《彖传》中之所以有往来、上下的说法,无非是向人展示观察卦象的方法,用来审察并选择主爻。《系辞传》中的一索、再索、三索,全都是指动用的机枢。《彖传》中的往来、内外、上下,也全都是指动用的机枢。至于那个不发挥作用的体卦,则搁置不论:体建立在内而主静,用交接于外而称为来;体说的是形的相似,用说的是气的贯通。因此,《周易》成卦的全部奥妙,都在“用九”“用六”两节。这个意义不明白,自汉代以来,《周易》就没有真正的解释,原因正在这里。比如屯卦作为《序卦》的开头,便说“刚柔始交”;刚柔就是九六。“交”的意思就是用,“始”的意思是包括六十四卦的卦辞。因为当天一生水,一阳最初在下方萌发,所以孔子是指它的作用处而言。如今只知道用两个卦体解释卦名卦义,可是两个卦体都是男卦,刚柔怎么能分辨呢?又说“始交”,把震说成困难产生,把坎说成险难,完全不知道“刚柔始交”就是九六最初发挥作用。这样解释《易》,难怪反而没有《周易》了。现在把体用二图列在后面。《经部·易类·周易函书约存》卷首中。
【体立于此而不动,用交于外而忽来,则以能动者为用。故三男之用,皆二隂静而一阳动;三女之用,皆二阳静而一隂动。《易》爻称九六俱傱动变,处言也。《易》彖指説徃来上下进退内外,俱自动用之一爻,指其为主于卦中者言也。不知二用之妙,则彖传之辞全不得解,而卦变卦综遂致支离之逺矣】【其以二色别隂阳者,伏羲之法也。不如此,则无由称为两仪四象。其以连断别隂阳者,周易之法也。不如此,则既开之图不可以一色辨也。其以虚实别隂阳者,函书之法也。与伏羲之法相似,不如此,则二用之象难明】【其用必由体出,故二用之图皆连体卦以为法】内外卦卦中六爻不能爻爻皆主其事,因人事之吉凶得失皆从动作有为处分别见之,故卦中之吉凶得失亦即于徃来动用处隐隐微露其机缄。圣人见其由然所由,于卦中方用之九六,而或称为徃,或称为来,或称为上,或称为下,吉凶得失亦遂由此而定,此之故也。然称往称上者必在外卦,称来称下者必在内卦,所以又有内外之分。唯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此内字固指内卦,而此外字则谓坤体本立于内,而此一刚原非坤之所有,故以为自外来也。九六即刚柔之义也。曰刚柔始交,即九六之用也。然在屯卦,上下二男皆为用九,顾必兼柔而言之。凡刚之所施,非柔之能受,则九之为用不可见也。且柔之为体,止于能受,故坤之用六,其辞不过利永贞。而诸卦之阳,莫非干九之施用,故用九遂有羣龙之见。不观此四图,则乾坤二用及坎之时用,皆未易明了。彖中往来上下,不言于相等之爻,而言于独异之爻,明此为九六之用也。然又有交与生之两仪,不可不知。今试即震卦观之,如以乾坤两卦相比,则震初一阳,实由干来,自坤体本无者视之,便若得之自外,而要皆干九之大用所成,故以为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传之一索,正谓干之初交于坤,此交之说也。如但论坤卦,则此一阳倐而变却坤初,若自其中生出者然也,故又有生之说。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盖言交也,体用之说也。「复见天地之心」,盖言生也,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之说也。传中索字全在动用处。说索者,求也。有求于彼,而即▯助于彼。故惟索字为能兼有交字、生字两义。交为与,而生为取。所谓将欲取之,必姑与之也。万物之机缄相触,其▯自然如此。此即日徃月来,寒徃暑来之义。阴阳之妙,先有交而后有生。亦如索债者,先有与而后有取也。此圣人寓义,极精极微处。详见原爻。之卦古人动用之爻,名为之卦之者,徃也。是方从此处发脚,非竟到地头之说。若云干化而坤刚化而柔,是竟到地头,全然灭却本卦了。岂知用九一节,只是将元亨交界处划清,使人知先为一静,后为一动耳。又以明一动之实,由一静故,于文言便曰「乾元用九也」。名卦周易》卦名,在文王开图之后,非伏羲时所有,见《下系》第六章。重卦重卦非文王也。始于伏羲,大圆图。元亨利贞乾元一亨,六十四卦悉从此出,而万物之全象具焉。故曰:“万物资始。”干惟一元,在静正之时,涵而未发,是干所独有者。万物虽得而资之,资其元之既亨,非资其元之未亨者也。故莫有得干之元者。然亨由元来,故曰“资始”。无极之妙,正在此中。既亨以后,惟震得干之最初,在干元方亨之始,为能克见天心,所以有“震亨”“复亨”之说,是为得干之亨者。坎得于中,则但曰“维心亨矣”。艮得其末,而在乾元既亨之最后,故不言亨。然遯之阳在三爻,内卦为艮,则亦曰“遯亨”矣。此外则或得其利,或得其贞者,比比皆是。莫不由乾元一亨而始,故“元亨利贞”四字为六十四卦从出大原。而“亨利贞”三字又皆因元而始有,所以孔子谓为“资始”,又曰“统天御天”,又曰“大明终始”,又曰“首出庻物”,无非明此乾元一亨之妙耳。元静也,亨动也,利贞皆动中之妙用。所以周公特着“用九”一节,无非明乾元一亨之大用耳。此岂“大通而利于正”遂足以尽其义乎?今畧释之。
译体建立在这里而不动,用在外部交变而忽然到来,所以把能动的看作用。因此三男卦的用,都是两个阴爻静止而一个阳爻发动;三女卦的用,都是两个阳爻静止而一个阴爻发动。《易》的爻辞称九六,都说它们处在动变之中。《易》的《彖传》所说往来、上下、进退、内外,都是从自动而发挥作用的那一爻说的,指它是卦中的主爻。不懂二用的奥妙,就完全无法解释《彖传》的文辞,卦变、卦综也会因此变得支离破碎。用两种颜色区别阴阳,是伏羲的方法。不这样,就无法称为两仪四象。用连线和断线区别阴阳,是《周易》的方法。不这样,已经展开的图就不能用一种颜色来辨别。用虚实区别阴阳,是《函书》的方法。这与伏羲的方法相似;不这样,二用的卦象就难以说明。用必定由体产生,所以二用图都把体卦连在一起作为法则。内卦与外卦 卦中的六爻不可能每一爻都主宰所占之事,因为人事的吉凶得失,都是从动作和作为之处分别显现的,所以卦中的吉凶得失,也就在往来、动用之处隐约显露出它的机兆。圣人看见其中的缘由,在卦中运用九六,有时称为往,有时称为来,有时称为上,有时称为下,吉凶得失也就由此确定。这就是原因。但称往、称上的,必定在外卦;称来、称下的,必定在内卦,所以又有内外之分。只有“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这句话,其中“内”字确实指内卦,而“外”字则是说坤体本来建立在内,这一刚爻原本不是坤所有,所以说它是从外而来。九六就是刚柔的意义。说“刚柔始交”,就是九六发挥作用。然而在屯卦,上下两个男卦都属于用九,只是必须兼说柔。凡刚所施加的力量,如果没有柔来承受,九的作用就无法显现。而柔作为体,只在于能够承受,所以坤的用六,其辞不过是“利永贞”。各卦的阳爻,无不是乾九的施用,所以用九便有“群龙出现”的说法。不观察这四图,乾坤二用以及坎卦的时用,都不容易明白。《彖传》说往来上下,不是针对相同的爻,而是针对独异的爻,说明这就是九六的作用。不过,交与生这两种意义也不可不知。现在试从震卦看:若把乾坤两卦相比较,震的初爻一阳确实来自乾;从坤体本来没有这一阳来看,便好像是从外面得到的,但归根到底都是乾九的大用所形成,所以说“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系辞传》所说的一索,正是指乾的初爻交于坤,这是“交”的意义。若只论坤卦,这一阳忽然改变了坤的初爻,好像从坤自身内部生出,所以又有“生”的意义。《无妄》说“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大概说的是交,也就是体用之说;《复》说“复见天地之心”,大概说的是生,也就是太极发动而生阳、静止而生阴的道理。《系辞传》中的“索”字,全都在动用之处。“索”就是求取:向对方有所求,便从对方获得帮助。所以只有“索”字能够兼有“交”和“生”两层意义。交是给予,生是取得。所谓将要取得,必定先姑且给予。万物的机兆彼此触发,形势自然如此。这就是日往月来、寒往暑来的意义。阴阳的奥妙,是先有交而后有生,也像索债的人,先有给予而后有取得。这是圣人寄托义理最精微的地方。详见《原爻》。之卦 古人把发挥作用的爻称为“之卦”;“之”就是往,是正从这里迈步出发,并不是已经到达终点的意思。如果说乾变化为坤、刚变化为柔,那就是已经到达终点,完全消灭了本卦。哪里知道“用九”一节,只是把元与亨的交界划清,使人知道先是静,后是动。又说明一动的实在,是由于一静,所以《文言传》便说“乾元用九”。名卦 《周易》的卦名,是文王开创卦图以后才有的,并非伏羲时代所有,见《下系》第六章。重卦 重卦并非始于文王,而是始于伏羲的大圆图。元亨利贞 乾元一发动而亨通,六十四卦都由此产生,万物的完整形象也都具备其中,所以说“万物资始”。乾只有一个元;在静正的时候,它含藏而尚未发出,这是乾所独有的。万物虽然得到它而有所凭借,凭借的是它的元已经亨通,并不是凭借它的元尚未亨通。因此没有什么真正得到乾的元。然而亨通由元而来,所以说“资始”。无极的奥妙,正在这里。既然亨通以后,只有震得到乾的最初阳气,处在乾元刚开始亨通的时候,才能够看见天心,所以有“震亨”“复亨”的说法,这就是得到乾之亨。坎得到的是中段,所以只说“维心亨”。艮得到的是末段,处在乾元已经亨通的最后,因此不说亨。但遯卦的阳在三爻,内卦为艮,所以也说“遯亨”。此外,有的得到乾之利,有的得到乾之贞,这种情况很多。它们无不从乾元一亨开始,所以“元亨利贞”四字是六十四卦产生的根本。“亨利贞”三字也都因元才开始有,所以孔子称之为“资始”,又说“统天”“御天”,又说“大明终始”“首出庶物”,无非是阐明乾元一亨的奥妙。元是静,亨是动,利和贞都是动中的妙用。因此周公特意写出“用九”一节,无非是阐明乾元一亨的伟大作用。这难道只用“大为通达而利于守正”就足以说明全部意义吗?现在略作解释。
元,天也;亨,命也;利,性也;贞,则天命之既成而各正其位者也。其在人也,则性元也,情亨也,率之而为道,则利贞也。元,未发之中也;亨,发也;利,则发而皆中;贞,则喜怒哀乐之节也。元者,一贯之一也,即无穷尽、无方体、虚灵不昩、肆应不穷者也。未亨以前,乌乎覩也?乌乎闻也?可言者,将亨之元也。故中庸以为「自诚明」,不亨则其元不着。故《周易》自乾坤而外,其可言者皆亨、利、贞而已矣。乾道流行不息,故止考之以时;坤道一定不移,故可正之以位。六爻之位,皆坤有也。干阳以时进退其间,乃始有爻位之可指。故利贞在既亨以后,而遂以为六位时成,各正性命也。六十二卦,干阳所到,虽分位多寡不同,莫非九之用于坤者故曰「大明终始,六位时成」。干之所有,唯元而已。亨、利、贞,非元也。而非元不亨,非元不利,非元不贞。故独以「大哉」赞乾元也。其在圆图,则中之所虚者,元也。两仪之初来者,亨也。亨而能周乎六爻者,利也。能成六十四卦而各正其位者,贞也。以元配春,以贞配冬,非也。元为无极,在未亨未复之前,冬十月之象也。亨则春,而利则夏也。贞,正也,成也,万物秋成之象也。读《周易》者,须知干不是天,坤不是地,观统天、御天而可知矣。又所统所御者,则必有统之、御之者也。又须知干用用于坤,坤用用于干,观六位时成可知矣。有位可指,在既成之后,则非位可定者,在未成之先矣。故干必兼坤之位,而后可以考时;坤必得干之时,而后可以成位。不然,则流行不息者,有何上之可言?一定不移者,有何初之可遡乎?干彖资始者,未尝有始者也。其候则果粒之未布,生生之理全具而无缺也。故元者,干之静也。静则▯无可覩,因即万物之所共仰者而以取给之,义命之为资。有其始之,则干之动矣。其候则晨戸之方辟,可以出而有为时也。故谓之亨。亨通而巳矣,尚非有所着也。始而通,必有所着。有所着,无所挠,斯徤之至矣。是利刃之辟易,而莫予云阻也。奚所徃而不利?利而有成,斯各正其位矣。所以为贞。若匠氏焉,斧凿刀钻具,而梁柱斗栱方员长短之各一其质也。元静而亨动,元无而亨有,是未交之干也。元亨干而利贞坤,元亨神而利贞形,也是已交之干也。亨言其施,利言其受也。一施一受,斯交矣。利言其始,贞言其成也。元者神始,利者形始也。资始统天者,元也。天尚为其所统,而况于庶物已乎?形之成也,各有定分,而犹以为流也,则方亨之候也。大明终始,六位时成,言元之不穷于亨,以见元之大也。乘龙御天,则乾元之广大精微,虽属方亨,而一元之理已全赋而无所歉也。寜谓圣人然耶?变化而各正性命,利之贞也。首出庶物,言利贞之由于元,以见元之大也。乾元一始,万物皆得而资之,故以为首出庶物。万国者,庶物流形之地,即时成之六位也。咸寜者,利而既贞之象,即各正之性命也。非元不得而有之,故以为首出庶物,万国咸寜也。是合上四德而总结其防也。用九见羣龙无首吉周公此义最深最妙。自蔡墨至今误解已久。其原皆由误认为占《周易》。岂尝有一字言占者乎?其言占也,皆欲人因占以穷理耳。周公特设此节,正为乾元一亨。其源头微妙深隐,其大用周遍流通。天行于穆之妙谛,千圣精一之心传,悉由此出。不识主理而言圣学者,何乃尽向占卦中理防?仅作不用其刚,干化而坤刚化而柔説也。何其于用九二字絶不理防?何其于孔子文言「乾元用九」亦絶不理防也?夫九固干阳之名也,用则当权得令之说也。既云用九,必须在九之用处着想留神,庶得真解。今曰不用其刚,竟成九之不用了。不识圣人何忽标「用九」二字于其上耶?夫干龙也,坤马也。必曰干化而坤,则是干龙悉已变去,何得尚有羣龙之可见耶?至云干化而坤,看之卦之彖辞,则是止知有占而不知有理也。将使周公特设此节竟成赘文,即并其辞而去之,亦未为缺也。
译“元”就是天;“亨”就是命;“利”就是性;“贞”就是天命已经形成,并使万物各自端正地处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实到人身上说,性就是元,情就是亨,顺着性情去实行而成为道,就是利和贞。元,是尚未发动时的中;亨,是发动;利,是发动后都能合乎中;贞,是喜、怒、哀、乐都合乎节度。元,是一以贯之的“一”,也就是没有穷尽、没有固定方体、虚灵而不昧、随事应对而无穷的本体。在尚未亨通、发动以前,哪里能够看见它?哪里能够听闻它?凡是可以说出的,只是将要亨通、发动的元。因此,《中庸》把它说成“自诚明”;如果不能亨通、发动,它的元就不能显著。所以《周易》除乾、坤之外,凡是可以言说的,也不过是亨、利、贞罢了。乾道流行不息,所以只从时机上考察它;坤道确定不移,所以可以从位置上使它端正。六爻的位置,都是坤所具有的;乾阳依时在其中进退,于是才开始有可以指明的爻位。所以利、贞在已经亨通、发动之后,遂可说六位因时而成,各自端正其性命。六十二卦中,乾阳所到之处,虽然分配到的爻位有多少不同,但无不属于九在坤上的运用,因此说:“大明终始,六位时成。” 乾所拥有的,只有元。亨、利、贞并不是元,但没有元就不能亨、不能利、不能贞。因此唯独用“大哉”来赞叹乾元。在圆图中,中央空虚的部分就是元;两仪最初出现的部分就是亨;亨通而能够周遍六爻就是利;能够形成六十四卦并使各自端正其位就是贞。把元配春、把贞配冬,是不对的。元是无极,在尚未亨通、尚未复归以前,象征冬十月。亨就是春,利就是夏;贞是正,也是成,象征万物在秋天成熟。读《周易》的人,必须知道乾不是天,坤不是地,从“统天”“御天”就可以知道。既然有所统、有所御,就必定有统摄它、驾驭它的主体。还必须知道乾的用施用于坤,坤的用施用于乾,从“六位时成”就可以知道。有可指的位,是在已经形成以后;那么尚未形成以前,就没有可以确定的位。所以乾必须兼有坤的位,然后才能考察时序;坤必须得到乾的时,然后才能形成卦位。否则,持续流行不息的东西,有什么“上”可以说?一定不变的东西,又从哪里可以追溯“初”呢?乾卦《彖传》所谓资始,是说它本来未曾有一个可以指认的开始。它的状态,就像果实尚未播布时,生生不息的道理完整具备而没有缺失。因此元是乾的静态;静止时幽微得无从看见,所以只能从万物共同仰赖并取用它这一点,取“资”作为义理和命名。既然有了它的开始,便是乾的发动;这时就像清晨门户刚刚打开,正是可以出去有所作为的时候,所以称为亨。亨只是通达,还不是已经有所显著;有了开始并通达,必定还要有所显现。有所显现而没有阻碍,这才是刚健的极致,就像利刃劈开障碍而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到哪里去会不利呢?有利而有所成,就各自端正其位了,所以称为贞。譬如工匠,斧、凿、刀、钻等工具齐备,梁、柱、斗、栱以及方圆长短各自形成确定的形质。元是静,亨是动;元属无,亨属有,这是尚未交合的乾。元亨属乾,利贞属坤;元亨属神,利贞属形,这是已经交合的乾。亨说的是施,利说的是受;一施一受,便发生交合。利说的是开始,贞说的是完成。元是神的开始,利是形的开始。资始、统天的是元。连天尚且受它统摄,何况万物呢?形体形成以后,各有确定的分限;若仍把它看作流动,那还是正处在将要亨通的阶段。“大明终始,六位时成”,说的是元在亨中没有穷尽,由此显出元的广大。乘龙御天,说明乾元广大、精微的本质,虽然正处于将要亨通的阶段,但一元的道理已经完整赋予其中,没有丝毫欠缺。难道圣人会是这样吗?变化而各自端正性命,是利而贞。首出庶物,是说利贞都由元而来,从而显出元的伟大。乾元一开始,万物都能得到它而有所凭借,所以说“首出庶物”。万国,是万物流布成形的地方,也就是“时成”的六位。咸宁,是利而已经贞定的象,也就是各自端正性命。若没有元,就不可能拥有这些,所以说“首出庶物,万国咸宁”。这是合并上面的四德,总结其中的旨意。用九:见群龙无首,吉。周公这一层意义最深、最妙。从蔡墨直到今天,误解已经很久了。根源都在于误以为这是在占断《周易》。难道其中曾有一个字是在说占吗?即使说占,也都是要人借占来穷究义理。周公特意设置这一节,正是为了说明乾元一亨。它的源头微妙深隐,而作用广大周遍、流通无碍。天运行不息的深妙真谛,千圣精纯专一的心传,都由此产生。不懂得以义理为主却自称研究圣学的人,为什么偏偏把道理都放进占卦里去理解?不过把它解释成不用刚、乾变化为坤、刚变化为柔罢了。为什么对“用九”二字完全不加理会?为什么对孔子《文言传》的“乾元用九”也完全不加理会?九本来就是乾阳的名称;用,就是当权得令的意思。既然说用九,就必须在九发挥作用的地方着意留心,这才可能得到真正的解释。如今说“不用其刚”,竟变成了九不发挥作用。不知道圣人为什么忽然在上面标出“用九”二字。乾是龙,坤是马。如果说乾变化成坤,那么乾龙已经全部变没了,哪里还会有群龙可以看见?至于说乾化为坤,再看“之卦”的《彖辞》,便是只知道占而不知道义理。这样就会使周公特意设置的这一节成为多余文字,即使连同它的辞句一起删去,也不算缺少什么。
《周易》本言道之书,以理为主。乃卦卦爻爻徒向占卜上打防,则亦数学而已。世犹左程而右邵,以为程理而邵数也。何悖谬之甚耶?岂知主理而言占者,沦于数而不觉;主数而言象者,造乎理而更醇耶?欲明此防,必须将元亨利贞四者逐字体察到极精极微,方为得解。盖元者干之静也,是不竭之府,浑然在中而未发者也。亨则干之动也,是乾元之呈露,天心之肇见而已,发者也。九之得用,正由乾元既亨而出,所以文言便曰「乾元用九」也。诚以乾坤为大父母,六十二卦所有阳爻,虽上下多寡不同,要皆得诸干父,故于乾卦特添「用九」一叚,以见乾元一亨为用最大,万物莫不资之,所以谓为羣龙。不必六爻俱动龙也,诸爻分得之阳皆龙,如初二五上逐爻皆各言龙是也。不必乾卦六爻龙也,诸卦所得之阳皆龙,如屯之初五,蒙之二上是也。不必独动之爻龙也,即静而为少阳。者亦龙如一百九十二阳爻是也,然皆悉由乾元一亨有此大用,所以谓为用九见羣龙也。本卦六位固曰时乘六龙矣,今不谓为六龙而谓为羣龙。六者本卦之定位,羣者不一之泛称。以乾元一亨,六十二卦咸得所资,而各成其体,故特设此一象,以明干之为大父云尔。坤之用六,则以六十二卦所有阴爻皆由坤出故也。干曰见羣龙,坤不曰见羣阴者,阳明有可见之道,阴迷无可见之理也。又以坤道无成代终,悉归其功于乾元,此《周易》贵阳之义也。孔子《文言》用九之上,特添「乾元」二字,固已指明九阳大用从出源头。说向将亨之际,必如化坤之说,竟与乾元絶无干渉矣。岂知添出乾元,正要发明大用所从出也。其曰「天下治也」,便是说羣龙之见;其曰「乃见天则」,便是说能亨之元。安得不向用字打防,而竟可曰不用乎哉?然用九见羣龙而仍谓为无首者,是又将动静分界处截然划清。盖首者元也,明此为亨之时,非元之时也。是则孔子添出乾元,务合元而言亨,说亨之所由来;周公说出无首,务离元而言亨,说亨之所由定,亦即四者各为一德之故也。谓此用九已属元之既亨,非如静涵可比。然自乾元而论,只是已到发用之时,与元之静涵絶无干渉而已。无首而曰吉者,乾元一亨,万物各得所资,各正性命,安得不吉?因此在乾元既亨以后,故曰「无首吉」也。是明以元之一德予干,而以亨之一机为资始之万物幸也。盖利贞在既亨以后,要皆亨中之妙用流行,所以均谓为用九也。第干德之亨必从元出,此即两仪资始于无极之义。逮至万物咸得所资,各正性命,回思性命从出源头,已在杳防惝恍摸索不着之际,安得不谓为无首?此如子在母腹资气于母,及其既生,各正性命而已,与母各分一体,不复资气于母者然也。凡皆《周易》最精最微最深最妙之理,圣学、圣道所从出,而周子之无极所由起也。不究理而究占,谓为干化而坤刚化而柔,为得解者乎?无首二字,就本卦之元亨而论,则是亨之不同于元,即元静亨动之说。以太极论之,则无首即无极之说。以两仪既肇,则在可见之地;而太极未形,则无可见之实也。无首二字最难体贴。譬之人受天地之气以生,而耳聪目明,最为灵妙。然目之所由明明,之所由生,有立乎其先者,不可得而知也。耳之所由聪,聪之所由起,有立乎其先者,不可得而知也。人心知见倐然而来,其本然之故,有立乎其先者,不可得而遡也。由其后起遡其最初,安得竟谓之有乎?此圣道最▯闗处,所以不可不辨。又如蜣螂转丸而生,蜣然,蜣生于夏及秋,脱蜕又化为蝉,寜知最初之转丸者,又何物转之也?此皆无首之义也。周公阐扬道妙,孰有如此节之粹精者乎?无首者,首之潜也。到得各正性命,遂各有保合之太和焉。人之形体外具,而性命则不可得而窥矣。象圣人因卦辞、彖辞不足以尽此卦之性情,故更立为象。上句即天道以为之象,下句即人事以为之象。无非欲人晓然于此卦之真云尔。孔子惧人拘天道、人事而莫由通于卦德,故于其上特标「象」字,若曰「此其象也,非卦之德也」。防象中之神,则卦徳自在其中。又以圣人作易,无非发明天人合一之道,故遂合天道、人事而两拟其象,使知上下二语。果能见得相通道理,果能通于卦德,果能不执于卦德,则天人合一之防,当即在是。然非将此二语频频回顾卦德,比量而斟酌之,犹不可得而合也。即如乾卦,因真阳之流行布濩,时出不穷,有似于「徤行」之天,故以天之行「徤为象,则天其象也,非即干也。所以彖辞便曰「乾元统天」。其在人事,有似于君子之自强不息,故又以君子为之象,则自强之君子其象也,非即干也。
