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函书约存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函书约注》卷一礼部侍郎胡煦撰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71–186 段

周易上经卦画原始周代名《易》,书名《卦》,则伏羲图中所具,文王开而作《易》者也。卦辞则文王所系,爻辞则周公所系。经文旧为二卷,上《彖》下《彖》,上《象》下《象》,《文言》上《系》下《系》,《说卦》《序卦》《杂卦》十传,则孔子之传,古称十翼。卦画之由縁,伏羲时大道将启,天地不能自秘其灵,故有龙马出河,示先天之本;龟书出洛,显后天之用。伏羲得之,详玩所负之文,不过自一至十,自一至九之数。乃河图全而洛书缺,河图合而洛书分,河图团聚而洛书布散,河图无隅而洛书有隅,彼此互形,两相参阅,知夫位数虽异,而道理则同。所不同者,是体用之妙,所由分动静之机,所由寓也。盖合而聚者,其象静,所以立体,以象不竭之原,是天地未判,人心未发,故竒偶相含而浑沦圆转,互藏其根,有若此也。分而散者,其象动,所以致用,以象夫流行不息,是人物既生,人心已发,故竒正而偶隅,五存而十隠,正位各居而迁流动荡,有若此也。因此一合一分,一静一动,其体用遂尔悬殊,故一以为先天,一以为后天。夫道之大原,出于天,则天之所生,自应与天同此性命。然蚩蚩之氓,未能尽喻精深,是则体天立极,继天宣化,将圣人是赖矣。至其间生生不息之机,天人合一之秘,藏于至深至隐之地,寓于未开未辟之先,此大道之真源,非可意识测度。于是原本图书,仰观俯察,遡始于天地未判,知夫隂阳肇见,厥有由然而资始资生,遂极蕃变无穷之象。又复推本于人物所由生,止此隂阳流衍相交变易,而渐分渐广,遂寓生生化化之机。虽其显仁藏用,不越一分一合中,乃即象以观止,此竒偶二端而已。盖天地间刚柔异徳,健顺异性,动静异体,男女异形,施受异用,约其大防,无过隂阳流转。及推本图书,则竒偶二象,其该之矣。故数始于一之竒,太极之象,由一生一而为偶,两仪之象也。然所生之一配能生之一,而始为偶,则能生者一而已矣。自二以后,凡渐加而无已者,莫非此一可知。此一之推行原无穷极,故始生之一为诸数所从来,则体统太极之▯。后此逐渐所加无穷之一,则流行太极之▯。顾数虽无穷,率皆竒偶相间,则隂阳相交之义存矣。竒偶相间,又复各各不同,则隂阳变易之义存矣。遡其本原,莫不自一而始,縁一而行,则一之不可以言语形容审矣。邵子云:“天向一中生,造化太极之谓也。”伏羲则以画图变竒偶而为隂阳。独念此一不可以形容肖似,故其所画但由两仪而始。顾此两仪又必有所自出。今既欲画而不能,则以两仪首尾环抱,虚其中以象之。乃就其中所虚而至一之妙,于是乎存太极之妙,于是乎起。故太极者,一竒之蕴;两仪者,一偶之精也。因两仪所由来必不可画,故周公命爻,遂以两仪最初一画命名为初职,是故也。顾此两仪如不相交,则违竒偶相间之义,亦必无生生变易之理。于是乎规而圆之,俾▯末始终相际而交之义寓矣。是即取则于河图之内合者也。第其初画既云两仪,必当止为两画,以两画而别为两仪,又必当别以二色,此自然之势也。今谓伏羲初画便为阳连隂断之形,非也。縁其所画止有四图,初未开为卦。画开图为卦,乃后世圣人作易时事。下系第六章已详哉言之。后人第见文王作易之图,隂阳悉分连断,遂谓伏羲初画便是如此。不知其初止有二色之分,故子于原图卷中特补伏羲初画之图。若使伏羲初画便分连断,则大圆东面所列之一阳当为三十二画,西面所列之一隂当为六十四画,既费九十六画始成初之一爻,又何得命为两仪乎?然其仪止命为两者,因尚未画到四象八卦故也。四▯八卦既未画到,安能逆亿后来所加止于六画而成六十四卦,遂以初加之两画分。为九十六画之两仪乎?想当初画时,谅亦每加一画,各玩一画所加之妙,然后知两画之为两仪,四画之为四象,八画之为八卦,囚而重之,遂具六十四象耳。故连断之形,断为文王作易之卦图,必不可以伏羲之图便作连断分也。或曰:初画时,仿竒而画阳,仿偶而画隂,则隂之必断,非由偶义出乎?曰:伏羲画图,变竒偶而为隂阳,正以隂阳之妙,虽出自竒偶,又必非竒偶之数可得而尽,故遂变竒偶而名隂阳。阳一仪,隂亦一仪也。竒偶寓理于数,隂阳寓数于理。信如连断之说是三也,而不得谓之为两,总未解两仪初画别以二色故耳。其初画之本图,详具卷首原图条下。夫隂阳之义,既肇于竒偶,然使隂阳二者两两各居,又或相际而无以各効其能,则交易之既无矣,将变易亦曷由见乎?

译周易上经 卦画的起源 周代称名为《易》,书名为《卦》。伏羲图中所具备的,就是文王开启并创作《易》的依据。卦辞是文王所系,爻辞是周公所系。经文旧分为两卷,上《彖》、下《彖》,上《象》、下《象》,《文言》、上《系》、下《系》,以及《说卦》《序卦》《杂卦》十篇传文,都是孔子的传述,古人称为“十翼”。卦画的由来是:伏羲时代,大道将要启明,天地不能自行秘藏其灵妙,所以有龙马从黄河出现,显示先天的根本;有神龟从洛水出现,显明后天的作用。伏羲得到这些图书,详细玩味龟背、马背所负的文字,不过是从一到十、从一到九的数。河图完整而洛书有所缺,河图相合而洛书分散;河图团聚而洛书布散,河图没有角隅而洛书有角隅。二者彼此互相显形、相互参照,由此知道,方位和数虽不同,道理却相同。不同之处,在于体用的奥妙,以及由此分出动静的机理。大概相合而聚集的,其象为静,所以用来建立本体,象征不可穷尽的根源;这就像天地尚未分判、人心尚未发动时,奇偶相含,浑然圆转,彼此藏有根本。分开而散布的,其象为动,所以用来发挥作用,象征流行不息;这就像人物已经产生、人心已经发动时,奇数端正而偶数有角,五显存而十隐伏,各自占据正位,却又迁流动荡。因此,一合一分、一静一动,体和用便由此有了明显区别,所以一个称为先天,一个称为后天。大道的根本源头出于天,那么天所生的万物,本应与天具有同样的性命。然而普通百姓愚昧,不能完全明白精深的道理,因此需要圣人来体察天道、建立准则,承接天意、宣扬教化。至于万物生生不息的机理、天人合一的奥秘,藏在最深最隐之处,寄寓于天地尚未开辟之前;这就是大道的真正源头,不是意识所能测度的。于是伏羲以图书为根本,仰观天象、俯察地理,追溯到天地尚未分判之时,知道阴阳刚开始显现,万物资始、资生都有其由来,于是推及繁衍变化无穷的形象。又推究人物产生的根源,知道不过是阴阳流衍、相互交合、反复变易,逐渐分化并扩大,于是寄寓着生生化化的机理。虽然显露仁德、内藏作用,始终不超出一分一合,只须由象来观察其终极,也不过是奇、偶这两个方面。天地之间刚柔有不同的德性,健顺有不同的性质,动静有不同的体,男女有不同的形,施受有不同的作用,概括其大要,无非阴阳的流转。推究图书的根本,奇偶这两个象就都包括在内了。因此,数从一这个奇数开始,这是太极的象;由一生一而成为偶数,这是两仪的象。然而,所生的这个一与能生的这个一相配,才开始成为偶数,那么能生的始终只有这一个一。从二以后,凡是逐渐增加而没有止境的数,无不是由这一个一推演而来。这个一的推行本来没有穷尽,所以最初产生的一个一,是各种数的来源,体现了太极的本体;此后逐渐增加而无穷的一个一,是太极流行的象。数虽然无穷,但大体都由奇偶交错而成,于是有了阴阳相交的意义;奇偶交错而又各自不同,于是有了阴阳变易的意义。追溯其根源,无不从一开始,沿着一而运行,那么一是不能用语言完全形容、审察的。邵子说:“天向一中生”,说的就是造化太极。伏羲用画图使奇偶变为阴阳,只是想到这个一无法形容、无法仿佛描摹,所以所画只从两仪开始。但这两仪又必定有其来源。现在既然想画而又不能直接画出,于是便让两仪首尾环抱,中间留空来象征它。就在这个空处,至一的妙理因而保存,太极的妙理也由此发生。所以,太极就是一个奇数所蕴含的内容;两仪就是一个偶数的精义。由于两仪的来源必定无法直接画出,周公命名爻时,便把两仪最初的一画命名为“初爻”,就是这个缘故。但两仪如果彼此不交,就违背奇偶交错的意义,也必然没有生生变易的道理。于是把它画成圆形,使首尾相接,寄寓彼此交合的意义。这就是取法于河图内部相合的道理。只是,既然最初的画说是两仪,就应当只画两画;用两画分别表示两仪,又必然应当以两种颜色区别,这是自然的情势。如今说伏羲最初所画便是阳连阴断的形状,是不对的。因为他所画的当时只有四图,还没有开启为卦。把图开启为卦,是后世圣人作《易》时的事情,《系辞下》第六章已经详细说明。后人只看到文王作《易》的图,阴阳全都分为连、断两种形状,于是说伏羲最初所画便是如此,却不知道伏羲最初只有两种颜色的区别。所以我在原图卷中特别补绘伏羲最初的图。假如伏羲最初所画便分为连、断,那么大圆图东面所列的一个阳应当有三十二画,西面所列的一个阴应当有六十四画,必须耗费九十六画才构成最初的一爻,又怎么能命名为两仪呢?然而,它的仪只命名为“两仪”,是因为当时还没有画到四象、八卦。既然四象、八卦尚未画成,怎么能预先推知后来增加到六画而形成六十四卦,竟把最初增加的两画分作九十六画的两仪呢?想来伏羲最初作画时,大概每增加一画,就玩味这一画所增加的妙处,然后才知道两画是两仪,四画是四象,八画是八卦,把它们重叠起来,于是形成六十四象。因此,连、断的形状应当断定为文王作《易》时的卦图,绝不能把伏羲的图也看成已经分为连、断。有人说:最初作画时,仿照奇数画阳,仿照偶数画阴,那么阴必定是断开的,这不是由偶数的意义产生的吗?回答说:伏羲画图,是使奇偶变为阴阳;正因为阴阳的妙处虽然出自奇偶,却又不是奇偶的数所能完全穷尽,所以才把奇偶改变而命名为阴阳。阳是一仪,阴也是一仪。奇偶是在数中寄寓道理,阴阳是在道理中寄寓数。假如确实按照连、断的说法,那么这是三种东西,不能称为“两仪”,始终没有理解两仪最初是用两种颜色区别的缘故。其最初的本图,详细载在卷首“原图”条下。阴阳的意义既然发端于奇偶,然而如果阴阳二者各自单独存在,或彼此相接却不能各自发挥作用,那么交易既无从发生,变易又从哪里显现呢?

