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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函书约存三十六

周易函书别集卷三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369–373 段

周易函书别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函书别集》卷四礼部侍郎胡煦撰《易解辨异》圣人以经学传心,六经皆孔子所定,此外皆支离旁杂,鲜能探本穷源,理归一致矣。故舍六经而求道,则已无道;舍孔子而释经,则已无经。况《周易》者,固圣人之大本所存,孔子假年学之,韦编犹尚三絶,此岂粗浮剽窃,略观大意,所能悬揣而臆解者乎?乃注释孔子之书,而不折衷孔子之论,至采洛书作范之説于向歆而不察,系传则圗之语,取卦变之説于虞荀而不察,彖传往来之防,袭分爻占騐之説于汉魏而不察,穷理尽性之秘,防宗干化而坤刚化而柔之论于蔡墨而不察,乾元用九之深机,以圣人传心传学,天人合一之精微,仅目为究卜究占,进退趋避之作用,网百家不经之绪论而示之博,违先圣一贯之妙义而莫之非,将谓言外不传之秘由此而明,窃恐言中无尽之藏隠而不宣者,亦已多矣。安能尽合纂修本意哉?夫圣人以六经垂教,固非谓经中尚有遗义,经外尚待旁搜也,则经中之义理,衷诸经而可矣。学者传授圣经,岂谓后人之聪明上同乎圣,别出之义理逺逾于经乎?则圣人之明论,衷诸圣而可矣。然则今日解经之失,不在经外不能推求剰义,而在经内不能殚究精深;不在终身一书不能搜剔详明,而在拘守一家不能旁搜博采。今执本义比之诸儒,《易传》特一人之书耳,我。圣祖仁皇帝修明经学,所定《周易折中》本义而外,搜罗纂集。不下数十百家悉由睿虑斟酌裁定,増损而去取之,用能上发先圣不传之秘,下垂后世无疆之教。安在一人之见,一家之言,遂足泄经文未宣之蕴,表列圣不传之心乎【煦】幸得见《周易折中》之书,又获恭聆。圣训,其于易理,斯能略识大意,诚不愿徒守一家言,自隘自。画至负我圣祖仁皇帝教育人才,佑启百代之深衷也。馆课之暇,爰取旧解之不合于经者,标而出之。作《易解辨异》一书,以究《周易》之义。倘天下之不欲从同,兢兢自守者,因之溯流穷源,以不背于经,则孔子传经翼易之深心,昭然可见。而朱子释经继圣之雅意,当必有陶然其大快者矣。用依经传之序,详辨于后。河洛先天圗象孔子曰:「河出圗,洛出书,圣人则之。」既説在《易经》中,便是説则而画卦。孔子又曰:「庖牺氏之王天下也,于是始作八卦。」则是画卦之圣人,断为伏羲,明矣。则是伏羲之画卦,兼则图书,明矣。可知洛书皆画卦之资也。自向歆父子及孔安国,有「大禹则书作范」之説,后儒因有取于《洪范》皇极,遂以洛书为作范之具,不取正于经文,而取正于先儒无稽之论,与孔子异矣。画卦圣人,既指伏羲,伏羲又甞兼则圗书,则圗书二者,必同出于伏羲时,而伏羲必兼见此洛书,又无疑矣,乃后儒守向歆之説,以为大禹时神▯出洛。今考《尚书·洪范》篇,实无此语,此其异于孔子者也。或曰:孔子《十翼》并未有▯书出于伏羲之説,乃顾确以为然,何也?曰:孔子亦未有龙马出于伏羲之説,然既以为庖牺画卦,又以河图洛书説入《周易》,岂伏羲时神▯犹未之出乎?岂伏羲犹未见洛书之图乎?岂孔子犹未考洛书之自而漫入诸《周易》乎?岂文王本洛书而爲后天图,武王独未闻家教乎?孔子曰:「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此释先天图也。细玩「相」字、「通」字,俱在流行圆转处説。独「天地定位」一语,似言对待耳。然而上天下地,其闲化育流行,实无一息不克相通。即在先天图中,虽若分天上地下之象,然阳之始终必交于坤,隂之始终必交于干,是位虽定而气则通,原在流行处立之象矣。又其一阳、二阳、三阳,一隂、二隂、三隂,何非圆转不息、流行活泼之机耶?观下文「数往者顺,知来者逆」,忽用此「往来」字面,岂其不相流通而有此往来之顺逆耶?今以为先天对待不移,夫先天则未发之中,活泼泼地,有何对待之可拘乎?此其异于孔子者也。孔子于先天图,止有天地定位数语,未尝取其图而改易之也。河图洛书,是天地自然之易,一为先天,一为后天,确不可乱者也。文王后天之卦,仿象洛书,是方位之一定所配,则发皆中节之和。伏羲先天之卦,仿象河图,是内合而外分所配,则未发之中。洛书在有象之后,故有定向,故可纪以卦位。河图在无声无臭之内,有何卦之可执?况此时河图虽出,伏羲尚未画卦,有何卦之可配?又况河图所寓,止有画卦道理,亦必非卦所能配。又况伏羲画出先天,止有图象以内合外分之机象,生成比附之妙,此时尚未开而为卦,亦复有何卦之可配?乃后儒解说河图,顾以文王所开之卦拆而补之,强与先天之数相配。先天而可拆也,犹得为先天乎?卦而可配先天,也不成两后天乎?失先天之防,昩后天之序,与孔子异矣。

译《周易函书别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周易函书别集》卷四,礼部侍郎胡煦撰《易解辨异》。圣人通过经学传授心法,六经都是孔子所厘定的;除此之外的说法都支离旁杂,很少能够探究根本、穷尽源流而使道理归于一致。所以舍弃六经而寻求道,就已经没有道了;舍弃孔子而解释经,就已经没有经了。何况《周易》本来就是圣人根本大道的所在,孔子借得年寿来学习它,韦编还曾三次断绝,这难道是粗浅浮泛、剽窃片段、略看大意就能够凭空猜测、任意解释的吗?