译《周易》本来是讲道的书,以义理为主。如果卦卦爻爻都只在占卜上用力,那也不过是数学罢了。世人还把程颐放在左边、邵雍放在右边,认为程颐讲理、邵雍讲数,岂不是悖谬得厉害吗?哪里知道,以义理为主而讲占的人,沉沦于数中却不自知;以数为主而讲象的人,反而能够达到义理,而且更加醇厚。要明白这一层,必须把元亨利贞四字逐字体察到极精极微,才算得到解释。元是乾的静态,是不竭的府藏,浑然存在中央而尚未发出。亨是乾的动态,是乾元显露出来,只是天心开始显现,已经发动。九得到作用,正是由于乾元已经亨通而发出,所以《文言传》便说“乾元用九”。诚然乾坤是大父母,六十二卦所有阳爻,虽然上下多寡不同,但都从乾父那里得到,所以乾卦特意增加“用九”一段,以显明乾元一亨的作用最大,万物无不凭借它,所以称为群龙。不必六爻都发动才叫龙,各爻分别得到的阳也都是龙,如初、二、五、上爻各自都说龙。不必只有乾卦六爻是龙,各卦所得的阳爻也都是龙,如屯卦的初爻、五爻,蒙卦的二爻、上爻。不必只有独自发动的爻才是龙,即使静止而成为少阳的,也同样是龙,如一百九十二个阳爻都是如此。不过它们全都由于乾元一亨而有这种大用,所以称为“用九见群龙”。本卦六位本来可以说是“时乘六龙”,如今不说六龙而说群龙。六是本卦固定的定位,群则是众多而不限定数目的泛称。由于乾元一亨,六十二卦都得到资助,各自形成自己的本体,所以特意设立这一卦象,以说明乾是大父。坤的用六,则是因为六十二卦所有阴爻都由坤产生。乾说“见群龙”,坤不说“见群阴”,是因为阳明有可以显见的道理,阴暗昧而没有可以显见的道理。又因为坤道没有自己的成就,只是代替乾完成终结,所以把全部功劳归于乾元,这就是《周易》尊崇阳的意义。孔子《文言传》在“用九”之上特意增加“乾元”二字,已经明确指出九阳的大用出自何处。若把它解释成将要亨通之际必然化为坤的说法,就与乾元完全没有关系了。哪里知道,增加“乾元”二字,正是为了阐明大用的源头。所说“天下治也”,就是在说群龙出现;所说“乃见天则”,就是在说能够亨通的元。怎么能不在“用”字上着意考察,反而说“不用”呢?然而“用九见群龙”仍然说“无首”,这是又把动静的界限截然划清。首就是元,说明这里是亨的时节,不是元的时节。因此,孔子增加“乾元”,是务求把元与亨合起来,说明亨从哪里来;周公说出“无首”,是务求把元与亨分开,说明亨由什么确定,也正因为元、亨、利、贞四者各自是一种德。应当知道,这个用九已经属于元亨之后,不能与静态含藏相比。但从乾元来说,只是已经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候,与元的静态含藏完全无关。无首却说吉,是因为乾元一亨,万物各得其资,各自端正性命,怎么会不吉呢?正因为是在乾元已经亨通以后,所以说“无首吉”。这明确是把元这一德归于乾,而把亨这一机能看作万物资始的幸运。利贞在已经亨通以后,无不属于亨中的妙用流行,所以都称为用九。只是乾的亨必须从元中产生,这就是两仪从无极取得资始的意义。等到万物都得到资助,各自端正性命,再回想性命所出自的源头,已经是在幽深恍惚、无从摸索的境地,怎么能不说是无首呢?这就像孩子在母腹中从母亲那里取得气,出生以后,各自端正性命,便与母亲各自成为一个形体,不再从母亲那里取得气一样。这些都是《周易》最精微、最深、最妙的道理,是圣学、圣道的源头,也是周敦颐“无极”说法的由来。不探究义理而只探究占法,把它说成乾化为坤、刚化为柔,能算得到真正的解释吗?“无首”二字,就本卦的元亨而言,是说亨不同于元,也就是元静而亨动。以太极来说,无首就是无极的意思。两仪已经开始显现,便处在可以看见的范围;太极尚未成形,则没有可以看见的实体。“无首”二字最难体会。譬如人承受天地之气而生,耳聪目明,最为灵妙;然而眼睛由什么而明、明又由什么而生,在它之前究竟有什么,无法知道。耳朵由什么而聪、聪又由什么而起,在它之前究竟有什么,也无法知道。人的心知和见识突然产生,它本来的原因在更早之前究竟是什么,也无法追溯。从已经出现的后面追溯到最初,怎么能断定它最初确实存在呢?这是圣道最关键的地方,所以不能不辨析。又如蜣螂转丸而生,蜣螂在夏至秋间生长,脱蜕后又化为蝉,哪里知道最初转动粪丸的又是什么东西呢?这些都是“无首”的意义。周公阐发道的奥妙,有谁能像这一节这样精粹呢?无首,就是首潜藏不显。等到万物各自端正性命,便各自拥有保全凝聚的太和。人的形体可以在外部具备,而性命却无法从外部窥见。象 圣人认为卦辞、彖辞不足以穷尽这一卦的性情,所以又设立“象”。上句取天道作为卦象,下句取人事作为卦象,无非是希望人明白这一卦的真实意义。孔子担心人拘泥于天道、人事,而无法通达卦德,所以特意在上面标出“象”字,好像是在说:这只是它的象,不是卦本身的德。若能在象中体察其神,卦德自然就在其中。又因为圣人作《易》,无非是阐明天人合一的道理,所以把天道、人事合在一起,分别拟取为卦象,使人知道上下两句话的关系。如果真能看见其中相通的道理,真能通达卦德,又能不执着于卦德,那么天人合一的奥妙应当就在这里。然而如果不把这两句话反复与卦德对照、衡量、斟酌,仍然不能真正会通。比如乾卦,因为真阳流行布散,时时出现而没有穷尽,类似于天道健行,所以取天的运行以“健”为象;那么天是它的象,却不是乾本身。因此《彖辞》便说“乾元统天”。在人事方面,它类似君子自强不息,所以又以君子作为象;那么自强的君子是它的象,却不是乾本身。
若但以君子句谓为法天,而竟置干德于不问,犹得为干之象乎?若使干之真理既明,然后仰而观天,而天此理也;俯而观人,而人此理也。则天人合一之妙,自在其中。故必合天人而为之象,既欲发明卦德,又欲合明天人之故而已。诸卦皆有卦辞、彖、象,今举干以为例,而他可推矣。六十四卦无能出元、亨、利、贞四德之外者,则乾卦之有闗于《周易》大矣。故畧举数则以正之,其各卦各爻之误,并详订于约注中。大衍大衍之数,五十,河图生成之总数也。洛书半隐半见之几也。半隐,所以微显;半见,所以阐幽也。微显,则来者察;阐幽,则往者彰矣。其用四十有九,明有不用者在其外也。除四十八数,以象八卦六爻之总数。此外所余,一用一不用,则一阴一阳之体,一形一神之妙,一动一静之几也。返一以象太极也。分而为二,象两仪也。挂一以象三也。三也者,一奇一偶之合,阴阳之交也。阳性流动,往则交阴;阴体静正而止,疑不可以交阳,故不挂左而挂右。于左明阴之动而交也。揲之以四象四时也。卦爻之义,无出阴阳。爻之未成,正四象混合未分之际,故合四以象之也。况阴阳无截然更换之理,故大寒不即交大暑,而必转而为春;大暑不即交大寒,而必转而为秋。则四象之机寓焉矣。蓍之揲也,千变万化,究其所成,止有阴阳太少四种。则万事万物,孰得而逾之?先天河图之外,具四象;后天洛书之四正四隅,皆其义也。缺一不可也,増一不可也。所由揲之以四也。除挂一者,不算得四者,十二耳。十二者,二六也。二六皆阴数也,不用奇而用偶。由其有形,求其形,形者也。阴之体静而形着,故有二六之可稽。阳之德流行而不息,故以揲四之善变、善迁者,象之则有形而形,形之理存矣。况十二之中,以三分之,则三、四寓焉,亦参天而混合于两地之妙也。归奇于扐者,奇余也。四象之外,犹有余义存焉。故谓为奇,乃四象之外,遂谓为余。明四象之设,兼卦义、爻义而已,悉该之也。四时之余气,有似于闰,故以为象闰。闰也者,日月之交余于四时者也。故《周易》者,所以明寒暑之迭更、日月之错代者也。寒暑亦阴阳,日月亦阴阳也。归四于二,则太少亦阴阳也。四时虽不同气,无出于寒暑之递嬗;甲庚虽不同位,无出于日月之流行。是两地之义也。每三变而成爻则参天之义也合四而为一,奇则河图之四象,而合为先天也。洛书之四正四隅,而合为后天也。河图洛书之神,流行于大衍之数,则乘六御天,全体而全用之也。合四为一者,奇也。四而又四者,偶也。阴阳之义也。用者不用,而不用者用,由其显推其隐,由其动推其静,由其流行推其主宰乎?流行者也。故谓《易》为逆数也。揲四而至于三,变成爻,体阴而用阳也。挂一而揲四,体阳而用阴也。此阴阳相倚之义也。十八变而成爻。十八者,三六也。三少阳,六太阴也。亦二九也。二少阴,九太阳也。凡皆阴阳相倚之义也。知阴阳之两不相离,则纯用奇数而作为太▯者,为是耶?为非耶?三变而成爻,则初中末之象具矣。三竒者,老阳而象干也。三偶者,老阴而象坤也。偶之见于初中末,则防、离、兑之所分;奇之见于初中末,则震、坎、艮之所寓。是一爻而八卦之义具也。老阳之状,十二;老阴之状,四;少阳之状,二十;少阴之状,二十八。合之则六十四,以配六十四卦。此至神、至精、至变之几,不可多,不可少也。干、兑、离、震各得十二状,防、坎、艮、坤各得四状。盖减阴仪之四,以益阳仪之四,阳饶阴乏之义也。取六十四而四分之,每分各得十六。干十二合坤四为十六,长男震十二合长女防四为十六,中男坎四合中女离十二为十六,少男艮四合少女兑十二为十六,皆成爻之时,自然之妙,与易卦相合者也。邵子毎事打为四防,与四分用三之说,皆是义也。添出方圆二象,以言参两,则孔子系说未之言也。以上所言八卦,皆揲四之时逐爻所得之象也。首挂之一,不入算;而再挂、三挂始入算者,亦如五十中不用之一,虚以象太极,有其数而无其用者也。周公之用九,既以为见羣龙,又以为无首,此之义也。周公命爻在两仪之列者,始以为初,此之义也。此所由初挂不入算也。至二挂、三挂,已在两仪、四象之列,此所以入于算也。变占
译如果只把“君子”一句解释为效法天,却完全不问乾德本身,还能算是乾的象吗?如果先明白乾的真正道理,再抬头观察天,天体现的就是这个道理;低头观察人,人体现的也是这个道理,那么天人合一的奥妙自然就在其中。所以必须把天与人合起来作为卦象,既要阐明卦德,也要说明天人相合的原因。各卦都有卦辞、彖、象;现在举乾卦作为例子,其他各卦也可以由此推知。六十四卦没有能够超出元、亨、利、贞四德的,所以乾卦对于《周易》意义重大。因此略举几条来订正;各卦各爻的错误,都详细订正于《约注》中。大衍 大衍之数为五十,是河图生成数的总数,也是洛书半隐半现的机兆。半隐,是为了使微小者显现;半现,是为了阐明幽深者。使微小者显现,后来之事便可察知;阐明幽深者,过去之事便彰明了。它的实际运用是四十九,说明在它之外还有一个不用的数。除去四十八数,以象征八卦六爻的总数。除此之外所剩的一个数,一用一不用,就是一阴一阳的本体、一形一神的妙理、一动一静的机兆。返还一数,以象征太极;分而为二,以象征两仪;挂一,以象征三。三,是一奇一偶的合成,是阴阳的交合。阳的性质流动,向前运行便与阴交合;阴的本体静正而止息,似乎不能主动与阳交合,所以不把它挂在左边而挂在右边,用左边来说明阴的发动和交合。用四来揲数,以象征四象和四时。卦爻的意义没有超出阴阳。爻尚未形成,正是四象混合而未分的阶段,所以用四来象征它。何况阴阳没有截然交替更换的道理,所以大寒不会立即交替为大暑,而必定转为春;大暑也不会立即交替为大寒,而必定转为秋,其中便包含四象的机理。筹策的揲数千变万化,但考察它最终形成的结果,只有阴阳、太少四种。那么万事万物哪里能超出它呢?先天河图之外具备四象,后天洛书的四正四隅也都包含这个意义。少一个不行,多一个也不行,所以用四来揲数。除去所挂的一,不计算得到的四,共有十二。十二就是二六。二和六都属阴数,不用奇数而用偶数。因为有形,所以求取其形,这就是形。阴的本体静止而形迹显著,所以有二六可以考察。阳的德性流行不息,所以用揲四所体现的善变、善迁来象征它;这样便有形而又能成形,形的道理也就保存其中。何况十二之中分作三份,便含有三和四,也有参天而与两地混合的妙理。把余数归到扐处,就是归纳奇数余数。四象之外仍然保存着其他意义,所以称为奇;因为是在四象之外,于是又称为余。由此说明设置四象兼含卦义和爻义,全部都包括在内。四时的余气类似闰月,所以用来象征闰。闰,是日月运行在四时之外所余出的部分。因此《周易》是用来说明寒暑交替、日月错综代行的。寒暑也是阴阳,日月也是阴阳。把四归于二,那么太少也是阴阳。四时虽然气候不同,都不超出寒暑相互递变;甲庚虽然方位不同,也不超出日月的流行。这就是两地的意义。每经过三次变化而成一爻,就是参天的意义。四合为一,是奇;这是河图的四象合为先天。洛书的四正四隅合为后天。河图、洛书的神理流行在大衍之数中,于是乘六御天,把整体和作用全部运用起来。四合为一,是奇;四而又四,是偶,这是阴阳的意义。用的是不用,不用的反而是用;是由显而推知隐,由动而推知静,由流行而推知主宰吗?流行就是这样。因此说《易》是逆数。揲四而至于三,变化而成爻,是以阴为体而以阳为用;挂一而揲四,是以阳为体而以阴为用。这就是阴阳相互依存的意义。经过十八变而成一爻。十八就是三六,三是少阳,六是太阴;也就是二九,二是少阴,九是太阳。这些都是阴阳相互依存的意义。既然知道阴阳二者不能分离,那么只用奇数来制作《太玄》,究竟是对还是不对呢?经过三变而成一爻,初、中、末的象便都具备了。三个奇数,是老阳,象征乾;三个偶数,是老阴,象征坤。偶数分别出现在初、中、末,便形成巽、离、兑的区别;奇数分别出现在初、中、末,便寓含震、坎、艮。这样一爻之中就具备了八卦的意义。老阳的情形有十二种,老阴的情形有四种,少阳的情形有二十种,少阴的情形有二十八种。合起来是六十四,以配六十四卦。这是最神妙、最精微、变化最彻底的机理,不能多,也不能少。乾、兑、离、震各得十二种情形,巽、坎、艮、坤各得四种情形。这是减去阴仪的四种而增加阳仪的四种,体现阳有余、阴不足的意义。取六十四而分为四份,每份各得十六。乾十二与坤四合为十六,长男震十二与长女巽四合为十六,中男坎四与中女离十二合为十六,少男艮四与少女兑十二合为十六;这都是成爻时自然形成的妙理,与《易》卦相合。邵雍每件事都分作四种情形,以及四分而用三的说法,都是这个意义。增加方、圆二象来说明参两,是孔子《系辞》没有说过的。以上所说的八卦,都是揲四时逐爻所得的象。第一卦不列入计算;而第二卦、第三卦才开始列入计算,也如五十之数中不用的那一个,以虚数象征太极,有其数而没有实际作用。周公说“用九”,既用来说明“见群龙”,又用来说明“无首”,就是这个意思。周公把爻排列在两仪之中,开始处称为“初”,也是这个意思。这就是第一卦不列入计算的原因。至于第二卦、第三卦,已经处在两仪、四象的序列中,所以要列入计算。变占
古法:一爻变则占本卦变爻辞,以本卦之动爻为贞,之卦之变爻为悔;二爻变则占本卦二变爻,以上爻为主;三爻变则占本卦及之卦彖辞,而以本卦为贞,之卦为悔;前十卦主贞所占,主本卦彖为重;后十卦主悔所占,主之卦彖为重。是其动又在本卦及之卦全体,而三变爻与三不变爻皆不动矣【煦】按:既有三爻动于卦中,何得忽有不动之说,此误也。四爻变则以之卦二不变爻占,仍以下爻为主,则动又在之卦二不变爻,而四爻反为静矣【煦】按:以动为静,以静为动,既未解阴阳摩荡之妙,而使动用之爻与不动者同观,彼四爻之动要他何用,此误也,皆未解用九用六二节之防也。五爻变则以之卦不变爻占,是其动又在一不变爻,而五爻之变者皆为静矣【煦】按:五爻变当占本卦不变爻,而此云以之卦不动爻占,则本卦之不动爻置于何地,而本卦之五爻悉皆妄动无益者矣,此误也。六爻变则乾坤占二用,然其实干之用九,羣龙无首,即坤牝马之贞之意;坤之用六,永贞,即干利贞之意【煦】按:乾坤占二用之说,是皆未明乾坤二用两节,原非为占而设,也是皆误信左传「干之坤,坤之干」二语耳,故于干之用九直训曰「不用其刚」,是皆与周公本防相违者也。既曰用九,便属九阳当权得令之时,岂可曰不用其刚耶?于干之用九而曰不用其刚,于坤之用六亦可曰不用其柔乎?坤而不用其柔,犹得为利永贞者乎?今曰「利永贞」,即干「利贞」之意,虽截去了「元亨」二字,犹之可也。盖「利贞」虽分见于乾坤,要其防归本同一义。至以「用九羣龙无首」为即「牝马之贞」,何处见得「羣龙」即「牝马之贞」也?学者守圣人之易,玩圣人之卦,习圣人之占,但当以文周之经,孔子之传为之主耳。果有如是占法,孔子系说诸传言变言占者详矣,何未?闻一言及此占法耶?不知先天摩荡之妙,原本太极,大中而出,必无妄动之爻。故凡爻之动于卦中,无论一爻、二爻以及六爻,其于所占之事,必歴歴皆可征验。故变动之爻,防宜合所动之爻而一一占之,不宜轻置本卦。即如卦变之说,其初止是太极两仪四象八卦,推极于四千九百六十,以穷极数知来之变。太极无形,无可言説。既亨以后,不越阴阳,而其间之交多交少、交上交下,总属乾坤之二用。所亨乃遂有六十四卦之别。汉儒不解变化之妙,又不解彖辞中徃来上下字面,创为卦变以释彖辞。相沿既久,其流益差,遂不问其中道理与经文何渉矣。夫孔子不言,而汉儒言之;汉儒言之,而后儒因之,显与经传相违,而絶不之顾,则亦好奇作聪明之过也。若谓孔子系说诸传所言变化,皆指卦变而言,亦愈支离不可救矣。盖变化云者,皆谓太极一生两仪之后,而千变万化不可纪极者也。即所云筮中之变化,凡皆拟议卦爻之变化,欲其与感通互换之机黙相符合,而用以求卦云耳。若卦爻之成,则至变而不可摹拟者也。且一卦既成,则无卦不成,岂有一卦在此,卦先须彼卦之变来而后成耶?若于卦体既成,拘为卦变以释经文,又谓已成卦象之乾坤遂无能生诸卦之理,则未知乾坤二卦止是阴阳两象,天下万事万物无一不资阴阳以有其始,则无一不资乾坤二用,亦以明矣。今谓乾坤无能生卦,岂圣人画卦之心,岂周公二用之防哉?缘其讹误之故,止缘看乾坤两卦为实有三连三防之象耳。不知全部周易皆是先天,皆是活泼泼地,皆是说伏羲之图,实无一卦一爻可以形体拘也。汉儒不解周易精微,又不察假年学易韦编三絶之故,自谓一见便可了然,于是好奇立异,创为新说,或作为太▯,或推为卦变。相沿既久,圣人之真渐就冺。晦则解经而适以亡经耳。夫《周易》而无可考证于天时,无可征验于人事,当不至今日而早已絶矣。今观《火珠林》所传占法,流衍既久,无有轻改其术者,非为其取验于天时人事,确有证据耶?今观一爻动,则占本卦之动爻,而贞悔之义自在其中,原非谓此爻之变为悔,而必向所变之爻专求其所以为悔者也。则以周公之辞,贞在其中,悔亦在其中也。一爻静,则占本卦之静爻,此皆揆诸天道,考诸人事,而一一有其不爽者也。正如一阳之卦称男,一阴之卦称女,凡以所少为之主耳。且无爻不动而此爻独静,则亦必有独静之故,故遂以静爻为之主耳。今曰占之卦之静爻,不惟于所动之五爻絶无干渉,竟与所动之卦絶无干渉矣。夫《易》固天人合一之道也。夫《易》固至神至变至精者也。若果宜占之卦之静爻,则何不即于之卦动此一爻?
译古法规定:一爻变,就占本卦的变爻辞,以本卦的动爻为贞,以之卦的变爻为悔;二爻变,就占本卦的两个变爻,以最上面的爻为主;三爻变,就占本卦和之卦的彖辞,以本卦为贞,以之卦为悔;前十卦以贞所占为主,以本卦彖辞为重;后十卦以悔所占为主,以之卦彖辞为重。这样一来,动爻就又被说成在本卦和之卦的整体中,而三个变爻和三个不变爻都不再作为动爻了。【胡煦按】既然卦中已有三爻发动,怎么能忽然说有不动之爻?这是错误的。四爻变,就占之卦的两个不变爻,仍以下爻为主;这样动爻又成了之卦的两个不变爻,而四个变爻反倒成了静爻。【胡煦按】把动说成静,把静说成动,既没有理解阴阳摩荡的妙理,又把发动而起作用的爻与不动的爻同等看待;那么四个动爻的作用究竟在哪里?这是因为没有理解“用九”“用六”两节的防旨。五爻变,就占之卦的不变爻;这样动爻又只剩一个不变爻,而五个变爻反而都成了静爻。【胡煦按】五爻变本应占本卦的不变爻,而这里却说占之卦的不动爻,那么本卦的不动爻应当置于何处?这样本卦的五爻岂不都成了徒然妄动、毫无作用之物?这是错误的。六爻变,就说乾、坤两卦占两个“用”。但实际上,乾卦的“用九,群龙无首”,就是坤卦“牝马之贞”的意思;坤卦的“用六,永贞”,就是乾卦“利贞”的意思。【胡煦按】乾、坤占两个“用”的说法,都是因为没有弄清乾、坤二用的两节;这两节原本并不是为占筮设置的。人们又误信《左传》“乾之坤,坤之乾”两句话,所以把乾卦“用九”直接解释为“不用其刚”,这都违背了周公本来的旨意。既然说“用九”,就是九阳当权得令之时,怎么能说“不用其刚”呢?乾卦“用九”可以说不用其刚,那么坤卦“用六”也可以说不用其柔吗?坤卦如果不用其柔,还能说是“利永贞”吗?现在说“利永贞”就是乾卦“利贞”的意思,虽然删去了“元亨”两个字,尚且还说得过去。因为“利贞”虽然分别见于乾、坤两卦,但归根结底本来就是同一个意思。至于把“用九,群龙无首”说成就是“牝马之贞”,又从哪里看出“群龙”就是“牝马之贞”呢?学习者遵守圣人的《易》,研玩圣人的卦,学习圣人的占法,只应以文王、周公的经文和孔子的传文为主。如果真有这样的占法,孔子在《易传》各篇中谈变化、谈占筮的话一定会说得很详细,为什么没有呢?可曾听说过孔子在任何一处谈到这种占法吗?这是因为不知道先天阴阳摩荡的妙理。它本于太极,从太极的中正之处产生,必定没有妄动的爻。因此,凡是卦中发动的爻,不论一爻、二爻还是六爻,对于所占之事都一定可以逐一得到验证。所以,变动的爻,本来就应当结合所发动的爻逐一占断,不应轻易搁置本卦。至于卦变之说,最初只是从太极、两仪、四象、八卦推演到四千九百六十,以穷尽数理、推知未来的变化。太极无形,无法言说。太极既通行以后,不超出阴阳的范围;其中交合的多寡、交于上位还是下位,总属于乾、坤二用。由此通行,才产生六十四卦的区别。汉代儒者不理解变化的妙理,又不理解彖辞中“往来”“上下”等字面意义,便创立卦变说来解释彖辞。沿袭久了,流弊越来越严重,终于不再追问其中的道理与经文有什么关系。孔子没有这样说,汉儒却这样说;汉儒这样说,后来的儒者又因袭它,明明同经传相违,却完全不顾,这也就是好奇逞聪明的过错。如果说孔子在《易传》中所说的变化全都指卦变而言,那就更加支离破碎、无法挽救了。所谓变化,都是指太极产生两仪以后,千变万化、不可穷尽的情形。所谓筮法中的变化,也都是模拟卦爻的变化,希望与事物感通、互相转换的机理暗中相合,以此用来求取卦象罢了。至于卦爻一旦形成,就是极其深微、不可模拟的变化。而且一卦既然形成,哪一卦不是形成了呢?难道有一卦在这里,还必须等另一卦变化而来以后才能形成吗?如果在卦体已经形成以后,拘泥于卦变来解释经文,又说已经形成卦象的乾、坤没有能力产生其他卦,那就不知道乾、坤两卦只是阴阳的两种象;天下万事万物没有一样不是凭借阴阳才有其开始,也就没有一样不是凭借乾、坤二用。现在说乾、坤不能产生卦,难道是圣人画卦的本意,难道是周公设置乾、坤二用的旨意吗?这种错误的根源,只是把乾、坤两卦看成确实存在“三连”“三断”的固定形象。不知道《周易》全部属于先天之学,都是活泼流动的,都是在说明伏羲的卦图,实在不能用固定形体拘泥于任何一卦一爻。汉儒不了解《周易》的精微,又不考察韦编三绝、反复学习《易》的缘故,自以为看一遍就能明白,于是好奇立异,创立新说,有的造作《太玄》,有的推演卦变。这种说法沿袭久了,圣人的真实旨意渐渐湮没。晦涩地解释经文,反而正是使经文消亡罢了。如果《周易》不能在天时上考察、在人事上验证,它不可能流传到今天,早就断绝了。现在看《火珠林》所流传的占法,流传演变已久,却没有人轻易改变它的术法,难道不是因为它在天时人事上确实取得了验证、有真实证据吗?现在看一爻发动,就占本卦的动爻,其中自然包含贞、悔的意义,并不是说这个爻的变化属于悔,就必须专门到它所变成的爻上去寻找悔的含义。这样说来,周公的爻辞中既有贞,也有悔。一爻静止,就占本卦的静爻;这些都从天道考察,从人事验证,逐一没有差错。正如一阳的卦称为男,一阴的卦称为女,都是以所缺少的部分为主。况且没有哪个爻不动而唯独这一爻静止,那么它必定有独自静止的原因,所以就以静爻为主。现在说占之卦的静爻,不仅与发动的五爻完全没有关系,甚至与发动的卦也完全没有关系。《易》本来就是天人合一的道理,《易》本来就是最神妙、最变化、最精微的。如果果真应当占之卦的静爻,为什么不干脆只让之卦发动这一爻呢?