又况河图之竒偶相附相合而不离,洛书之竒偶相间相▯而不杂,是即隂之与阳自得其类,而交易变易之所从出也。且夫竒偶相因,旋加而旋异其数,于是乎两仪之上,又复从而加之。阳之上而有所加之,隂则其阳不纯而少阳名矣;隂之上而有所加之,阳则其隂不纯而少隂名矣。其必据所加之隂阳而命之者,隂阳之理内不可测而外易见也。阳而加阳,阳之盛也,故不名为阳而名为太阳;隂而加隂,隂之盛也,故不名为隂而名为太隂。玩其所加,初不越此隂阳然已,变易乎两仪之旧而成四▯矣。又复于隂阳太少之上各加两仪,仍不逾此隂阳然已,变易乎四▯之旧而成八卦矣。其妙止是隂阳相交而已,即后开而为卦,各有六爻,何非隂阳二端相交变易者哉?然止于三画,遂定为先天小图,非徒谓此三画遂足该天下之▯尽天下之理也。以天地间可穷之理数与不可穷之理数,归于初中末之三候,上中下之三位,胥莫能违,而时出于干之动位定。于坤之静,干阳物也,坤隂物也。无一物逾此隂阳,自无一物逾此乾坤,自无一物逾此时位也。干之一元不可知,而健行之时,何物不具?坤之先迷不可知,而成形之体,何物不具?伏羲因时止三候,位止三等,故卦立三爻,以法乾坤所由三加而止于八也。且一以象阳,二以▯隂至三则一二之交,隂阳之合矣。合则交易,变易出乎其间,是人物之大原所从生,故止于三画而遂成小图之八卦。若于三画分别观之,何非一竒一偶之合也?然此八卦小图虽具隂阳既交之妙,仍无隂阳各半之形,是有内而无外,有以立体而无以致用,有以传圣人之道,而未能济民之行,是但有河图先天之妙,尚无洛书后天之蕴,故又因而重之,加至于八而为六十四卦。大圆图合诸大小二横,而伏羲开天传道之易尽于此矣。然河图先天,洛书后天,伏羲则图画卦,既有先天大圆,亦应必有后天大圆,乃今无之者,葢缘所画大小二圆,始焉之内合取法河图,向后之外分取法洛书,是先天后天之蕴尽为先天一图所摄,亦即洛书之数不能自外于河图之理,所以既有先天可无后天也。夫天下之事物,有内则必有外,有此则必有彼,有徃则必有来,有进则必有退,有主则必有客,有顺则必有逆,有尊则必有卑,有上则必有下,有始则必有终,有盛则必有衰,以及虚实徃来,寒暑燥湿,莫不有然,若缺一焉,则无以相形,而逺近亲疎和违生尅之故不可得而征也。故特立重卦以▯之,顾此所重之六画,宜与初加之三画絶不相似,及分内外观之,而一贞八悔,仍是三画所成之八卦,此卦所以必止于八,而爻所以必及于六者,但以为卦之重耳。重之云者,是有中而后有外,有体而后有用之防也。贞则谓立体于中,悔则谓致用于外也。然必至于六而仍止于六者,以中外之各有三等,三候而彼此之形应,感之机体用之秘,胥于此存。及撮其大要,总不逾隂阳两仪相交相得而已。如卦立三爻而竒矣,三阳数也,又复重为六爻而成偶。六隂数也,是一隂一阳相▯之义,形上之道也。六爻固成偶矣,及由六爻而分观之,有三极之道焉,则竒之象寓矣。又由三极而分观之,又复各有隂阳刚柔仁义之道,则偶之象寓矣。凡皆隂阳相▯相得,两不相离之义,此伏羲四图所由为开天传道之易也。总缘其时嗜欲未甚,天真未漓,故但以先天四图寓天人合一之防,圣圣传心之妙,初不俟开为卦爻,而中外隐显巨细精粗悉已包括无遗,故能冒天下之道。降及后世,嗜欲既甚,诈伪渐起,吉凶同患之圣人,思有以济之。因见伏羲四图小大不遗,精粗咸备,其用最灵最妙,与天合徳乃将伏羲大圎开而为卦,然后逐象逐爻发其义蕴。其于两仪初得之爻,命名为初,初则时之所起,而未初以前必有由来可想矣。故孔子于内卦命之为来,而又以为察来,察则欲其追究于前也。于末后所成之爻命之为上,上则位之所止,而所止巳极,必将复返,又可想矣。周易之卦流行不息,与天同运,原属先天,故无止而不迁之理,而极则必返,所以有变易之说。故孔子于外卦命之为往,而又曰彰往,彰则谓其昭然于位,欲人知徃而极者之必将返也。及观其见伏相循,隠显互秘,凡皆天地絪緼以前浑沦活泼之机,穷理尽性至命之妙,此列圣相传之道,至精至防而不可言说,不可图画者也。至于爻必有位,防于时而考之,而或暂或乆莫不有数存焉。爻必有时,防于位而定之,而或浅或深,莫不有数存焉。

译况且河图的奇偶彼此附着、相合而不分离,洛书的奇偶彼此交错、相依而不混杂,这正是阴与阳各得其类,也是交易、变易由此产生的原因。奇偶彼此相因,旋转增加而数目也随之不同,于是就在两仪之上继续增加。阳之上再增加阳,阴便因阳而不纯,名为少阳;阴之上再增加阴,阳便因阴而不纯,名为少阴。之所以根据所增加的阴阳来命名,是因为阴阳的道理在内不可测,在外却容易看见。阳上加阳,是阳的盛大,所以不再称阳,而称太阳;阴上加阴,是阴的盛大,所以不再称阴,而称太阴。观察它所增加的内容,不过就是阴阳本身,由此改变两仪旧有的形态而成为四象。又在阴阳、太少之上各加两仪,仍然不超出阴阳本身,由此改变四象旧有的形态而成为八卦。它的妙处只是阴阳相交而已;即使后来开启为卦、各有六爻,又有哪一处不是阴阳两个方面相交、变易呢?不过止于三画,便确定为先天小图,并不只是说这三画足以包罗天下万象、穷尽天下道理。天地之间可穷尽与不可穷尽的理数,都归结于初、中、末三个时段,以及上、中、下三个位置,没有一处能够违背;而且时常从乾的动位显现,在坤的静中确定。乾是阳物,坤是阴物。没有一物超出阴阳,也没有一物超出乾坤,更没有一物超出时与位。乾的一元不可知,但在其健行的时机,什么事物不具备呢?坤的先迷不可知,但在其成形的本体中,什么事物不具备呢?伏羲因时只有初、中、末三个时段,因位只有上、中、下三个等级,所以卦只立三爻,以取法乾坤三次增加而止于八卦。一个用来象征阳,两个用来象征阴,到了三个就是一、二相交,也就是阴阳相合。相合便有交易,变易由此产生,这正是人物产生的大根源,所以止于三画而形成先天小图的八卦。如果分别观察三画,哪一处不是一个奇数与一个偶数的结合呢?然而,这八卦小图虽然具备阴阳既已交合的妙处,却仍没有阴阳各占一半的形态;它有内而没有外,有立体的条件而没有发挥作用的条件,有传授圣人之道的条件而还不能救济百姓的实践。它只有河图先天的妙处,还没有洛书后天的蕴含,所以又把八卦重叠起来,加到八画而成为六十四卦。大圆图把大小两个横图合在一起,伏羲开启天地、传授道理的《易》就全部在这里了。然而,河图是先天,洛书是后天;伏羲既然画卦,有先天大圆图,也应当有后天大圆图,现在却没有,是因为所画大小两个圆图,开始时在内部相合,取法于河图;后来在外部区分,取法于洛书。先天、后天的蕴含都被先天一图摄尽了,也就是说,洛书的数不能脱离河图的理,所以既有先天图,便可以没有后天图。天下的事物,有内就必有外,有此就必有彼,有往就必有来,有进就必有退,有主就必有客,有顺就必有逆,有尊就必有卑,有上就必有下,有始就必有终,有盛就必有衰,以及虚实、往来、寒暑、燥湿,无不如此。如果缺少其中一方,就无法相互显形,远近、亲疏、和违、生克的缘故也就无法考察。因此特别设置重卦来象征它。只是,这重叠而成的六画,本应与最初增加的三画完全不同;但分内外来看,一贞一悔,仍然是三画形成的八卦。卦之所以必止于八,爻之所以必达到六,只是因为把八卦重叠起来罢了。所谓重卦,是说有了中才有外,有了体才有用。贞,是在中间建立本体;悔,是在外部发挥作用。但为什么必须达到六画而又止于六画呢?因为中、外各有三个等级,三候与彼此的形态相互对应,感应的机理、体用的奥秘,都保存在这里。概括其大要,总不超出阴阳两仪相互交合、相互适得其所罢了。卦立三爻,属于奇数;三是阳数。又重叠为六爻,成为偶数;六是阴数。这是一阴一阳相互依托的意义,是形而上的道。六爻本来已经构成偶数,但从六爻分别观察,又有三极之道,于是奇数的象又寄寓其中。再从三极分别观察,每一极又各有阴阳、刚柔、仁义之道,于是偶数的象也寄寓其中。这些都是阴阳相互依托、相互适得其所而不分离的意义,正是伏羲四图之所以成为开启天地、传授道理之《易》的原因。那时人的嗜欲还不深,天真还没有流失,所以只用先天四图寄寓天人合一的纲要和圣圣相传的心法,根本不必开启为卦爻;内外、隐显、大小、精粗都已包括无遗,因此能够统摄天下之道。到了后世,人的嗜欲已经加深,欺诈虚伪渐渐兴起,圣人又与天下共同忧患,便思考如何救济世人。因为看到伏羲四图无论大小都没有遗漏,精粗全都具备,作用最灵妙、最神妙,与天同德,于是便把伏羲大圆图开启为卦,再逐象、逐爻阐发其中的义理。对于两仪最初得到的爻,命名为“初”;初是时机开始的地方,那么在初以前必然还有来由,可以由此想见。所以孔子把内卦命名为“来”,又说“察来”,就是希望追究它以前的根源。对于最后形成的爻,命名为“上”;上是位置所止的地方,所止已经到达极点,必将重新返回,这也可以由此想见。周易的卦不断流行,与天一同运行,本来属于先天,所以没有止而不迁的道理;达到极点就必然返回,因此有变易之说。所以孔子把外卦命名为“往”,又说“彰往”;彰,就是说它在相应位置上显明出来,希望人知道已经前往并达到极点的事物必将返回。再看显现与伏藏相互循环、隐与显互相蕴含,都是天地氤氲以前那种浑然活泼的机理,是穷究道理、尽察本性而通达天命的妙处;这是历代圣人相传之道,精微至极而无法言说、无法图画。至于爻必定有位,要在时机中考察它;无论暂时还是长久,都有数存在其中。爻必定有时,要根据位置来确定它;无论浅还是深,也都有数存在其中。

故二三四五遂定于在中之四爻,以时有前后,位有上下,均堪数纪也。要其相得不相得,相应不相应,人之时位与爻相值,而吉凶利害情伪遂。由此生此因,贰济民之心,至显至粗,不揜于卦爻,不迷于来徃者也。《周易》本传道之书,四圣人极力发挥,皆所以言其不可得言者耳。体其精者,防者而显者,粗者胥莫能外。此间出之,圣人聪明天纵,不能数见者也。乃又以精者防者,▯之于粗者显者之中,以为吉凶悔吝得失忧虞,胥此焉在,而昭然可见。故当其体而命之以名,因其形性而象之以物,又正其言以发其性情徳行之真,又断其辞以决其进退趋避之用。占卜之理由是而起,凡皆为易冒天下之道,精粗防显皆所不遗故耳。岂谓《周易》止占卜之书哉?即以占论,非有极精极防至灵至妙与天合徳者存乎其间,安得感而遂通其应如响,有若此哉?不究理而究占,是不探原而逐流者耳。故予于《周易》言占者少,而言理者多也。然在先天图中,隂阳各皆一画,故名两仪。今既开而为卦,则隂阳之画不能无别。于是本竒之一而为阳之连,本偶之二而为隂之断。是连断之义,原从竒偶而出。又况连有合象,合则絶无间断,仍是河图之理;断有分象,分则布散开张,仍是洛书之理。葢伏羲以一画分隂阳,故不得不别以二色;文王以一色分隂阳,故不得不别以连断耳。交易以对待言,对待则无违而易合;变易以流行言,流行则迁转而非故。不易之说,止可言坤,而不可言干,非易防也。文周之易,本与连山首艮、归藏首坤者并行于世,故特加“周”字以别之。易无变易之理,羑里之囚,安有出时乎?《周易》全部悉是先天,今人防《周易》卦爻,便以为实有此等形象,一定不移,非也。夫文王未尝画卦,《周易》之卦皆系开先天大圆而得之。先天所配则未发之中也,岂有未发之中而可执为有象者乎?今观揲蓍求卦,分二挂一,揲四归竒之后所得,止防数几茎,或多或寡而已。圣人因防数多寡,推究隂阳老少之理而画为单重交拆之形。夫隂阳老少,岂有实形可据乎?乃今目此卦象,皆若形体一定而不移者,则未知易卦为先天故也。先天者,气机将萌未萌之际也。凡吉凶之有定,必在事体既成之后,而占时求卦,特欲探未萌之朕兆,故称为前知云耳。详具卷首之一。凡书皆有文字义理可求,而周易则纯以象告,故凡言觧识字义,便易明了,而周易则否。谓寥寥数语遂可竟乎?故【煦】之函书不惮繁言,逐卦逐爻逐句逐字而释之。即干之一卦,约得一百五十余页,近六万余字,乃始觧完。然第约其端绪而止,非能尽一干之蕴也。诚惧太繁则观阅为难,故节其最▯闗者从而约之,名曰《函书约注》。后之观者,或亦有以谅予之苦心也。三十六宫即八卦也。上经三十卦,覆为十八;下经三十四卦,其覆亦止十八。十八者,二九也。上经二九,乾坤交而发水火之用也;下经二九,坎离交而发既未之用也。上二九,下二九,此四九之深防也。九阳之称也,而二之而四之,又隂阳互用之防几也。九之为数,一与八合,归八于一则九而一矣。黄白者秘之,故五百七十六数,即含有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防也。其隂阳连断,共三十六画,是又一四九也。其干一至坤八,共三十六数,是又一四九也。故曰:三十六宫都是春也。易中冒道有圣圣传心之道有天人合一之道有防赞位育之道有迁流不息之道有大中至正之道有致知格物之道有尽性至命之道有行藏进退之道有闲邪存诚之道有省身寡过之道有趋吉避凶之道有三纲五常之道有上下交际之道有礼陶乐淑之道有移风易俗之道有▯然不防之道有旁通肆应之道有穷变通乆之道但于逐卦逐爻详细体认,则知《周易》非诸经之比矣。《周易》圣道之大本,《春秋》圣道之大用,余经圣道之散见者也。向来释卦承讹沿误,不深求其义者甚多。今将乾卦二十七防指而出之,以为诸卦之例。周易》卦爻尽出先天。今观揲蓍求卦,分二挂一,揲四归竒,所得止蓍数防茎。圣人观多少之象,定为太阳、太隂、少阳、少隂之四象。又以四象原不可画,乃设为重交、单拆之象,以拟议之。今执卦爻为有形有体,不可移易,则未知迁转变易之妙,即卦而存此一悮也。不知《周易》卦爻皆是开伏羲先天大圆而有之,皆是发明先天图中之蕴,此二悮也。不知乾坤特首《周易》,此后诸卦皆乾坤二用所成,故皆各具乾坤二体。所以乾坤二卦特添「用九」「用六」两节,明六十四卦之所由成也。今但执「用九」以下之词,认为六爻俱动,说作占卜,此三悮也。