可是有人注释孔子的书,却不以孔子的论说为准绳;甚至采纳向歆父子的“洛书作范”之说而不加考察,解释《系辞传》关于图的说法,又从虞翻、荀爽那里取卦变之说而不加考察;对于《彖传》往来的道理,承袭汉魏分爻占验之说而不加考察;对于穷理尽性的奥秘,采纳蔡墨关于乾宗主、乾化为坤而刚化为柔的说法而不加考察;把乾元用九的深微机制、圣人以传心传学、天人合一的精微,只看成研究卜筮、占问、进退趋避的作用;网罗百家不合经义的绪论来显示博杂,违背先圣一以贯之的精义却不予指正,竟以为经文之外不传的秘密可以由此显明。我私下恐怕,经文之中无穷尽的宝藏因此被隐藏而没有宣明的,也已经很多了。这样怎么能完全符合编纂修订的本意呢?圣人借六经垂示教化,本来不是说经中还遗留着义理、经外还要另外搜求;因此经中的义理,只要在各经之间互相印证就可以了。学者传授圣经,难道是说后人的聪明能够与圣人相同,另行提出的义理能够远远超过经书吗?因此圣人的明确论说,只要以诸圣相互印证就可以了。既然如此,今天解释经书的错误,不在于不能到经外推求多余的义理,而在于不能穷尽经内精深的内容;不在于终身研究一部书却不能搜罗详明,而在于拘守一家之说而不能广泛采择。现在把所谓本义拿来同诸儒比较,《易传》也不过是一个人的书罢了。我…… 圣祖仁皇帝修明经学,在所制定的《周易折中》本义之外,又搜罗汇集各家说法。不下数十上百家,全都经过 圣祖深思熟虑,斟酌裁定,分别增删取舍,因此能够向上阐发先圣不传的秘密,向下垂示后世无穷的教诲。哪里是一人的见解、一家的言论,就足以泄露经文尚未宣明的蕴含、显露历代圣人未曾传出的心法呢?我胡煦有幸见到《周易折中》一书,又恭敬地听到 圣训,因此对于《易》的道理才能略微认识大意,实在不愿徒然固守一家之言,使自己狭隘自限。以至于辜负了我 圣祖仁皇帝教育人才、护佑开启百代的深厚本意。在馆课之余,于是取出旧有解释中不合经义的地方,标举出来,撰成《易解辨异》一书,用来探究《周易》的义理。倘若天下那些不愿随同众说、谨慎固守自己见解的人,能够因此追溯源流而不违背经义,那么孔子传经、辅翼《易》的深心就昭然可见;而朱子解释经书、继承圣学的高雅本意,也一定会因此感到极大的欣慰。现在依照经传的次序,在下面详细辨析。河洛先天图象。孔子说:“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取法于它们。”既然这句话载在《易经》中,就是说取法于图书而画卦。孔子又说:“庖牺氏统治天下时,于是开始创作八卦。”那么画卦的圣人确定是伏羲,已经很清楚了。由此可知,伏羲画卦兼取法于《河图》《洛书》,也很清楚了。可以知道,《洛书》也是画卦所凭借的依据。自向歆父子以及孔安国提出“大禹取法洛书而作《洪范》”的说法后,后世儒者因为《洪范》有“皇极”,便把《洛书》当成作《洪范》的工具,不以经文为正,而以先儒没有根据的言论为正,这就与孔子不同了。画卦的圣人既然明确指向伏羲,而伏羲又曾兼取法于图书,那么图书二者必定同出于伏羲时代,伏羲当时必定同时见到了《洛书》,这也没有疑问了。然而 后世儒者拘守向歆的说法,认为大禹时代有神龟从洛水出现。现在考察《尚书·洪范》篇,实际上没有这句话,这就是它与孔子不同的地方。有人说:孔子的《十翼》中也没有神龟之书出于伏羲的说法,你为什么偏偏确定它是这样呢?回答说:孔子也没有说龙马出于伏羲,但既然说庖牺画卦,又把《河图》《洛书》的说法纳入《周易》,难道伏羲时代神龟还没有出现吗?难道伏羲还没有见过《洛书》的图吗?难道孔子还没有考察《洛书》的来源,就随意把它写入《周易》吗?难道文王依据《洛书》作后天图,武王却独独没有听到家传的教诲吗?孔子说:“天地确定位置,山泽互通气息,雷风相互迫近,水火不相侵害。”这是在解释先天图。仔细体会“相”字和“通”字,都是在说流行回旋之处。唯独“天地定位”一句,似乎是在说对待。然而上为天、下为地,其中的化育流行,实际上没有一刻不相互贯通。即使在先天图中,仿佛有天在上、地在下的形象,但阳的始终必定与坤相交,阴的始终必定与乾相交;所以位置虽确定,气却是相通的,本来就是在流行之处确立的卦象。又如一阳、二阳、三阳,一阴、二阴、三阴,哪一样不是循环不息、流行活泼的机制呢?看下文“数往者顺,知来者逆”,忽然使用“往来”的字面,难道不是因为彼此相互流通,才有这种往来上的顺逆吗?现在却认为先天是固定不变的对待之象。先天既然是未发之中,生机活泼,怎么能拘泥于固定的对待呢?这就是它与孔子不同的地方。孔子讲先天图,只说天地定位等几句话,从未取来先天图加以改易。《河图》《洛书》是天地自然的《易》:一个是先天,一个是后天,确实不能混乱。文王后天的卦,仿效《洛书》,是按照确定的方位配合,因此是发而皆中节的和。伏羲先天的卦,仿效《河图》,是内在相合而外在分列的配合,因此是未发之中。《洛书》处在有象之后,所以有确定的方向,所以可以用卦位来纪载。《河图》处在无声无臭之内,有什么卦可以拘执?何况这时《河图》虽然出现,伏羲还没有画卦,又有什么卦可以与它配合?更何况《河图》所蕴含的只是画卦的道理,也必定不是卦本身能够配合的。再者,伏羲画出先天图时,只有图象中内合外分的机制,以及生成比附的妙处;这时还没有展开成为卦,又有什么卦可以配合?可是后世儒者解释《河图》,反而把文王已经展开的卦拆开来补配,强行与先天的数相配。先天图如果可以拆开,还能称为先天吗?卦如果可以配合先天,岂不是形成两个后天了吗?这样既失去了先天的道理,又昧于后天的次序,便与孔子不同了。