寜不省亊耶?乃于此卦一动再动之不已,且动至五爻六爻,何若是之不惮烦耶?岂至神至精至变者,乃顾无此简术耶?当知一爻以至六爻同动,皆当以本卦为主,但兼众动之爻辞而合以防之。如今之《火珠林》莫不然矣。周公不别立爻辞,便是此防。若使其辞不可合防,则周公释爻之日,既已逐爻系之辞矣,寜顾不能如《易林》之详且备耶?宜乎详备而顾犹缺焉,寜非周公不全之书耶?总缘后人学《易》,以数爻之辞难于合防,遂欲专择一爻以为之主,至于尽弃本卦,全凭之卦,凡皆妄求简约,未达《易》理者也。今观《左传》俱动之爻,未尝不可合以占也。本卦与之卦,未尝不可合以占也。如《屯》之《比》,曰「屯固比入」,固谓《屯》入谓《比》也。《大有》之《暌》,曰「大有去暌而复去」,谓《大有》之既违复谓《大有》之如故也。是一爻动合本卦之卦防也。贞《屯》悔《豫》皆入,是三爻同动合本卦之卦防也。《艮》之《八》,曰「艮之随」,亦随之《艮》,既由本卦而合论之。卦又由之卦而合论,本卦是五爻动,合本卦之卦,防也。未有轻置本卦,专看之卦之静爻者也。总缘以之卦为变卦,谓其截然变化而去,不知之者往,也只是心有定向,方从此处发足,不是竟到地头之说。若是专看之卦,岂不是竟到地头,与发足之地絶无干渉乎?程沙随考古占法辨之详矣。今卦变图固朱子之自订者也,三阴三阳之卦合得二十,亦朱子自订者也。其曰三变爻与三不变爻俱不动,而其动又在本卦及之卦之全体,无论爻之动者以为不动,其理必有所不可,而顾以两卦之静体当之,则至神至精至变者,何不即现为两静之卦体,宁不省事耶?且其言曰:前十卦主贞,后十卦主悔,则是卦变固自立,而占法亦自立者也。曷由知占法为朱子自立者也?葢前此之卦变图,如虞仲翔所传,王辅嗣所定,犹甚简约,未有三隂三阳变卦二十之説,安得有前十卦后十卦之分?今既分前后各十而定之占,则其占法非前所有,亦明甚矣。卦变非前所有,占法非前所有,叅诸人事而絶无可验,固其宜也。夫无所考验于人事,而以为占法确乎如是,又安见占法之必应尔耶?火珠林率论五行亦甚浅显,而人莫之易,为其验也。圣人之易所以相沿至于今者,皆其考诸天时,推诸人事,而实有可验,所由神明奉之而莫敢违也。若其不必考诸天时,验诸人事,但曰今日风,明日雨,要知他做甚,犹复谆谆谓《周易》为占卜之书,岂不自相悖戾乎?岂谓《易》冒天下之道,其皆块然不灵者乎?夫占其粗焉者耳,粗者无当于易,其精焉者又安可问乎?既以今日风明日雨为不湏理防,犹复分别占法,为自信者乎?为教人者乎?至圣莫如孔子,乃于《文周》之经未尝轻易一字,今自立之变,自立之占,欲以教天下,传后世,为允当者乎?缘其讹误之由,总由分理数而二。之故至此也。夫易冒天下之道,固精粗不遗,本末兼该,巨细必备者也。所由谓其道甚大,百物不废也。有所遗,不可以为大;有所择,不可以为大也。若谓如上所説,方为言理説入知来,便尔为数,而犹谓周易为止是占卜之书,安用此不切道理之书而谆谆乎究心耶?然而元亨利贞与用九一叚,皆至道之所寓,极精之所存。乃其释之也,全以为占,抑又何耶?岂知离理则数无可呈,离数则理无所附?此显仁蔵用之真机,而圣人之一贯所自来也。噫!难言之矣。卦变古卦变图,虞仲翔所传。其法自一隂一阳、二隂二阳、三隂三阳、四隂四阳而外,以中孚、小过为变例。其下复注之曰:「凡变皆从乾坤来,惟此一语,方见得圣人传卦之始,未尝有卦变之説也。葢乾坤即隂阳之名,二用之所自出,六十四卦之所由成也。」变卦反对图,邵子得于李挺之,挺之得于希夷。其首题曰:「乾坤二卦,为易之门,万物之祖,图第一。」此处不言变,而下之所列方始言变,便可识用九用六之机。而诸卦所变,悉由乾坤出矣。其下所列,俱以乾坤二字居首。此大父大母所由归于乾坤,必无杂卦复从杂卦变来之理也。至六十四卦相生之图,则又题曰:「乾坤一交,再交,三交。」如上二图,皆不离乾坤二象,方足明彖中徃来之防。然犹取所变之卦而立之图,是溺于习説,未能尽数扫除,未能深探本原者也。
译难道是没有考虑清楚吗?却在这一卦中一次又一次地发动不停,甚至发动到五爻、六爻,为什么这样不怕烦琐呢?难道最神妙、最精微、最变化的东西,反而没有这种简便的方法吗?应当知道,从一爻到六爻同时发动,都应当以本卦为主,只是兼取各个动爻的爻辞,合起来加以判断。如今《火珠林》没有不是这样。周公不另外为每一种组合另立爻辞,正是这个原因。如果那些爻辞不能合并判断,那么周公解释爻义时,既然已经逐爻系辞,难道还会不能像《易林》那样详尽完备吗?本来应当详尽完备,却偏偏还有缺漏,难道不是因为周公的书不完整吗?总是因为后人学习《易》,觉得几个爻的爻辞难以合并判断,于是想专门选择一个爻作为主爻,甚至完全舍弃本卦,全凭之卦,都是妄图求取简约而没有通达《易》理。现在看《左传》,多个爻同时发动,也未尝不能合起来占断;本卦与之卦,也未尝不能合起来占断。如《屯》变《比》,说“屯固比入”,“固”指《屯》,“入”指《比》。又如《大有》变《睽》,说“大有去,睽而复去”,是说《大有》已经违离,后来又恢复原状。这是一爻发动,合本卦与之卦的旨意来判断。《屯》的贞、《豫》的悔都包含在内,这是三爻同时发动,合本卦与之卦的旨意来判断。《艮》变《随》,说“艮之随”,也是从《随》的角度谈《艮》,既根据本卦又结合之卦来论说。本卦五爻发动,合本卦与之卦的旨意来判断,从来没有轻易搁置本卦、专看之卦静爻的道理。总是因为把之卦当作变卦,认为它已经截然变化而离去,却不知道“之”是前往,也只是心中已有确定方向,正从这里起步,并不是已经到达终点。如果专看之卦,岂不是已经到达终点,与起步之处完全没有关系了吗?程沙随考察古代占法,辨析得很详细。现在的卦变图固然是朱子亲自订定的,三阴三阳之卦合计二十个,也由朱子亲自订定。他说三个变爻和三个不变爻都不动,而这种动又在本卦和之卦的整体中;不论把动爻说成不动,其中的道理必定有所不通,却反而把两卦的静体作为依据。那么最神妙、最精微、最变化的东西,为什么不直接表现为两个静止的卦体,岂不是更省事吗?而且他说前十卦以贞为主,后十卦以悔为主;这就说明卦变是自行建立的,占法也是自行建立的。怎么知道这种占法是朱子自己创立的呢?因为在此以前的卦变图,如虞仲翔所传、王辅嗣所定的,仍然相当简约,没有三阴三阳变卦二十个的说法,哪里会有前十卦、后十卦的区分?现在既然分成前后各十卦,并据此确定占法,那么这种占法不是此前已有的,也就很明显了。卦变不是此前已有的,占法也不是此前已有的,参照人事却完全不能得到验证,这本来就是应有的结果。既然在人事上没有任何考验,却认为占法确实如此,又怎么知道占法一定会这样应验呢?《火珠林》大体上讲五行也很浅显,但人们没有改变它,是因为它有效验。圣人的《易》之所以流传到今天,都是因为它考察天时、推验人事,确实能够得到验证,所以人们奉为神明而不敢违背。如果不必考察天时、不必验证人事,只说今天刮风、明天下雨,却还要知道它究竟要做什么,又反复强调《周易》是占卜之书,岂不是自相矛盾吗?难道可以说《易》包容天下的道理,却全都呆滞而不灵验吗?占筮只是粗浅的一面,粗浅之处不足以符合《易》;至于精微之处,又怎么能够追问呢?既然认为今天刮风、明天下雨不必讲求道理,却还要分别占法,这能算是自信之说吗?能算是教导人的吗?最为圣明的莫过于孔子,他对于文王、周公的经文从未轻易改动一个字。现在自行创立变化,自行创立占法,想用来教导天下、传给后世,真的恰当吗?这些错误的根源,总是由于把理和数分割为二,才导致这种结果。《易》包容天下的道理,本来就是精粗都不遗漏、本末兼顾、大小无不完备,所以说它的道理极其广大,万物都不废弃。有所遗漏,就不能称为广大;有所选择而舍弃,也不能称为广大。如果说像上面所讲的那样,才是谈理、说明进入知来的方法,才算数,却又说《周易》只是占卜之书,那么为什么还要对这样不切合道理的书反复用心研究呢?然而“元亨利贞”和“用九”一段,都是至高道理的寄托,是最精微之处所在。可是解释它们时,竟全部当作占筮来解释,这又是为什么呢?难道不知道离开理,数就无从呈现;离开数,理就没有依附吗?这就是显发仁德、潜藏功用的真实机理,也是圣人贯通一理的根源。唉,这实在难以言说。卦变 古代的卦变图,是虞仲翔所传下来的。它的方法除了按照一阴一阳、二阴二阳、三阴三阳、四阴四阳排列以外,还以中孚、小过作为变例。图下又注说:“凡是变化都从乾、坤而来。只有这句话,才能看出圣人传授卦法的开始,从来没有卦变的说法。因为乾、坤就是阴阳的名称,二用由此产生,六十四卦也由此形成。” 变卦反对图,是邵子从李挺之那里得到的,李挺之又从希夷那里得到。图首题说:“乾、坤两卦,是《易》的门户、万物的祖先,图第一。”这里不说变化,下面所列才开始说变化,由此便可以认识“用九”“用六”的机理,而各卦的变化全都从乾、坤产生。下面所列的各项,都把“乾”“坤”二字置于开头。这就是大父、大母最终归于乾、坤的原因,绝不可能有杂卦又从杂卦变化而来的道理。至于六十四卦相生图,又题说:“乾、坤一交,再交,三交。”上面两图都不离乾、坤二象,才足以说明彖辞中“往来”的旨意。然而它仍取所变的卦来建立图式,仍然沉溺于旧说,未能把这些说法彻底扫除,未能深入探究根本。
程子専以乾坤言卦变,此程子卓识,极有体认处。与汉儒执泰否以言卦变者相似,均未失孔子观象之法也。然亦止据两体互易而言,未见各卦皆具乾坤之体,是达于用而未达于体也。章氏斗津谓凡曰徃、曰来、曰上、曰下之类,皆自成卦之后观之,似有此徃来升降之象耳。此亦深知卦变之非者。葢六十二卦无有一卦不从乾坤二用而生,则无一卦不具乾坤二体。正以卦止三爻,其二爻相同者本来之体,一爻独异者徃来之用也。凡卦爻之辞,变占之义,无有不以独异之一爻为之主者。如三女皆干体,而所交之一隂则坤用,其六自外来交者也。因其用在隂爻,故遂谓之为女。如三男皆坤体,而所交之一阳则干用,其九自外来交者也。因其用在阳爻,故遂谓之为男。是则三女三男悉皆乾坤二用,则三女三男自应先具乾坤二体。孔子于卦体既成后,教人以观象之法,故以徃来、上下、内外等字分别言之,欲人之审择用爻,定为卦主耳。程子深契此妙,故独以乾坤言之。今曰两体变者可通,一体变者则不通,则未知诸卦之体皆出乾坤,并未知周公特着用九、用六两节,其防归何所在矣。若知体静而用动,体内而用外,体先而用后,则分上下二体而各言其用,其乾坤之二用可徴也。合上下二体而交言其用,如泰否之説,彼此互易,亦无不可也。葢泰否二象,均未有离乾坤二体者也。然必向未成卦时活泼泼地审定乾坤二用,始为得耳。后人未解用九、用六两节之义,縂为蔡墨「干之坤,坤之干」二语所悮耳。不知周公设此两节,是理之最精最切,而《周易》之最▯最要者也。蔡墨之説,论占非论理也。夫文王所有之卦,悉出先天一图。孔子彖辞徃来、内外、上下、终始,皆是解説先天一图。用九、用六,凡皆説打初成卦时先天摩荡之妙也。若将一卦兼乾坤二用,以説徃来上下。必在三隂三阳之卦,以此等之卦,上下两体,非干之似则坤之似矣。故可以兼説乾坤。既可以兼説乾坤,则以为泰否之互易,奚不可者?若一隂一阳之卦,先除上下纯象者不论,其阳九之用,则必于坤体中见之;其隂六之用,则必于干体中见之矣。若二隂二阳分居上下二卦,非上下皆干体则上下皆坤体也。若或二隂二阳合居一卦,亦先除纯象者不论,则又以二阳之合居者为干体,二隂之合居者为坤体也。其干体所挟之一隂,坤体所挟之一阳,则又乾坤二用所徃来上下于内外两体者也。孔子彖辞,教人观象以审择主爻,从未有于两同之爻指説道理者也。葢徃来即上下之説,而上下有内外之分。如曰某爻下,某爻内,则必此下而内之一爻为之主也。如曰某爻上,某爻外,则必此上而外之一爻为之主也。因此爻之动用而特标其能,故遂谓为彖者材也。圣人作彖,宁独三隂三阳有徃来上下内外之説哉?一隂一阳亦有之,二隂二阳亦有之。如执卦变中一上一下之説,则三隂三阳可以上下两体彼此互易;至一隂二隂一阳二阳,必且无爻可换矣。如晋之柔进而上行,内之柔未尝动也,此柔从何处上乎?无妄之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外之刚未尝动也,此刚来于何处?而又执何地而谓为外乎?既执互换之説以为确然,逮于互换之説必不可通,则又别易一法,游移其説,以此注易可乎?夫周易中徃来字面,率皆据图而言之,本为一义,非此一义而彼又一义,非彖中一义而系説又一义也。乃于数徃知来二语,谓徃如今日追思昨日,来如今日逆推后日,昧顺逆之防,倒徃来之説,是徒在时上留心,而未能兼位而精求其妙,宜其无解于彖也。夫内为来而外为徃,此诸卦之通解,未有不确信以为然者。今于《无妄》一卦,云“自讼之九二”移下去,不惟二居内卦,不可言外,竟将“外”字抛置一邉,全不追寻着落,将使《周易》最简最贵之文,一字而具无穷之妙者,竟有闲文,不湏解説矣。且闲文之在他书,容或有之,不应“外”字之在《周易》,而亦可以闲文视也。欲明此防,非深究“用九”“用六”两节之义,分别乾坤二卦之体,未易得其解也。
译程子专门用乾、坤来说明卦变,这是程子卓越的见识,其中有很深的体认。它与汉儒执着于泰、否来说明卦变相似,都没有失去孔子观象的方法。但他也只是根据上下两个卦体互相变易来说明,没有看出各卦都具有乾、坤的卦体,这是通达了作用而没有通达本体。章斗津说,凡是说“往”“来”“上”“下”这一类字,都是在卦形成以后来观察,似乎有往来升降的形象。这也是深知卦变说不正确的人。六十二卦没有一卦不是从乾、坤二用产生,所以也没有一卦不具备乾、坤二体。正因为卦只由三爻组成,其中两爻相同的是本来的卦体,一爻独异的是往来之用。凡是卦爻辞和变占的意义,没有不是以独异的那一爻为主。比如三个女卦都属于乾体,而所交的一阴就是坤用,是六从外面来交合的。因为作用在阴爻,所以称为女。三个男卦都属于坤体,而所交的一阳就是乾用,是九从外面来交合的。因为作用在阳爻,所以称为男。这样看来,三个女卦、三个男卦都属于乾、坤二用,因此三女、三男本来就应当先具备乾、坤二体。孔子在卦体形成以后,教人用观象的方法,所以分别使用“往来”“上下”“内外”等字,是想让人审察并选择用爻,确定卦的主爻。程子深深契合这一妙理,所以独以乾、坤来说明。现在说两体变化可以贯通,而一体变化就不通,那就不知道各卦的卦体都出于乾、坤,也不知道周公特别写出“用九”“用六”两节,其旨意究竟归在哪里。如果知道体是静的、用是动的,体在内、用在外,体在先、用在后,那么分开上下两个卦体而各自说明其作用,就可以验证乾、坤二用。合并上下两个卦体而交互说明其作用,如泰、否的说法,彼此互换,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因为泰、否二象都没有离开乾、坤二体。不过,必须在卦尚未形成时,灵活地审定乾、坤二用,才算正确。后人不了解“用九”“用六”两节的意义,总是被蔡墨“乾之坤,坤之乾”两句话误导。不知道周公设置这两节,正是道理最精微、最切实之处,也是《周易》最紧要的地方。蔡墨的说法,是论占筮,不是论义理。文王所有的卦,全都出自先天一图;孔子彖辞中说“往来”“内外”“上下”“终始”,全都是在解释先天一图。“用九”“用六”都是在说明卦刚形成时,先天阴阳摩荡的妙理。如果一卦兼有乾、坤二用,用来说明往来上下,那么必须是三阴三阳的卦,因为这类卦的上下两个卦体,不是近似乾体,就是近似坤体,所以可以兼说乾、坤。既然可以兼说乾、坤,那么把它看作泰、否的互相变易,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如果是一阴一阳的卦,先不论上下纯象的卦,那么阳九之用一定要在坤体中看见,阴六之用一定要在乾体中看见。如果二阴二阳分别居于上下两个卦体,不是上下都属于乾体,就是上下都属于坤体。如果二阴二阳合居于一个卦体,也先不论纯象的卦,那么两阳合居的部分就是乾体,两阴合居的部分就是坤体。乾体所夹带的一阴、坤体所夹带的一阳,又是乾、坤二用在内外两个卦体之间往来上下的表现。孔子的彖辞教人观象,以审察并选择主爻,从来没有对两条相同的爻直接指明道理。因为往来就是上下的说法,而上下又有内外之分。如果说某爻在下、某爻在内,那么这个处于下位而又在内的一爻必定是主爻。如果说某爻在上、某爻在外,那么这个处于上位而又在外的一爻必定是主爻。正因为这一爻发动并发挥作用,特别显出它的功能,所以才说彖就是说明卦爻的才能。圣人作彖,难道只有三阴三阳的卦才有往来、上下、内外的说法吗?一阴一阳的卦也有,二阴二阳的卦也有。如果拘泥于卦变中一上一下的说法,那么三阴三阳可以使上下两个卦体彼此互换;至于一阴、二阴、一阳、二阳的卦,就必定没有爻可以交换了。如《晋》卦说“柔进而上行”,内卦的柔爻从未发动,这个柔爻从哪里上去呢?《无妄》说刚爻从外面来而成为内卦的主爻,内外的刚爻从未发动,这个刚爻又从哪里来?又凭什么地方称为外呢?既然执着于互相交换的说法,认为它确实如此,等到互换说实在讲不通时,又另换一种方法,游移其说,用这种方式解释《易》可以吗?《周易》中“往来”的字面,大体都是根据卦图来说的,本来是同一个意义,不是这里一个意义、那里又一个意义,也不是彖辞中一个意义、系辞中又一个意义。至于“数往知来”两句话,却说“往”如同今天追想昨天,“来”如同今天逆推明天,昧于顺逆的旨意,颠倒往来的说法;这只是留心于时间,却没有兼顾卦位来精心探求其妙处,难怪无法解释彖辞。内卦为来,外卦为往,这是各卦通用的解释,没有人不确信这一点。现在解释《无妄》一卦,说从《讼》的九二移下来,不仅九二处于内卦,不能说是外,竟把“外”字丢在一边,完全不追究它的归宿,这就会使《周易》中最简约、最珍贵、一个字便具有无穷妙义的文字,竟然出现无须解释的闲文。而且闲文出现在其他书中,或许还可能有;“外”字出现在《周易》中,却不应当也视为闲文。要说明这一旨意,如果不深入探究“用九”“用六”两节的意义,分别辨明乾、坤两卦的卦体,是不容易得到解释的。
周易函书约存卷首中
钦定四库全书
周易函书约存》卷首下礼部侍郎胡煦撰原爻约
四通
天有四时,地有四方,人有四德,卦有四象。一爻之动,变而通之,以发其伏,则两体交而四通备。故见伏动变四者,所以尽爻之才也。见者,当境之忧虞;伏者,后世之通塞。也是隠显同原,中外流通,体用之一如者也。由其所可见,推其不可见,遡源于始,究极于终,则和昭而中立,达道行而大本具矣。动必有对,阴阳之交,循环不息者也。交而动,必有所之,之往也,动之始也。有所之,则见者伏而伏者见,所以为变更兼覆,与中爻而一爻之性情,讵不昭然别白哉?
邵子《观物外篇》曰:举年见月,举月见日,举日见时,阳统阴也。是天四变,含地四变,日之变,含月与星辰之变,是以一卦含四卦也。原爻之设,正为以阳统阴,一卦含四卦而已。干爻所变,而坤爻应焉,非地含于天乎?阴阳之义,往复流通,原无停滞,见阳而伏阴中,交而变动出焉。象者四,而通者四,无有逾此者也。故见伏动变,可以相易。从干而论,则干之通四;从坤而论,则坤之通亦四也。苐坤道无成,因干而得主,司外治者十六阳卦而已。是邵子「含四之变」也。干初动变,通于复姤;干二动变,通于师同,可以得其概矣。或取互卦以为天之所含,而非其含地者也,其亦未闻十六阳卦之説也。
又曰:日一位,月一位,星一位,辰一位。日有四位,月有四位,星有四位,辰有四位。四四一十六位。此一变,而日月之数穷矣。天有四变,地有四变。变有长也,有消也。十有六变,而天地之数穷矣。阳卦十六,而三百八十四爻备焉。天地之数,乌有不穷者乎?天有四变,地有四变。变宜三十二,而兹止于十六者,阴统于阳,阳倡而阴和,阳见而阴伏。地之所变为天所含,故也。
动而有为者,阳也。故见静而无为者,阴也。故伏。动而之于伏,则伏随而动。动而有所往,则见者旋伏。见动而伏,静见外而伏内。故见阳而伏阴也。见者十六,则伏者十六。故十六生三十二,夫妇之象也。见伏三十二,则动变亦三十二。故三十二生六十四,夫妇交而生男女之象也。一卦之见伏动变,二十四爻出焉。所以有三百八十四爻之备也。
六十二卦皆由乾元用九所生,故首《干》而三男之正位于外者从之。阳明而阴迷,《干》大明也,故以为见不首《震》,首《坎》。《坎》固《乾坤》之交中,而含章可贞,美在其中者也。《震》以始之,《艮》以终之,坤与三女无与焉,阴静而从伏也。自余阴阳杂而不纯,则又为三男之所统矣。圣人序卦,《坎》先《震》,《震》先《艮》,即其次也。《坎》在《离》前,《震》《艮》在《防兑》前,阴统于阳,不防可识乎?