译所以二、三、四、五就确定为处在中间的四爻,因为时有前后,位有上下,均可用数来纪载。概括说,彼此是否相得、是否相应,人的时与位同爻相遇,于是吉凶、利害、真伪就由此产生。这种由此发生、由此相因、辅助救济百姓的用心,最显明而又最具体,不会被卦爻遮蔽,也不会在来往中迷失。《周易》本来是传授道理的书,四位圣人竭力发挥它,都是在说明那些无法直接说出的道理。凡是体会其精微的、隐微的、显明的、粗浅的,都不能超出它。这些内容的间或显现,是圣人天纵的聪明,也不是常常能够遇到的。于是又把精微隐秘的内容寄托在粗显的内容之中,使吉凶、悔吝、得失、忧虞都包含其中,并且清楚可见。所以按照它的本体来命名,依据它的形性用事物作象;又端正言辞,以发明性情、德行的真实;再断定卦辞,以决定进退趋避的作用。占卜的道理由此产生,都是为了使《易》统摄天下之道,精粗、隐显全都不遗漏。难道能说《周易》只是占卜之书吗?即使只从占卜来说,如果其中没有极精、极微、至灵、至妙而与天同德的内容,怎么能一感便通、其应如响呢?不探究道理而只探究占验,就像不探寻源头而只追逐末流。因此,我在谈《周易》时说占验的少,说道理的多。但在先天图中,阴阳各自都只是一画,所以名为两仪。如今既开启为卦,阴阳的画就不能没有区别,于是以奇数的一画作为阳的连画,以偶数的二画作为阴的断画。连、断的意义,本来就是从奇、偶产生的。况且连画有相合之象,合就完全没有间断,仍是河图的道理;断画有分开之象,分开就布散展开,仍是洛书的道理。伏羲用一画区分阴阳,所以不得不以两种颜色区别;文王用一种颜色区分阴阳,所以不得不以连、断区别。交易是从对待来说的,对待则没有抵触而容易相合;变易是从流行来说的,流行则迁转而不保持原状。所谓不易,只能说坤,不能说乾,这不是《易》的微妙处。文王、周公的《易》原本与以艮为首的《连山》、以坤为首的《归藏》并行于世,所以特意加上“周”字来区别。如果《易》中没有变易之理,文王被囚在羑里,怎么会有出狱的时候?《周易》全书都是先天;如今有人一看到《周易》的卦爻,就以为确实存在这样固定不变的形象,是不对的。文王从未画卦,《周易》的卦都是开启先天大圆图而得到的。先天所配的是未发之中,哪里有把未发之中执定为具体形象的道理?现在看用揲蓍求卦,分二、挂一、揲四、归奇之后,所得的只是几根蓍草,或多或少而已。圣人根据蓍草数目的多少,推究阴阳、老少的道理,画成单、重、交、拆的形状。阴阳、老少哪里有可以凭据的实体形状呢?如今却把卦象看成形体固定、不可移动的东西,这是因为不知道易卦属于先天。先天,就是气机将要萌发而尚未萌发的时刻。凡吉凶有了确定结果,必定是在事情已经形成之后;占卜时求卦,只是想探寻尚未萌发的征兆,所以称为“前知”。详细内容见卷首之一。各种书都有文字义理可以探求,而《周易》纯粹用象来告知,所以凡是解释字义,容易明白;《周易》却不是这样。难道寥寥几句话就能说明完吗?因此,胡煦的《函书》不怕言语繁多,而是逐卦、逐爻、逐句、逐字解释。即使乾卦一卦,也写了一百五十多页、将近六万多字,才解释完毕。但这只是约略说明其端绪,并不能穷尽乾卦的蕴含。实在担心过于繁多会使阅读困难,所以删取其中最紧要的部分加以简约,命名为《函书约注》。后来的读者,也许能够体谅我的苦心。三十六宫就是八卦。上经三十卦,覆卦后成为十八;下经三十四卦,覆卦后也只有十八。十八就是二九。上经的二九,是乾坤相交而发动水火的作用;下经的二九,是坎离相交而发动既济、未济的作用。上面两个九、下面两个九,这是四九的深奥意义。九是阳的称数,把九加倍成为二、加倍成为四,也是阴阳互相为用的深微机理。九这个数,是一与八相合;把八归于一,就成为九而又归于一。黄白二者把它作为秘密,所以五百七十六这个数,包含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的深意。阴阳连断合计三十六画,这又是一个四九。乾一到坤八合计三十六数,这又是一个四九。所以说:“三十六宫都是春。” 《易》中统摄大道 有圣圣相传、以心传心的道理 有天人合一的道理 有参赞天地、使万物化育的道理 有迁移流行而不停止的道理 有大中至正的道理 有致知、格物的道理 有穷尽本性、通达天命的道理 有出仕与退藏、前进与退避的道理 有防止邪念、保存诚心的道理 有反省自身、减少过错的道理 有趋向吉利、避开凶险的道理 有三纲五常的道理 有上下之间交往相通的道理 有以礼陶冶、以乐教化的道理 有移风易俗的道理 有[原文疑字]然不疑的道理 有旁通各方、广泛应对的道理 有穷尽变化、通达恒久的道理 只要逐卦逐爻详细体会认识,就知道《周易》不是其他经书所能相比的。《周易》是圣人之道的大根本,《春秋》是圣人之道的大作用,其余经书只是圣人之道的分散显现。历来解释卦义承袭讹误、不深究其中意义的人很多。现在把乾卦的二十七处错误逐一指出,作为各卦的例子。《周易》的卦爻全都出于先天。现在看揲蓍求卦,分二、挂一、揲四、归奇,所得不过是若干根蓍草。圣人观察多少的象,确定为太阳、太阴、少阳、少阴四象。又因为四象本来不能直接画出,便设置重、交、单、拆的象来模拟它。如今把卦爻执定为有形有体、不可移动的东西,就是不知道迁转变易的妙处,这是关于卦的一种错误。又不知道《周易》的卦爻都是开启伏羲先天大圆图而有的,都是发明先天图中蕴含的道理,这是第二种错误。不知道乾、坤只是《周易》的开头,此后的各卦都是乾坤二者的作用所形成,所以各自都具备乾坤二体。因此乾、坤二卦特别增加“用九”“用六”两节,用来说明六十四卦由何而成。如今只执着“用九”以下的文字,认为六爻全都发动,并把它解释成占卜,这是第三种错误。

元亨利贞,本是疏明干之四徳,故特标干字于上。今执为言人事矣。就令天人合一之防,原具卦爻干徳统天,自应包有人事,亦是疏明未发之中,已发之和,非仅言出入进退,利与不利,徒备占卜之用也。此四悮也。干徳流行不息,有何位可指?所歴之位,皆坤有也。所由曰「六位时成」,不知乾元既亨以后,俱向交坤上理。防此五悮也。诸卦之体,皆由乾元既亨而成。不知诸卦中所有之四徳,或得其一,或得其二,或得其三,悉由干之四徳得来。此六悮也。不知《周易》既首乾坤,而干尤在坤前,故坤之用六止于利、永、贞,便是地道无成之义;干之用九则有羣龙之见,是大明终始,干始美利天下之义也。此七悮也。不知“八字立爻”之说,不知初之言时出于干,上之言位出于坤,不知九六上下之机,不知上不言末,初不言下,与中列四数而不及上下之义,则不知周公设立名目,各有深意存焉。此八悮也。不知用九之说,正说干之大用,正是乾元之亨,乃以不用其刚,解之致令圣人言理最精最宻,防徒向占卜中防过此九悮也。不知「无首」之说,正是说乾元巳到亨,防非如元徳静涵之时,此正阳九之大用流行,所以系于用九之下。今乃说向干爻化坤之后,作「不用其刚」说,俾「用九」二字竟成赘文,且与周公大悖,此十悮也。不知干用用于坤,故彖有六位时成之说。位也者,坤之有也。此十一悮也。不知彖辞止賛干之四徳而四徳之本却从元起。葢元者干之静也,亨者干之动也。利贞皆亨中之作用,俱在交坤防说。故独以大哉賛干之元。葢元固干之独有者也。此十二悮也。不知乾坤为生天生地之物,天地乃乾坤之象,非即乾坤之真也。所以谓为资始,而又有统天御天之说。有统之者,有御之者,干岂即天之形哉?此十三悮也。不知大明终始,段因上两节分解元亨,此则合释亨之必由于元,以见元徳之大,以明干九之用所自出。故上特以大明二字提之,大者阳之体,明者阳之色,何甞粘着圣人一字?此十四悮也。大明终始,大明谓干阳也。悬象着明,莫大于日月,是也。代终本为坤徳,乃终之者大明,始之者大明。此正干始,美利天下,阳有为而隂无为,地道无成,代终之义。不知此为直赘干徳,此十五悮也。不知六位时,成即乾元,既用而生成六子,此十六悮也。不知时乘六龙,是专发元中之蕴含,是专賛元徳之大,为其些些赋畀而全理悉存也,此十七悮也。不知乾道节本,说利贞乃复提乾道于上,总以明干元之大用,而归美于干,故谓自亨以下皆交坤之事,此十八悮也。不知首出莭是因上文分释元亨利贞故于此合释之「明利贞之实由于元以见元之大也」首出庶物即元字也万国即全坤之象就人所易见者而言与天下文明同义正谓干之利贞必由交坤后见得者也此十九悮也不知天行健,是以天人两象发明干徳。因不知「曰」字上特标「象」字之防,所以竟将「象」字只作上下两象解了。因不知统天御天本有乾元,在未始有天之前,故天遂为乾元所统御,此二十悮也。不知天下文明,是本阳气说来,见地上之生物,如此顾以为治化说,在人上,此二十一悮也。不知文言中「乾元用九」,特标「乾元」二字于「用九」之上,便可识「亨」之必由「元」出,不可离了「干徳」,说向「化坤」之后,此二十二悮也。不知天下治也,非说治道。天下二字,即所见之羣龙资始之万物也。治字,即吉字。此二十三悮也。不知“天则”二字,谓天是乾元所生,天之健行不息,即是法干之不息,故谓干之元为天所则,此二十四悮也。不知乾卦止言干徳,并无一语粘着圣人。故将云行雨施,天下平也,说在时乘六龙以御天之下。是谓干彖中第三节御天之说,即第二节云行雨施之所自起也。葢御天乃乾元之初亨流形,则乾元之既亨也。如不解此,将并以云行雨施为圣人矣。此二十五悮也。不知天地合徳,节正,是文王作《易》本义,正是天人合一,不分道理,此二十六悮也。不知用六节特标利贞二字,正为用九节耑说元亨也。葢资始者重在元之亨,成能者重在利之贞也。此二十七悮也。乾卦为《周易》诸卦生生之大原,此卦不得其解,此后诸卦安可问乎?此悮不知改定,安得复有《周易》乎?此后诸卦诸爻之悮,皆详辨于各卦各爻之中。▯【干下干上】