帝出乎震,一节言后天图也。其必始震终艮,而贯帝字于上,所以明干阳之布濩,即大明终始之义也。《周易》贵阳于此可见,然不能移离于震前,移兊于干后,是则时位之一定而不可易者,即寓此图中。今反以为流行不息,与孔子异矣。孔子于先天图,则但言其相通相薄,初未尝分卦而言之,明未发之无可分也。于后天图,则各就其卦中所置之位与位中所得之卦,一一分别言之,明已发之无可合也。而今顾反其说,谓先天一定而不移,后天流行而不息,与孔子异矣。隂阳太少之说是伏羲熟玩图书,因取其中所蕴道理,则以画卦。知二图之数不逾竒偶,而天下万事之理不越隂阳,因画两仪以象之。又玩内生外成之理,爰复各加两仪,遂成四象。自此至于六爻,无非两仪之加,而千变万化由此殊矣。因四象各具两仪,于是乎有太少之别。是则隂阳太少乃画卦时初加再加所定之名目也。乃后儒不以四象为画卦所定,执隂阳老少之说以解河图生成之数,岂知河图所具止有此理可为取则之资,而实未有此名可配生成之数也。今乃欲取而配之,与孔子异矣。凡有一图,必有一图之妙,故不宜移动丝毫。孔子曰: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为先天小圆图言也。既有生者,必有成者,是即则图本▯,是即与河图相配之故。今执拆补之说,而不究内生外成之妙,与孔子异矣。先天配未发之中,后天配已发之和。孔子曰:「易无思也,无为也,先天之静体也,干之元也。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后天之动用也,干之亨也。」先天在无思无为之地,有何可拆?必如拆补之说,是未发之中而亦可拆为喜怒哀乐也,与孔子异矣。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此处孔子不言太极,非无故也。盖太极无形,非可言说。今既有蓍,则有形矣。既云五十,则有数矣。有形有数,故不云太极,直从两仪说起,而曰「分而为二,以象两」也。且伏羲之图,由两仪而起,未有太极也。文王之卦,由乾坤而起,亦是两仪邉事,未有太极也。周公之爻,由初之九六而起,亦是两仪边事,未有太极也。皆为太极无可言说,故从可言者起也。今必添说「除一」以象太极,太极何形而亦可象乎?与孔子异矣。孔子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又曰:「一隂一阳之谓道。」则隂阳为形上之道,可知。今曰卦之隂阳皆形而下者,其理则道也。是直以隂阳为形器之具,而未知隂阳在太极初亨之防,有理而无质。故孔子谓为太极生两仪,至两之生四,乃始云象。象谓有象之可指耳,即干彖之释亨,指出流形之义,非形器也。即至后来生出八卦,亦不过刚柔太少之再重耳,亦非形器也。圣人作为连断之形,画出重交单拆之象,亦不过仿象隂阳变动之理,究非有形器也。夫由两仪之生,而至于八卦六十四卦,尚非形器,安得执两仪而遂谓形器乎?形器可见者也,隂阳之在天地间,可形见乎?今谓隂阳为形器,与孔子异矣。详见《篝灯约》。▯孔子韦编三絶,假年学《易》。若止因占卜之事,便费如许苦心,则占卦固如是之难乎?且孔子终身学之,止成得一卜筮人,犹得为孔子之学乎?今曰《周易》止是占卜之书,异矣。周易》传道之书也。孔子曰:「易冒天下之道。」又曰:「道义之门。」又曰:「其道甚大。」又曰:「和顺于道徳又曰:「三极之道。」又曰:「易有圣人之道。」又曰:「弥纶天地之道。」又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又曰:「为道也屡迁。」又曰:「立天道,立地道,立人道。」是《周易》为传道之书,何等精深,何等奥妙,皆由伏羲圆图之虚中与文王之乾元,周公以初命爻及乾元无首之▯而出。今谓《周易》止是占卜之书,竟使学者视之与术数无别,亦异于孔子矣。夫占卜亦《周易》所有,特《周易》之支流,而非传心之正▯也。周易》言性之书也。河图未发之中,洛书已发之和也。圆图之内合,则其中也;外分,则其和也。文王之元亨利贞,由未发之前而推及于已发之后者也。周公之爻已在既亨以后,而始成之一爻,命名为初九之既用,又以为无首,是皆欲人由已发之后而追寻乎未发之初耳。故于《系说》诸传,既以为尽性逹天,又以为察来也。其《干》之彖传,由资始之元说到保合太和,却止是“天命之谓性也”;其《文言》传,由长善之元说到贞固干事,却止是“率性之谓道也”。凡皆已发未发之真诠也。后面于始亨之利贞,说出性情两字;于得朋之坤,说出“美在其中”,何非性善之的?▯子思、孟子盖有所本矣。今曰《周易》止是占卜之书,异矣。

译“帝出乎震”这一节讲的是后天图。它必定以震为始、以艮为终,并把“帝”字贯穿在上面,是为了说明乾阳的布散流行,也就是彰明始终的意义。《周易》尊崇阳,在这里可以看出。然而不能把离移到震以前,也不能把兑移到乾以后;这就是时位已经确定而不可改变,也包含在这幅图中。现在反而认为它是流行不息的,这就与孔子不同了。孔子讲先天图,只说它们相通、相薄,从未分别指明各卦来说,说明未发之时无可分别。讲后天图,则分别就各卦所处的位置以及该位置中所得到的卦,一个个加以说明,表明已发之后无可合并。而现在反过来说,认为先天固定不移,后天流行不息,这就与孔子不同了。阴阳太少的说法,是伏羲熟悉体会图书,因而取用其中所蕴含的道理来画卦。伏羲知道两图的数不超出奇偶,而天下万事的道理不超出阴阳,于是画两仪来象征它们。又体会内生外成的道理,于是再次各加两仪,便形成四象。从这里一直到六爻,无非是两仪不断增加,由此产生千变万化。因为四象各自具备两仪,于是有了太少的区别。所以阴阳太少,是画卦时第一次增加、第二次增加所确定的名称。可是后世儒者不认为四象是画卦时确定的名称,反而执着于阴阳老少的说法,用来解释《河图》生成之数,哪里知道《河图》所具备的只是可以取法的这种道理,实际上并没有这些名称可以与生成之数相配。现在却硬要把它们拿来配合,这就与孔子不同了。凡是一幅图,必定有一幅图自身的妙处,所以不应移动丝毫。孔子说:“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是说先天小圆图。既然有产生,就必定有形成;这就是取法于图书根本的道理,也就是它能够与《河图》相配的原因。现在执着拆补的说法,却不探究内生外成的妙处,这就与孔子不同了。先天配合未发之中,后天配合已发之和。