译《周易函书约存》卷首中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函书约存》卷首下,礼部侍郎胡煦撰,《原爻约》四通 天有四时,地有四方,人有四德,卦有四象。一爻发动,发生变化而使之贯通,以揭示隐藏的内容,于是上下两个卦体相交,四种贯通都具备了。所以“见、伏、动、变”四者,能够穷尽一爻的才能。所谓见,是当前处境中的忧乐吉凶;所谓伏,是后世的通达与阻塞。这说明隐与显同出一源,内与外相互流通,体与用完全一致。由可见之处推知不可见之处,追溯源头于开始,穷究其终点,那么和谐明晰之理就昭然可见,中正之道就确立,通行的道理得以施行,而根本也就具备了。动必有与之相对者,这是阴阳相交、循环不停的情形。相交而发动,必定有所趋向;有所趋向就是前往,也是发动的开始。有所趋向之后,显现者转为隐藏,隐藏者转为显现,于是成为变化、更替和反复;再结合中爻,那么一爻的性质和情状,怎么会不清楚分明呢?邵子《观物外篇》说:从年可以观察月,从月可以观察日,从日可以观察时,这是阳统摄阴。这样,天有四种变化,其中包含地的四种变化;日的变化包含月与星辰的变化,所以一卦包含四卦。设置“原爻”,正是为了使阳统摄阴,一卦包含四卦而已。乾爻发生变化,而坤爻随之应合,这不就是地包含在天之中吗?阴阳的意义往复流通,本来没有停滞;显现阳而阴伏藏其中,交合以后,变化运动由此产生。象有四种,贯通也有四种,没有超出这些的。所以“见、伏、动、变”可以相互转换。从乾卦来说,乾的贯通有四种;从坤卦来说,坤的贯通也有四种。只是坤道不能独自成就,要因乾而取得主导,主管外在治理的只是十六个阳卦。这就是邵子所说的“包含四种变化”。乾初爻发动变化,贯通于《复》《姤》;乾二爻发动变化,贯通于《师》《同人》,由此可以得到大概。有的人取互卦,认为那是天所包含的,而不是天所包含的地;这也是没有听说十六阳卦之说。邵子又说:日有一个位置,月有一个位置,星有一个位置,辰有一个位置。日有四个位置,月有四个位置,星有四个位置,辰有四个位置,四四共十六个位置。这是一种变化,日月的数就穷尽了。天有四种变化,地有四种变化。变化有增长,也有消减。十六种变化之后,天地的数就穷尽了。十六个阳卦具备三百八十四爻。天地的数怎么会有不穷尽的呢?天有四种变化,地有四种变化,变化本应有三十二种,而这里却止于十六种,是因为阴统摄于阳,阳先倡导而阴相应,阳显现而阴伏藏。地的变化被天所包含,所以如此。发动而有所作为的是阳,所以显现;静止而无所作为的是阴,所以伏藏。发动而趋向伏藏,伏藏者就随着发动;发动而有所前往,显现者就转而伏藏。显现者发动而伏藏,静止者显现在外而伏藏在内,所以显现阳而阴伏。显现者有十六个,伏藏者也有十六个。因此十六产生三十二,这是夫妇的象。显现与伏藏共三十二,发动与变化也有三十二。因此三十二产生六十四,这是夫妇相交而生男女的象。一卦的见、伏、动、变共有二十四爻,所以具备三百八十四爻。六十二卦都由乾元的“用九”产生,所以以《乾》为首,三男处于外卦正位的卦也随之排列。阳明而阴昧,《乾》是大明,所以以显现为主,而不以《震》为首;以《坎》为首,是因为《坎》本来就是乾、坤相交的中位,含藏光明而可以守正,美善蕴藏于其中。《震》用来开始,《艮》用来终结,坤与三女没有关系,因为阴静止而随从、伏藏。其余阴阳相杂而不纯的卦,又都由三男所统摄。圣人排列卦序,《坎》在《震》之前,《震》在《艮》之前,就是这个次序。《坎》在《离》之前,《震》《艮》在《巽》《兑》之前,阴统摄于阳,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此举干以为例也。干之与坤,一见一伏,有阴阳动静之别,故象夫妇。干初伏,坤动而之复,变而之姤,摩荡之妙,变化无端,故象六子。以四象论,则干太阳,而坤太阴,复少阳,而姤少阴也。类而推之,莫不皆然。十六阳卦,各具六爻,爻各有图,今撮其概于此,详见原爻。纯阴纯阳之卦各十六,半阴半阳之卦亦各十六。纯阴纯阳,一见一伏,则半阴半阳皆其所包。见知见在,伏知将来,覆以穷其相反之情,变动中爻,以尽其曲折之妙,兼是六者,而一爻之性情着矣。一爻之见,有四通焉。可见者谓之见,与卦反者则其伏也。动而之于伏,曰动通。变而存其位,曰变通。一爻而四卦之通,故能该隐显,极常变,贯始终,而周知天下之务。见伏动变,循环迭易。如坤初为见,则干初为伏,而姤、复包其中矣。如复初为见,则姤初为伏,而乾、坤又包其中矣。至其性情之同,则伏与动变,总与所见之爻互相发明。阴阳动静,流行不息,无徃而不还,隐而不见之理。故伏卦者,见卦之所托,以动变者也。其来于此,其往于此也。见为天,而伏为地。其杂撰者,则阴阳合而生人物之象也。阳之见也,大明终始之义,周易之所贵也。动在内卦,则阴下而阳上;动在外卦,则阴上而阳下。是阴阳所生之阴阳,所以有少阴、少阳之目。变在内外卦者,反是;见伏为交,则动变为之荡摩矣。一爻而四爻之通,如干二独动,则坤二伏矣。师二为动,同人之二则为变矣。今合四卦之二爻观之,干曰「利见大人」矣,坤固曰「直方大,不习无不利」也。寥寥数字,大同也,利同也,直又干德之动也,不与干通,乌能合德哉?「习」字独称于坎,师固下坎也。乃师之九二曰「王三锡命」,「锡命」之王,非「利见」之大人乎?至万邦而有怀,则人之同矣。是师既与干通,又与坤通,而且与同人通也。同人非一人,师固为统众之卦矣。然有利有吝者于宗,非大人所宜,抑亦阴阳之别?此反其义而相通者也。是此四爻无有不通者也。故占得四卦之二,其辞均无岐首,但当分别见伏动变,以斟酌轻重耳。干三独动,则干三见而坤三伏,谦三动而履三变也。今观四卦之三,干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坤曰「或从王事,无成有终」,是要终之道,二卦同也。不敢不终其事,而又不敢自有其成,不干且惕,能乎?慎而能终者,莫如谦而有终之君子,何其与乾坤似也?慎而持谦者,莫如礼,而「虎尾」之履,非其干惕之至乎?观有成而不居,然后知朝乾夕惕以进德修业者,固自有深意存也。观「劳谦有终」之君子,则知从王事而无成者,不独在坤,而善世不伐者,亦不独干二然也。履礼而慎以持之,四爻之心,固一致哉!若不惕而致厉,则「虎尾」之履矣,求其有成而克终也,难矣。小畜之六四,本与豫通。大得之防,与小畜何殊?小畜名卦,大得名爻,故抉其由也。豫之盍簪,不殊括囊,伏坤故耳。及以括囊而无咎誉,与跃渊而进退无恒者相比,则畜与得之已可自伸,而括与盍之犹然自屈也。盖皆同也。干之九五,既为飞龙在天,利见之大人,而有犹不大比,犹不显,恐无是理。建极居中,有黄象焉;顺承者众,有裳象焉。圣人作,而万物覩,四方无侮,四方无拂,盖皆同也。乾坤之初,通于复姤,凡皆谨始而虑终,宜静不宜动之象也。乾坤之上通于夬剥,不可久则宜知所止,不可用则宜知所敛,不可长则宜知所畏。凡皆为穷而言之也。又如蹇之六四,往蹇来连;而咸四之憧憧,固亦往来无已也。又如,需初通于晋、井、噬嗑一,以为不行矣;一以为时舍矣;一以为未受命矣。何其与不犯难行之意同也?又如讼之九四,见伏动变而夷之说不殊也。是遵何道耶?又如坎离为在中之爻,则言孚,言心,言志,其常也。乃无妄之初而动变,与伏奚为乎?胥可以明志也。类而推之,亦可以得四通之槩矣。生字交字索字之义欲明见伏动变之防,须明交字生字之义。交字生字不明,则索字不得其解,而内外徃来、上下终始胥不得其说矣。伏之一字,原自具有见与动变之义。不见不知,前者之为伏也。然不动不变,亦不知后焉之能伏。因伏之不终于伏,故见之一字,亦遂具有来徃二义。穷所见之由来,则由伏而见,而伏者居先,不然则有何可见?究所见之动变,则由见而伏,而伏又居后,不然则有何可伏?阴阳流转,迭为胜负。观于四时,亦可见矣。
译这里举乾卦作为例子。乾与坤,一个显现,一个伏藏,有阴阳动静的区别,所以象征夫妇。乾初爻伏藏,坤发动而趋向《复》,变化而趋向《姤》;阴阳摩荡的妙处、变化没有定端,所以象征六子。用四象来说,乾是太阳,坤是太阴,《复》是少阳,《姤》是少阴。类推下去,没有不是这样。十六个阳卦各具六爻,每一爻各有图,这里只摘取大概,详细内容见《原爻》。纯阴、纯阳的卦各有十六个,半阴半阳的卦也各有十六个。纯阴、纯阳一显一伏,于是半阴半阳的卦都包含在其中。从显现中知道显现,从伏藏中知道将来,再以反复来穷究相反的情状,使中爻发生变化,以穷尽其中曲折的妙处;兼备这六个方面,一爻的性质和情状就显明了。一爻的显现,具有四种贯通。可见的称为“见”,与本卦相反的就是“伏”。发动而趋向伏藏,称为“动通”;变化而保留原来的位置,称为“变通”。一爻而能贯通四卦,所以能够包罗隐显,穷尽常变,贯穿始终,周遍知晓天下的事务。见、伏、动、变循环交替、相互变化。比如坤初爻为显现,那么乾初爻就是伏藏,而《姤》《复》包含在其中。比如《复》初爻为显现,那么《姤》初爻就是伏藏,而乾、坤又包含在其中。至于性质和情状相同之处,伏、动、变总是与所显现的爻相互发明。阴阳动静流行不息,没有前往而不返回,也没有隐藏而永不显现的道理。所以伏卦就是见卦所凭借、用来发动和变化的依据。它从这里来,也向这里去。显现的是天,伏藏的是地;阴阳杂合的卦,则是阴阳相合而产生人物的象。阳的显现,体现始终大明的意义,这是《周易》所看重的。发动在内卦,阴就在下而阳在上;发动在外卦,阴就在上而阳在下。这就是阴阳所生的阴阳,因此有少阴、少阳的名称。变化发生在内卦、外卦时则相反;见与伏相交,就成为动与变的摩荡。一爻而贯通四爻,例如乾二独自发动,那么坤二就伏藏了;《师》二是动,《同人》二就是变。现在合看四卦的二爻:乾卦说“利见大人”,坤卦本来就说“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寥寥几字,意义大体相同,所说的“利”也相同;“直”又是乾德发动的表现,如果不与乾相通,怎么能合于乾德呢?“习”字单独用于坎,《师》卦下卦正是坎。于是《师》的九二说“王三锡命”,“锡命”的王,不就是“利见”的大人吗?至于万邦都有所归怀,就是人与人相同。因此《师》既与乾相通,又与坤相通,而且与《同人》相通。《同人》并非只指一个人,《师》本来就是统率众人的卦。但它说有利有吝归于宗族,这并非大人所宜,难道也是阴阳的区别吗?这是意义相反而又相通的地方。因此这四个爻没有不相通的。占得四卦的二爻时,它们的爻辞并不互相歧异,只应分别见、伏、动、变,斟酌其轻重。乾三独自发动,那么乾三为显现,坤三为伏藏,《谦》三为动,《履》三为变。现在看四卦的三爻:乾卦说“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坤卦说“或从王事,无成有终”,两卦所说的都是善始善终的道理。不敢不完成自己的事情,又不敢把功成据为己有;如果不勤勉而又警惕,能做到吗?谨慎而能善终的君子,没有比谦卦所说的更好,这与乾、坤多么相似啊!谨慎并守持谦逊,没有比礼更好;而“虎尾”的《履》,难道不是把乾卦的警惕贯彻到极致吗?看到有成就却不自居,才知道朝夕勤勉、警惕以增进德行、修习事业,其中本来有深意。看到“劳谦有终”的君子,就知道“从王事而无成”不只适用于坤卦,善于使天下安定却不自夸,也不只是乾二的道理。履行礼义并谨慎守持,四爻的心意本来完全一致。如果不警惕而导致危险,就成了“虎尾”的《履》;想求得成就并能够善终,就困难了。《小畜》的六四本来与《豫》相通。“大得”的旨意与《小畜》有什么不同呢?《小畜》用来命名卦,“大得”用来命名爻,所以揭示了它们的由来。《豫》的“盍簪”与“括囊”没有不同,因为伏藏着坤的缘故。至于拿“括囊而无咎誉”与“跃于渊而进退无恒”相比,那么畜与得的意义已经可以自行伸展,而括与盍仍然是自行收敛。它们大体都是相同的。乾卦九五既是“飞龙在天”、利于见大人的位置,如果还说它不大亲比、还不显明,那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建立准则而居中,有黄色的象;顺从承受它的众多,有衣裳的象。圣人兴起,万物都来瞻仰,四方没有侮慢,四方没有违逆,大体都是相同的。乾、坤的初爻与《复》《姤》相通,都是谨慎对待开始、考虑最终结果,宜于静止而不宜发动的象。乾、坤的上爻与《夬》《剥》相通:既然不能长久,就应当知道适可而止;既然不能有所作为,就应当知道收敛;既然不能继续增长,就应当知道畏惧。这些都是针对穷尽之时来说的。又如《蹇》的六四说“往蹇来连”,《咸》的九四说“憧憧”,本来也是往来不止。又如《需》初爻与《晋》《井》《噬嗑》相通:一个说因此不能前进,一个说因此时机应当暂舍,一个说因此尚未接受命令。它们与“不冒险犯难而前行”的意思多么相同啊!又如《讼》的九四,见、伏、动、变与“夷”的说法并无不同。这遵循的究竟是什么道理呢?又如坎、离作为处于中位的爻,通常都说“孚”、说“心”、说“志”。至于《无妄》的初爻及其动变,与伏藏有什么关系?都可以用来说明志意。类推下去,也可以由此得到四通的大概。“生”字、“交”字、“索”字的意义 要弄清见、伏、动、变的旨意,必须先弄清“交”字和“生”字的意义。“交”字、“生”字不明白,“索”字就无法理解;内外、往来、上下、终始也都无法得到解释。“伏”这个字,本来就同时具有见以及动、变的意义。不显现就无法知道前一阶段是伏藏。然而如果不发动、不变化,也无法知道后面还能伏藏。因为伏藏并不会永远伏藏,所以“见”这个字也就同时具有来、往两层意义。追究显现的由来,是由伏藏而显现,伏藏在先;否则有什么可以显现呢?探究显现之后的发动和变化,是由显现而转为伏藏,伏藏又在后;否则有什么可以伏藏呢?阴阳流转,交替相胜相负。观察四时,也可以看出这一点。
交如夫妇,生如六子。盖天地之气徃来其间,止有升降聚散阖辟已耳。圣人以图象卦爻拟议之,无一而非象也。夫天气不能不下降,地气不能不上跻,则所谓交也。地既涵天之气,胞胎宻固,以渐发育出来,则所谓生也。今试于彖传中举一“来”字,便具此“交”字、“生”字两义。即如“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盖以内象本为坤体,坤之为象原未有阳,而忽来此一阳,是为自外而来自外来者,以坤阴为主,而干阳来交,此“交”字之义也。一交而阳掩其阴,则坤初遂为之伏矣。既交以后,坤中忽现此一阳,有似于坤中生出者然也,故又以所生者为“来”。如“复见天地之心”是也。“来”而谓为“见心”,是由中而出,外伏象之方露者也,非如由中而生出者乎?由中生出而未离乎中,故以为“见心”焉耳。交则所见者因掩而伏,如男之有求于女;生则所伏者旋出而见,如女之妊娠而初娩也。惟“伏”之一字,为能究见之所由来与见之所由徃则“是交”字、“生”字尽在此一字中矣。若动则由见而伏,变则由伏而见者也。故每爻悉具此四通之妙也。其在系传,「索」之一字,便兼交生之两义。盖「索」犹「索债」之「索」,「索」者,求也。先有以与人,而求以得之于已也。夫有求于彼,而即以获助于彼,则与取之两义具矣。天地间无过阴阳流转,但到极处,不劳而自复,特未可胶柱而鼔瑟也。来交者,自外而内也;所生者,自内而外也。先有交,而后有生,兼此两义,始明「来」字之説。何谓交?如言刚来,则下三爻之体卦必具坤象,而来索之干,则其自外者也。此皆在成卦之初,言卦体之所由成,安得执已成之卦目为卦变,谓某卦自某卦来乎?循环太极图,比之六十四卦图,纯坤止得六爻,左为干始,必交坤而始;右为干终,必交坤而终。是皆坤内干外,而干之来交于坤也。其坤之交干而为柔来,亦然。何谓生?如言刚来,则下三爻之体卦亦必先具有坤象,坤中本未有阳,因与干交,含气于中,渐渐生化出来,则初中末所见之阳,皆由先伏于中施生而敷化,本无而忽有者也。以其由坤而生,故遂指坤为来处。其坤阴之生于干体,亦然。如以交言,则阳不可无阴,阴不可无阳之义;如以生言,则阳根于阴,阴根于阳之义。阴阳两不相离,则以外而内交者为来,无妄所由有「刚自外来」为主于内之说阴阳互为其根,则以内而能生者为来,复卦所由有「克见天心」之说交而谓之为索,是先与后取之义,犹置虚器于此,先且旋旋实,之后始取而资用之。无实而资诸虚器,安得取擕之甚便乎?古人所由有「将欲取之,必姑与之」之说凡皆深察阴阳往复自然之灵妙,藏诸不竭之府,不匮之源者,实难言说有若此耳。先儒谓「与之」之意,乃在乎「取之」为权谋之术,是全在人事上留心,而未知此为阴阳互根徃复不穷之的解也。则亦未知圣人用一「索」字,便兼此两字之妙矣。化育之所以不穷,以先有生生者存也;生生之所以不穷,以先有能交者存也。《周易》六十四卦,自刚柔始交而下,无有一卦不由交得,无有一卦之往来上下不从交处发挥。先有交,而后有生。交则其与,生则其取也。与有限而取亦有限,与无穷而取亦无穷矣。但自徃者施者而论,则为与。而取自来者,受者而论,则为交而生也。系传曰:「日徃则月来,寒徃则暑来。徃者屈也,来者伸也。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不有往者,安有来者?不有屈者,安有伸者?是皆与取之义也。是皆循环太极图中,相因互根,不穷不竭之妙也。射者之欲致逺也,必先张而向内。投壶之矢,入之过急而反跃于其外也。釡庾既盈,更实之以非分之物,而反溢而出也。今之冐风寒者,治以火礶。火性上炎,本宜外达,顾或内翕而自敛也。其取之资乎与?也与之资乎取也?一与一取,但操一术,而两用偕来,灵妙无比。阴阳之相因,本如是耳。槖籥之喻,与一气屈伸之説,其皆取精而绘神者乎?」八字命爻之说圣人命爻之义,止有十二様笔法,阴阳各六,九六分称是也。然其因卦论爻,因爻论卦,而三百八十四爻之义,遂巳各各逈别。顾此十二様笔法,要其寓义,止有八字:初、上、九、六、二、三、四、五是也。九六之义,出于河图生数,先儒亦既言之。如上八字,或上或下,或举其端,或举其委,从来未有注释,今畧言之。
译交合如同夫妇相交,产生如同生出六子。天地之气在其中往来,不过是升降、聚散、闭合、开启罢了。圣人用卦图、卦象、卦爻来模拟说明,没有一样不是象。天气不能不下降,地气不能不上升,这就是所谓交。地既然含藏了天的气,像胞胎一样秘密坚固,逐渐发育出来,这就是所谓生。现在试着在《彖传》中举出一个“来”字,它便同时具备“交”字和“生”字两层意义。比如“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因为内卦本来是坤体,坤的卦象原本没有阳,忽然有这一阳来到,这就是从外而来;以坤阴为主,而乾阳前来交合,这就是“交”字的意义。一经交合,阳遮蔽了阴,坤初爻于是转为伏藏。交合以后,坤中忽然显出这一阳,好像从坤中生出,因此又把所生之物称为“来”。如“复见天地之心”就是这样。“来”而说成“见心”,是从内中显出,原来伏藏在外的象开始露现,不就像从内中生出吗?从内中生出而没有离开内部,所以称为“见心”。交合时,显现者因被遮蔽而伏藏,好比男子向女子有所求;生出时,所伏藏者很快出来而显现,好比女子怀孕而开始分娩。只有“伏”这个字,能够追究显现由何而来、又向何而去,所以“交”字和“生”字的意义全都包含在“伏”字之中。至于动,是由显现转为伏藏;变,是由伏藏转为显现。因此每一爻都具备这四种贯通的妙理。在《系传》中,“索”这个字兼有交与生两层意义。“索”如同“索债”的“索”,“索”就是求。先有东西给予别人,然后再求取而归于自己。有所求于对方,随即从对方获得帮助,于是“取”和“得”两层意义都具备了。天地之间不过是阴阳流转,但到了极点,就不用劳作而自然复归,特别不能拘泥于一成不变的做法。前来交合者,是从外而到内;所生者,是从内而到外。先有交合,之后才有生;兼有这两层意义,才明白“来”字的说法。什么叫交?比如说“刚来”,那么下三爻的体卦必定具备坤象,而前来索取、交合的乾,就是从外而来的。这些都是在卦形成之初,说明卦体由何而成,怎么能执着于已经形成的卦,把它称为卦变,说某卦从某卦而来呢?循环太极图与六十四卦图相比,纯坤只有六爻;左边是乾的开始,必定与坤交合才开始;右边是乾的终结,也必定与坤交合才终结。这些都是坤在内、乾在外,是乾前来与坤交合。坤与乾交合而成为柔来,也是如此。什么叫生?比如说“刚来”,那么下三爻的体卦也必须先具备坤象;坤中本来没有阳,因为与乾交合,便把气含藏在其中,逐渐生化出来,于是初、中、末所显现的阳,都是先伏藏在其中而施生敷化的东西,本来没有,忽然有了。因为它由坤生出,所以就把坤指为它的来处。坤阴在乾体中生出,也是如此。如果从交合来说,就是阳不能没有阴、阴不能没有阳;如果从生出说,就是阳以阴为根、阴以阳为根。阴阳二者不能相离,所以从外进入内而交合的称为“来”,这就是《无妄》有“刚自外来,为主于内”之说的原因。阴阳彼此互为根本,所以从内而能够生出的称为“来”,这就是《复》卦有“克见天心”之说的原因。交合而称为“索”,是先给予、后来取得的意思,好比先把空器放在这里,逐渐使它充实,之后才取来使用。没有实物,却想从空器中取得并资用,怎么会这样方便呢?古人所以有“将欲取之,必姑与之”的说法,都是因为深刻察知阴阳往复、自然运行的灵妙,把它藏在不会枯竭的府库、不会穷尽的源头之中,实在难以言说,正是如此。先儒说“与之”的意思,是把“取之”当作权谋手段,这只是专注于人事,却不知道这里其实是阴阳互为根本、往复不穷的确切解释。这样也就不知道圣人只用一个“索”字,便兼有“交”“生”两个字的妙处。化育之所以无穷,是因为先有不断生生的根本存在;生生之所以无穷,是因为先有能够交合的根本存在。《周易》六十四卦,从刚柔开始交合以后,没有一卦不是由交合而得到,也没有一卦的往来上下不是从交合之处发挥出来。先有交合,然后才有生发。交合,就是彼此给予;生发,就是有所取得。给予有限,取得也有限;给予无穷,取得也无穷。但从主动前往、施与的一方来说,叫作“与”;从主动前来、接受的一方来说,则叫作“交”与“生”。《系辞传》说:“太阳西往,月亮就东来;寒气离去,暑气就到来。前往是屈曲,来临是伸展。尺蠖屈身,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全自身。没有前往,哪里会有来临?没有屈曲,哪里会有伸展?这些都是‘与’和‘取’的意义,也都是循环于太极图中、彼此相因而互为根本、无穷无尽的妙理。射箭的人想把箭射得远,必先张弓向内。投壶的箭投入得过急,反而会跃到壶外。釜、庾已经装满,却还用不应有的东西继续填充,反而会满溢出来。现在有人冒犯风寒,用火罐治疗。火的性质是向上燃烧,本来应该向外通达,但有时反而向内收敛。究竟是取得凭借给予,还是给予凭借取得呢?一给予一取得,只运用一种方法,却能同时产生两种作用,灵妙无比。阴阳彼此相因,本来就是这样。至于用橐籥作比喻,以及说一气屈伸,难道都是摄取精髓、描绘神妙的说法吗?” 八字命爻的说法 圣人规定爻名的意义,只有十二种笔法,阴阳各有六种,以九、六分别称说。然而根据卦来论爻、根据爻来论卦,三百八十四爻的意义于是各自大不相同。考察这十二种笔法所寄寓的意义,归根到底只有八个字:初、上、九、六、二、三、四、五。九、六的意义出自《河图》的生数,前代儒者也已经说过。至于这八个字,有时取上,有时取下;有时举其开端,有时举其末端,历来没有注释过,现在略作说明。