译“元亨利贞”本来是疏解乾的四德,所以特意在上面标出“乾”字。如今却执着于把它解释成人事。即使按照天人合一的纲要,卦爻本来具备乾德并统摄天道,自然可以包有人事;但这仍是在疏明未发之中的中、已发之和,并不只是说出入进退、利与不利,徒然供占卜使用。这是第四种错误。乾德流行不息,有什么固定的位置可以指明呢?它所经历的位置,都是坤所具有的。所谓“六位时成”,是因为不知道乾元既已亨通以后,都是在与坤相交的层面上运行。这是第五种错误。各卦的本体,都是由乾元既已亨通而形成的。却不知道各卦中所有的四德,有的得到其中一德,有的得到二德,有的得到三德,全都是从乾的四德而来。这是第六种错误。不知道《周易》以乾坤为首,而且乾在坤之前,所以坤的“用六”只说到“利永贞”,正是地道无成、代替乾元完成终结的意义;乾的“用九”则有“群龙无首”之象,这是大明终始、乾开始而使天下获得美利的意义。这是第七种错误。不知道“八字立爻”的说法,不知道“初”是从乾说时的开始,“上”是从坤说位的终点,不知道九六、上下的机理,不知道“上”不说“末”,“初”不说“下”,又不知道中间列出二、三、四、五这四个数而不涉及上下的意义,于是就不知道周公设置这些名称各有深意。这是第八种错误。不知道“用九”的说法正是在说明乾的广大作用,正是乾元的亨通,却把它解释成“不使用刚强”,使圣人所说的道理最精密、最深切之处,白白被埋没在占卜中。这是第九种错误。不知道“无首”的说法,正是在说乾元已经达到亨通;这时并不像元德静静含藏的阶段,而正是阳九的广大作用在流行,所以附在“用九”之下。如今却说成乾卦的爻变化为坤以后,解释为“不使用刚强”,使“用九”两个字竟成了赘文,而且与周公的本意大相违背。这是第十种错误。不知道乾的作用施用于坤,所以《彖传》有“六位时成”的说法。所谓位,是坤所具有的。这是第十一种错误。不知道《彖辞》只是赞美乾的四德,而四德的根本却从“元”开始。元是乾的静,亨是乾的动;利、贞都是亨通之中的作用,都要在与坤相交的意义中说明。所以只用“大哉”来赞美乾的元,因为元本来就是乾独有的。这是第十二种错误。不知道乾坤是生成天、生成地的事物,天地只是乾坤的象,并不是乾坤的本真。所以说乾坤“资始”,又有统摄天、驾御天的说法。既然有统摄它的、驾御它的,乾难道就是天的形体吗?这是第十三种错误。不知道“大明终始”一段,是因为上面两节分别解释元、亨,这里则合起来说明亨必定由元而来,以显示元德的广大,说明乾九之用从何而出。所以开头特别提出“大明”二字。“大”是阳的本体,“明”是阳的色泽,哪里曾经牵涉圣人的一字一句呢?这是第十四种错误。“大明终始”中的“大明”,指乾的阳气。悬挂在空中而显著明亮的,没有比日月更大的,这就是它。“代终”本来是坤德,但使其终结的是大明,使其开始的也是大明。这正是乾开始、使天下获得美利,阳有所作为而阴无所作为,以及地道无成、代替乾元完成终结的意义。却不知道这一点,反而把它直接当作乾德的赘文。这是第十五种错误。不知道“六位时成”就是乾元已经发挥作用而生成六子的意思。这是第十六种错误。不知道“时乘六龙”专门发明元中所蕴含的内容,专门赞美元德的广大,因为它虽然只作些微的赋予,却使完整的道理都保存其中。这是第十七种错误。不知道“乾道”一节的本意,是说到利、贞之后又在上面重新提出乾道,总的目的是说明乾元的广大作用,并把美善归于乾,所以说自亨以下都是与坤相交的事情。这是第十八种错误。不知道“首出庶物”一节,是因为上文分别解释元、亨、利、贞,所以这里合起来解释,说明利、贞的实际必定由元而来,以显示元的广大。“首出庶物”就是“元”字;“万国”就是完整的坤之象,只是从人们容易看见的方面来说,与“天下文明”意义相同。它正是说乾的利、贞必定在与坤相交以后才能显现。这是第十九种错误。不知道“天行健”是用天、人两种象来发明乾德。因为不知道“曰”字上面特意标出“象”字的意义,所以竟把“象”字只解释成上下两个卦象。又不知道“统天”“御天”本来有乾元存在于尚未有天之前,所以天便成为由乾元所统摄、所驾御的对象。这是第二十种错误。不知道“天下文明”本来是从阳气说起的,指地上所生的万物如此显明,却把它解释成治理教化,说在人事方面。这是第二十一种错误。不知道《文言》中“乾元用九”一句,特意把“乾元”二字标在“用九”之上,就可以看出“亨”必定由“元”产生,不能离开乾德而说成乾卦变化为坤以后之事。这是第二十二种错误。不知道“天下治也”并不是在说治理之道。“天下”二字,就是所看见的、由群龙资始而生的万物;“治”字,就是吉利的“吉”字。这是第二十三种错误。不知道“天则”二字,是说天由乾元所生,天的健行不息,就是取法乾的不息,所以说乾的元是天所效法的。这是第二十四种错误。不知道乾卦只说乾德,没有一句牵涉圣人。所以“云行雨施,天下平也”应当解释在“时乘六龙以御天”之下。这就是说,乾卦《彖传》的第三节“御天”,是第二节“云行雨施”所由发生的根源。御天就是乾元开始亨通并流布成形,也就是乾元已经亨通。如果不这样解释,就会把“云行雨施”也说成圣人的事情。这是第二十五种错误。不知道“天地合德”一节,正是文王作《易》的本义,正是天人合一,并不把道理分割开来。这是第二十六种错误。不知道“用六”一节特别标出“利贞”二字,正是因为“用九”一节专门说明元、亨。资始着重在元的亨通,成就事物的能力着重在利、贞。这是第二十七种错误。乾卦是《周易》各卦生生不息的大根源。如果这个卦都不能得到正确解释,那么后面的各卦还怎么谈论呢?这些错误如果不知道改正,又怎么能再有《周易》呢?此后各卦各爻的错误,都将在各卦各爻中详细辨析。䷀【乾下乾上】

此伏羲之易,▯之象出于竒而数衍为一,故▯之干健也,阳之性也。六▯者,卦之重,健之至也。时有初中末之三候,位有上中下之三等,故画卦止于三爻。时出于干之流行不息,位出于坤之一定不移。凡皆隂阳相▯相得之妙也。卦爻生于乾坤,故时位二义,爻爻有之。其初以征时言初,而不及中末;上以定位言上,而不言下。中上古之文简而该,故举端以例其余也。至二三四五,时与位兼有之矣,故以数纪之。乾【句】元【句】亨【句】利【句】贞【句】此文王之易,干三画卦,名六画卦,仍其名耳。元亨利贞,干之四德,原不可连释。天下万事万物,悉由此四德而赋,全体大用,总在其中。元者,干之静也,蕴也,体也。亨者,元之动也,用也。元静,亨动,对举者也。利贞皆亨中事也。利如利刃,自我之及物而言,非如利益,自人之加我言也。盖干亨既交于坤,九用而无阻者也,其健义即由此出。贞,成也,定也,正也。即一元既亨,赋畀已定,各正其性,而各成其体也。《洛诰》曰:“我二人共贞”,便是成定之义。然利贞二字,虽说在干中,犹是资始,不是资生,故止说赋性一邉若下经之咸,在发用一邉便说见情矣。此四徳者,唯元字干所独有,自亨以下,皆由交坤而见。因乾道健行不息,非得坤静正之位,则必无驻足托迹之地,遂无由昭赋畀之能,而利贞之用亦莫由以见。故干之四徳由亨后说出,利贞便是全向交坤时说出道理。孔子彖辞以大赞乾元,不以大赞亨利贞,谓自亨以下,皆元徳所蕴含,胥由交坤而见,故也。干首物,故重元亨;坤成物,故重利贞。至坤之元亨,亦是因干而得;坤之利贞,亦是因干之元亨而成能。故卦辞中特添“牝马”二字。今以《中庸》比例释之:元,天也;亨,命也;利则命之周遍而无阻;贞则性之成而天之定也。其在人,则性元也,情亨也;利则情之旁通而四逹贞则情之正,性之定,而道之归也。元,未发之中也;亨,其发也;利则发而皆中;贞则所中之“莭喜怒哀乐”是也。元者,一贯之一,即无穷尽,无方体,虚灵不昧,肆应不穷者也。未亨以前,乌乎覩,乌乎闻也?可言者,将亨之元也。故彖传以为万物所资,而《中庸》以为自诚明也。不亨则其元不出,故《周易》自乾坤而外,诸卦可言者,亨利贞而已。六爻之位,皆坤有也,干阳进退其中,乃始有爻位可指。故既亨以后,乃始有“六位时成”之说。然非元不亨,非元不利。非元不贞,故坤徳无成,代终亦谓其资始于元耳。以元配春,以贞配冬,非也。元为太极,在未复以前,冬十月之象也。亨则春,而利则夏也。贞为成定,则万物阜成之象也。是坤徳之成能,而乾元之体统呈露者也。干为卦始,元又首干,故曰大明终始,又曰首出庻物归其利贞于乾元云耳。干之四徳,须对鍼彖辞解之,既非粘着人事,亦非直言占卜,但当以四字平分作句,不可说作戒辞。又湏知干不是天,坤不是地,然后始得正义。初九潜龙【句】勿用此下至用九七莭,周公之易也。初爻之始也。九,阳之称也。六,隂之称也。伏羲画卦,取则图书。九阳六隂,皆始于河图之生数。其竒者一、三、五之三数合而成九,故阳称九。二、四之两数合而成六,故隂称六。三竒,故曰参天。两偶,故曰两地。阳德变化莫测,龙,阳物能变化,故象九龙鳞。九九八十一,其乗数也。初爻在下,潜必在于地下,初象也。勿用者,阳德初萌,如生机之方动,未盛而未可遽用也。潜龙是本物象,而发干初之德。勿用是就人事,而发干初之德。其必兼天人两象者,《周易》为天人合一之书也。然二者皆象,而干初本德仍在其外。乾坤隂阳也,天下万事万物无出乾坤二用,故凡爻皆兼时位。○拟爻之法,止有八字:初、上、九、六、二、三、四、五是已。其文法约十二様,而三百八十四爻胥同。此称特因卦而异,其理耳。然就此上下六爻观之,亦各有参差不齐之义,却总不离时位二者。初言时,上言位也。如一之言初,六之言上,为卦爻初生,将有成爻之义,尚无爻之可见。此际时重于位,故于将成之爻命名为初,谓其时巳至,将可成爻也。若爻之既成,则当先言九,而不当先言初矣。上之一爻独论位者,以爻至六位,无复可加,故以上之一字截之。若此一爻尚有在其上者,则此爻不得谓为上矣。欲定一卦之终,故位重于时,遂称为上。其以九六字在上字下者,隂阳之运周流不息,原无停机。卦爻合徳于天,亦是如此。故九六到了极防,隂阳皆不能自主,必将复反也。言初则宜言中,末言上则宜言下,中而今不言,此上古之简文,欲人之引端而竟其委也。然初虽言时,而位在其中,故象曰「阳在下」。