孔子说:“《易》没有思虑,也没有作为”,这是先天的静体,是乾的元;“受到感应便贯通天下的一切事情”,这是后天的动用,是乾的亨。先天处在无思无为的境地,有什么可以拆分?如果一定依照拆补的说法,那么未发之中也可以拆成喜怒哀乐了,这就与孔子不同了。大衍之数五十,它所用的有四十九。这里孔子不说太极,并不是没有原因。太极无形,不能言说;现在既然有了蓍草,就有了形;既然说五十,就有了数。有形有数,所以不说太极,而直接从两仪说起,说“分而为二,以象两”。况且伏羲的图由两仪开始,并没有太极;文王的卦由乾坤开始,也是两仪方面的事情,并没有太极;周公的爻由初爻的九六开始,也是两仪方面的事情,并没有太极。都是因为太极无可言说,所以从可以言说的地方开始。现在一定要增添“除一”来象征太极,太极是什么形状,怎么也能被象征呢?这就与孔子不同了。孔子说:“形而上者谓之道。”又说:“一阴一阳之谓道。”由此可知,阴阳就是形而上的道。现在却说卦中的阴阳都是形而下的,只有其中的道理才是道。这是把阴阳直接看成形器的材料,而不知道阴阳在太极最初亨通流行的状态中,是有理而没有质的。所以孔子说太极生两仪;到了两仪产生四象,才开始说“象”,意思是有可以指示的形象,也就是乾卦彖辞解释“亨”时所指出的流行成形之义,并不是形器。后来即使产生八卦,也不过是刚柔太少再次重叠,仍然不是形器。圣人制作连续、断开等卦画,画出重、交、单、拆的形象,也只是仿效阴阳变动的道理,究竟不是具体形器。从两仪产生,一直到八卦、六十四卦,尚且都不是形器,怎么能执着两仪就说它是形器呢?形器是可以看见的东西,阴阳存在于天地之间,难道可以看见其具体形状吗?现在说阴阳是形器,这就与孔子不同了。详细内容见《篝灯约》。孔子读《易》读到韦编三绝,借得年寿来学习它。如果只是因为占卜的事情,便耗费如此多的苦心,那么占卦果真有这样困难吗?而且孔子终身学习它,最后只成为一个卜筮之人,这还能算孔子的学问吗?现在却说《周易》只是占卜之书,这就不同了。《周易》是传授大道的书。孔子说:“《易》包容天下的道。”又说:“是道义的门户。”又说:“它的道非常广大。”又说:“和顺于道德。”又说:“三才之道。”又说:“《易》中有圣人的道。”又说:“弥纶天地之道。”又说:“形而上者谓之道。”又说:“作为道,屡屡迁变。”又说:“建立天道、地道、人道。”由此可见,《周易》是传道之书,何等精深,何等奥妙;这一切都是从伏羲圆图的虚中、文王的乾元、周公以“初”命名爻以及乾元“无首”的意义中产生的。现在说《周易》只是占卜之书,竟使学习者把它看成与术数没有区别,也与孔子不同了。占卜当然也是《周易》所包含的内容,只是《周易》的支流,并不是传心的正脉。《周易》是讲性命的书。《河图》是未发之中,《洛书》是已发之和。圆图的内部相合,就是其中;外部区分,就是其和。文王所说的元、亨、利、贞,是由未发之前推及已发之后。周公的爻已经处在既亨之后,才形成其中的一爻,命名为初九而使用,又把它说成无首;这些都是要人从已发之后回头追寻未发之初。所以《系辞》等传既说要尽性达天,又说要察知来情。《乾》的彖传从“资始”的元说到“保合太和”,不过就是“天命之谓性”;《文言》传从长养善性的元说到守正坚固、成就乾事,不过就是“率性之谓道”。这些都是解释已发与未发的真正诠释。后来在开始亨通的利贞处说出“性情”二字,在坤卦得朋处说出“美在其中”,哪一句不是性善的确证?子思、孟子的学说大概都有所本于此。现在说《周易》只是占卜之书,这就不同了。

周易》穷理格物之书也。今观其中所引天地日月风雨雷电山川水火草木禽鱼马牛羊豕之类,无所不备。至其分见于各卦各爻,其象亦各各不同,即有偶同者,亦不必皆同一义。彖、象、文言,格其物,穷其理,莫非有益于身心性命之事。今但以为占卜之书,异矣。周易》博文约礼之书也。经之与传,约二万余字。乃上而仰观天文,下而俯察地理,近取诸身而人事之悉备,逺取诸物而巨细之不遗。其文亦已博矣。而要其▯归,莫不有大本存焉。晰至精至变之象而归诸爻,合至变至精之爻而归诸卦,合至纷不齐之卦而归诸四象两仪,合四象两仪而归诸虚中之太极。则逹道在是,大本在是矣。孔子曰:「显诸仁,是彰往而极博者也。」又曰:「藏诸用,是察来而反约者也。」然博易而约难,故曰:「其上易知,其初难知也。」今但以为占卜之书,异矣。周易》天人合一之书也。孔子曰:「易与天地凖,故能弥纶天地之道。」又曰:「范围天地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又曰:「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是参赞位育之妙,在《易》中矣。又曰:「与天地合其徳。」又曰:「成位乎其中。」是天人合一之▯,在《易》中矣。即在卦爻取象,非据天道则援人事,谓天人合一而已。今但以为占卜之书,徒向趋避进退、周旋交接上留神,曾未察天人合一至精至微之道,即在其中,与孔子异矣。圣人寄占卜于《周易》,非徒欲天下后世有前知之道也,亦谓占卜之妙析于几,本于太极,通于神明,非逹性天而明于几者不能,此便是教人最深最妙之▯,今但以为占卜之书,异矣。大传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又曰:「一隂一阳之谓道。」则是孔子明谓隂阳为形上之道矣。盖太极为大道之本体,其中含蕴,非图可画,非言可说。而流行之中,隐隐有此二端,徃来进退,盘旋干济于中。其所生之物,有形无形,莫不具是,实不可以形迹拘也。圣人目之为道,盖以其方出于太极,有理而无质,故察其流行活泼之妙用,而命为隂阳云耳。所由既谓为形而上者,而又谓为道也。既谓为形上,则非形器之重浊者可比;既谓为道,则又散见于万物。本义曰:「卦之隂阳皆形而下者,其理则道也。」