何以初命为初,上命为上也?曰:圣人立卦,止于三爻,不以两画成卦,不以四画成卦,其妙正在于此。何也?以天下之物,各有其位,位之所乘,各有其时,时与位合,而叅差不齐之数出焉。圣人设卦立象,凡以考时之所値,位之所乘而已。然时有三▯,位有三等,故立卦止于三爻。何云时有三候?曰:此槩辞也。今但取一时,铢铢寸寸而较之,虽百千万,不足尽此一时之数矣。譬自盘古开天,以及尧舜,其中歴年原不可考,今以三▯约之,曰此古之初,此古之中,此古之末,即无不可以意防者。又如一岁十二月,今以三▯约之,为岁之初,岁之中,岁之末,即无不可以意防者。下至日时,亦然。是流行之机,或逺或近,或舒或促,皆无有逾此三▯者也。何云位有三等?曰:此亦槩辞也。今但取一物,铢铢寸寸而较之,虽百千万,不足以尽此一物之位矣。譬若立五尺之竿于此,今以三等约之,上者上,中者中,下者下,尽之矣。又立千尺、百尺之竿于此,以三等约之,上者上,中者中,下者下,尽之矣。是形器之属,或高或卑,或广或狭,均无有逾此三等者也。所以然者,上古民淳事简,以三▯约时,以三等约位,得其大槩,即无不可共喻矣。后世知识日开,嗜欲日甚,一岁之▯分而为月,又分而为日,又分而为时,又分而为刻,又细分之而至于毫▯丝忽之不可尽。其于位之长短小大,亦复如是,又细分之而至于毫▯丝忽之不可尽,皆其细已甚者也。至约以三等三▯,曾有出圣人之范围者乎?凡有位者必有时,于是乎有上之时,中之时,下之时;凡有时者必有位,于是乎有初之位,中之位,末之位。圣人欲以卦象尽天下之物,则不得不体物象所自具之时位而命之爻。是则三爻之设,不可增也,不可减也。固三▯三等之寓也。然就三爻而立之名,取时也,则必遗位;取位也,则必遗时,圣人知阴阳无耦,则生化之源絶。而凡物之生,又先气而后形,于是乎立为重卦,以时而命内卦之初,明乎气之肇端于此始也;以位而命外卦之上,明乎形之成质于此定也。周公释爻,每兼时位,职是故也。时阳而位阴,时虚而位实。时由干出,位由坤始也。其但用槩辞者,以《周易》之象,必总挈大意,然后能冐天下之道,周天下之务,非其细已甚者所可兼也。时,何由昉流行而不息者,乾道之动用也,故不可定之以位,止可考之以时。位,何由昉镇静而有常者,坤德之静体也,故不可定之以时,止可正之以位。卦爻刚柔,悉出乾坤,无一卦一爻无刚柔,则无一卦一爻无动静,无一卦一爻无动静,则无一卦一爻不具此时位者矣。然时出于干而阴爻亦得言之;位出于坤,而阳爻亦得言之者,此又乾坤相须之大用,缺一不可者也。言初而不言中末,言上而不言下,中何也?曰:《周易》为上古之书,文字初起,不能不简而该,使人便于传习,而深致其思耳。非如后世文字既盛,道理大明,遂添出者也。之乎累牍连篇而不可止矣。即如屯卦继乾坤而居,序卦之首,便曰「刚柔始交」。刚柔者,乾坤也。交也者,刚柔之互也。始也者,该六十二卦之辞。此后惟泰、否、归妹三卦,或言交,或言不交,其余五十九卦,无有一卦言交者,该于始之一字故也。圣人知六爻各一其时位,而又不能合此时位,该以一字,乃以「初」字着其时之理于下,而以「上」字着其位之理于上,各从其所重而定之云耳。干以始之故,举其端而言「初」;坤以终之故,竟其委而言「上」。又使知卦既有「初」,则其为中为末,举可类推;卦既有「上」,则其为中为下,举可意想也。又使知「上」与「初」对,则「上」字原可以该末;「初」与「上」对,则「初」字原可以该下。凡皆简而能该,引端而不待竟委者也。《周易》卦爻不贵文字义理,而贵象,以象之所该原不可量,固如是也。内卦为来,外卦为徃。初则来之始,上则徃之极也。用一初字,是欲人遡源于太极;用一上字,是欲人知极则必返也。有往则必有返,有来则必有初。如人从何处来,必有最初发足之地。非仅向发足时考之也,是要穷到地头,知其来于何处耳。缘爻象从来之处,非可易察,故孔子曰:“其初难知。”若其既有所往,亦无往而不返之理。今以一“上”字説到极处,而必返之理自在其中。由其上之已无可加,则徃到极处已彰显而易明,故孔子曰:“其上易知也。”
译为什么把初爻命名为“初”,把上爻命名为“上”?回答说:圣人画卦,只到三爻为止;不以两画成卦,也不以四画成卦,其中的妙处就在这里。为什么呢?因为天下万物各有自己的位置,位置所承载的事物各有自己的时机;时与位相合,参差不齐的数量便由此产生。圣人设卦立象,无非是考察时机所处的状态和位置所承载的情形罢了。然而时有三候,位有三等,所以立卦只到三爻。什么叫时有三候?回答说:这只是概括性的说法。现在即使只取一个时段,一点一点地加以比较,即使分成百千万等,也不足以穷尽这一时段的数量。譬如从盘古开天一直到尧、舜,经历的年数本来不可考,现在姑且以三候概括,说这是古代的初期、古代的中期、古代的末期,也都可以凭意会而知。又如一年有十二个月,现在姑且以三候概括为一年的初期、中期、末期,也都可以凭意会而知。往下到日和时,也同样如此。这就是流行变化的机括,无论远近、舒缓或急促,都没有超出这三候的。什么叫位有三等?回答说:这也只是概括性的说法。现在即使只取一件东西,一点一点地比较,即使分成百千万等,也不足以穷尽这一物所占的位置。譬如在这里竖立一根五尺高的竿子,现在用三等来概括:上面的部分是上,中间的部分是中,下面的部分是下,也就概括完了。又在这里竖立千尺、百尺的竿子,也用三等来概括:上面是上,中间是中,下面是下,也就概括完了。这些属于形器的事物,无论高低、宽窄,都没有超出这三等的。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上古百姓淳朴、事务简略,用三候概括时间,用三等概括位置,只要得到大概,就没有不能共同理解的。后世人的知识日益扩展,欲望日益增多,一年的时段分成月份,又分成日期,又分成时辰,又分成刻,进一步细分到毫、厘、丝、忽,无法穷尽。对于位置的长短、大小,也同样如此,细分到毫、厘、丝、忽而不能穷尽,这都是分得过于细密了。即使归纳为三等三候,难道有超出圣人范围的吗?凡是有位置的必然有时间,于是便有上位之时、中位之时、下位之时;凡是有时间的必然有位置,于是便有初位、中位、末位。圣人想用卦象穷尽天下万物,就不能不依据万物自身所具有的时与位来命名各爻。这样看来,设置三爻不可增加,也不可减少,因为它本来就是三候、三等的寄寓。然而就三爻来命名,如果取时间,就必然遗漏位置;如果取位置,就必然遗漏时间。圣人知道阴阳不能相配,生化的源头就会断绝;而万物的生成又是先有气、后有形,于是设置重卦:以时间给内卦的初爻命名,表明气从这里开始;以位置给外卦的上爻命名,表明形质在这里形成并确定。周公解释各爻,每每兼顾时与位,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时属阳,位属阴;时属虚,位属实。时间由乾发出,位置由坤开始。之所以只使用概括性的说法,是因为《周易》的象必须总括大意,这样才能包容天下之道、周遍天下的事务,不可能同时兼顾过于细密的分别。时间从哪里开始?凡是流行不息的,是乾道的作用,所以不能用位置来确定,只能用时间来考察。位置从哪里开始?凡是镇静而有常的,是坤德的静体,所以不能用时间来确定,只能用位置来校正。卦爻的刚柔全都出自乾坤;没有一卦一爻不具刚柔,也就没有一卦一爻不具动静;没有一卦一爻不具动静,也就没有一卦一爻不具备这种时与位。然而时间出于乾,阴爻也可以谈时间;位置出于坤,阳爻也可以谈位置,这又是乾坤相互凭借的重大作用,缺一不可。为什么只说“初”而不说中、末,只说“上”而不说下?回答说:《周易》是上古的书,文字刚刚产生,不能不简略而能包容,使人便于传习,同时深入思考。它并不是像后世文字已经繁盛、道理大为彰明之后,才又增添出来的,才会写成连篇累牍而不能停止。比如屯卦承接乾、坤而排列在《序卦》的开头,便说“刚柔始交”。刚柔就是乾、坤;交,就是刚柔相互交合;始,则概括六十二卦的言辞。此后只有泰、否、归妹三卦,或说交,或说不交,其余五十九卦没有一卦说交,都是被“始”这个字概括了。圣人知道六爻各自有自己的时与位,却不能把这些时位合并概括在一个字中,于是用“初”字在下爻显示时间的道理,用“上”字在上爻显示位置的道理,各自按照所着重的方面来确定。乾主管开始,所以举出开端说“初”;坤主管终结,所以说尽末端而称“上”。又使人知道,卦既然有“初”,那么中、末也可以类推;卦既然有“上”,那么中、下也可以意会。又使人知道,“上”与“初”相对,那么“上”字本来可以概括末;“初”与“上”相对,那么“初”字本来可以概括下。这些都是简略却能包容整体,只举开端而不必说尽末端。《周易》的卦爻不以文字义理为贵,而以象为贵,因为象所能包容的范围本来不可估量,所以必然如此。内卦为来,外卦为往。“初”是来临的开始,“上”是前往的极点。使用一个“初”字,是要人追溯到太极这个源头;使用一个“上”字,是要人知道到了极点就必然返回。有往就必然有返,有来就必然有初。比如人从某处来,必然有最初迈步出发的地方。这并不只是考察出发的时刻,而是要追究到底,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因为爻象的来处一向不容易察知,所以孔子说:“它的初始难以知道。”既然已经有所往,也没有往而不返的道理。现在用一个“上”字说到极点,必然返回的道理自然包含其中。由于“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往到极点的情形已经显明而容易知道,所以孔子说:“它的上位容易知道。”
今以上之一字比诸初,则初当曰下;以二、三、四、五之义比诸初,则初当曰一。乃不曰下,不曰一,而特命为初,此圣人寓义之最精者也。《周易》卦爻原本先天图,而先天四图原本图书,凡要推到天地未辟以前,探无极之幽深,标太极之精蕴,用以开天而明道耳。逮于乾元一亨,万物之始,悉资于此。但当未有形质之先,止有气耳。此气初萌,莫不托始于乾元,毓灵于太极。此时既无形象可以指证其位,非考之以时,曷由辨乎?顾时有三,▯而初则气机之将萌,方从太极天心流衍而出,故特用一“初”字以发明卦爻从出源头。是“来”字之义,即寓于“初”字之中。《彖》于内卦称“来”,即从“初”字出也。文周命爻用此“初”字,正以传伏羲画图之心,以上契图书之秘奥而已。非如来氏卦综谓从上卦一覆便来者也,又非如卦变之説,执有形之定象,彼此互易而得焉者也。夫卦综、卦变皆説向巳成卦体之后,岂有两人之体可以剜肉相易者乎?然先天四图传于邵子,《周易正义》倡明于邵子,而究为不切之浮义所混,无有能辨证者,谓之何哉?凡物既有其初,则此后岂有穷尽?故不言中末,是“初”之一时重于中末也。凡位既定于上,则下焉皆其所统,故不言下中,是“上”之一位重于下中也。周易》所有卦爻皆本伏羲大圆图开而成焉者也。其六十四卦之初在圆图中,则两仪也。两仪生于太极,而太极无象可求,故文王以两仪初成之爻命名为「初」,为其有形可覩。自此一爻而始,故二、三、四、五皆纪之以数。乃「初」之一爻,非数所能始,以有太极在其前也。防以伏卦而取震象,一阳未生之始,亦曰「无初」,是正有无分界之始,亦即此「初」字之义也。缘其分位本属两仪,又不得上侵太极之一论。其成质实居有形之最先,又不得连太极而序之,以下侵中爻之二。故以「初」字命爻,使人探本穷原,由其能来之故,而追索于所以有「初」者耳。此系有无分界闗头,非此「初」字不能标出也。不知「初」字之妙,不推本于先天圆图,安知全部《周易》悉是先天,而卦之与爻,安得不认为有形有体之物哉?以初爻之义比诸上,则上当曰末;以二、三、四、五之义比诸上,则上当曰六。今不曰末,不曰六,而特命为上,言乎其爻极于此,止于此也。盖立卦定于三爻,其义出于三等三▯,六爻则重焉而巳伏羲画至六爻,已成六十四象,足以备天下万事万物之理。六爻之外,无以复加,圣人即寄无以复加之义于最后所成之爻,而命名为上,言此外已无可上也。若使此外更有上于此者,则此爻不得谓为上矣。故自初观上而成爻,最后则中末之义即在上字中;自上观初而其位最卑,则中下之义即在初字内。此皆比例而互见者也。二、三、四、五纪之以数,而上独非数,以数之所衍,原无终穷之时,即上之一位,亦非数之所能极也。何由知爻之止于六也?伏羲画至六画,劈内外各三,而分视之,见在内之三爻止有八象,而在外之三爻犹然不越此八象。知八象既具,而事物之理已全备而无缺,故于图内折出三画之小圆图,职是故也。亦如两仪之上再加两仪,遂成四象。然屡加而至六画,爻爻合而观之,俱不越此四种之象。故圣人之揲蓍以成爻也,亦止以四象命之而已。化育之妙,有阳不可无阴,三竒也,六耦也,则叅两具矣。内气也,外形也,则体用全矣。故卦止六爻而不复増,所以但名为重卦也。然以九、二、六、二之类比之,而初之九、六何独在下?葢因乾元之亨,先气而后形;而气之将至,则无形可执。今观揲蓍求卦之时,分二、挂一、揲四、归奇,明知此爻之形体必将有成,则是此爻已有其初矣。然气至而形未成,则阴阳之体犹未可定,故不能定之以位,但可考之以时,而称之为初。必待三变既足,察其数之多少,有阴阳老少之可辨,乃始有九、六之可称矣。譬若妊娠将娩,当胞胎转动时,业知所生之子已有其初矣。至于分别男女,必待既生,审其形体,然后可辨。是时之可征者在先,而形之可观者在后,故九、六在「初」字下也。二、三、四、五,别之以数,不与初、上同类,何也?曰:圣人立卦之法,取象于天地之化育巳耳。上爻覆之于上,天也;初爻承之于下,地也。其中所有,则资始、资生之化,所称为万物者也。万物成形之后,其类最繁,非纪以数,曷由能辨?圣人立卦设象,正欲求尽万物之类,安得不纪之以数乎?曰:初、上何独不纪之以数也?曰:初在理气相接之始,非数之所能始也。至于上爻极尽而返,贞下又复起元,亦岂有终穷之数乎?故特用上之一字,止欲明其已到极处耳。
译现在把“上”的意义同“初”相比,“初”本来应当叫“下”;把二、三、四、五的意义同“初”相比,“初”本来应当叫“一”。但它不叫“下”,也不叫“一”,而特意命名为“初”,这正是圣人寄寓意义最精微的地方。《周易》的卦爻本于先天图,而先天四图又本于《河图》《洛书》;凡是要推究到天地尚未开辟以前,探求无极的幽深、标示太极的精蕴,都是用来开明天地、阐明道理的。到了乾元开始通达、万物由此产生,一切都凭借这个根源。但在尚未有形质以前,只有气存在。此气开始萌动,无不以乾元为始、从太极孕育灵性。这时既没有形象可以指明其位置,如果不从时间考察,又凭什么辨别?然而时间有三候,其中初候正是气机将要萌发、刚从太极天心流衍出来的时候,所以特意用一个“初”字,说明卦爻所从出的源头。“来”字的意义,就寓含在“初”字之中。《彖传》把内卦称为“来”,就是从“初”字推出来的。文王、周公命名各爻使用这个“初”字,正是为了传达伏羲画图的心意,向上契合《河图》《洛书》的深奥,并不是像来氏的卦综说那样,认为把上卦翻转一次就变成“来”;也不是像卦变的说法那样,拘执于有形的固定卦象,通过彼此互换而得到。卦综、卦变都是在卦体已经形成之后来说明的,难道两个人的身体可以割下血肉互相交换吗?然而先天四图传于邵子,《周易正义》也由邵子倡明,最终却被不切实际的浮泛义理混杂,没有人能够辨析证明,这又该怎么说呢?凡是事物既然有了初始,此后哪里会有穷尽?所以不说中、末,是因为“初”这一时点比中、末更重要。凡是位置既然确定在上面,那么下面的一切都由它统摄,所以不说下、中,是因为“上”这一位置比下、中更重要。《周易》所有卦爻,都是根据伏羲大圆图展开而成的。六十四卦的初爻在圆图中属于两仪。两仪生于太极,而太极没有形象可以寻求,所以文王把两仪刚刚形成的爻命名为“初”,因为它已经有形可见。从这一爻开始,所以二、三、四、五都用数来记载。但“初”这一爻不是数所能开始的,因为在它前面还有太极。用防卦取震象时,在一阳尚未生成的开始也说“无初”,这正是有与无分界的开始,也就是“初”字的意义。由于它所处的位本属两仪,又不能向上侵入太极的位置;它形成实质,确实处在有形之物的最先,又不能把它连同太极排列,否则就会向下侵入中爻之二。因此用“初”字来命名,使人探究根本、穷追源头,由于它能够“来”,而追索到所以有“初”的原因。这是有无分界的关口,若没有这个“初”字就不能标示出来。不懂“初”字的妙处,不把根本推究到先天圆图,哪里会知道全部《周易》都是先天之学,又怎么会不把卦与爻看成有形有体的事物呢?把初爻的意义同上爻相比,上爻本来应当叫“末”;把二、三、四、五的意义同上爻相比,上爻本来应当叫“六”。现在不叫“末”,也不叫“六”,而特意命名为“上”,是说这一爻在这里达到极点,也止于这里。立卦确定在三爻,其意义出自三等三候;六爻只是把它重叠而已。伏羲画到六爻,已经形成六十四象,足以完备天下万事万物的道理。六爻之外再无可增加,所以圣人把“无可再增加”的意义寄托在最后形成的爻上,命名为“上”,表示在此之外已经没有更高的位置。如果在此之外还有更高的位置,那么这一爻就不能称为“上”了。因此,从初爻看上爻而形成各爻,最后中、末的意义就在“上”字之中;从上爻看初爻,它的位置最低,那么中、下的意义就在“初”字里面。这些都是相互对比、彼此显现的。二、三、四、五用数来记载,而上爻独不用数,因为数的推衍本来没有终点,“上”这一位置也不是数能够穷尽的。怎样知道爻止于六呢?伏羲画到六画,把内外各分成三画,分别观察,发现内卦的三爻只有八种象,外卦的三爻也没有超出这八种象。由此知道八象已经具备,万事万物的道理也已经完整而无所欠缺,所以才在图中折出三画的小圆图。又如在两仪之上再加两仪,便形成四象;不断增加直到六画,逐爻合起来观察,也都没有超出这四种象。所以圣人用揲蓍的方法成爻,也只用四象来命名罢了。化育的妙理是有阳不能没有阴,三奇、六偶,奇偶相参就具备了;内为气,外为形,体用也就完备了。因此卦只止于六爻而不再增加,所以只称为重卦。然而把九、二、六、二这一类名称相比,为什么初爻的九、六偏偏在下方?这是因为乾元通达时,先有气而后有形;气将到来时,还没有可以执持的形。现在考察揲蓍求卦的过程:分二、挂一、揲四、归奇,已经可以明确知道这一爻的形体将要形成,那么这一爻已经有了它的初始。但是气已经到来而形尚未形成,阴阳的体性还不能确定,所以不能用位置来确定,只能用时间来考察,称它为“初”。必须等三变完成,察知所得数目的多少,能够辨别阴阳老少,才开始可以称为九、六。譬如孕妇将要生产,在胎胞转动时,已经知道将出生的孩子有了开端;至于辨别男女,必须等出生以后,审察形体才能知道。这说明可以凭时间征验的在先,可以观察形体的在后,所以九、六写在“初”字之下。二、三、四、五用数来区别,同初、上不属于一类,为什么?回答说:圣人立卦的方法,只是取法于天地化育的过程。上爻覆盖在上面,象征天;初爻承托在下面,象征地。中间所包含的,就是资始、资生的化育过程,也就是所谓万物。万物形成形体以后,种类最为繁多,不用数来记载,又凭什么辨别?圣人立卦设象,正是想穷尽万物的类别,怎么能不用数来记载呢?问:初、上为什么偏偏不用数来记载?回答说:初处在理与气相接的开始,不是数所能开始的。至于上爻达到极点而返回,贞下又重新生起元始,哪里会有可以穷尽的终极之数?所以特意使用“上”字,只是要说明它已经到达极点。
初上二爻,九六在下;二、三、四、五、九六在上,何也?曰:卦至初爻,既成阴阳两象,确有定体,然后审定阴阳所至之分数。如阴阳到得二分,便以为九六之二;阴阳到得三分,便以为九六之三矣。譬若男女既生以后,业有男女之可辨矣,然后能分辨其长短、小大、少长、肥瘠也。故二、三、四、五在九六下也。卦至上爻九六,又复在下,何也?曰:上为穷极将返之时,其上更无可加,是上之一位,即此卦之大终大止,其位得而主之,阴阳至此,皆不能以自主。泰卦之复隍,否卦之倾否,剥卦之剥庐,皆谓其极则必返也,故九六字在下也。既以初为来处,则来之义止可言于初;既以上为徃时,则往之义止可言于上。乃内三爻均言来,外三爻均言徃,何也?曰:圣人以三画成卦,则此三爻虽阴阳上下不同,莫不同具此一卦之性情。又不可执定实有此等三画之象,确然植立于此而不可易。也只是圣人假此蓍数,以探讨太极阴阳,将兆欲兆之气机,不能无太少动静之别,而因画出重单交拆,以仿像摹拟阴阳相交之分数。其内外上下多寡纯杂,有如是耳。气机无截然可分之▯,故三画止宜作一卦看。气机亦非形体之可似,故亦不必以连断之形体拘也。重卦虽分内外,不过体用两端而已。今既同为内卦,则皆可因初而言来;同为外卦,则皆可因上而言徃矣。初爻考之以时,然欲人追寻来处,则又在位上考究。上爻定之以位,然欲人知为穷极将反,则又在时上防心。即此时位两字,有位中之时,有时中之位,其玲珑透彻,微妙无比。圣人寓意精深浑融,包括岂易测识乎?自汉迄今,解经者谅不啻数千百家矣。其书或传或不传,大要皆于极奇极僻极难措手处,各欲逞其聪明,各欲建诸议论,以竞胜而争名耳。又或援不经之证据而示之博,如大禹则书作范之説是也。又或立新奇之字様而示之通,如朋友宗道分裂河图是也。至于圣人之经,极卑迩而寓意高逺,极平淡而寓意精深,乃反畧而不顾,如见伏动变之説,交字生字索字之説,时位之説,初上九六二三四五八字之説,人人习为故常,囫囵看去而不一留神。岂知至精至妙之理,即在卑迩平淡之中,而好竒立异反就支离,迄无一当乎?又如易中所有先圣图象,必其道理皆与周易卦爻有两相闗照,互相发明之处,然后并传,直至于今不相离异。而好竒立异之流,且有目图书为伪作者矣。且有叅考不真,以书为图,以图为书,而先后不分者矣。且有盗窃绪余,规仿近似,如太元洞极洪范元包,侥幸著作之名,不惟于易无所发明,竟似天地有易外之易,圣人有道外之道矣。岂知释圣人之经,便当以圣人为主,毋徒为古人愚也?必湏字字打心上过,务求道理纯一不杂,方是周易一定防归,无徒猎取以示博也。如释河图,似不知有洛书;释洛书,似不知有河图;释图书,似不知有先天诸图;释先天诸图,似不知有文王之卦,周公之爻,安用此繁屑▯细,絶无贯通,絶无闗系之图,置诸周易之首哉?知函书所明,自图书迄于卦爻止,是一个道理,一以贯之,则古人所着,其亦有以别其真伪矣。后来易外之易,悉由子云太元作俑而始。今置太元与周易比之,周易则圣圣相传之道尽在其中,而太元何有乎?周易之占吉凶得失,确有明验,而太元何验乎?周易经四圣之传授,无有一圣可能増损一卦一爻,则其精深亦概可想矣。太元为一人之书,求其中之所寓,无道可称;求其施之于占,无一可验。仅以一人之▯知▯见,与四圣相传之易,彼此抗衡,有是理乎?然其相传而不废者,徒以竒字足以愚天下已耳。然亦有至鄙至陋至浅而不之察者,如以上于二字拟卦之升,以戾拟睽,以差拟小过,以増拟益,以鋭拟渐,以交拟泰,此皆止训字义,变其卦名而已,亦复何竒?况更有浮浅不甚切当者哉!读书但当精求道理,无徒为古人愚可也。今人发明先圣人之书,便自以为已之著作,此甚非也。羲文周孔之书,自有羲文周孔道脉存焉,自有羲文周孔心事存焉。今即畧见得几分心事,畧识得几分道理,仍是羲文周孔书中所自有所应有者,犹然是羲文周孔之书也,于我何与哉?