译这是伏羲的《易》。阳爻的象出于奇数,数推演为一;阳爻的乾就是健,是阳的性质。六个阳爻,是卦的重叠,也是健达到极致。时有初、中、末三个时段,位有上、中、下三个等级,所以画卦止于三爻。时出于乾的流行不息,位出于坤的一定不移,这些都是阴阳相互依托、相互适合的妙处。卦爻产生于乾坤,所以时、位这两个意义,每一爻都有。初爻以说明时机而称初,不涉及中、末;上爻以说明位置而称上,不说下。上古文字简约而包举全面,所以举出一端来类推其余。至于二、三、四、五,同时兼有时与位,所以用数来标记。乾:元、亨、利、贞。这是文王的《易》。乾的三画卦,命名为六画卦,只是沿用原来的名称。“元亨利贞”是乾的四德,本来不能连在一起解释。天下一切事物,都是由这四德赋予的;本体和作用全都包含在其中。元,是乾的静、蕴含和本体;亨,是元的发动和作用。元为静、亨为动,是相对举说的。利、贞都是亨中的事情。利如利刃,是从自己施及万物来说,不是像利益那样从别人加给自己来说。因为乾亨已经与坤相交,九的作用没有阻碍;乾的健义正由此产生。贞,就是成就、确定、正定。也就是一元既已亨通,赋予已经确定,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各自成就其体。《洛诰》说:“我们二人共同完成定立”,就是成就、确定的意义。然而,利、贞二字虽然在乾中说明,仍然属于资始,而不是资生,所以只说到赋予本性的一面;如下经的咸卦,着重在发挥作用的一面,便说到显现情感。这四德中,只有“元”是乾独有的;从亨以下,都要通过与坤相交才能显现。由于乾道健行不息,如果没有坤的静、正之位作为停驻和寄托之处,就必然没有显明其赋予能力的地方,利、贞的作用也就无法显现。所以乾的四德是在说明亨以后才说出来的,利、贞就是完全从与坤相交时的道理来说的。孔子的《彖传》用“大”赞美乾元,而不用“大”赞美亨、利、贞,是因为从亨以下都蕴含在元德之中,必须通过与坤相交才显现。乾为万物之首,所以重在元、亨;坤成就万物,所以重在利、贞。坤的元、亨,也是因乾而得到;坤的利、贞,也是因乾的元、亨而形成成就万物的能力。所以卦辞中特别增加“牝马”二字。现在借《中庸》来比拟解释:元,就是天;亨,就是命;利,就是天命周遍流行而没有阻碍;贞,就是本性的成就和天道的确定。落实到人身上,性就是元,情就是亨;利就是情感旁通而四方通达;贞就是情感端正、本性确定,也是道的归宿。元是未发之中,亨是发动,利是发动后都合于中,贞就是所合于中的喜怒哀乐之节。元,是一贯之“一”,即无穷尽、无方体、虚灵而不昧、能够广泛应对而无穷无尽的东西。在尚未亨通以前,哪里能看见、哪里能听见呢?能够说的,只是将要亨通的元。所以《彖传》说万物都资取于它,《中庸》说自诚而明。不亨通,元就不能显现,所以《周易》除乾坤之外,各卦能够说的,也不过是亨、利、贞而已。六爻的位置都是坤所具有的,乾阳在其中进退,这才开始有可以指明的爻位。所以在既已亨通以后,才有“六位时成”的说法。但没有元就没有亨,没有元就没有利,没有元就没有贞,所以坤德不能自行成就,所谓代替乾元完成终结,也只是说它的资始仍来自元。把元配春、把贞配冬,是不对的。元是太极,在尚未复归以前,是冬十月的象;亨是春,利是夏;贞是成就、确定,是万物丰盛成就的象。这是坤德成就万物的能力,也是乾元的本体和统摄作用显露出来。乾是卦的开始,元又是乾的开始,所以说“大明终始”,又说“首出庶物”,都是把利、贞归于乾元。解释乾的四德,必须与《彖传》相互参照,既不能牵扯人事,也不能直接说成占卜;应当把四个字平分作句,不能解释成告诫之辞。还必须知道乾不是天,坤不是地,这样才能得到正义。初九:潜龙,勿用。从这一爻以下直到“用九”共七节,属于周公的《易》。初爻是开始。九,是阳的称数;六,是阴的称数。伏羲画卦,取法于河图、洛书。九为阳、六为阴,都起于河图的生数。奇数一、三、五相合成为九,所以阳称九;偶数二、四相合成为六,所以阴称六。三个奇数,所以说“参天”;两个偶数,所以说“两地”。阳德的变化不可测度,龙是能够变化的阳物,所以用龙来象征。九九八十一,是它的乘数。初爻在下,潜藏必在地下,是初爻的象。“勿用”,是说阳德刚开始萌发,如同生机刚开始发动,尚未旺盛,不能立即施用。“潜龙”取自事物的形象,用来发明乾初的德;“勿用”从人事来说,用来发明乾初的德。它必定兼具天、人两种象,是因为《周易》是天人合一的书。然而二者都只是象,乾初本身的德仍然在它们之外。○模拟爻的规则只有八个字:初、上、九、六、二、三、四、五,就是这些。这套文字的体例大约有十二种,而三百八十四爻都相同。这里所说的名称只是因卦而有所不同,原理就是如此。然而就上下六爻来看,各爻也有参差不齐的含义,但总不离“时”和“位”二者。初,是说时;上,是说位。比如称“一”为初,称“六”为上,是因为卦爻刚开始生成,含有将要形成爻的意思,当时还没有可见的爻。这时“时”重于“位”,所以把将要形成的爻命名为“初”,表示时机已经到来,将要形成爻了。若爻已经形成,就应当先说“九”,不应先说“初”。最上面的一爻单独论“位”,是因为爻到了第六位,已经不能再增加,所以用“上”字截定它。如果这一爻上面还有爻,就不能称为“上”。为了确定一卦的终点,所以“位”重于“时”,于是称为“上”。把“九”“六”二字放在“上”字下面,是因为阴阳的运行周流不息,本来没有停滞。卦爻与天合德,也同样如此。因此九、六到了极点,阴阳都不能自主,必然还会返回。说“初”就应当说“中”,说“上”就应当说“下”;中间如今不说,这是上古文字简约,想让人由端绪推究到结局。然而“初”虽然说的是时,其中也包含了位,所以《象》说“阳在下”。

上虽言位,而时在其中,故象曰「盈不可久」。其中四爻不言时位,言二、三、四、五者,以天地间万事万物莫不各有时位,而时位二者莫不各有数存焉。故上爻象天,初爻象地而中,四爻纪之以数,则时之与位均在其中。又欲使人知时位二者原无终穷,故前不以数始,后不以数终也。其中四爻九六字,乃复在上,不与初上相同。明天地所生,可以数纪者,莫非隂阳之运。是隂阳之流衍为重,故九六字必在上。且事物之形见,必先有隂阳可徴乃始有可纪之数。若无隂阳之形见,曷凭而纪以数乎?此圣人定爻之法也。河图天一生水,故《周易》卦爻皆由水中发用而始。今初九一爻正乾元之方亨,故象以潜龙。潜字从水,龙水中之动物也。外卦之初渊,亦水也。坤初之霜氷,水气之凝定也。屯、蒙居杂卦之首,六卦皆不离水。而坎、离既、未居上下二经之终,凡皆明坎用之大也。坎者,含胎之坤,干阳之用于坤中者也。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九二,谓阳居二也。二为中正之爻,故六十四卦唯此爻吉多凶少。而尧舜执中,孔子时中,皆出于此爻。有三极初,二为地,初在地下,故潜;二在地上,故见田。地上可见者也。若三居人位,便称君子矣。见龙而在田,是阳气初出地面,发生万物之候,故文言遂说天下文明。此即物理为之象也。大人,大徳之人也。阳大,隂小,干阳物,故称大。三画之卦,二为人位,故称大人。干健,故称利,是无阻之利,非利益之利。见,谓阳明而隂暗。又因此爻变离也。利见大人,即谓九二之大人昭明着见于天下,而无所阻也。非作占说,亦非见九五之大人而有所利益也。盖在本爻只言爻徳。孔子文言曰:「龙徳而正中矣。」又曰:「徳博而化。」又曰:「君徳。」此皆大人之利见者也。此即人事为之象也。在田位也,见龙时也。卦徳尚在其外,况于占乎。九三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句】厉【句】无咎【说文」厉作夤,淮南、班固、张衡皆引作厉】潜在地下,田出地而未离乎地,人则履地而离乎地矣。三四为人位,干徳而居人位,故称君子。变离日象,居下卦之末,末终也。终日象,三与上干相接,故言「干干」。坎之坎,坎亦三与上坎接也。夕,夜也,日之终矣,所以言夕。干徳健行不息,亦大明终始之义。惕,忧也。离伏坎,忧象厉危也。三居多凶之地,过刚不中,故危。然亦是自家刻厉砥行砺徳之意。观文言「进徳修业」可知,此时位中自具之德,非外有危之者也。所以曰「无咎」,无咎亦有自求免过之义。日夕皆言时惕与厉,因位而有也。九四,或跃在渊【渊,古文作囦】无咎。或者干变为巽,进退不果之象。四人位又多惧,人之可惊疑者,故或之三言。君子人位也,四位人上无所縁而已,远乎地在人上,故象跃然,犹未离乎人,故象在渊。总在两干相接于初变易时看出▯耳。前此之潜见,本未与人相离,今易而为跃,已倐然改观。此即不家食而超然逺去之日,故孔子小象添出进字以释跃字,言易三而为四也。又于文言说上下无常,进退无恒,上字进字便是跃字。然虽跃而仍居外卦之下,故又说出下字退字。既进而仍有退义,故谓之非离羣,便见得位居上卦之下,仍与下三接也。三人之在下者也。据理而论,即得时得位而霖雨之施,犹能下沛之象。既进而非离羣,所以谓为无咎。渊字与潜字相同,潜象不可见之水,渊象可见之水。潜在水中,跃在水外,内外卦之分也。干徳健行,潜渊皆流动之水。坤徳镇静,氷霜皆凝定之水。刚柔动静之别也。其道济之意,在非为邪三字中。其若近若逺,在非离羣三字中。臣比曰,三下卦之天,故言日。四上卦之地,故曰渊。九五,飞龙在天【飞,《史记》作蜚】利见大人。五天位,离人位,即天位,故曰飞。虞翻以变离为飞鸟,小过大象坎,亦曰飞鸟遗音。坎固离之伏也。六画之卦,五为天;三画之卦,五为人。所以曰天,又曰人。利见大人,亦谓利见之大人,非利于见大人也。大人而居天位,有何隠蔽,安得不利见乎?九五之外,谅无有人大于九五。若说见九五之大人,尽有占得此爻,不必见九五之大人者矣。若云见九二之大人,亦非九二之利见,亦是出于地面,当天下文明之爻也。干之六爻,凡言在者,皆位潜见飞跃,皆时也。上九,亢龙有悔【说文作忼,本户唐切,颈也。今去声】