是以理为形上之道,而以隂阳为形下之器矣,与孔子异矣。无论太极之体,至灵至虚,其出不穷,原非理之可言。即此隂阳方从太极而出,唯其至灵至虚,运化太极之大用,然后能流行变化,充塞两间,生成万物而不有其能,变化万彚而仍无其质。今谓隂阳为形下之器,夫器则有形可观,而隂阳何形之可观?器则有体可据,而隂阳何体之可据?陆子辨之至连用四十字,如寒暑、上下、昼夜、晦明之类,皆无形之隂阳,尚未能察识,其不详察人言中之意,亦已甚矣。至陆子谓朱子昩于道器之分,朱子答曰:「若以隂阳为形而上者,则形而下者复是何物?」据此防来,则并未知物之所以为物矣。《中庸》鬼神章,固孔子之言也。其曰:「体物而不可遗,物即形下之器也。」其体之者则隂阳也。朱子甞注为集注,亦以所体之鬼神为隂阳,不闻以所体之物为隂阳也。其下又云:「来书所谓始终、晦明、竒耦之属,皆隂阳所以谓之器。」夫始终何形乎?晦明何形乎?而谓为器乎?此皆异于孔子隂阳为道之说也。周易》之首乾坤,以六十二卦皆由乾坤生出,故谓乾坤为大父母。周公所由于乾坤两卦,特设用九、用六两节,此之义也。今曰已成卦象之乾坤,遂无能生诸卦之理。然则《周易》之乾坤皆不能生卦,何《易》有六十四卦乎?且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与见羣龙之说,特标于乾坤,何谓乎异矣?孔子「天地定位」一节,本言小圆图。下面「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是言图中圆转活泼之机。「往」字不重,只要人追寻来处,推求到太极里面,知圣道之大原所由起耳。此与立爻之法用一「初」字相似。圣学极精极微,莫妙于此。故下面遂不复言「顺往」,而但承之曰「易逆数也」,便见得难察在来处矣。若其既有所往,明明有形有器,显露出来,有何难知?故以为顺。后儒不知,反而遡诸始者之为逆,但以未来者为方来。夫方来则有形有器,顺去而前趋者也,何得谓为逆乎?孔子言图,而后儒言时;孔子逆推,而后儒顺求;孔子遡厥最初,在未有形质之先;而后儒徴诸流衍,在已有形器之后,与孔子异矣。来往之义未详,此卦变、卦综所由,纷纷无己也。

译《周易》是穷理格物的书。现在看其中所引用的天地、日月、风雨、雷电、山川、水火、草木、禽鸟、鱼、马、牛、羊、豕等,无不具备。至于它们分别出现在各卦各爻中,所取的象也各不相同;即使偶尔相同,也不一定全是同一个意义。《彖》《象》《文言》通过格察万物、穷究道理,没有一样不是有益于身心性命的事情。现在只把它看成占卜之书,这就不同了。《周易》是博文约礼的书。经文与传文约有二万多字。向上仰观天文,向下俯察地理,近取自身而人事无不具备,远取万物而无论大小都不遗漏,它的文字已经很博大了。但要归结其根本,没有不保存着大的根本。把极精、极变的卦象归结到爻,把极变、极精的爻合归到卦,把纷繁不齐的卦合归到四象、两仪,把四象、两仪合归到虚中的太极,那么贯通之道和根本大道都在这里了。孔子说:“显诸仁”,这是彰明过去而达到广大;又说:“藏诸用”,这是考察未来而反归简约。然而广博容易,简约困难,所以说:“它的上部容易知道,它的初始却难以知道。”现在只把它看成占卜之书,这就不同了。《周易》是天人合一的书。孔子说:“《易》与天地相准,所以能够弥纶天地之道。”又说:“范围天地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漏。”又说:“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这说明参赞天地、使万物各得其位并得以生长的妙理,都在《易》中。又说:“与天地合其德。”又说:“成位乎其中。”这说明天人合一的道理,也在《易》中。即使在卦爻取象时,不是依据天道,就是援引人事,说的也都是天人合一罢了。现在只把它看成占卜之书,只在趋避、进退、周旋、交接上用心,却从未察知天人合一这一极精微妙的道理正在其中,这就与孔子不同了。圣人把占卜寄托在《周易》中,并不只是希望天下后世拥有预知未来的方法,也是说占卜的妙处在于剖析事物初起的几微,根本出于太极,通达于神明;不是通达性命之天理、明白几微的人不能做到。这正是圣人教人最深、最妙的宗旨。现在只把它看成占卜之书,这就不同了。《大传》说:“形而上者谓之道。”又说:“一阴一阳之谓道。”可见孔子明白地说阴阳就是形而上的道。太极是大道的本体,其中所蕴含的内容,不是图可以画出的,也不是语言可以说出的。然而在流行之中,隐约有这阴阳两端,往来进退,在其中回旋运作。它所产生的万物,无论有形还是无形,无不具备这两端,实在不能拘泥于外在形迹。圣人把它称为道,大概是因为它刚从太极中出来时只有道理而没有实体,所以察见它流行活泼的妙用,命名为阴阳。正因为如此,既称为形而上者,又称为道。既称形而上,就不是形器中粗重的东西可以相比;既称为道,又散见于万物。本义说:“卦的阴阳都是形而下的,只有其中的道理才是道。”这是把道理当作形而上的道,而把阴阳当作形而下的器物,这就与孔子不同了。姑且不论太极之体极其灵妙、极其虚无、不断涌出,本来就不是可以用‘理’字完全说明的;即使阴阳正从太极中产生,也正因为它极其灵妙、极其虚无,能够运行变化太极的伟大作用,所以才能流行变化,充满天地之间,生成万物而不据有其功,变化万类而仍然没有具体实体。如今把阴阳说成是形而下的器。器是有形可观察的,那么阴阳有什么形状可以观察?器是有实体可凭据的,那么阴阳有什么实体可以凭据?陆子辨析此事,甚至连续用了四十个字,列举寒暑、上下、昼夜、晦明之类;这些都是无形的阴阳,尚且不能察识,他竟不详细考察人们言语中的含义,也实在太过分了。至于陆子说朱子不明白道与器的区别,朱子答道:“如果把阴阳看作形而上的,那么形而下的又是什么东西呢?”