周易函书约存卷首下<经部,易类,周易函书约存》>
译初、上两爻,九、六写在下面;二、三、四、五,九、六写在上面,为什么?回答说:卦到了初爻,已经形成阴阳两种象,确实有了确定的形体,然后才审定阴阳所达到的分数。阴阳达到二分,就称作九、六之二;阴阳达到三分,就称作九、六之三。譬如男女出生以后,已经可以辨别男女,然后才能分辨其长短、大小、年少年长、肥胖瘦弱。所以二、三、四、五写在九、六之下。卦到了上爻,九、六又写在下面,为什么?回答说:上爻是穷极将要返回的时刻,在它之上再没有什么可以增加;“上”这一位置,就是此卦最大的终点和止境,它占据了这个位置并起主宰作用,阴阳到了这里,都不能自主。泰卦所说的“复隍”、否卦所说的“倾否”、剥卦所说的“剥庐”,都是说到了极点就必然返回,所以九、六二字写在下面。既然把初爻看作来处,那么“来”的意义只能在初爻说;既然把上爻看作往行的时点,那么“往”的意义只能在上爻说。可是内卦三爻都说“来”,外卦三爻都说“往”,为什么?回答说:圣人用三画成卦,那么这三爻虽然阴阳、上下各不相同,却没有不共同具备这一卦的性情。又不能拘执地认为,确实有这样三画的形象竖立在那里、不可改变。它不过是圣人借助蓍数,探究太极阴阳以及将要显现、尚未显现的气机;气机不能没有太少、动静的差别,于是画出重、单、交、拆等形态,来仿效、摹拟阴阳相交的分数。它在内外、上下、多寡、纯杂方面,大致就是如此。气机没有截然可分的时段,所以三画只适合看作一个卦;气机也不是形体所能完全相似的,所以不必拘泥于连画、断画的形体。重卦虽然分为内外,不过是体用的两端罢了。既然同属内卦,就都可以因初爻而说“来”;同属外卦,就都可以因上爻而说“往”。初爻从时间上考察,但如果要使人追寻它的来处,又要从位置的上面加以考究;上爻用位置来确定,但如果要使人知道它是穷极而将返回,又要从时间上加以警戒。仅仅“时”“位”这两个字,就包含位中的时间、时间中的位置,其中纵横透彻、玲珑精妙,无与伦比。圣人寄寓的意义精深而浑然融通,所包含的内容哪里容易测度认识呢?从汉代到今天,解释经书的人大概不下几百上千家。他们的书有流传下来的,也有没有流传下来的,大体上都在极其奇异、偏僻、难以下手的地方,各自想炫耀聪明,各自想建立议论,以争胜求名。又有人援引不合经典的证据来显示博学,例如说大禹把《洪范》写成《范》的说法。又有人创立新奇的字样来显示通达,例如朋友宗道分裂《河图》的说法。至于圣人的经书,意义极其浅近却寄寓着高远之理,形式极其平淡却寄寓着精深之意,反而被略过而不顾;比如伏羲、文王的动变之说,交字、生字、索字之说,时位之说,以及初、上、九、六、二、三、四、五八字之说,人人都习以为常,囫囵看过而不稍加留神。哪里知道最精微、最奥妙的道理,恰恰就在浅近平淡之中;一味喜好奇异、标新立异,反而走向支离,到最后没有一样真正恰当呢?又如《易》中所有先圣的图象,必定是因为它们的道理都同《周易》的卦爻相互关联、彼此发明,然后才一并流传下来,直到今天仍没有分离。可是那些喜好奇异、标新立异的人,甚至有人把图书看作伪造之物。又有人考察不确,把书当作图,把图当作书,先后次序也分不清。还有人盗取前人的余绪,仿造相近的形式,如《太元》《洞极》《洪范》《元包》等,侥幸获得著作之名;它们不但没有阐明《易》,反而好像天地另有《易》之外的《易》,圣人另有道之外的道。哪里知道解释圣人的经书,就应当以圣人为主,不要徒然被古人蒙蔽?必须把每一个字都从心上认真体会,务求道理纯一而不夹杂,这才是《周易》确定不移的归宿,不要只是猎取材料来显示博学。解释《河图》,好像不知道有《洛书》;解释《洛书》,好像不知道有《河图》;解释图书,好像不知道有先天诸图;解释先天诸图,又好像不知道有文王的卦、周公的爻,那么把这些繁琐细碎、毫无贯通、毫无关联的图放在《周易》开头,又有什么用呢?要知道《周易函书》所阐明的,从图书直到卦爻,都是一个道理,一以贯之;这样一来,古人所著的书,也就可以据此辨别真伪了。后来所谓《易》之外的《易》,都是由扬子云作《太元》开了先例。现在把《太元》同《周易》相比,《周易》中圣圣相传的道理都包含其中,而《太元》有什么呢?《周易》占问吉凶得失,确实有明确的应验,而《太元》有什么应验呢?《周易》经过四位圣人的传授,没有一位圣人能够增损一卦一爻,它的精深也大致可以想见。《太元》是一个人的书,寻求其中所寄寓的意义,没有什么道理可以称道;寻求它施用于占筮,也没有一件能够应验。仅凭一个人的浅见浅识,竟想同四圣相传的《易》相抗衡,有这样的道理吗?然而它之所以流传不废,只是因为奇异的字足以愚弄天下人罢了。可是也有极其鄙陋、浅薄却没有察觉的地方,例如把“上”同“二”拟作卦的升,把“戾”拟作睽,把“差”拟作小过,把“增”拟作益,把“锐”拟作渐,把“交”拟作泰,这些都只是解释字义,改变卦名而已,又有什么奇异?何况其中还有浮泛浅薄而不甚切当的说法呢!读书只应精心探求道理,不要徒然被古人蒙蔽罢了。现在的人阐发先圣人的书,便自以为是自己的著作,这是非常不对的。羲、文、周、孔的书,自有羲、文、周、孔的道脉存在,自有羲、文、周、孔的心事存在。现在即使略微看见了几分他们的心事,略微认识了几分他们的道理,那仍然是羲、文、周、孔书中本来就有、也本来应有的内容,依然还是羲、文、周、孔的书,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周易函书约存》卷首下 《经部·易类·周易函书约存》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函书约存》卷一礼部侍郎胡煦撰原图【河洛】河图篇【李本固彚编】邵子曰:圆者星也,歴纪之数,其肇于此乎?方者土也,画州井地之法,其放于此乎?葢圆者河图之数,方者洛书之文,故羲、文因之而造易,禹、箕叙之而作范也。鲍宁天原发防曰:天地开辟之初,太极浑沦,象数未显,此河图洛书所以开圣人也。语曰:河不出图;易曰:河出图,洛出书;书曰:天球。河图则知图书乃天地自然之文,古今以为瑞物,非人力之所为也。后世有肆为怪诞者,如顾野王以洛书「农用敬用十八字」为神龟之所负,班固以「初一至六极六十五字」为洛书之本文。唐孔氏曰:天语简要,不应叮咛曲折如是也。惟孔安国之言极穏,故朱子取之。杨升庵按:资治通鉴魏青龙间,张掖柳谷口水涌寳石,负图,苍质而白理,状象灵龟,立于川西,有石马、鳯凰、麒麟、白虎、牺牛、璜玦、八卦、列宿之象,其字可读而不可晓。又宋政和末,于洛水出石,大如拳,有字两行。葢天地之气化,何所不有?后世怪诞者遂神其说。防纬之书详圣人受河图之始,以为河出天苞,洛出地符,河图龙发,洛书龟威,河图有九篇,洛书有六篇。圣人但言图书出于河洛,何尝言龟威之兆?又何尝言九篇六篇乎?是故有以十为洛书、九为河图如刘长民、张文饶者;又有以先天图为河图,五行生克数为洛书,戴九履一图为太乙下行九宫图如蒋得之者;有谓得图书于青城山隐者,有谓别▯图书于异人而九十皆河图者,有谓图书皆出于羲世者【当亦惑于洛书出禹之说】遂使圣人明白易简之理,多支离变怪之说矣。乃讹以▯讹,如郑司农、马融之流,无不笃信之。至刘牧又自为易,置以九为图、十为书,托言出于希夷。元人赵防谦又为自然河图,谓蔡元定得于蜀山隐者,虽朱子亦莫之见,其为诡秘,大率皆一类耳。按路史野王符瑞图云:黄帝轩辕氏东廵省河,过洛,沈握。视将加沈璧,集厯并臻,皆临诸坛。河龙负图出,赤文象文以授命。龙鱼河图云:天授帝号,黄龙负图,鳞甲光耀,从河出。黄帝命侍臣写以示天下。又言黄帝云:「予梦两龙授图,乃斋徃河洛求之。」有大鱼泝流而至,泛白图,帝跪受之。而挺辅佐曰:「黄帝持斋七日七夜,天老皆从,以游河洛之墟,至翠妫之泉。」大鲈泝流而至,问五圣莫见,独与天老迎之。兰叶朱文,五色毕见,沈白图以授帝。又云:黄帝游于河洛之间,至泽鸿之泉,鲈鱼负图以授帝。兰叶命曰「录图」。前河图亦云:黄帝游洛水,有鲤长三丈,身青无鳞,赤文成字。故世纪云:黄帝大雾三日,帝游洛水上,见大鱼,三牲醮之,天甚雨,鱼流而得图书。郦道元《水经》云:尧帝修坛河洛,择良议沈,率舜等升首山道河渚,有五老游焉,相谓:「河图将来告帝以期,知我者重童也。」言讫,五老乃翻为流星以入昴。事见《论语比考》云:仲尼曰:「吾闻帝尧率舜等游首山,观河渚,有五老游河渚,一曰河图将来告帝期,二曰河图将来告帝谋,三曰河图将来告帝书,四曰河图将来告帝图,五曰河图将来告帝符。」有顷,赤龙衔玉苞舒图,刻版题命可可卷,金泥玉检封盛书,威曰:「知我者重童也。」五老乃为流星上入昴。黄姚视之,龙没,图在。尧等共发曰:「帝当枢百则禅于虞。」尧喟然曰:「咨尔舜,天之厯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乃以禅舜。」今道之营道北五里有五老人祠。书中《▯握河纪》云:尧即政十七年,仲月甲日,至于稷,沈璧于河,青云起,回风摇落,龙马衔甲,赤文緑色,自河而出,临坛而止,吐甲囘违,甲似龟,广九尺,有文言虞夏商周秦汉之事。帝乃写其文,蔵之东序。而世纪言尧与羣臣沈璧于河,乃为《握河纪》,今中▯是也。王元长云:握河沈璧。孙氏《图瑞》云:帝尧即位,坐河渚,神龙赤色负图而至,备载山泽河海之形国。土之分域,帝舜只钦相有光,至于稷兴,荣光迭至,黄龙负图,卷舒至水畔,置舜前。舜与三公大司空等三十人集,发图。周公践阼理政,与天合志,万序咸得,休气充塞,藩侯陪位,至于日昃。荣光汨河,青云浮至,青龙仰▯甲,临坛址,济止图滞。周公视,王公视其文,言周世之事,五百之戒,与秦汉之事故,摘洛戒云:「青龙衔甲,元龙背书者,此也。」又中▯云:「周成王举尧舜之礼,沈璧于河,白云起而青云浮,乃有苍龙负图,临河。」据考之,亦黄帝之事耳。按洪蒙之世,象数未开,天牖圣衷,假物垂象,固多有之,然岂歴代皆沈河洛?云兴皆呈青白。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函书约存》卷一,礼部侍郎胡煦撰,原图【河洛】《河图》篇【李本固汇编】邵子说:“圆形的是星辰,历法纪年的数目,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吧?方形的是土地,划分州域、规划井田的方法,大概就是从这里取法的吧?圆形的是《河图》的数,方形的是《洛书》的文,所以伏羲、文王依据它们创制《易》,大禹、箕子叙述它们而作《洪范》。鲍宁《天原发微》说:天地开辟之初,太极浑然一体,象数尚未显现,这就是《河图》《洛书》启发圣人的地方。古语说‘河不出图’;《易》说‘河出图,洛出书’;《书》说‘天球’。由《河图》可知,图书是天地自然形成的文理,古今都把它们看作祥瑞之物,不是人力所能制作的。后世有人大肆作怪诞的解释,例如顾野王把《洛书》中‘农用敬用十八字’说成神龟背负的文字,班固把‘初一至六极六十五字’说成《洛书》的正文。唐代孔氏说:上天的言语简要,不应当像这样反复叮咛、曲折繁复。只有孔安国的说法最为稳妥,所以朱子采用了它。杨升庵考证说:《资治通鉴》记载,魏青龙年间,张掖柳谷口水中涌出宝石,背负图文,底色青黑而纹理白色,形状像灵龟,立在河流西边;上面有石马、凤凰、麒麟、白虎、牺牛、璜玦、八卦、列宿等图象,字可以读却不能理解。” 又在宋代政和末年,洛水中出现一块石头,大如拳头,上面有两行文字。天地之气化,什么现象不能产生呢?后世作怪诞解释的人,于是把这些说法神秘化。纬书详细叙述圣人得到《河图》的开始,说河中出现天苞,洛水中出现地符;河图由龙吐出,洛书由龟显示;《河图》有九篇,《洛书》有六篇。圣人只说图书出于河洛,什么时候说过龟显示祥兆?又什么时候说过九篇、六篇呢?因此有人把十数作为《洛书》、九数作为《河图》,如刘长民、张文饶;又有人把先天图作为《河图》,把五行生克数作为《洛书》,把“戴九履一”图作为太乙下行九宫图,如蒋得之;有人说从青城山隐士那里得到图书,有人说从异人那里另传图书而九、十都是《河图》,有人说图书都出于伏羲时代【这大概也是被《洛书》出于禹的说法迷惑了】。于是圣人明白简易的道理,被许多支离怪异的说法弄乱了。后来以讹传讹,如郑司农、马融一类的人,无不笃信这些说法。到了刘牧,又自创一套《易》,把九作为图、十作为书,假托说出自希夷。元代赵汸谦又制作所谓自然《河图》,说蔡元定从蜀山隐士那里得到;即使朱子也没有见过它。这些说法的诡秘,大体都是同一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考察《路史·野王符瑞图》说:黄帝轩辕氏向东巡行,巡视黄河,经过洛水,沉下璧玉。正要把璧玉投入水中时,众多祥瑞同时来到,都降临祭坛。黄龙背负《河图》出现,赤色文字呈现文理,把天命授予黄帝。《龙鱼河图》说:上天授予帝王名号,黄龙背负图书,鳞甲光耀,从黄河中出来。黄帝命侍臣把它写下来,展示给天下。又说黄帝道:‘我梦见两条龙授予我图,于是斋戒后前往河洛求取。’有大鱼逆流而来,浮出白图,黄帝跪下接受它。又有挺辅佐说:‘黄帝斋戒七日七夜,天老都跟随他,游行于河洛的遗址,到了翠妫泉。’大鲈鱼逆流而来,询问五位圣人都没有见到,只有天老迎接它。鱼身有兰叶形朱文,五色全都显现,沉下白图后授予黄帝。又说:黄帝游历河洛之间,来到泽鸿泉,鲈鱼背负图书授予黄帝;图上有兰叶形文字,命名为《录图》。前代《河图》也说:黄帝游历洛水,有一条三丈长的鲤鱼,身体青色而无鳞,赤色文理形成文字。所以《世纪》说:黄帝时大雾三日,黄帝游于洛水之上,看见大鱼,用三牲祭祀,天降大雨,鱼随水漂流,于是得到图书。郦道元《水经》说:尧帝修治河洛之间的祭坛,选择吉日议定沉璧之礼,率领舜等登上首山,沿道到达河边沙洲,那里有五位老人游行。他们相互说:‘《河图》将要到来,把时机告诉帝王;知道我们的,是重瞳之人。’ 话说完,五位老人便翻身化为流星,进入昴宿。事情见于《论语比考》:仲尼说:‘我听说帝尧率领舜等游于首山,观看河边沙洲,有五位老人在河边沙洲游行。其中一人说,《河图》将来告诉帝王时机;第二人说,《河图》将来告诉帝王谋略;第三人说,《河图》将来告诉帝王书;第四人说,《河图》将来告诉帝王图;第五人说,《河图》将来告诉帝王符。’不久,赤龙口衔玉匣,展开图书,刻板上题写命辞,卷轴可卷,金泥封缄、玉匣收藏书册;有威严的声音说:‘知道我的,是重瞳之人。’五位老人于是化为流星,向上进入昴宿。黄帝姚氏观看它们,龙隐没了,图却留在这里。尧等人共同打开图书,说:‘帝王应当依照天命运行百代,然后禅位给虞舜。’尧感叹说:‘啊,舜啊,上天的历数落在你的身上。你诚实地执守中道;如果四海困穷,天赐的禄位也将永远终止。’于是把帝位禅让给舜。现在道之营道北五里有五老人祠。《书》中《候握河纪》说:尧即位十七年,仲月甲日,到了稷地,把璧沉入黄河,青云升起,回旋的风吹落草木;龙马衔着甲书,从黄河中出来,赤色文字、绿色底色,来到祭坛而停止,吐出甲书后回转离去。甲书形似龟甲,宽九尺,上面有文字,讲述虞、夏、商、周、秦、汉的事情。尧于是抄录其文字,收藏在东序。《世纪》却说尧与群臣把璧沉入黄河,于是作《握河纪》,现在的《中候》就是它。王元长说:握河沉璧。孙氏《图瑞》说:帝尧即位,坐在河边沙洲,神龙呈赤色,背负图书而来,详细记载山泽河海的形势以及国土的分域。帝舜恭敬地辅佐尧,光明显现;到了稷地兴起时,祥光接连到来,黄龙背负图书,卷舒着来到水边,放置在舜面前。舜与三公、大司空等三十人集合,打开图书。周公登上王位辅政,与上天的意志相合,万事秩序都得到治理,祥和之气充满四方,藩侯陪列在位,一直到太阳偏西。祥光流过黄河,青云飘然而至;青龙仰着黑色甲书,来到坛址,水流停止,图书停滞不前。周公观看,王公们也观看其中的文字,文字说到周代的事情、五百年的戒鉴以及秦汉的事。因此摘录《洛书》的戒辞说:‘青龙口衔甲书,黑龙背负书籍’,说的就是这个。又有《中候》说:‘周成王举行尧、舜的礼仪,把璧沉入黄河,白云升起而青云浮现,于是有苍龙背负图书来到河边。’据考察,这说的也是黄帝时代的事情。考察洪荒蒙昧的时代,象数尚未开启,上天启发圣人的内心,借助事物显示象,固然有很多这类事情;但难道历代都要沉璧于河洛吗?云气兴起时都要呈现青、白两色吗?
所云河图,乃甲箓山泽之象,与易无渉也。吴幼清曰:「周之时,河图与天球寳玉同蔵于王室,其贵重可知。」秦汉以来,官府既不收贮,学者亦不复见。观汉志,刘歆所云,本孔安国,葢亦祖述相传之辞耳,未曽亲见图书之象者也。后汉郑▯注礼记,则不识河图为何物。及魏何晏集注论语,晋人作尚书孔传,顾命洪范两注,虽皆用孔刘之说,而颇失其意。葢孔刘虽不见图说书,而谓伏羲则河图画八卦,禹法洛书陈洪范,则图自图书自书,卦自卦,范自范,犹不误认为一也。若晋魏则直谓周易八卦即是河图,洪范九畴即是洛书,葢以河出图为龙负一片之图,洛出书为龟负一卷之书矣。唐孔頴达易书礼疏,宋邢昺论语疏,亦然。大抵周后汉初儒流,専门之学,率是口耳授受,故凡有文辞可记诵者有传,遇无文辞不可记诵者无传。五经皆存,而独乐之一经亡;三百五篇诗皆存,而独笙诗之六篇亡,葢以无文辞,非可记诵故也。若先天古易止有卦画,河图洛书只有图象,则儒家亦不传,是以汉魏晋唐宋初之儒不见图书,羲易图书不传于儒流,而方伎家借此窃窥造化,乃秘寳之。宋兴,异人挺生,希夷先生陈▯图南,从方伎家。得此,当时有穆修、种放游其门,故穆得其古易,种得其图书。穆传李之才,再传而至邵雍;种传李溉、许坚、范谔昌,四传而至刘牧。邵子得图书,葢亦穆所传也,其洞澈蕴奥,蔑以加矣。刘亦发挥图书,有《易象钩隐图》。然邵以十为河图,九为洛书;而刘则以九为河图,十为洛书。葢其初所传但得二图,不曽分别何者为图,何者为书,是致混淆而不免差互,非刘之罪也。当时有阮逸者,作《闗子明易》。阮与穆、种同时人,葢因二家而得见图书之象,故云然。欧阳修亦阮同时,而未及见,葢当时所传未广也。是以欧阳与临川王氏,文人巨擘,而皆不见图书。欧阳直以二卦为河图,不信有洛书,并疑《繋辞》非孔子所作。王氏虽不以为无,而其说图书皆以意悬空立言。至乾道、淳熙间,朱子始推尊邵子之学,然当时信从者寡,亦未盛行于世也。观鲍、吴诸说及《启蒙》、《歴》引孔安国、刘歆、邵子、戴礼之言,则河图十而洛书九。
河图洛书出,必同时。盖此二图相湏而互显其理,无洛书之分,无以显河图之合;无河图之合,亦无以显洛书之分。故二图不可缺一。若使伏羲止见河图,恐徇齐天纵,亦必无以测河图之蕴而创为卦图。然而孔子固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是则河图洛书,当伏羲时巳并行而不悖矣。特河图体,而洛书用;当河图先,而洛书后耳。
王氏无异曰:阳自后而生,徃前为顺,一三入而为主,六八环于外而从之。隂自前而生,来后为逆,二四入而为主,七九环于外而从之。一三自后而生,徃前为顺者,阳中之阳;七九自前而生,徃后为逆者,阳中之隂;二四自前而生,来后为逆者,隂中之隂;六八自后而生,徃前为顺者,隂中之阳。一竒一偶,从先至后,各顺其序,如兄弟然;一生一成,从内至外,各有其别,如夫妇然【煦】按:此亦从合处看出道理,亦知隂阳各有逆顺。第以在左者皆为顺,在右者皆为逆,遂不得不以阳为顺来,隂为逆来,则未知隂阳之生,其来皆为逆,其徃皆为顺也。故用以解易,合于此则不合于彼矣。必先立身于中,逆遡从前之来处,知为逆来;顺推此后之所徃,自知为顺徃。凡系説彖传之徃来,莫不如是,皆是为图言也。其曰阳中之阳,亦当曰隂中之阳;其曰隂中之隂,亦当曰阳中之隂。必如此,然后知天根月窟之义,与根隂根阳之説,直以东南为阳,西北为隂,而不知通变之义,其言未当。
译所说的《河图》,其实是甲书中山泽等形象的图示,与《易》没有关系。吴幼清说:‘周代时,《河图》与天球、宝玉一同收藏在王室,其贵重程度由此可知。’秦、汉以来,官府既不再收藏,学者也不再见到。看《汉书·艺文志》,刘歆所说的,本于孔安国,大概也只是祖述流传下来的话,没有亲自见过图书的形象。东汉郑玄注《礼记》时,已经不知道《河图》是什么东西。到了魏代何晏为《论语》作集注,晋人作《尚书孔传》,在《顾命》《洪范》的注释中,虽然都采用孔安国、刘歆的说法,却颇为失去原意。孔安国、刘歆虽然没有见过图和书的实际形象,但说伏羲依据《河图》画八卦,大禹取法《洛书》陈述《洪范》,也就是说图只是图、书只是书,卦只是卦、范只是范,尚未错误地把它们看成一回事。至于晋、魏人,则直接说《周易》八卦就是《河图》,《洪范》九畴就是《洛书》,大概是把‘河出图’理解为龙背负一片图,把‘洛出书’理解为龟背负一卷书。唐代孔颖达为《易》《书》《礼》作疏,宋代邢昺为《论语》作疏,也持这种看法。大体说来,周代以后、汉代初年的儒者,专门之学多靠口耳相传;凡是有文辞、可以记诵的便能流传,遇到没有文辞、不能记诵的便不能流传。五经都保存下来,唯独《乐》这一经亡佚;《诗》三百零五篇都保存下来,唯独《笙诗》六篇亡佚,大概是因为没有文辞,不能记诵的缘故。如果先天古《易》只有卦画,《河图》《洛书》只有图象,那么儒家也不会传授它们。因此汉、魏、晋、唐、宋初的儒者都没有见到图书,伏羲《易》的图书也没有在儒者中流传,反而被方技家借此窥探造化,于是把它们当作秘宝收藏起来。宋代兴起后,异人相继出现,希夷先生陈抟图南出身于方技家,得到了这些东西。当时穆修、种放在他门下游学,所以穆修得到古《易》,种放得到图书。穆修传给李之才,再传到邵雍;种放传给李溉、许坚、范谔昌,传了四代到刘牧。邵子得到图书,大概也是穆修传给他的;他洞察其中的深奥,没有比这更高明的了。刘牧也阐发图书,著有《易象钩隐图》。但邵雍以十为《河图》、九为《洛书》,刘牧则以九为《河图》、十为《洛书》。大概他们最初传授时只得到两图,没有分别哪一幅是图、哪一幅是书,所以造成混淆而互相差错,这不是刘牧的罪过。当时有阮逸,作《关子明易》。阮逸与穆修、种放是同时代人,大概因为从两家那里得以见到图书的形象,所以才这样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欧阳修也与阮逸同时代,却没有来得及见到,大概是当时传授尚未广泛。因此欧阳修与临川王氏虽是文坛巨擘,却都没有见过图书。欧阳修直接把两卦当作《河图》,不相信有《洛书》,还怀疑《系辞》不是孔子所作。王氏虽然没有说图书不存在,但他解释图书,都是凭主观臆想、悬空立说。到了乾道、淳熙年间,朱子才开始推崇邵子的学说,但当时相信跟从的人很少,也还没有在世上盛行。考察鲍、吴诸家的说法以及《启蒙》《历》所引用的孔安国、刘歆、邵子、戴礼之言,可知他们主张《河图》为十、《洛书》为九。《河图》《洛书》必定同时出现。因为这两幅图彼此需要,互相显明各自的道理;没有《洛书》的分别,就无法显出《河图》的会合;没有《河图》的会合,也无法显出《洛书》的分别。所以两图缺一不可。假如伏羲只看见《河图》,即使天资极高,恐怕也没有办法测知《河图》的深意而创制卦图。然而孔子明明说:“河中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取法它们。”由此可知,在伏羲时代,《河图》《洛书》已经同时流行而彼此不相违背。只是《河图》属于体,《洛书》属于用;《河图》在先,《洛书》在后。王氏《无异》说:阳从后面生成,向前行进为顺;一、三进入其中而成为主体,六、八环绕在外面而随从。阴从前面生成,向后到来为逆;二、四进入其中而成为主体,七、九环绕在外面而随从。一、三从后面生成,向前行进为顺,是阳中的阳;七、九从前面生成,向后而行是逆,是阳中的阴;二、四从前面生成,向后而来是逆,是阴中的阴;六、八从后面生成,向前而行是顺,是阴中的阳。一个奇数、一个偶数,从先到后,各自顺着次序,就像兄弟;一个是生数、一个是成数,从内到外,各有分别,就像夫妇。【胡煦按】这也是从会合之处看出道理,也知道阴阳各有逆顺。只是他把在左边的都看作顺、在右边的都看作逆,于是不得不把阳说成顺来、阴说成逆来,却不知道阴阳的生成,其来都属于逆,其往都属于顺。所以用这种说法解释《易》,符合这一处便不符合另一处。必须先立足于中央,逆向追溯先前的来处,知道来是逆;再顺向推求此后的前往,自然知道往是顺。凡是《彖传》所说的往来,没有不是这样,都是在为图说明道理。他说‘阳中之阳’,也应当说‘阴中之阳’;他说‘阴中之阴’,也应当说‘阳中之阴’。必须如此,然后才能懂得天根、月窟的意义,以及根阴、根阳的说法。若只把东南径直看作阳、西北径直看作阴,却不知道通变的意义,那么这种说法就是不恰当的。