译“上”虽然说的是位,其中也包含了时,所以《象》说“盈不可久”。中间四爻不说时位,而说二、三、四、五,是因为天地之间的一切事物无不各有时和位,而时位二者又无不各有数存在其中。因此上爻象天,初爻象地,中间四爻用数字来标记,那么时与位都包含在其中。又是为了使人知道时位二者本来没有终点,所以前面不以数字开始,后面也不以数字结束。中间四爻的九、六二字又放在上面,不同于初、上二爻。这表明天地所生、可以用数字记载的,无非是阴阳的运行。阴阳的流衍更为重要,所以九、六二字必须放在上面。而且事物的形态显现,必定先有阴阳可以征验,然后才有可以记载的数字。如果没有阴阳形态的显现,又凭什么用数字记录呢?这就是圣人确定爻位的法则。《河图》说“天一生水”,所以《周易》的卦爻都从水中发生作用开始。如今初九一爻正是乾元开始亨通,所以《象》用潜龙来比喻。潜字从水,龙是水中的动物。外卦的初位是深渊,也属水。坤初的霜冰,是水气凝结而成。屯、蒙居于杂卦之首,六卦都不离水。而坎、离居于上下两经的末尾,无不表明坎的作用极其重大。坎,是含孕胎育的坤,是乾阳在坤中发挥作用。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九二”,是说阳居于第二位。二是中正之爻,所以六十四卦中只有这一爻多吉少凶。尧、舜执守中道,孔子合乎时宜地守中,都出自这一爻。三画卦中,二为地位;初在地下,所以说“潜”;二在地上,所以说“见田”。地上之物是可以看见的。若三居于人位,就称为君子。见龙在田,是阳气刚从地面升起、万物发生的时令,所以《文言》于是说“天下文明”。这就是以物理形成的象。大人,是有大德的人。阳为大,阴为小;乾属阳物,所以称“大”。三画卦中,二为人位,所以称“大人”。乾刚健,所以说“利”,这是没有阻碍的通利,不是利益之利。“见”,是说阳明而阴暗;又因为这一爻变为离卦。所谓“利见大人”,就是说九二的大人光明显著地出现在天下,没有任何阻碍。不是占卜意义上的利,也不是说见到九五的大人便会得到利益,因为本爻只是说爻德。孔子《文言》说:“龙德而正中矣。”又说:“德博而化。”又说:“君德。”这些都是大人利于显现的内容。这就是以人事形成的象。“在田”说的是位,“见龙”说的是时。卦德尚且还在卦象之外,何况占卜呢。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说文》作“夤”,《淮南子》、班固、张衡都引作“厉”。】潜藏在地下,田在地面而还没有脱离土地;人则踏在地上而已经脱离地下。三、四是人位,乾德居于人位,所以称为君子。此爻变为离,离有太阳之象;又居下卦的末位,末就是终,所以说“终日”。三与上卦的乾相接,所以说“乾乾”。坎卦的坎也是三与上卦的坎相接。夕,就是夜,是白天的终了,所以说“夕”。乾德刚健运行而不停息,也有大明终始的意思。惕,是忧惧。离下伏坎,有忧惧和危险的象。三居于多凶之地,过于刚强而不得中,所以有危险。但这也有自己刻苦磨炼、砥砺行为和德性的意思。看《文言》所说“进德修业”就可以知道,这种时位之中自具的德,并不是外在有危险来伤害它。所以说“无咎”;“无咎”也有自己求得免除过失的意思。白天和傍晚都说时时警惕和处于危险,是由于所居之位而产生的。九四,或跃在渊;无咎。【“渊”字,古文作“囦”。】“或”是因为乾变为巽,有进退不果断的象。四在人位,又是多所忧惧之位;人遇到事情容易惊疑,所以说了三个“或”字。三是君子所居的人位;四在人的上面,已经没有可以凭借的东西,只是远离地面而在人位之上,所以象征跃起,但还没有脱离人位,所以象征在渊。总要从上下两个乾相接、刚开始变化的时候看出这个象来。此前的“潜”“见”本来都还没有与人相离,如今变动而成为“跃”,形势已经突然改变。这就是不在家中食禄而超然远去的时候,所以孔子在《小象》中加出“进”字来解释“跃”字,说的是由第三位变为第四位。又在《文言》中说“上下无常,进退无恒”;“上”字、“进”字就是“跃”字。然而虽然跃起,仍处在外卦的下位,所以又说“下”字和“退”字。已经前进却仍有退的含义,所以说它没有离开群体;由此可见它处在上卦之下,仍与下卦的三爻相接。三,是在下方的人。据理而言,就是得到时位而降下霖雨、仍能向下普施的象。既然前进而没有脱离群体,所以说“无咎”。“渊”字与“潜”字含义相同:潜象征不可见的水,渊象征可以看见的水;潜藏在水中,跃出水外,这是内外卦的区别。乾德刚健运行,潜和渊都是流动的水。坤德镇静,冰霜都是凝结而安定的水,这是刚柔、动静的区别。它所含有的济助之意,在“不为邪”三个字中;它若近若远的状态,在“不离群”三个字中。臣下说:三是下卦的天位,所以说“日”;四是上卦的地位,所以说“渊”。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飞”字,《史记》作“蜚”。】五是天位,离开人位便是天位,所以说“飞”。虞翻认为变离卦为飞鸟之象;小过卦《大象》有坎,也说“飞鸟遗音”。坎本来就是离的伏卦。六画卦中,五为天位;三画卦中,五为人位,所以既说天,又说人。“利见大人”也是说利于显现的大人,不是说有利于去见大人。大人处在天位,有什么可以隐藏的呢?怎么会不利于显现呢?九五之外,想来没有比九五更大的人。如果说是见九五的大人,那么有人占得这一爻,也未必一定要去见九五的大人。如果说是见九二的大人,也不是九二所说的“利见”,而且九二正是从地面显现、天下文明的爻。乾卦六爻凡是说“在”的,都是在说明潜、见、飞、跃的时机。上九,亢龙有悔。【《说文》作“忼”,本音“户唐切”,指颈部;今读去声。】

上者,极髙之称,为此上无复可加,故遂以此爻定之为上,所以明卦止六爻也。先天卦图与造化同运,故能合徳于天,六位迁转至上而无可复加,则将返,可知亢即无可复加之象,将返之防也。健行之徳原无停机,极于此而复于彼者,势也,非上莫明此卦之终,非上莫明将返之义。龙之为物,变化莫测,故能因时易位,由潜而见,而跃而飞,至秋分又蛰而潜渊,与干相似,故取为健行不息之象。亢者,极髙而非其可安者也。悔者,知其极至而不安,故为转机。常人过多而功少,故为吉徴。若圣人而有悔,则有过可知,故以一亢字寓过髙之义,要亦时位之适然,故以一悔字明非其本心也。如管蔡之诛,岂遂终身为忍人乎哉?若常人愚蒙遂过,安有悔之可言?此与三之干惕相似,三之进徳修业在其后,此之迁转变易亦在其后矣。其悔也,即三之干干惕若也。悔与干惕虽皆心中之事,在内卦则说在事,前进徳修业皆有冀乎其后也;在外卦则全说在事后矣。悔字即在亢中,非以亢为象,悔为占也。用九见羣龙无首吉九之用,即亨也。此节全发亨字之妙。盖亨字上由元来,下及利贞,皆其用也。元而不用,何由有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向说作干化而坤不用其刚,竟是九之不用。不知此节特标阳九之大用,为此后诸卦所由各成其体者,皆由元之一亨而来。乾坤为诸卦之大父母,乾坤不交,何能肇生六子?故周公于乾坤两卦中,特出用九、用六两节。九何用?用于坤。六何用?用于干。此即乾坤相依,隂阳两不相离之义。故干之四徳,自亨以下,全由交坤而见。而干之卦辞、爻辞,无有一字不是说与坤相交之防。盖乾坤二者互为体用,以坤为体,而干用其九来一交之,乃生三男;以干为体,而坤用其六来一交之,乃生三女。故有乾坤二用。乃干徳健运,而坤体静镇无为,故用九有羣龙之见,而用六条下无之。此又动静、隂阳之别也。可知三百八十四爻,虽为主于卦中者,隂阳不同,莫非九阳之大用为之布▯。故此节遂有见羣龙之说。匪特六爻之全动者龙也,即一爻之各动亦龙也。匪特乾卦之六爻龙也,六十四卦之阳爻亦龙也。匪特六十四卦之阳爻龙也,即三百八十四爻中之隂爻,非得此九阳之大用,皆无能自成其体。所以用九之下特着羣龙之见,全归其功于乾元之亨耳。既曰见羣龙,而又以为无首者,首始也。始即元也。元、亨、利、贞四字原是四义,彼此絶不相干。元静而亨动,动虽由静而出,亨虽由元而出。既到动时便非静时,既到亨时便非元时。所以谓为无首,只是说元之巳亨,非复在元之时。此正是羣龙所由见,而阳九之大用所由行。故此五字遂说在用九之下,皆用邉事、亨邉事也。无首而乃曰吉者,元徳遍布,各正性命,正万物各得所资之始,故吉。万物由亨而得所资,安复知有元乎?总言干九既用,非静干比也。故曰无首吉也。此节既说大。用又曰:见羣龙,似不必照顾元字,而仍说无首者。因大用之亨,必由元出,所以文言直曰:「乾元用九,乾道主施,坤徳主受。乾道美利天下,坤徳无成代终。」故用九一节,全说元之亨;用六一节,止说利永贞而已。然利贞之所能,乾元一亨,悉已备具。为资生之所生,皆资始之所始。若使无始,安得有终?至于四徳之在乾坤,原无二理。自其资始统天而论,则以为出于健运之能;自其资生成终而论,则以为出于顺承之徳而已。元亨资始者,气之始也;利贞资生者,形之成也。此节单只说得亨字,而亨所由来,并未道着,仅以「无首」两字略回顾而已。然圣道之极精极防,圣学之所从出,槩可想矣。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此下彖象传皆孔子之易,此传乃孔子分疏干之四徳,以发乾卦之能,故谓为彖。彖者,材也。大哉,赞词也。乾元者,干之元也。独以大赞乾元,不以大赞亨、利、贞者,元干之蕴也。是干所独有者也。至亨、利、贞则皆由交坤而见,故止赞元以大。乃元曰“乾元”,不曰“干亨”、“干利”、“干贞”,则干之独有此元也,审矣。元在蕴含之地,其出无穷,而天地间万事万物罔不资其陶铸,讵不大乎?孔子释干徳,知一元之蕴,不可思议,不可言说。又縁注释《周易》,必将▯指其真际以示人,而卒莫可如何,不得已乃将亨而利、贞之后所生之万物,回想其能生之所由来,以为取资于此,地缘以托始者耳。资赖也,此虽不必言元,而元之真际已跃跃欲出。下又曰:“统天者,天亦物也。”统,包括也。人知万物俱生于天,而不知天亦乾元所生,特居万物之先耳。

译“上”是极高的称谓,因为上面再没有可以增加的地方,所以用这一爻确定为“上”,以表明一卦止有六爻。先天卦图与造化一同运行,所以能够与天合德;六个位次迁移到上位而不能再增加,就将要返回,由此可知“亢”就是不能再增加的象,是将要返回的关口。刚健运行的德本来没有停滞,到了这里而又返回那里,是形势所必然;不是“上”就不能彰明此卦的终点,也不能彰明将要返回的意义。龙这种事物变化莫测,所以能随时改变位置,由潜而见,由跃而飞;到了秋分又蛰伏潜藏在深渊中,与乾相似,因此取它作为刚健运行而不停息的象。“亢”是极高,却不是可以安居的状态。“悔”是知道自己到了极点而不能安定,所以成为转机。普通人过失多而功业少,所以这里反而是吉兆。若圣人有悔,就可知他有过失,所以用“亢”字寓示过于高亢的含义;这也只是时位所造成的适然状态,所以用“悔”字说明那并非他的本心。比如管叔、蔡叔被诛,难道他们终身就是残忍之人吗?若普通人愚昧蒙昧而任由过失发展,哪里还谈得上悔呢?这与九三的“乾乾惕若”相似:九三的进德修业在其后,上九的迁转变化也在其后。这里所说的“悔”,就是九三所说的“乾乾惕若”。“悔”和“乾乾惕若”虽然都是内心的事情,但在内卦,说的是事情本身,前面的进德修业都寄希望于后续;在外卦,则完全说的是事情发生之后。“悔”字就在“亢”的含义之中,不是把“亢”作为象、把“悔”作为占辞。用九,见群龙无首,吉。“九”的作用,就是“亨”。这一节完全阐发“亨”字的妙义。因为“亨”字上承“元”,下及“利”“贞”,这些都是它的作用。元如果不发生作用,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又怎么会出现?过去有人把它解释为乾变化而坤不使用乾刚,那实际上是说九不发生作用。不知道这一节特别标明阳九的巨大作用,后面各卦之所以各自形成其体,全都由元的一次亨通而来。乾、坤是各卦的大父母;乾坤不交,怎么能开始生出六子?所以周公在乾、坤两卦中,特别列出“用九”“用六”两节。九用在什么地方?用在坤。六用在什么地方?用在乾。这就是乾坤相互依存、阴阳二者不能分离的意思。因此乾的四德,从“亨”以下,全由与坤相交而显现;乾的卦辞、爻辞没有一个字不是说它与坤相交的情形。乾坤二者互为体用:以坤为体,乾使用九与它交合一次,于是生出三男;以乾为体,坤使用六与它交合一次,于是生出三女。所以有乾坤二用。乾德刚健运行,而坤体安静镇定、无为,所以“用九”有群龙显现,而“用六”则有“利永贞”之辞。这又是动静、阴阳的区别。由此可知,三百八十四爻虽然以卦中的爻为主,但阴阳各不相同,却没有不是由九阳的巨大作用布置而成的。所以这一节有“见群龙”的说法。不只是六爻全部发动时称为龙,一爻各自发动时也称为龙;不只是乾卦六爻称为龙,六十四卦的阳爻也称为龙;不只是六十四卦的阳爻称为龙,三百八十四爻中的阴爻如果没有九阳的巨大作用,也都不能自行形成自己的体。所以“用九”下面特意写“群龙显现”,把功劳全都归于乾元的亨通。既然说“见群龙”,又说“无首”,是因为“首”就是开始,开始就是“元”。元、亨、利、贞四字本来是四种意义,彼此绝不相同。元是静,亨是动;动虽然由静而出,亨虽然由元而出,但一到发动之时便不是静时,一到亨通之时便不是元时。所以说“无首”,只是说元已经亨通,不再处于元的时段。这正是群龙显现、阳九的巨大作用开始运行的原因。因此这五个字说在“用九”下面,都是亨通一边的事情。无首却说吉,是因为元德普遍布施,使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各得其所凭借的开始,所以吉。万物由亨通而得到资助,哪里还会知道有元呢?总的说,乾卦的九已经发挥作用,就不是静止的乾了。所以说“无首吉”。这一节既说巨大的作用,又说“见群龙”,似乎不必照顾“元”字,却仍然说“无首”,是因为巨大的亨通作用必定由元产生。所以《文言》直说道:“乾元用九,乾道主施,坤德主受。乾道美利天下,坤德无成代终。”因此“用九”一节全说元的亨通;“用六”一节只说“利永贞”而已。然而利贞所能达到的一切,乾元一次亨通已经全部具备。凡是资生所生出的事物,都来源于资始所开始的事物。如果没有开始,怎么会有终结?至于四德在乾坤中的表现,原本没有两种道理。从资始并统摄天来论,是出于刚健运行的能力;从资生并成就终结来论,只是出于顺承的德而已。元、亨是资始,是气的开始;利、贞是资生,是形的形成。这一节只说到“亨”字,而亨的来源并没有明说,只用“无首”二字略作回顾。然而圣道最精微深邃之处、圣学由此产生的根源,大体都可以想见了。《彖传》说:“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所以它统摄天。” 从这里以下的《彖传》《象传》都是孔子的《易》说。这一传是孔子分别解释乾的四德,以发明乾卦的作用,所以称为《彖》。彖,就是裁断、论定。大哉,是赞叹之词。乾元,就是乾的元德。这里只用“大”来赞叹乾元,而不以“大”赞叹亨、利、贞,是因为元是乾所蕴含的根本,是乾独有的东西。至于亨、利、贞,都是乾与坤相交才显现,所以只赞叹元为大。又只说“乾元”,不说“乾亨”“乾利”“乾贞”,则乾独有元德就更加明确了。元处于蕴含之地,作用无穷;天地之间的一切事物无不凭借它的陶铸,难道不伟大吗?孔子解释乾德,知道一元的蕴含不可思议、不可言说。可是注释《周易》必须指明它的真实境界给人看,最终又无从直接说明,只好回头观察亨、利、贞之后生成的万物,追想其所以能生成的来源,认为万物所凭借、天地由此托始的地方就在这里。“资”是依赖的意思;虽然这里不必明说元,但元的真实境界已经跃然欲出。下面又说“统天”,因为天也是万物之一。“统”是包括、统摄。人们知道万物都生于天,却不知道天也是乾元所生,只是处在万物之前罢了。