据此看来,陆子竟连物之所以成为物的道理也不知道。《中庸》鬼神一章,本来就是孔子的话。其中说:“体察万物而不遗漏。”这里所说的物,就是形而下的器;能够体察它的,就是阴阳。朱子曾把它注入《集注》,也把作为所体之物的鬼神解释为阴阳,却没有听说他把作为所体之物的物解释为阴阳。他在下文又说:“来信所说的始终、晦明、奇偶之类,都是阴阳,所以称为器。”那么始终有什么形状?晦明有什么形状?怎么能说它们是器呢?这些都与孔子所说阴阳为道的观点不同。《周易》以乾坤为开头,是因为六十二卦都由乾坤生出,所以称乾坤为大父母。周公依据乾坤两卦,特意设置“用九”“用六”两节,就是这个意思。如今却说,已经形成卦象的乾坤,便没有产生其他卦的道理。那么《周易》的乾坤都不能生卦,《易》为什么会有六十四卦呢?况且“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和“见群龙”的说法,特意标在乾坤两卦中,这又是什么意思?这种说法实在不同了。孔子论圆图,有察知来处的说法,也有阐明幽微的说法。这个“来”字,说的就是最初的地方。明白最初的地方,虽然它已经过去,却绝不能把它解释成已经往去的“往”。这是在说图,不是在说时。如今把“来”解释为将来,是说向将要发生的后面,这是说时而不是说图了。若从时间来说,“往”是像今天追溯往日之事,明白而容易看见,这就把“顺”字只解释成容易了。若从时间来说,“来”是像今天逆推未来之事,幽隐而难以知道,这就把“逆”字只解释成困难了。这并不是顺逆的本义,只是知道迎向前进是逆,却不知道退回反寻同样是逆。人走路时,没有不是把向前进看作顺、退回来视为逆的;也没有不是把向前进称为往、把起步的地方称为来处的。根据向前之地顺势趋行,所以称为往;根据原来的来处逆向返回,所以考察来处。这就是孔子传道的妙处,而后儒却不同。

孔子之説圆图,有察来之説,又有阐幽之説。是来之一字,便説向最初之地。了然最初之地,虽属已过,必不可作已徃説。为是言图,非言时也。今以来为方来,是説向将然之后,是言时而非言图矣。如以时而论,往谓如今日追遡往日之事,明白而易见,则是以顺字止作易字解了。以时而论,来谓如今日逆计未来之事,幽隐而难知,则是以逆字止作难字解了。非顺逆之防也,是徒知逆而迎者之为逆,而不知退而反者之为逆也。夫人之行路也,未有不以前进为顺,退归为逆者也。未有不以前进为往,发足之地爲来处者也。因前进之地而顺趋以为往,因由来之处而逆反以徴来。此孔子传道之妙▯也,而后儒异矣。来之爲义,隂阳二者皆有之。盖阳位本上,今由在下之天根而来自,位乎上者,视之则逆矣。隂位本下,今由在上之月窟而来自,位乎下者,视之则逆矣。后儒但言阳来,而不言隂来,异矣。兼来往而言者,是说图中圆转之机;专言逆数者,是反而追寻到太极初生之始。今但认作占卜,说入极数知来,作前知防了,竟使后人止目为占卜书,全不知有圣人之道,与孔子异矣。刚来柔来之来,察来之来,知来之来,皆是一义,皆指明从出源头说,向太极里面。后儒或以为由彼卦而来,或以为未来之来,或但作往来之来,将来字分作几等,与孔子异矣。先天兼则图书,故内合而外分。合者,河图之秘;分者,洛书之奥也。故先天大小圆图,不惟仿像河图,而洛书之妙,已全具于此,所以不待更立后天图也。伏羲圆图本具无穷妙理,故能开天而明道。即至文王开而为卦,无非表章圆图而已。孔子因文王之卦,原本先天,先天原本图书,故于《系传》有彰往察来、微显阐幽之说,皆所以阐图中之妙也。又于《彖传》每有徃来、内外、上下、终始之说,亦皆所以阐图中之妙也。今不知诸卦俱托始于先天圆图,顾乃作为卦变,且立之图,与孔子异矣。孔子未甞有卦变,为此说者始于汉儒。然虞仲翔古卦变图,于诸变既毕之后,补立一条云:“诸变俱自乾坤而来。”自是以下,或谓自泰来,或谓自否来者有之。至宋李挺之传希夷之学,所立卦变图,每变俱标乾坤二字于首,已非圣人本▯犹幸未离乾坤两象,则是用九用六之机,六位时成之妙,六子各得乾坤之一体,其义犹未尽没也。虞荀而后,渐就支离矣。迨卦变之流传既盛,创而为图,且谓变得极自然。逮于释经,又复与图相左,亦异于孔子矣。既未知卦体之成,悉出先天原本太极隂阳,初非形体可拘,何有一卦之可名?又不知易中所有诸卦,不离干父坤母二体交索而成。又未知卦体将成,原是活泼泼地,所以有徃来内外之説。又未知诸卦既成,莫不各为一体,必不可以相易。今谓此卦实托始于彼卦,其异于孔子宜矣。圣人所立卦爻,如但直言一事,则止能曲畅此一事之颠末,而此外皆无可旁通。唯示之以象,则其义蕴包罗无尽。孔子见文周卦爻之辞,莫非是象,故于彖标曰“大象”,于爻标曰“小象”,皆述而不作之事也。后儒注易,确然指定一桩人事,絶不顾文周孔子所言,止是此卦此爻自具之蕴,然后防神取精,设象以尽意。借有非此人非此事而占得此卦此爻,其说必不能以相通,亦异于孔子立象之▯矣。“象也者,旁引而曲肖之谓也。”孔子解文周卦爻而标之为象,可知文周卦爻原无实义。孔子《大象》上句言天下句言人,所以释卦者也。一卦之义,何所不通?故上句象之以天道,下句象之以人事,象此卦也。若非天道,则以物理代之,其必以天人物理象之者,举其最逺最近、最幽最显者而该之,所以明卦徳之包含无尽,亦以见天人之合也。后儒释象,每以下句原本上句,偏说入人事一边,谓为法天之学,至于上句甞不照管,且不知天人二者悉皆是象,与孔子异矣。《系传》言“索止于一爻”,葢欲明所索之一爻为卦主而已。彖辞中或谓“刚来下柔”,或谓“柔来文刚”,或谓“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或谓“柔进而上行”,皆指为主之一爻,示人以观象之法也。今不详乾坤一索再索、用九用六之义,妄执往来为卦变,以讹传讹,遗悮后人,与孔子异矣。《周易》六十四卦既出自先天一图,则三百八十四爻,安有一爻非先天者乎?