<经部,易类,周易函书约存,卷一>
大传言河图曰:一二,曰三四,曰五六,曰七八,曰九十,则是以两相从也。大戴礼言洛书曰:二九四,曰七五三,曰六一八,则是以三相从也。是故原河图之初,则有一便有二,有三便有四,至五而居中,有六便有七,有八便有九,至十而又居中,顺而布之以成五位者也。原洛书之初,则有一二三便有四五六,有四五六便有七八九,层而列之以成四方者也。若以阳动隂静而论,则数起于上【煦曰:阳徳自上而下行者也】故河图之一二本在上也,三四本在右也,六七本在下也,八九本在左也。洛书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本自上而下也,于是阳数动而交易,隂数静而不迁,则成河图洛书之位矣。如以阳静隂动而论,则数起于下【煦曰:隂道自下而上行者也】故河图之一二本在下也,三四本在左也,六七本在上也,八九本在右也。洛书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本自下而上也,于是阳数静而不迁,隂数动而交易,则又成河图洛书之位矣。葢其以两相从者,如有天则有地,也有君则有臣,也有夫则有妇也。以三相从者,如有天地则有人,也有君臣则有民,也有父母则有子也。阳动而隂静者,如干君而坤藏也,君命而臣从也,夫行而妇顺也,自上而下以用而言者也。阳静隂动者,如干主而坤役也,君逸而臣劳也,父安居而子勤职也,自内而外以体而言者也。同本相从以成合一之功,动静相资以播生成之化,造化人事之妙,穷于此矣。先后天图象之精蕴,莫不于此乎?出也
<经部,易类,周易函书约存,卷一>
<经部,易类,周易函书约存,卷一>
先儒谓虚其中之五与十,太极象也。四周竒数二十,偶数二十,两仪象也。中五四布,即四象本位也。北为太阳生位,东为少阳行位【煦按:此即阳生于北,隂由左上行之义】南为太隂生位,西为少隂行位【煦按:此即隂生于南,阳由右下行之义】正对者也。化用则东南用少,西北用太。细分之则一二三四,四象用位也。六七八九,四象用数也。以用位言,老阳一,少隂二,少阳三,老隂四。以用数言,老隂六,少阳七,少隂八,老阳九【煦按:此解二层,吕中石之説,以伏羲八卦论】在图则一六共宗,而太阳又居。
北一连西九矣,二七为朋,而少隂又居南;二连东八矣,三八同道,而少阳又居东;三连南七矣,四九为友,而太隂又居西;四连北六矣。所谓二老二少互藏其宅也【煦按:此觧韩苑洛之説,以河图论也】用位与本位亦互藏也,冬春合嵗限,夏秋合嵗中,与东南合气辟,西北合气翕,亦互藏也。卦分如上诸列,各有所取。
煦按:宗朋道友,乃汉儒扬子之説。此河图之数,用以分隂阳太少,犹之可也。诸説叅以八卦,则误矣。八卦者,则图画出者也。
又按河洛二图,一六三八不易,而二七四九独易者,一二三四五生数也。物之生也,日动而出,阳多隂少,则阳包乎隂,故隂亦从阳以运。物之成也,具体而静,隂多阳少,则隂包乎阳,故阳亦偕隂而住。二四之必易者,生数之隂从阳而易也;七九之必易者,成数之阳从隂而易也。又南为火位,二七之数居之,火能镕物,镕则必合,故镕二七而为九。西为金位,九数居之,金能断物,断则必分,故断九而为二七。此后天不同于先天之故也。
河洛析説【朱升定】
朱升曰:一数至十,环列为图,平衡取而八宫交午相对,则书也。交五取而五位内位相合,则图也。圆方赢缩相与为用,原出于此。煦按:《龙图序》中「五五六六」之图,亦是既有河图之后,用以解释河图而已,与此下诸图所列者同义。乃神其説者,遂以为未合之河图,误矣。《龙图序》无裨于《易》,今不録。
凡图中言数不合易理者,皆不録。
煦曰:凡数无论多寡,但定其中而环之,其左右对待莫不相同。李文利以三十九与九十对列,而左右对取,莫非一百二十九数,即此义也。今试以此图斜取之,如五六为十一,则四七亦十一,三八亦十一,二九亦十一,而十与一亦为十一。又试以四五为九,则三六亦九,二七亦九,一八亦九,十九除十亦九也。如以三四为七,则二五亦七,一六亦七,十七除十亦七,八九除十亦七也。今试二三并列,则左右除十皆五。今试以一二并列,则左右除十皆三。今试以三八中立,则左右除十皆六。今试以一六中立,则左右皆十二。今试以二七中立,则左右皆四。今试以四九中立,则左右皆八。
译《经部·易类·周易函书约存》卷一 《大传》说河图:一二相连,三四相连,五六相连,七八相连,九十相连,这是两数相随而行。《大戴礼》说洛书:二九四相连,七五三相连,六一八相连,这是三数相随而行。所以推原河图的起始排列,一有一就有二,有三就有四,到五便居于中央;有六就有七,有八就有九,到十又居于中央,这是顺次铺陈而形成五个位置。推原洛书的起始排列,有一二三便有四五六,有四五六便有七八九,这是逐层排列而形成四方。若从阳动阴静来说,数起于上【煦说:阳的德性是自上而下运行】;所以河图的一二本在上方,三四本在右方,六七本在下方,八九本在左方。洛书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本来是自上而下排列的,于是阳数运行而相互交换,阴数静止而不迁移,便形成了河图、洛书的位置。若从阳静阴动来说,数起于下【煦说:阴的道是自下而上运行】;所以河图的一二本在下方,三四本在左方,六七本在上方,八九本在右方。洛书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本来是自下而上排列的,于是阳数静止而不迁移,阴数运行而相互交换,也就形成了河图、洛书的位置。所谓两数相随,就像有天便有地,有君便有臣,有夫便有妇。所谓三数相随,就像有天地便有人,有君臣便有百姓,有父母便有子女。阳动而阴静,就像乾为君而坤收藏,君主发令而臣下服从,丈夫行动而妻子顺从,这是从上到下、从作用方面说的。阳静而阴动,就像乾主宰而坤任事,君主安逸而臣下劳作,父亲安居而子女勤于职事,这是从内到外、从形体方面说的。同一本源相互依从,以成就合一的功用;动静相互资助,以播布生成万物的变化。造化和人事的妙理,到此已经穷尽了。先天、后天图象的精微蕴义,难道不都在这里吗?(原文“出也”) <经部,易类,周易函书约存,卷一> <经部,易类,周易函书约存,卷一> 先儒说,中央空出的五与十,是太极的象征。四周的奇数二十、偶数二十,是两仪的象征。中央的五向四方分布,就是四象的本位。北方是太阳的生发位置,东方是少阳的运行位置【煦按:这就是阳生于北、阴从左方上行的意思】;南方是太阴的生发位置,西方是少阴的运行位置【煦按:这就是阴生于南、阳从右方下行的意思】;它们正相对。就变化和作用来说,东南使用少,西北使用太。细分来说,一二三四是四象的作用位置,六七八九是四象的作用之数。按作用位置说,老阳为一,少阴为二,少阳为三,老阴为四;按作用之数说,老阴为六,少阳为七,少阴为八,老阳为九【煦按:这里解释的是第二层,是吕中石的说法,以伏羲八卦来论】。在图中,一六同宗,而太阳又居于其中。北方的一与西方的九相连,二七为朋,于是少阴又居于南方;二与东方的八相连,三八同道,于是少阳又居于东方;三与南方的七相连,四九为友,于是太阴又居于西方;四又与北方的六相连。这就是所谓二老二少相互藏居其宅【煦按:这是韩苑洛的说法,以河图来论】。作用位置与本来位置也相互藏含;冬春合为岁限,夏秋合为岁中,东南合气而开,西北合气而闭,也都是相互藏含。卦的分列如上面各项,各有其取义。煦按:所谓宗、朋、道、友,是汉代儒者扬子的说法。河图之数用来区分阴阳老少,还可以说得通;但把各种说法参杂到八卦中,就错了。八卦是由画图产生的。又按:河图、洛书中一六、三八不变,而二七、四九独自变化,是因为一二三四五是生数。万物生成时,太阳运行而出生,阳多阴少,阳包容阴,所以阴也随阳运行。万物成形时,形体完备而静止,阴多阳少,阴包容阳,所以阳也和阴一起停驻。二、四必须变化,是因为生数中的阴随阳而变;七、九必须变化,是因为成数中的阳随阴而变。又因为南方是火位,二七之数居于那里;火能熔化万物,熔化便必然合并,所以熔化二七而成为九。西方是金位,九数居于那里;金能割断万物,割断便必然分开,所以割开九而成为二七。这就是后天不同于先天的原因。河洛析说【朱升定】朱升说:从一数到十,环绕排列成为图;平衡取数,并使八宫交午相对,这就是书。交会于五而取数,使五个位置的内位相合,这就是图。圆与方、盈与缩彼此配合而发挥作用,根源就在这里。煦按:《龙图序》中“五五六六”的图,也是已经有河图以后用来解释河图的图罢了,和这里以下各图所列的意义相同。后来有人把它的说法神秘化,竟认为那是尚未合成的河图,错了。《龙图序》对《易》没有帮助,今不录。凡是图中所说的数不合于《易》理的,一概不录。煦说:凡是数,不论多少,只要确定其中间的位置并环绕排列,其左右相对的数没有不相同的。李文利把三十九与九十相对排列,并从左右相对取数,无非是一百二十九之数,也就是这个意思。现在试着斜取此图:五六为十一,四七也是十一,三八也是十一,二九也是十一,十与一也为十一。又试着以四五为九,三六也是九,二七也是九,一八也是九,十九除去十也为九。若以三四为七,二五也是七,一六也是七,十七除去十也是七,八九除去十也为七。现在试着把二三并列,左右除去十都为五。试着把一二并列,左右除去十都为三。试着把三八置于中央,左右除去十都为六。试着把一六置于中央,左右都为十二。试着把二七置于中央,左右都为四。试着把四九置于中央,左右都为八。
幼清曰:「干正五,坤正十,则雷风以气附,天山泽以形附,地水火以质居天地间。又父上母下,男女顺序列于左右,法象尤着。」
<经部,易类,周易函书约存,卷一>
<经部,易类,周易函书约存,卷一>
<经部,易类,周易函书约存,卷一>
煦按:前图初生之阳在内,震之一阳在北内,所以为天根;初生之隂在内,巽之一隂在南内,所以为月窟。不从数之散布处着眼,而在气之聨贯处着眼,是真通易理者。变天地而言日月,河图则天地定位之象,是先天也;日月则坎离正位之象,是后天也。
洛书右转相克者,其义也;随其右转而相生者,其数也。何也?中数五,而四方各十,总之凡四十有五。知五九之变,莫不由中,五以为之主也。是以数起于一,而中五合一为六,故次六;一六为七,故次七;五与七合为十二,故次二;七二为九,故次九;五与九合为十四,故次四;九四十三故次三;五与三合为八,故次八;八与三合为十一,故次一;八与一合,亦归于九也。孰谓其数之次序无义于其间哉【煦曰:凡四隅之数,皆以中五配之而生,则中五之大用可知】况其数始于一,终于九,一居正北,九居正南。一三五成九,而五则九之中也。合一二三四生九,七八六是九七八六皆生于九,所以一九生九,二九生八,三九生七,四九生六,六九生四,七九生三,八九生二,九九生一。自一生九,自九生一,其变不可胜穷。潜老曰:合八一六七为二十二,除二十得西南二;合六七二九为二十四,除二十得东南四;合二九四三为十八,除十得东南八;合四三八一为十六,除十得西北六。又有妙义存焉【煦曰:此四隅之偶数,又一生法也】一二三与七八九三合也,而四五六穿亥巳,以中三乗两头,象限周期天巧哉。
煦曰:一法以七数乗其竒七者少阳之成数也。如一七,如七,故七位于西。七七四十九,故九位于南。七九六十三,故三位于东。三七二十一,故一位于北。皆右转。如以三数乗其竒三者少隂之生数也。如一三,如三,则三位于东。三三如九,故九位于南。三九二十七,故七位于西。三七二十一,故一位于北。皆左转。隂阳之理,互相为用。因其数为阳,而又用少阳之成数转之,故右转而循隂之道以济其阳。其数为阳,而又欲其左转而从阳,故用三之一数而从少隂之生数以济其阳。如以三数乗其偶。三者少隂之生数也。如二居于西南矣。二三如六,故六居于西北。三六一十八,故八居于东北。三八二十四,故四居于东南。皆左转。如以七数乗其偶。七者少阳之成数也。如一二如二,居于西南。二七一十四,故四居东南。四七二十八,故八居东北。七八五十六,故六居西北。六七四十二,故二居西南。皆右转。其数为隂,而又用少隂之生数转之,故左转而循阳之道以济其隂。其数为隂,而又欲其右转而从隂,故用七之一数而从少阳之成数以济其隂。是二转者,从少阳之成数者皆顺,从少隂之生数者皆逆也。其必用三七转之者,以一无可乗,九又老阳之极数,五又居中而不用,故用其三与七也。又有以二转者,隂数则逆转也【以八转者,阳数则顺转也】
煦曰:「右为河图之合数,左为洛书之合数,合之为百数,折半五十,此大衍之数所由兼图书之数也。河洛之数原不可离,故大衍之数合用之。」
此图传为洞庭老人授,起自北坎一,至西南坤二,东震三,东南防四,中五,西北干六,西兑七,东北艮八,南离九,符洛书之义。其始终经营,匪夷所思,亦异矣。皇极老人图,即洛书符也。纵横皆十九行,应一至九之数。序防庵取之以图声。
此以一二三四之数为次第,惟九五一三数,每格占二行。
以上所列诸图,皆所以解释图书者也。故附于图书。
译幼清说:“乾正居五,坤正居十;于是雷、风依附于气,天、山、泽依附于形,地、水、火则凭借质体居于天地之间。又父居上、母居下,男女按顺序排列在左右,法象尤其明显。” <经部,易类,周易函书约存,卷一> <经部,易类,周易函书约存,卷一> <经部,易类,周易函书约存,卷一> 煦按:前图中初生的阳在内,震的一阳在北方的内侧,所以称为天根;初生的阴在内,巽的一阴在南方的内侧,所以称为月窟。不从数的分布处着眼,而从气的贯通联系处着眼,这才是真正通晓《易》理的人。把天地改说成日月,河图是天地定位的象,是先天;日月则是坎离正位的象,是后天。洛书向右旋转而相克,是它的义理;随着右旋而相生,是它的数理。为什么呢?中央之数为五,四方各有十,总数共四十五。要知道五、九的变化,没有不是由中央产生的,五是主宰。因此数从一开始,而中央的五与一相合为六,所以接着是六;一六为七,所以接着是七;五与七合为十二,所以接着是二;七二为九,所以接着是九;五与九合为十四,所以接着是四;九四为十三,所以接着是三;五与三合为八,所以接着是八;八与三合为十一,所以接着是一;八与一相合,也归于九。谁能说这些数的次序中没有意义呢?【煦说:四隅之数都配合中央的五而生成,由此可知中央五的巨大作用】何况它的数从一开始,到九结束;一在正北,九在正南。一、三、五合成九,而五正处在九的中央。合一二三四而生成九;七八六都是九所生,所以一九生九,二九生八,三九生七,四九生六,六九生四,七九生三,八九生二,九九生一。由一生九,由九生一,其中的变化无穷无尽。潜老说:八一六七相加为二十二,除去二十得西南二;六七二九相加为二十四,除去二十得东南四;二九四三相加为十八,除去十得东南八;四三八一相加为十六,除去十得西北六。其中还存在微妙的意义【煦说:这是四隅的偶数,也是另一种生成方法】。一二三与七八九,三数相合;而四五六贯穿亥巳,以中央之三乘两端,真是象征周期,天机巧妙啊。煦说:一种方法是用七数乘以各个奇数;七是少阳的成数。比如一乘七仍为七,所以七位于西方;七乘七为四十九,所以九位于南方;七乘九为六十三,所以三位于东方;三乘七为二十一,所以一位于北方。都是向右旋转。若用三数乘各个奇数;三是少阴的生数。比如一乘三仍为三,所以三位于东方;三乘三为九,所以九位于南方;三乘九为二十七,所以七位于西方;三乘七为二十一,所以一位于北方。都是向左旋转。阴阳的道理,彼此相互发挥作用。因为这些数属于阳,又使用少阳的成数来使其旋转,所以向右旋转,沿着阴的道路来补助阳;这些数属于阳,又希望它向左旋转而顺从阳,所以使用三这个数,依从少阴的生数来补助阳。若以三数乘偶数,三是少阴的生数。比如二在西南;二乘三为六,所以六在西北;三乘六为十八,所以八在东北;三乘八为二十四,所以四在东南。都是向左旋转。若以七数乘偶数,七是少阳的成数。比如一二相乘为二,二位于西南;二乘七为十四,所以四位于东南。四乘七为二十八,所以八位于东北;七乘八为五十六,所以六位于西北;六乘七为四十二,所以二位于西南。都是向右旋转。这些数属于阴,又使用少阴的生数使其旋转,所以向左旋转,沿着阳的道路来补助阴;这些数属于阴,又希望它向右旋转而顺从阴,所以使用七这个数,依从少阳的成数来补助阴。这两种旋转中,依从少阳成数的都顺行,依从少阴生数的都逆行。之所以必定用三、七来旋转,是因为一没有可乘之数,九又是老阳的极数,五又居于中央而不用,所以使用三与七。另有用二来旋转的,阴数便逆转【用八来旋转的,阳数便顺转】。煦说:“右边是河图的合数,左边是洛书的合数,合起来是一百,折半为五十;这就是大衍之数兼取河图、洛书之数的由来。河图、洛书之数本来不可分离,所以大衍之数把二者合起来使用。” 这幅图相传是洞庭老人传授的,从北方坎一开始,到西南坤二,东方震三,东南防四,中央五,西北乾六,西方兑七,东北艮八,南方离九,符合洛书的意义。它的始终经营安排,实在难以思议,也很奇异。皇极老人图,就是符合洛书的图。纵横都是十九行,对应一至九的数。序防庵取它来配合声音。这幅图以一二三四之数为次序,只有九、五、一、三四个数,每格占两行。以上所列的各幅图,都是用来解释河图、洛书的,所以附在图书之后。
之后生成之数玩《河图》者,须向合处留神。其以在内为生数者,谓其中包罗含蓄,不可限量。后此无穷作用,随所成就者,皆由此生,故以成数附于其外。外则事体既成,可见之象也。然必附于生数而两不相离。明事物所成,其始必各涵有生机,保合太和,正由此义出也。夫成似非先天所有,而《河图》有之。明能成之理,即具生理中,人心已发之和,即中而具是其象也。乃生数各随成数而附之者,谓无一事之成,不即此生机而具。即天向一中生,造化万物各具一太极之象,总以见能成之妙,即能生之理所由该。能生之机,即能成之用所由着。故以为先天,若在既成后,则成之象着,而生之机隠矣。故《洛书》之象,成数既徧布于四正四隅,而生数亦遂散处焉。由其生成合聚,故命为先天;由其生成散处,故命为后天。理数理不縁数而存,数必依理而住。若言数而不本诸理,则河图洛书如是之数,要他何用?若谓言理而必徴于数,则伏羲先天四图,则仿图书,何尝有数可言?葢理则合微显而无间,数则有及有不及。故文周拟爻之法,至于始终两爻,遂命为初上,而不以数纪。是数所不及,而理之最灵最妙处也。中具太极生成之总数俱归于中,而五中一防,则太极之象。竒偶两殊,则两仪之象。生成合于四方,则四象之象。分四方而仍各具有生成,则八卦重卦之象。生成既合,而四方与中各为竒数,无偶数者,以隂从阳,《周易》之所以贵阳也。贵阳云者,以数始于一竒,自一至十,凡皆一竒所衍,此即物物各具太极之象。逮至于十而复还为一,所以有大明终始之説。谓阳无尾者,误也。看数之法龙马一图,即数而象存,即象而理存。数则一、三、五、七、九,二、四、六、八、十,止耳。象则有竒偶,有连断,有内外,有分合,有微盛,有始终,有上下,有逆顺,有左右,有形气,莫不各有实理存焉。此太极、两仪、八卦之所由定也。详注于后。竒偶竒者,数之自行者也;偶者,数之并行者也。隂阳之别,即分于此。连断连者,一三七九之相因;二四六八十之相因也。断者,一九为四六所间;二八为三七所间。其升降、上下、内外,止有三等。如一北、七南,而三则居中;二南、六北,而四则居中。又如一始、九终,而七之盛者居中;二始、八终,而六之盛者居中。是也。故卦画止于三重,卦止于六,而不得増也。内外内者,一、三初生之阳,二、四初生之阴,皆内也。外者,七、九巳盛之阳,六、八已盛之隂,皆外也。内外别,而初上分,重卦立矣。凡初生之隂阳,未有不由中出,自内生者,天地之造化,与人心之寂感,莫不如是。全部《周易》所发明者,亦止是内外浑融之机耳。分合分者,一不与六同数,不与二同位,是也。又竒与竒连,偶与偶连,絶无混杂,皆分象也。合者,一与六同位,二与七同位,是也。知分之义,而内外上下不必从同,卦爻所由有应与;知合之义,而父母六子不嫌并域而居,所由有先天未断之图也。然生数始于一,至五而复归于中;成数始于六,至十而复归于中。所谓天向一中生造化,河图之谓先天,以始之终之皆相涵而浑合者也。不以初生之竒偶由中而起,而以垂尽之竒偶建中而居,是循环不息之理,贞下起元之义也。初生之阳涵于盛隂之内,初生之隂藏于盛阳之内,是隂阳之互根,亦莫非循环之奥也。微盛微者,一、三、二、四之方,始盛者,七、九、八、六之就,终也。故初上相覆,遂分杂卦之性情。始终阳始一而终九,故谓阳无尾;隂始二而终十,故谓隂无首。干始坤终,即是此义。然始而终,终而始,其在图中生成之数,既终而复归于中定乎始生之位,是彻始彻终相连无间之义也。又始一终九,则五为天之中数;始二终十,则六为地之中数。因五六为天地之中数,故五音、六律、五子、六甲,以及五日为一候,六候为一月,莫非五六之充也。夫五之居中,固为中数;六之居北,何亦谓为中数也?葢天地之体,北内而南外,北辰正位而不动,中故也。一生于六中,复之一阳生于坤中。其在易曰:“七日来复”,复见天地之心。心即中也。上下上则竒之外盛,而二偶生于其中;下则偶之外盛,而一竒生于其中。先天图,天地定位,而隂阳之初生,均由中出,即其象也。顺逆阳以上而下为顺,以下而上为逆;隂以下而上为顺,以上而下为逆。其位使之然也。故曰:天地定位,不可误解《説卦传》。左右