故又说出“统天”。“统天”而天所生之万物何勿统乎?知天为乾元所统,则谓“干即天”者非也。“资始”句是仰而遡之于前,以见其大也。“统天”句是俯而察之于后,以见其大也。此说“统天”,下说“御天”。“统”字本“万物资始”来,是说体中之广大;“御”字本“时乗六龙”来,是说用时之广大。云行雨施品物流形此节释元之亨,全说交坤之事。葢云雨必隂阳和防而始有也。元静而亨动,静则干所独有。动则必与坤交,比之于图,元为太极,亨属两仪。利贞则六子既具,而六十四卦之既成矣。隂阳既肇,相依互用,原无▯立之势,故言云雨。云雨者,隂阳之气交也。云雨虽出于天地,其鼓舞动荡皆健运之能,故以为元之亨而说出施行两字。天一生水,万物未生,先有云雨,是万物之所资,已先呈露时也。故下遂以品物流形说物之始。物始而未有质,故以为形。是形则着之形,非形体之形。形而未能坚定,止有动机,故以为流。此节本上“天”字来,云雨即一元之亨施行,言可资之故。流形言始也。品物即万物,元之资始,犹虚此正资始时事。万物说在元中,犹是未尝有形,统举之而遡其蕴。品物说在亨中,便是已呈其象,分举之而别其类,只如一种种排列出来云耳。流者,水之动体,本施行来,既有云雨,水气巳通,故也。形即流之可见,流即形之大通者也。当知此是亨时,不可竟言品物,特言始此品物者耳。谓有以动荡其机缄而防露其端倪也。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乗六龙以御天【杨升庵疑干彖错简,将此节移入乃利贞之后,此皆误信大明首出二节为言圣人故也,若知止是干徳,则误者皆非矣】元静而亨,动干之大用流行,止有一亨,利贞皆亨中之事故,既释元亨二徳,特加此节明亨之实,出于元,以见元之大也。自来误作圣人之元亨,谨案卦辞全疏,干徳忽夹入圣人,已属不伦,况节内并无一字粘着圣人,不过因末节有「首出万国」等字,以为非圣人莫克有之,故将此节并说作圣人耳。观此节独提「大明」,大者阳之象,明者阳之色,此一元之用由亨而形见者,天体尚为所统,故大阳徳至于流形,故明。解此则「大明」即指干也。「大明」何始?干徳之资于一元初也。「大明」何终?干徳之周于利贞后也。终而始,始而终,健行不息之防也。美利本为干始代终,实为坤徳,今总归于大明,可知无成代终之体,本属六虚,必待干阳既至,始克有成,故下遂曰「六位时成」。若非交坤,健行不息,何位可言?然自坤体而论,固为六位;自乾坤之交论,则为六子位,即上中下时,即初中末。此与上节对看,则云雨为坎,而大明为离;如与坤卦对看,则大明为日,而东南西北则为月,六位则震兑干巽艮坤之六象也。下又曰「时乗六龙以御天」者,因外靣之动用必本于内焉之蕴含,其遍及六位者既如此广大,知其中必先含有至广极大之理,乗而用之始无所歉,是又将既亨之用逆推向元中,以见元徳之大耳。龙,阳物;天,纯阳之体,广大之象。「乗」者,据而有之;「御」者,斡旋转运之能也。干徳健行,谓乗此六种变化之理以行其阳徳也。不曰行阳徳而曰御天者,天能生物,实干阳之鼓荡使然也。御不是行车转动,方是行;御则操之使行者,御与统不同,统言静体之包含,御言动用之畅遂。观后文言「移时乗」句于「云行雨施」之前,便知此节非言圣人,又以「天下平」说入「云行雨施」中,可知「时乗」句是由亨遡元之事,总见元之大耳。释圣人之经,必前后照护,不至此是彼非始为得解。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此释干之利贞,复从乾道说起。▯人以利贞之能归于坤徳之资生,而不知皆托始于干,故特标为干之道,以见一元之用不可限量,而因以明大元之故。六经言道,皆在用邉,利贞故用邉事也。变言前后之异,化言有无之异,此干之利也。各正而保合者,干之贞也。一物一命,则一物一性。利之者分而给之,而不见其劳;承之者仰而资之,而无所与歉。正也者,其体既成,其性既定,遂端然正位于此也。自其分给而论,则为各正之性命;自其命赋而论,实出于元善之蕴含,故以为太和。太和即性命也,即善也。所以文言释“无”字,便以为善长,即谓保合之太和耳。子思“发皆中节”,孟子之性善,皆本于此。若使非和,必有阻塞,何能遍给万物?然此是说命赋,不是说秉受【煦】故曰“干彖言天命之谓性,文言言率性之谓道也”。太和者,乾元之生气,性命之根蒂,自干而赋,无可分别,故浑而言之为太和。至秉受于人,则有四徳之可騐矣。保言其固,谓范之而无过;合言其聚,谓凝之而不散。如不知干彖専言赋畀之事,则不解《周易》为圣人传道之书。

译所以又说“统天”。既然“统天”,那么天所生的万物哪一样不在它的统摄之中呢?知道天为乾元所统摄,就知道把“乾”说成“天”是不对的。“万物资始”一句,是向上追溯到此前,以显示乾元的伟大;“统天”一句,是向下考察后来,以显示乾元的伟大。这里说“统天”,下面说“御天”。“统”字本于“万物资始”,说的是本体中的广大;“御”字本于“时乘六龙”,说的是作用于时机中的广大。云气运行,雨水施布,万物品类由此流动成形。这一节解释元德的亨通,完全说乾坤相交的事情。因为云雨必须阴阳和合才会出现。元是静,亨是动;静是乾所独有的,动则必定要与坤相交。若以卦图比拟,元属于太极,亨属于两仪;利、贞则是六子已经具备,六十四卦已经形成。阴阳既开始,就相互依存、互相发挥作用,本来没有孤立存在的情势,所以说云雨。云雨就是阴阳之气相交。云雨虽然出自天地,但其鼓动运行都是刚健运行的能力,所以把它看作元的亨通,并说“施行”二字。天一生水,万物还没有出生以前,先有云雨;这是万物所凭借的东西已经先显露出来的时候。所以接下来用“品物流形”来说万物的开始。万物刚开始时还没有质体,所以只说“形”;这里的“形”是显现形迹,不是形体的形。形迹尚未坚固,只是有发动的机端,所以说“流”。这一节本于上文的“天”字;云雨就是一元亨通而施行,说明万物可以有所凭借。“流形”说的是开始。“品物”就是万物;元的资始仍然是虚的,正处在资始之时。万物说在元中,还没有形体,是总括地追溯其蕴含;品物说在亨中,已经显现其形象,是分别列举而区别其类别,好像一类一类排列出来。“流”是水的运动状态,本来就来自施行;既然有了云雨,水气已经通达,所以这样说。“形”就是流动而可以看见的状态,“流”就是形态得到广大通达的状态。应当知道这里说的是亨时,不能直接说品物已经完成,只能说品物由此开始。意思是有一种力量使万物的机理发动,从而显露出端倪。大明贯通终始,六个位次随着时机形成;顺时驾乘六龙以统御天。元是静,亨是动;乾的巨大作用在运行流行。只有一个亨,利、贞都是亨中的事情。因此在解释元、亨二德之后,特意加上这一节说明亨的实际内容出于元,以显示元的伟大。历来有人误把它解释成圣人的元亨。我谨慎考察卦辞的全部疏解,乾德中忽然夹入圣人,已经不合体例,何况本节中没有一个字与圣人相连,只是因为末节有“首出庶物、万国咸宁”等字,认为除了圣人没有人能够做到,所以把这一节也说成圣人的。看本节单独提出“大明”二字就知道:“大”是阳的象,“明”是阳的色;一元的作用因亨通而显现为形,天体尚且受其统摄,所以阳德广大而达到流形,因而说“明”。“大明”从哪里开始?从乾德凭借一元开始。“大明”在哪里终止?终止于乾德遍及利贞之后。终而复始,始而复终,是刚健运行而不停息的情势。美利本来是乾开始、坤代终,实际上属于坤德;如今总归于大明,可知没有成就、只能代终的坤体本来属于六虚,必须等乾阳到来,才有可能有所成就,所以下面说“六位时成”。如果不与坤相交,刚健运行而不停息,又哪里能谈得上六个位次呢?从坤体来说,固然是六个位次;从乾坤相交来说,就是六子的位次,也就是上、中、下三时,即初、中、末。这与上节对看,云雨就是坎,大明就是离;若与坤卦对看,大明就是太阳,东南西北则是月,六位就是震、兑、乾、巽、艮、坤六种象。下面又说“时乘六龙以御天”,是因为外在的作用必定根本于内在的蕴含;既然它遍及六位而如此广大,就知道其中必先含有极为广大宏大的道理,乘用它才不会有所欠缺。这又是把已经亨通的作用反向推到元中,以显示元德的伟大。龙是阳物,天是纯阳之体,是广大之象。“乘”是据有、凭借;“御”是运转、调度的能力。乾德刚健运行,是说乘用这六种变化之理来运行阳德。不说运行阳德而说“御天”,是因为天能够生物,实际上是乾阳鼓动运行所造成的。“御”不是驾车转动;那只是“行”。御是操持、使它运行。“御”和“统”不同:统说静态本体的包容,御说动态作用的畅达。看后文《文言》把“时乘”一句放在“云行雨施”之前,又把“天下平”说入“云行雨施”中,就知道这一节不是说圣人;“时乘”一句是由亨通追溯元德的事情,总的都是显示元的伟大。解释圣人的经典,必须前后相互照应,不能到这里说这一边、到那里说另一边,这样才算真正理解。乾道发生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性命,保持并合聚太和,这就是利贞。这一节解释乾的利贞,又从乾道说起。世人把利贞的功能归给坤德的资生,却不知道它们都以乾为开始,所以特意标明是乾道,以显示一元作用不可限量,也借此说明大元的缘故。六经所说的“道”,都在作用这一方面;利贞正是作用方面的事情。“变”说前后的不同,“化”说有无的不同,这是乾的利。“各正”和“保合”是乾的贞。一物有一物的命,也有一物的性。利把它们分别给予万物,却看不出它的劳作;承受它的只是仰赖取得,也没有什么不足。“正”是说其形体已经形成、性质已经确定,于是端正地处在自己的位置上。从分别给予来讲,是各自端正性命;从赋予命的来源来讲,实在出于元善的蕴含,所以称为太和。太和就是性命,也就是善。因此《文言》解释“无”字,便认为它是众善之长,也就是所谓保合的太和。子思所说“发皆中节”、孟子所说的性善,都本于此。如果不是和,必然会有阻塞,怎么能遍及万物而给予它们呢?但这里说的是赋予命,不是说承受禀受。【“煦”字疑为原文异文或讹字。】所以说:“乾卦《彖传》说的是天命叫作性,《文言》说的是顺着本性而行叫作道。” 太和,是乾元的生气,是性命的根基;从乾赋予下来时没有分别,所以浑然合称为太和。到了人实际禀受它,就可以验证四德了。“保”说的是使它坚固,指规范它而不使其有过;“合”说的是使它聚合,指凝聚它而不使其离散。如果不知道乾卦《彖传》专门讲赋予禀受的事情,就不能理解《周易》是圣人传道的书。