译“来”的意义,阴阳二者都有。阳位本来在上,如今从处在下方的天根而来,到了上位,从观察者看来就是逆。阴位本来在下,如今从处在上方的月窟而来,到了下位,从观察者看来也是逆。后儒只说阳来,却不说阴来,这就不同了。兼说来往,是在说图中圆转的机理;专门说逆数,是反过来追寻到太极初生的开始。如今只把它认作占卜,说成“穷极数理以知来事”,当作预知未来,竟使后人只把《易》看成占卜书,完全不知道其中有圣人之道,这与孔子不同。刚来、柔来的“来”,察来的“来”,知来的“来”,意义全都相同,都是明确指出从源头出发,向太极内部说。后儒有的认为是从某一卦而来,有的认为是未来的来,有的只把它当作往来的来,把“来”字分成几种意义,这与孔子不同。先天兼有图与书,所以内在相合而外在分开。相合,是河图的秘密;分开,是洛书的奥妙。因此先天大圆图、小圆图,不只是仿照河图,洛书的妙处也已经全部具备其中,所以不必再另立后天图。伏羲圆图本来具有无穷妙理,所以能开示天地而阐明大道。到了文王把它展开成为卦,也无非是表彰圆图罢了。孔子依据文王的卦,而文王的卦本于先天;先天又本于图书,所以《系传》中有“彰往察来、微显阐幽”的说法,都是为了阐明图中的妙处。又在《彖传》中常说往来、内外、上下、终始,也都是为了阐明图中的妙处。如今不知道各卦都托始于先天圆图,却反而创作卦变说并另立卦变图,这与孔子不同。孔子从来没有卦变说,提出这种说法的是汉儒。然而虞仲翔的古卦变图,在各种变化完成以后,又补列一条说:“各种变化都从乾坤而来。”从此以后,有人说从泰卦而来,有人说从否卦而来。到了宋代李挺之传授希夷之学,所立卦变图每次变化都在开头标出乾坤二字,已经不是圣人的本意;但幸好还没有离开乾坤两象,这样用九、用六的机理、六位随时而成的妙处,以及六子各自得到乾坤一体的意义,还没有完全丧失。虞、荀以后,卦变说逐渐变得支离。等到卦变流传盛行,创制成图,又说卦变自然如此;到了解释经文时,却又与卦变图相矛盾,这也与孔子不同。既不知道卦体的形成全都出自先天、本于太极阴阳,起初并不是可以拘泥于形体的东西,哪里会有一个可以命名的卦?又不知道《易》中所有卦都不离乾父坤母二体交互求取而形成。又不知道卦体将要形成时,本来是活泼流动的,所以才有往来、内外的说法。还不知道各卦形成以后,无不各自成为一个独立的体,绝不能彼此相互替换。如今却说这个卦实际上从那个卦开始,这与孔子不同是理所当然的。圣人创立卦爻,如果只是直说一件事,就只能曲折详尽地说明这一件事的始末,此外都无法旁通。只有用象来显示,意义才可以包罗无穷。孔子看到文王、周公的卦爻辞没有不是象,所以在卦辞上标为“大象”,在爻辞上标为“小象”,这都是传述而不是创作。后儒注《易》,确切指定一件人事,完全不顾文王、周公、孔子所说的只是象,只说这卦这爻本身所含的意义,然后推求精微、取其精华,设象来穷尽意义。假如不是这个人、不是这件事,却占得这个卦这个爻,他们的说法必定不能相通,这也不同于孔子立象的本意。“所谓象,就是从旁引申而曲折地肖似事物。”孔子解释文王、周公的卦爻而标作象,由此可知文王、周公的卦爻本来没有固定的实际意义。孔子《大象》上句说天下,下句说人,是用来解释卦的。一卦的意义,有什么不能贯通呢?所以上句用天道来取象,下句用人事来取象,都是在表现这一卦。如果不是天道,就用物理来代替;之所以一定用天、人的事物和物理来取象,是因为列举最远与最近、最幽微与最显著的方面来概括它,从而说明卦德包含无穷,也借此显现天人相合。后儒解释象,常常以下句为本于上句,偏偏只说到人事一边,称为效法天道的学问;至于上句却不加理会,也不知道天、人二者全都是象,这与孔子不同。《系传》说“索止于一爻”,大概只是要说明所求取的那一爻是卦主。彖辞中有时说“刚来下柔”,有时说“柔来文刚”,有时说“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有时说“柔进而上行”,都指向作为卦主的那一爻,是教人观察卦象的方法。如今不详察乾坤一索、再索以及用九、用六的意义,妄自把往来执著为卦变,以讹传讹,贻误后人,这与孔子不同。《周易》六十四卦既然出自先天一图,三百八十四爻哪里会有一爻不是先天的呢?何况揲蓍求卦,无非是在探究太极中间将要显现而尚未显现的气机,所以只有老阴、老阳、少阴、少阳这些名称。阴阳老少有形体吗?也可以画出来吗?卦爻的形成难道可以被有形体的东西拘限吗?即使所设置的重、交、单、拆,也只是圣人的假拟,是不得已才设置的象。所谓象,并不是说它就是实际事物。所以只称为四象。文王、周公创立卦爻辞,孔子称它们为象,也如同羲皇有图、象揲蓍有四象一样,因为其中的机理本来存在于不可见不可闻之中,不是语言能够说尽的。因此四位圣人所设置的,无不是象。如今说“某卦从某卦而来”,就已经是在卦体形成以后,把卦认作确实具有形体的东西了,这与孔子不同。