译之后 生成之数 研读《河图》,必须在数相合的地方留意。把处在内部的看作生数,是说其中包藏含蓄,作用不可限量。以后无穷无尽的作用,随着所成就的事物,都从这里产生,所以把成数附在它的外部。处在外部,就表示事物已经形成,是可以看见的形象;但它必须附着于生数,二者不能分离。这说明事物的形成,开始时必然各自包含着生机,保全并聚合太和之气,正是由这个道理而来。成形似乎不是先天所有,但《河图》中却有它,这说明能够成形的道理本来就具备于生发的道理之中。人心已经发出的和,即是中,而其中就具备这种象。生数分别随成数附着,是说没有一件事物的形成不是凭借这生机而具备的。也就是天向一中生发,造化所生成的万物各自具备一个太极的象,总是为了显明能够成就万物的奥妙,也就是能够生发的道理所由以包摄的地方。能生发的机理,是能够成就万物的作用所由以显现的地方。因此称为先天;如果是在已经形成之后,成形的象已经显著,而生发的机理就隐藏了。所以《洛书》的象中,成数已经遍布四正、四隅,生数也随即散处其中。因为生成之数合聚,所以命名为先天;因为生成之数分散,所以命名为后天。理数 理不能凭借数而单独存在,数也必定依附于理而存在。如果只谈数而不以理为根本,那么河图、洛书有这样的数,究竟有什么用?如果说谈理就必须从数中加以验证,那么伏羲的先天四图只是仿照图书,哪里又有可以明说的数呢?理是把隐微与显著合在一起而没有间隙,数则有能达到之处,也有不能达到之处。因此文王、周公拟定爻的法则,到初爻、上爻两端,便命名为初、上,而不以数来记载。这正是数所不能达到、而理最灵妙的地方。中央具备太极 生成的总数都归于中央,而五处于中央的一点,就是太极的象。奇偶各有不同,就是两仪的象。生成之数与四方相合,就是四象的象。分布于四方而各自仍具备生成之数,就是八卦重卦的象。生成之数既已相合,而四方与中央都成为奇数,没有偶数,是因为阴从属于阳,也是《周易》重视阳的原因。所谓重阳,是因为数从一这个奇数开始,从一到十,全都是由一个奇数推衍而来,这正是万物各自具备太极之象。到了十又重新返回为一,所以有“大明终始”的说法。说阳没有末尾,是错误的。看数的方法 龙马所负的一图,数存在于象中,理也存在于象中。数只有一、三、五、七、九和二、四、六、八、十,仅此而已。象则有奇偶、连断、内外、分合、微盛、始终、上下、顺逆、左右、形气等区别,没有一项不包含真实的道理。这就是太极、两仪、八卦所由确定的原因,详见后文注解。奇偶 奇数,是数独自行进的;偶数,是数并列而行的。阴阳的区别,就由此分开。连断 所谓连,是一三七九彼此相因,二四六八十彼此相因。所谓断,是一九之间隔着四六,二八之间隔着三七。它们的升降、上下、内外,只有三等。例如一在北、七在南,而三居于中间;二在南、六在北,而四居于中间。又如一为开始、九为终结,而七这个盛数居于中间;二为开始、八为终结,而六这个盛数居于中间。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卦画只到三重,卦只到六爻,不能再增加。内外 所谓内,一、三是初生的阳,二、四是初生的阴,都属于内。所谓外,七、九是已经盛大的阳,六、八是已经盛大的阴,都属于外。内外分开,初爻与上爻便分明了,重卦也由此建立。凡是初生的阴阳,没有不是从中央产生、从内部生出的;天地的造化以及人心的寂静与感应,无不如此。《周易》全部所发明的,也不过是内外浑融贯通的机理。分合 所谓分,是一不与六同数,也不与二同位;奇数与奇数相连,偶数与偶数相连,完全没有混杂,都是分的象。所谓合,是一与六同位,二与七同位。懂得分的意义,就知道内外、上下不必一定相同,卦爻因此有应与;懂得合的意义,就知道父母六子不妨并列居于同一范围,这就是先天未断之图的由来。然而生数从一开始,到五又返回中央;成数从六开始,到十又返回中央。所谓“天向一中生造化”,正是河图所说的先天,因为开始和结束都相互包含而浑然合一。不以初生的奇偶从中央开始,而以将要终尽的奇偶建立中央并居于其中,这是循环不息的道理,也是“贞下起元”的意义。初生的阳包含在盛阴之内,初生的阴藏在盛阳之内,这是阴阳互为根本,也都是循环的奥妙。微盛 所谓微,是一、三、二、四所处的状态;所谓始盛,是七、九、八、六逐渐趋向终结的状态。所以初爻与上爻相互覆盖,便分出了杂卦的性情。始终 阳从一开始到九结束,所以说阳没有尾;阴从二开始到十结束,所以说阴没有首。乾开始、坤结束,就是这个意思。然而开始之后是结束,结束之后又是开始;图中生成之数结束后又返回中央,确定开始生成的位置,这就是贯穿始终、首尾相连而没有间隔的意义。又因为从一开始、以九结束,所以五是天的中数;从二开始、以十结束,所以六是地的中数。由于五、六是天地的中数,所以五音、六律、五子、六甲,以及五日为一候、六候为一月,无不是五、六充盈作用的表现。五居中央,本来是中数;六居北方,为什么也称为中数呢?因为天地的形体,是北方在内而南方在外,北辰处于正位而不动,所以也是中央。一从六的中央生出,复卦的一阳从坤的中央生出。《易》中说:“七日来复”,复卦显现天地的心。心就是中央。上下 上方是奇数在外部盛大,而两个偶数在其中生出;下方是偶数在外部盛大,而一个奇数在其中生出。先天图中天地定位,阴阳初生都从中央产生,就是这个象。顺逆 阳从上向下是顺,从下向上是逆;阴从下向上是顺,从上向下是逆。这是由它们所处的位置决定的。所以说天地定位,不可误解《说卦传》。左右
何谓左右?阳从阳位升,隂从隂位降,造化之理并行而不悖者也。太极初生,而隂阳两象悉已全具,即其象也。左,阳位也,故阳生于此;右,隂位也,故隂降于此。其在先天图,初画之阳皆左升,若隂而居左,则就消而终矣;初画之隂皆右降,若阳而居右,则就消而终矣。形气一二三四五,气之生也;六七八九十,形之成也。生者在内,而握机;成者在外,而具体。方图之震防内,而艮兑外。雷风,气也;山泽,形也。雷风为隂阳之始,故以气用;山泽为隂阳之终,故以形成。然形气受能于天地,故天地又包形气之外。此义全具先天之方图。夫万物莫不生于气而成于形,迨形之既成,莫不气中而形外。即一水、二火、三木、四金、五土。一水初生于内者也;五土形成于外者也。水火亦以气生,土金亦以形成。木居五者之中,故形气兼之。曲直者,形渐长渐大则气也。左阳右隂左阳也,而仍有就消之隂行于其中;右隂也,而仍有就消之阳行于其中。极盛而就消,则不能以自主。故左之隂则为阳所丽,右之阳则为隂所防。隂阳互根之义,即显于此,观坎离二象可知。左旋左为阳位,则阳之自左而旋固也。乃隂之旋也,亦随阳而左,而无有逆焉者,此坤徳之所以为顺也。有用九无首之吉,而坤徳遂代终而无成,皆由此图出也。三百八十四以河图之全数,各自乗之,惟一无可乗,故除之,以象太极。若一一如一,是也。自二而二之,以至十而十之,共得三百八十四。圣人重卦,止于八八,所以止有三百八十四爻。是生成之全数具足者也。一连二断参天两地一无匹者也,故尊为太极。太极之蕴,不逐渐而出,则无化育。继一者二,故以二配之,而隂阳于此肇矣。圣人取一无间断之义,而画一竒之阳;取二有两开之形,而画一偶之隂。此即乾坤两画所由始也。隂阳立,而无穷之造化生矣。过此以往,一与二合而为三,此即隂阳既交,而五行之全数皆由此出。故三之为用至广,以在隂阳方交之始,时有三候,位有三等,卦有三爻,爻有三极,皆谓隂阳之交也。一二合而为三,二三合而为五,参天两地之义具焉。三者竒,其竒;四者偶,其偶,皆包于二三之中,皆参两也。作围径説者非也。故五行之全数,在河图止于竒偶,达其原则隂阳而已矣。河图竒而洛书偶河图相合,皆成竒数;洛书相对,皆成偶数。故图为先天,是流行之气;书为后天,是对待之形。谓河图对待,洛书流行者,非阳包隂九、大六、小六,不及九者半。明阳包乎隂,天包乎地也。如三分之九,三竒、六两竒,皆贵阳之义也。大太极小太极有体统之太极,有流行之太极。一为太极数之元也。一加一而成二,二加一而成三,三加一而成四,四加一而成五。莫非此一之流行,此体统一太极之象也。五者五其一,四者四其一,三者三其一,二者二其一,则流行之太极。万物各具一太极之象也。圣人则之,所以有太极之説。九阳阳数极于九,故先天卦中对待莫非九数,如干一,坤八,离三,坎六之类是也。易之阳爻称九,乾卦之用九,皆由此出。九六皆成数用九、用六,举成数而不及生数。以生数属气,无形可见;成数属形,始可辨别。此如蓍之用数,皆属有形,即于其中察所蕴之神理是也。然九为一、三、五之合,六为二、四之合。明九、六虽为成数,莫非生数之所生矣。二五五生数皆本于中五,故四生数遂得与中之十五相近,而要皆中十之四分、中五之两分者也。故四与一合为一五,三与二合为一五,而四一与二三又复合为一十,而归于中。四一、一五、二三、一五,故曰中五之两分。四一与二三合而成十,故曰中十之四分。然自其来而论,则在中之五十悉出而为四方生成之数;自其返于中而论,则在中之五十皆四方生成之数返而凝聚者也。要止是三五之合,所以谓为参伍以变。三五者,九六之合;九六者,三五之分。故《周易》之爻遂専以九六言。河图加一倍法由中之五而十,数包于其外,以五加十,此加一倍者也。由一、二、三、四之生数,而外加六、七、八、九之成数,以十而加二十,此又加一倍者也。由在中之十五,而外加生数之十,成数之二十,以十五而加三十,此又加一倍者也。五十者,静镇于中而不动,河图之太极也。生也者,几之将动者也;成也者,数之已极者也。由中而生而成,每一加而外出,此圣人画卦用加一倍法,悉由河图出也。由中而生而成,凡有三等,圣人画卦特立三爻,悉由河图出也。非直此也,今观数之所衍,由一而二而三,莫非加一倍而得焉者也。然每加一数,而遂各异其数,各异其性,所以圣人画卦,每加一爻,而遂各异其象,各异其理也。不知河图本具画卦之理,徒以拆补言之,自悮而悮人,非知河图者也。
译什么叫左右?阳从阳位上升,阴从阴位下降,这是造化的道理并行而不相悖。太极初生时,阴阳两种象都已经完整具备,这就是它的象。左方是阳位,所以阳在这里生发;右方是阴位,所以阴在这里下降。在先天图中,初画的阳都从左方上升;如果阴处在左方,就会走向消退而终结。初画的阴都从右方下降;如果阳处在右方,也会走向消退而终结。形气 一二三四五,是气的生发;六七八九十,是形的形成。生发之物在内,掌握着机理;形成之物在外,具备具体形体。方图中震、防在内,而艮、兑在外。雷、风属于气,山、泽属于形。雷、风是阴阳的开始,所以以气发挥作用;山、泽是阴阳的终结,所以以形体成就。但形与气都从天地获得能力,所以天地又包容于形气之外。这一意义在先天方图中全部具备。万物无不由气而生、由形而成;等到形体已经形成,无不以气居中而以形在外。比如一水、二火、三木、四金、五土:一水是在内部初生的,五土是在外部形成的。水、火也凭气而生,土、金也凭形而成。木处于五者中央,所以兼具形与气。所谓曲直,是形体逐渐增长扩大,也就是气的表现。左阳右阴 左方属阳,但其中仍有将要消退的阴在运行;右方属阴,但其中仍有将要消退的阳在运行。事物极盛而开始消退,就不能完全由自己作主。因此左方的阴依附于阳,右方的阳则受到阴的防制。阴阳互为根本的意义,就显现在这里,从坎、离二象可以看出。左旋 左方是阳位,所以阳从左方旋转,这是固定不变的。阴的旋转也随着阳向左旋转,没有逆行,这就是坤德所以顺从的原因。有“用九,无首”的吉祥,以及坤德于是代替乾而终结、却不自成其功,都是从这幅图产生的。三百八十四 把河图的全部数分别自乘,只有一没有可乘之数,所以除去它,以象征太极。所谓一一如一,就是这样。从二自乘二开始,一直到十自乘十,共得到三百八十四。圣人重叠卦象只到八八,所以只有三百八十四爻。这就是生成之数全部具备的情况。一连二断参天两地 一是没有匹配的数,所以尊称为太极。太极所蕴含的东西如果不是逐渐显现出来,就不能化育万物。继一而来的是二,所以用二来配一,阴阳就在这里开始。圣人取一没有间断的意义,画成一条连续的奇爻,表示阳;取二有两端分开的形状,画成一条中断的偶爻,表示阴。这就是乾、坤两画的起始。阴阳确立,无穷的造化便产生了。再往后,一与二相合成为三,这就是阴阳已经交合,五行的全部数都由此产生。因此三的作用非常广大,因为它处在阴阳刚开始交合之时,所以时间有三候,位置有三等,卦有三爻,爻有三极,都说的是阴阳交合。一二合为三,二三合为五,“参天两地”的意义便具备了。三是奇数中的奇,四是偶数中的偶,都包含在二三之中,都是参两。把它解释成围与径,是错误的。所以五行的全部之数,在河图中只归结为奇偶,推广开来不过就是阴阳罢了。河图为奇,洛书为偶 河图相合之数,都成为奇数;洛书相对之数,都成为偶数。所以河图属于先天,是流行的气;洛书属于后天,是相对待的形。说河图是对待、洛书是流行,是错误的。阳包阴 九是大数,六是小数,两个六还不到九的一半。这说明阳包容阴,天包容地。比如把九分成三份,其中三是奇数,六由两个奇数组成,都是重视阳的意义。大太极小太极 有作为体统的太极,也有作为流行变化的太极。一是太极之数的元始。一加一成为二,二加一成为三,三加一成为四,四加一成为五,无不是这个“一”的流行,这是体统之“一”太极的象。五是五个一,四是四个一,三是三个一,二是两个一,这就是流行的太极。万物各自具备一个太极的象。圣人取法于此,所以有太极的说法。九阳 阳数以九为极,所以先天卦中相对待的数无不是九数,例如乾一、坤八、离三、坎六等。易中的阳爻称为九,乾卦的“用九”,都由此产生。九六都是成数 “用九”“用六”举的是成数,而没有涉及生数。生数属于气,没有有形的东西可以看见;成数属于形,才可以辨别。这就像蓍草所用的数,都属于有形之数,要从其中观察所蕴含的神妙之理。但九是由一、三、五合成,六是由二、四合成。这说明九、六虽然是成数,却没有不是由生数所生出的。二五 五个生数都以中央的五为根本,所以四个生数便能够与中央的十五相接近,但总的来说都只是中央十的四分、中央五的两分。因此四与一合为一个五,三与二合为一个五;四一与二三又合为一个十,返回中央。四一、一五、二三、一五,所以说是中央五的两分。四一与二三合成十,所以说是中央十的四分。然而从它们由中央产生的方面看,中央的五十都成为四方的生成之数;从它们返回中央的方面看,中央的五十都是四方生成之数返回并凝聚而成的。归根结底只是三与五的合,所以称为“参伍以变”。三五是九六的合,九六是三五的分。因此《周易》的爻专门用九、六来表示。河图加一倍法 由中央的五到十,把数包摄在外面,以五加十,这是加一倍。由一、二、三、四的生数,在外面再加上六、七、八、九的成数,以十加二十,这又是加一倍。由中央的十五,在外面再加生数的十、成数的二十,以十五加三十,这又是加一倍。五十静止而镇守中央不动,是河图的太极。所谓生,是机理将要发动;所谓成,是数已经达到极点。从中央到生发再到形成,每一次加一都向外展开;圣人画卦所用的加一倍法,全都出自河图。从中央到生发再到形成,总共有三等,圣人画卦特意建立三爻,也全都出自河图。不仅如此,观察数的推衍,由一到二、由二到三,无不是加一倍而得到的。但每增加一个数,数便各不相同,性质也各不相同;所以圣人画卦,每增加一爻,卦象和义理也随之各不相同。不知道河图本来就具备画卦的道理,只凭拆分、补合来解释,既误解自己又误导别人,不能算懂得河图。
王宏撰曰:「欧阳氏不信河图洛书。苏东坡云:『着于易,见于《论语》,不可诬也。』曽南丰云:『以非所习见,则果于以为不然是以天地万物之变为可尽于耳目之所及,亦可谓过矣。』则其不信非也【煦】按:「河图洛书均为则以画卦之资,此万万不可移易者也。若并以图书为怪妄,则谬矣。」汴水赵氏亦以图书为后人所作,而特取其数有妙理,其説与欧阳氏又别。谨按:永叔不信者非也,即信而不知其为画卦之资亦非也。必谓庖牺氏之王天下也,一段天地鸟兽人物皆举之矣,而独不举及河图,遂谓图书为怪妄。然则「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之説,与《论语》「河不出图」之説,非孔子之言乎?当知「则之」为义,是尊敬而规仿之,不敢走作丝毫之意。至于仰观俯察与鸟兽人物,又是画卦之时,惧其与天地人物之理但有纎毫违忤,便不足以发天地之秘,便不足以传圣人之心,便不足以冒天下之道,是皆推本河图,而又博以考之,以为卦画之印证者也。如使不博以证之,则即此一段中,仰而观象于天,用以画卦,其亦可矣;不则俯而观法于地,用以画卦,其亦可矣。顾必上下俯仰,鸟兽人物,▯▯而不惮烦也?岂极精极防如河图,乃反弃焉如遗,而固不欲取则于兹耶?如但执仰观一段,万一合于天文而不合于地宜,合于地宜而不合于人物,又何能则以画卦乎?且天地鸟兽人物皆可则矣,又何独遗河洛乎?凡皆未明画卦之理,即图而具耳。明明圣人之言,见于两处,则图之説特举而标之,俯仰一段详举而证之,乃信其详举者为是,略其特标者为非。然则孔子之言「仁」,亦尝不一其説矣。执「克复」之一説,不将以「敬恕」之説为非乎?又况河图之数见于《系传》,言之已详。孤执一见,以为无是,则是孔子传中之语尚未能一一打透,恐非真能解《易》者也。总縁图书未得真解,不能与《周易》打通,遂使人人向数上留心,便称得解。又其甚者,拆而补之,求合乎先天之卦,是则昩先后之序,失先天之防,真怪妄不经,无一语切当《易》理矣。岂知河图本属先天,其妙全在合处。伏羲所画之图,全由河图中揣摹钻研而出【煦】前所释,亦庶于河图所蕴,则图之妙,发泄殆尽。南丰以不信为非,其言诚是。东坡之见亦佳,至以则图为则,旋毛而画出河图之圆星,则仍是欧阳之见耳。洛书非以作范,详见后解。至于河图、洛书、先天四图、文王一图,邵子最先发之,朱子因而▯入本义,则朱子之有功于《周易》大矣。章本清曰:「河图阳生于正北,长于正东,盛于正南,极于正西;隂生于正南,长于正西,极于正北,终于正东。纵观则阳生隂中,隂生阳中;横观则一九太阳居西北,二八少阳居东南。以西则九分为二七,以南则二七合为九。此河图之相生,而未始不相克也。」【煦】按:生长之説,最合河图正义。相生相克,亦误袭先儒「九分二七,二七合九」之説。此盖七九易位之理,言于洛书中可也。金以利为性,利则必分,易九而为二七,所以象其分也。火以融物为性,融则必合,易二七而为九,所以象其合也。九六图说【煦】按:九六者,乾坤之二用,隂阳之合徳也。其原皆出于图书。图书之参其五也。书之纵横十五,皆九六之合也。在图书,则九六全用者也,故其数皆十五。在卦爻,用九则不用六,用六则不用九,皆参于其十五而定之者也。天下万事万物,不离隂阳。六十二卦,皆乾坤二体交索而成,则九六之大用着矣。
干用九而九乃为离所居,则六可以识大明终始天徳不为首之义焉。坤用六而六乃为干所居,则九可以识大终之义焉。
王氏似鹤曰:「上图第一层乃八卦顺布之序也。卦之本数在下五层。凡上画竒者,数皆一、三、五、七、九;偶者,数皆二、四、六、八、十。除十不用,只用零数,各得其卦之本数而止,无犯重者。如第二层,干下取九字,坤下取六字;第三层,坎下取二字;第四层,震下取八字,艮下取一字;第五层,兑下取四字,防下取七字;第六层,离下取三字。合而观之,则干九、坤六并列于上,而震八、巽七、兑四、离三、坎二、艮一鴈行于下,且乾坤平对艮。」
兑斜对坎,离斜对震,巽斜对未,或紊焉。当知卦数不外乎位序矣。下图即从上图衍出,因坤之四十八而起,干之四十九以至坤之九十六而终焉。此图之四维皆干九坤六,而六子之序与上图无异,则卦数岂可移易哉?且演必六位者,六位成章也。干起四十九者,大衍之防也。终于坤之九十六者,阳九隂六之防也。此图包涵甚深,不止为卦数取证也。
以图数推卦数,先儒所见互异,此与邵子亦不同。邵子用图之连数,此用合数也。
周易函书约存卷一
译王宏撰说:“欧阳氏不相信河图、洛书。苏东坡说:‘它见载于《易》,又见于《论语》,不可诬称为没有。’曾南丰说:‘因为不是自己平日所见所习,就武断地认为它不是真的;把天地万物的变化看作可以穷尽于耳目所及,也可以说是过错了。’那么,他们不相信河图、洛书,是错误的【煦】按:河图、洛书都是圣人取法并用来画卦的凭借,这是绝对不可改变的。若把图书一概看成怪诞虚妄,就错了。”汴水赵氏也认为图书是后人制作的,只是特别取用其中数的妙理,他的说法又不同于欧阳氏。谨按:永叔不相信图书,是错误的;即使相信图书,却不知道它们是画卦的凭借,也同样错误。若一定说伏羲氏统治天下时,天地、鸟兽、人物等都一一举说了,却唯独没有提到河图,于是便说图书怪诞虚妄,那么“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的说法,以及《论语》中“河不出图”的说法,难道不是孔子的话吗?应当知道,“则之”的意义,是尊敬它、仿效它,不敢有丝毫随意改动。至于仰观天象、俯察地理以及观察鸟兽人物,是画卦的时候,担心它与天地人物的道理只要有丝毫违背,就不足以揭示天地的奥秘,不足以传达圣人的心意,也不足以涵盖天下的道理。这些都是推究河图的根本,又广泛加以考察,用来作为卦画的印证。如果不广泛地加以验证,那么仅就这一段来说,仰头观察天上的象,用来画卦,也可以;否则俯身观察地上的法则,用来画卦,也可以。既然如此,为什么一定要上下俯仰,还要观察鸟兽人物,细密地考察而不怕烦琐呢?难道像河图这样极其精微、极其详备的东西,反而要像遗弃物一样舍弃,坚决不愿从这里取法吗?如果只执着于仰观天象这一段,万一合于天文却不合于地理,合于地理却不合于人物,又怎么能够据此取法而画卦呢?况且天地、鸟兽、人物都可以取法,又为什么偏偏遗漏河图、洛书呢?这些说法都是没有明白画卦的道理,而画卦的道理本来就具备于图中。圣人的明言见于两处,只是对图书的说法特别提出并标明,又对仰观俯察一段详细列举并加以验证;于是有人反而相信详细列举的部分,认为特别标明的部分是假的。然而孔子说“仁”,也并非只有一种说法。若执着于“克己复礼”一种说法,难道不就要把“敬”与“恕”的说法也看成错误了吗?何况河图之数见于《系传》,说得已经很详细。孤立地执着于一种看法,认为根本没有河图、洛书,就是连孔子传下来的话也还没有逐一彻底贯通,恐怕不能算真正懂得《易》的人。总的来说,是因为没有得到图书的真正解释,不能把它们与《周易》贯通,于是人人只要在数上用心,就自称已经理解了。更严重的是,有人把图拆开再补合,企图使它符合先天卦;这就是昧于先后之序,丧失先天的奥妙,实在荒诞无稽,没有一句切合《易》理。哪里知道河图本来属于先天,它的妙处全在相合之处。伏羲所画的图,完全是从河图中揣摩、研究而来【煦】我前面的解释,也大概能够说明河图所蕴含的意义;这样一来,河图的妙处几乎已经发泄殆尽。南丰认为不相信河图、洛书是错误的,他的话确实正确。东坡的见解也很好,但把“则图”解释成取法河图,随即又说旋转毛发而画出河图的圆星,仍然是欧阳氏的见解。洛书不是用来制作范模的,详见后文解释。至于河图、洛书、先天四图、文王一图,是邵子最先揭示的,朱子因而收入《本义》,朱子对《周易》的功劳实在很大。章本清说:“河图中阳在正北生发,在正东成长,在正南盛大,在正西达到极点;阴在正南生发,在正西成长,在正北达到极点,在正东终结。纵向观察,则阳生于阴中,阴生于阳中;横向观察,则一九为太阳,居于西北,二八为少阳,居于东南。从西方看,九分为二七;从南方看,二七合为九。这就是河图相生而又从来没有不相克。” 【煦】按:生发、成长的说法,最符合河图的正义。说相生相克,也是错误袭用了先儒“九分为二七,二七合为九”的说法。这其实是七九交换位置的道理,在洛书中这样说可以。金以锐利为本性,锐利就必然分割,所以把九变为二七,以象征分开;火以熔化万物为本性,熔化就必然合并,所以把二七变为九,以象征合并。九六图说 【煦】按:九、六是乾、坤的两种作用,是阴阳共同具备的德性。它们的根源都出自图书,图书之数就是“参伍”。洛书纵横相加都是十五,都是九、六相合的结果。在图书中,九、六全部发挥作用,所以数都为十五;在卦爻中,用九就不用六,用六就不用九,都是参照十五而确定的。天下万事万物都不离阴阳。六十二卦都是乾、坤两个体相互交错而成,因此九、六的巨大作用就显现出来了。乾用九,而九便由离所居;这样就可以从六认识“大明终始”“天德不为首”的意义。坤用六,而六便由乾所居;这样就可以从九认识“大终”的意义。王氏似鹤说:“上图第一层是八卦顺次分布的次序。卦的本数在下面五层。凡是上画为奇爻的,数都是一、三、五、七、九;上画为偶爻的,数都是二、四、六、八、十。除去十不用,只使用余数,各自得到该卦的本数而停止,不与重数相犯。例如第二层,乾下面取九字,坤下面取六字;第三层,坎下面取二字;第四层,震下面取八字,艮下面取一字;第五层,兑下面取四字,防下面取七字;第六层,离下面取三字。合起来看,乾九、坤六并列在上方,而震八、巽七、兑四、离三、坎二、艮一像雁行一样排列在下方,并且乾坤与艮相对。” 兑斜着与坎相对,离斜着与震相对,巽斜着与未相对,排列或许有错乱。应当知道,卦数不外乎位置次序。下图就是从上图推衍出来的,以坤的四十八开始,以乾的四十九继续,到坤的九十六结束。这幅图的四维都是乾九、坤六,六子的次序与上图没有不同,那么卦数怎么可以移动改变呢?而且推演必定取六位,是因为六位可以成章。乾从四十九开始,是大衍之数的奥妙;到坤的九十六结束,是阳九阴六的奥妙。这幅图的包涵非常深,不只是用来证明卦数。根据图数推求卦数,先儒所见各不相同;这种方法与邵子的也不同。邵子使用图的连数,这里使用合数。《周易函书约存》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