又况揲蓍求卦,无非探讨太极中间将兆未兆之气机,所以止有老隂老阳、少隂少阳之目。夫隂阳老少,有形体乎?亦可画乎?而谓卦爻之成有形体之可拘乎?即其所设重交单拆,亦是圣人虚拟,其妙不得已而设之象。象也者,非其实之谓也。所以但谓为四象,《文周》所立卦爻之辞,而孔子目之为象者,亦如羲皇之有图,象揲蓍之有四象,为其机缄原在不覩不闻中,非言可说。故四圣所设,莫非是象。今曰“某卦自某卦来”,则已在卦体既成之后,认卦为真有形体者矣,与孔子异矣。周易》既出自先天,正属乾元将亨之际,故凡变动之爻,悉具流通,不拘旁行四逹之妙。周公命爻称为九六,即指老隂老阳之变动而言,然皆谓现在之爻将有所往者也。故先儒命为之「卦之者,往也」,指发迹之初,非竟到地头之说。孔子《文言》曰:「乾元用九」,提出「元」字,说在亨前,便是说发迹之初。今曰「干化而坤」,便是说在既亨以后,全解作利贞之事。又曰「防之卦之彖辞」,竟说得与《乾卦》絶不相干,而「用九」以下之辞俱归无用,竟忘此节在《乾卦》之中,止是发挥干徳竟忘「用九」以下之辞,皆是说方「用九」之事,与孔子异矣。凡卦之来,悉由太极,故周公于两仪始定之。爻不名一,不名下,而命名为初,欲人于初之所由,以成爻者着意精察,即孔子察来之意。此圣学絶大闗系,羲文相授,极精极微之防也。故孔子曰:“其初难知”,岂非见得来之难察,而幽之难阐乎?不审“来”字本义,但云自某卦变来。夫此卦之来,既由彼卦,而彼卦又何自来乎?如使天地有自然生成之卦体,则其体既定,彼此乌可相通?如使天地无自然生成之卦体,则彼卦之成,亦必先有变来之卦体而后可也。即令彼卦亦有变来之卦体,而一爻之变既尽,亦必不能通于二爻;二爻之变既尽,亦必不能通于三爻。其最初所变之一卦,必有穷时。且専向有形之卦体推求,则太极两仪,几于无用,而“用九”“用六”“六位时成”及“一索再索”“乾坤为大父母”之说,俱可废矣,亦异于孔子矣。伏羲则图画卦,文王开图作易,周公拆卦命爻,是述而不作,相因而一贯者也。伏羲述天者也,文王述伏羲者也,周公述文王者也,孔子述三圣以述天者也。故以彖象释文王,以小象释周公,以彖中之往来内外释伏羲之图,明文周之卦爻,非文周之自画,皆出自先天者也。故系说两传,或释图书,或释先天,或释后天,凡皆上述往古,相因为一贯而已。后儒释先天图,似不知有图书,则圣人则之之说非矣。释文王之卦,似不知有先天诸图,则开而当名之说非矣。释周公之爻,似不知有文王之卦,则因而重之爻在其中之说非矣,与孔子异矣。

周易函书别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函书别集》卷五礼部侍郎胡煦撰《易解辨异》

译《周易》既然出自先天,正处在乾元将要亨通的时候,所以凡是发生变化的爻,都具有流通、不拘一格、旁行四达的妙处。周公把爻命名为九、六,正是指老阴、老阳的变动而言,但说的都是当前的爻将要有所趋往。因此先儒称“卦之者,往也”,指的是事物发端的开始,不是说已经到达终点。孔子《文言》说:“乾元用九。”提出“元”字,说明在亨通以前,正是说发端之初。如今说“乾变化为坤”,是在已经亨通以后说的,把一切解释成利贞之事。又说是“某卦的卦彖辞”,竟解释得与《乾卦》完全没有关系,把“用九”以下的辞都归于无用,忘了这一节就在《乾卦》中;只是发挥乾德,却忘了“用九”以下的辞都是说正在“用九”的事情,这与孔子不同。凡卦的来处都由太极而来,所以周公在两仪开始确定时便为爻命名。爻不命名为一,也不命名为下,而命名为初,是要人对于“初”所由来、以及它如何形成这一爻,着意精细考察,这就是孔子察来之意。这是圣学中极其重要的关节,是羲皇、文王相互传授的极精微之处。所以孔子说:“它的初始难以知道。”这难道不是因为看到了来处难以察知、幽微之处难以阐明吗?不考察“来”字的本义,只说从某卦变化而来。那么这个卦既然从那个卦而来,那个卦又从哪里来呢?假如天地有自然生成的卦体,那么卦体既然已经确定,彼此怎么能够相通?假如天地没有自然生成的卦体,那么那个卦的形成,也一定要先有一个变化而来的卦体才行。即使那个卦也有变化而来的卦体,单爻变化穷尽以后,也一定不能与二爻相通;二爻变化穷尽以后,也一定不能与三爻相通。最初所变化的那一卦,必然有穷尽的时候。况且专门向有形的卦体推求,就会使太极、两仪几乎失去作用,而“用九”“用六”“六位时成”以及“一索再索”“乾坤为大父母”等说法,也都可以废弃了,这同样与孔子不同。伏羲依据图来画卦,文王展开图而作《易》,周公剖析卦而命名爻,这是传述而不创作,前后相承而一贯的。伏羲传述天道,文王传述伏羲,周公传述文王,孔子传述三位圣人以传述天道。因此用《彖传》《大象》解释文王,用《小象》解释周公,用《彖传》中的往来、内外解释伏羲的图,说明文王、周公的卦爻不是文王、周公自己画出的,全都出自先天。所以《系辞传》两篇,有时解释图书,有时解释先天,有时解释后天,总之都是追述往古,前后相承而一贯罢了。后儒解释先天图,似乎不知道其中有图书,那么圣人取法天地的说法就错了;解释文王的卦,似乎不知道有先天诸图,那么“展开而命名”的说法就错了;解释周公的爻,似乎不知道有文王的卦,那么“因而重之”的爻已经包含其中的说法就错了,这与孔子不同。《周易函书别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函书别集》卷五,礼部侍郎胡煦撰《易解辨异》上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