首出庶物万国咸寜此释利贞之由于元,以见元之大,乃上文之总结也。复提首出,与复提大明、复提乾道相似,止是复提乾元耳。以利贞由亨而出,而亨出于元,道理相因,原无分限节度故也。元资万物以始,则元居万物之最初,故以为首出。不言万物品物,而言庶者,既生之时见其众而已矣。万国即万物,不言万物而言万国,谓庶物露形尽乎地靣所有之境,是兼地之一物而言。天能生物,干已统御之,则天不大于乾元;地实资生,干以首出者临之,则地不大于乾元。縁资生之所生,皆资始之所始,故也。万国即六位时成之遍,咸宁即各性命太和之保合也。资始者,未尝有始者也。其候则果粒未布,生生之理全具而无歉,也是干之蕴也。故以为元,元无可形见,无可言说者也。由其显遡其隠,由其后遡其先,托万物仰赖之名,以为所资,在于此耳。资而有其始矣,则干之动矣。其候则晨户方辟,可以出而有为时也。故以为亨,亨通而已矣。始而能通,必有所着,有所着无所挠,斯健之至矣。是利刄之辟易,而莫予云阻也。焉所徃而不利,利而有所成,斯各正其位矣。所以为贞。若匠氏焉,斧凿刀钻具,而梁柱枓栱方圆长短之各一其质也。元静而亨动,元无而亨有,是未交之干也。元亨干而利贞坤,元亨神而利贞形,也是已交之干也。亨言其施,利言其受也,一施一受,斯交矣。利言其健,贞言其成也。元者神始,贞者形始也。资始统天者元也,天尚为其所统,况庶物万国已乎?施行者将亨之动机,云雨者既亨之形象也。得云雨之资而扬诩呈露,不一其类,故以为品物流形。大明终始,言元之不穷于亨也。六位时成,言亨之遍给而利也。时乗六龙以御天,言乾元广大精微,虽在初亨,虽极微细,而乾元之精已全备无歉也。变化而各正,保合利之贞也。首出庶物,言亨而利贞者胥由元出,以见元之大也。乾元资庶物以始,自应居庻物之先,安得不谓为首出?万国者,庻物流形之地,咸宁者,太和保合之定也。非元不利,非元不贞,故以为首出庶物,万国咸宁也。首出者,元之始也;咸宁者,贞之成也。言贞而直遡于元,则元中之亨而利者皆可想矣。大生之天既统于元,广生之地不首于元,则后此之为亨为利为贞,何非一元之大用流衍?故直遡元于干,而独以大哉赞之也。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上靣特标象字,便知所言皆是乾象,非干徳也。若以君子句说,作法天与干徳何干?须知上句即天道以为象,下句即人事以为▯,而干徳总在象外。其必合天人为▯者,为周易,为天人合一之道也。此后诸卦大▯,或言物理,或言人事,莫不皆然。物理即天道之散见者也。天居万物之最初,而为干所统御。人得一元之长善,而性命为干所各正,是天人皆具干健之徳,而干徳之真仍在其外,所以为▯。天行者,天包地外,一日一周,昼夜转运,无有间断。今上干下干相连,亦无间断,故▯天行行在动荡转运处,见健在无屈挠。上见行▯其亨,健▯其利。若与坤象对防,健字便是干字。葢干原取健义也。坤字对干看,只是顺字。▯坤徳之顺,故直名坤。自强者,不自委靡之意;不息者,无时不然之理,即谓鼓舞振作,此无时不然之机,欲与于穆之不已同其健运耳。然止是法干,不是法天。自强与行字对,不息与健字对。行而健者在天,自然之干;自强不息者在人,勉然之干。若说作自强之不息,毕竟自强二字虚,而所须吾之自强者何事也?潜龙勿用阳在下也此下释周公爻辞与诸卦小▯同,不着象曰字,蒙上文也。阳谓九,下谓初。阳而在下,即初九之义。阳言徳,在下言位。初本言时,而下字忽及其位,以时位二者爻爻有之,亦如上本言位,而不可乆,则补言时也。干初说阳,坤初说隂,须留意。见龙在田德施普也徳字本上阳,德来阳在下,如一阳之复。徳施普,如二阳临,三阳泰也。是品物流形,天下文明之候,故为施普。徳施普,则何地不见,何物不见?故不必更释“利见”。又可知周公爻辞,不是九二见他人矣。本上阳德来,又可知不是说人不择地,故曰普。此后小象有爻辞止释其半者,以未释之义即在所释之中。终日干干,反复道也【陆德明:复亦作覆】反复即徃来,谓相循不絶也。此从上下卦相接处说。干干即日夕相循之防,反言其转机,复言其归于故也。与来复同义。三与上同居亢位,亢穷则必返。此爻又与上接,故言反复。此皆直言阳徳,故不提君子道字。不轻隂阳之道,来徃互根者也,不可说作进修。或跃在渊进无咎也

译在众物之前出现,万国都安宁。这一节解释利贞为什么出于元,以显示元的伟大,是对上文的总结。又提出“首出”,与再次提出“大明”、再次提出“乾道”相似,只是再次提出乾元罢了。利贞由亨而出,而亨又出于元;道理相互承接,本来没有分界和节度。元资助万物开始,所以元处在万物最初的位置,因而说“首出”。不说“万物”“品物”而说“庶物”,是因为已经出生之后,只显现其众多而已。万国就是万物;不说万物而说万国,是说众物显露形体,充满地面所具有的境域,也兼把地作为一种事物来说。天能够生物,而乾已经统摄驾御它,那么天就不会大于乾元;地实际资助万物生成,而乾以首出之德临御其上,那么地也不会大于乾元。这是因为资生所产生的一切,都来自资始所开始的一切。“万国”就是六位随时形成而遍及万物;“咸宁”就是各自的性命保合于太和。所谓资始,是说还没有显现为有形的开始。其时好比果实的种粒还没有播布,但生生不息的道理已经全部具备而没有不足,这就是乾的蕴含。所以称为元。元没有可以显现的形态,也没有可以直接言说的内容。由已经显现的结果追溯其隐微,由后来追溯其先前,借万物仰赖它的名义,说万物所凭借的根源就在这里。既然凭借它而有了开始,乾就开始发动了。其时好比早晨门户刚刚打开,已经到了可以出来有所作为的时候,所以称为亨;亨就是通达。开始而能够通达,必然有所显现;有所显现而没有阻碍,这就是刚健的极致。就像利刃劈开而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所到之处哪里会不利?有利而有所成就,于是各自端正自己的位置,所以称为贞。好比工匠那里,斧、凿、刀、钻等工具齐备,梁、柱、枓、栱以及方圆长短,各自形成自己的材质。元是静,亨是动;元是无形,亨是有形,这是尚未与坤相交的乾。元、亨属于乾而利、贞属于坤,元、亨是神妙的开始而利、贞是形体的形成,这是已经相交的乾。亨说乾施予,利说坤承受;一施一受,于是相交。利说刚健,贞说成就。元是神妙的开始,贞是形体的开始。资始并统摄天的是元;天尚且受它统摄,何况众物和万国呢?施行,是将要亨通时的发动机端;云雨,是已经亨通之后显现的形象。万物得到云雨的资助而舒展显露,类别各不相同,所以说“品物流形”。“大明终始”,说元的作用在亨中没有穷尽;“六位时成”,说亨通遍及万物而成为利;“时乘六龙以御天”,说乾元广大而精微,即使刚开始亨通、极其细微,乾元的精微也已经完全具备而没有不足。发生变化而各自端正,保持并合聚,就是利的贞。首出庶物,说亨、利、贞全都由元产生,以显示元的伟大。乾元资助众物开始,本来就应当处在众物之前,怎么能不称为首出?万国,是万物流形所处的地方;咸宁,是太和保合后的安定。没有元就不会有利,也不会有贞,所以说“首出庶物,万国咸宁”。首出,是元的开始;咸宁,是贞的成就。说到贞而直接追溯元,那么元中的亨与利也都可以想见。能够广大生育万物的天既然统摄于元,能够广泛资生万物的地却不以元为首,那么后面的亨、利、贞,哪一样不是一元巨大作用流衍的结果?所以直接追溯到乾元,并独用“大哉”来赞叹它。《象传》说:“天道运行刚健,君子因此自我奋发,永不停息。” 上面特意标出“象”字,就知道所说的都是乾的象,不是乾德本身。若从“君子”一句来讲,把它解释为效法天,与乾德有什么关系?应当知道,上句是以天道作为象,下句是以人事作为象,而乾德总在象之外。之所以一定要把天与人合起来作为象,是因为《周易》讲的是天人合一之道。后面各卦的大象,有的说物理,有的说人事,也无不如此。物理就是天道散见于万物的表现。天处在万物最初的位置,又受乾统摄驾御;人得到一元之长善,性命由乾分别端正。因此天人都具备乾的刚健之德,但乾德的真实内容仍在天人之象之外,所以才称为象。天运行,是说天包覆大地之外,一日运行一周,昼夜转运,没有间断。如今上乾下乾相连,也没有间断,所以象征天的运行;“行”表现在动荡转运之处,“健”表现在没有屈挠。上面显示“行”的象,亨;显示“健”的象,利。若与坤卦之象相对看,“健”字就是“乾”字,因为乾本来就取刚健之义。与乾相对看,坤字只是顺。象征坤德的顺,所以直接命名为坤。“自强”是不自我委靡的意思;“不息”是没有任何时候不如此的道理,也就是鼓舞振作,使这种无时不然的机理与“于穆不已”同样刚健运行。然而这里只是效法乾,不是效法天。“自强”与“行”相对,“不息”与“健”相对。运行而刚健的是天,是自然的乾;自我奋发而不停息的是人,是勉力而成的乾。如果解释成“自强而不息”,终究会使“自强”二字成为空话;那么我们所需要的自强究竟是什么呢?潜龙勿用,阳在下。以下解释周公的爻辞,与各卦《小象》相同,只是承接上文而不再写“象曰”二字。“阳”是指九,“下”是指初。阳而在下,就是初九的含义。“阳”说的是德,“在下”说的是位。初本来是说时,但“下”字忽然涉及它的位,是因为每一爻都有时位二者;这也像上位本来是说位,但“不可久”又补充说了时。乾初说阳,坤初说阴,必须留意。见龙在田,德施普也。“德”字承接上文的阳;德由阳在下而来,如同一阳复生。“德施普”,如同二阳临、三阳泰。这正是万物品类流动成形、天下文明出现的时机,所以说“施普”。德施布普遍,那么哪里不能看见它,什么事物不能看见它?所以不必再解释“利见”。也由此可知,周公的爻辞并不是说九二去看见别人。承接上文阳德到来,也可知道不是说人不选择地点,所以说“普”。后面《小象》中有的只解释爻辞的一半,是因为未解释的含义已经包含在所解释的部分之中。终日乾乾,是说阳道反复运行。【陆德明说:“复”字也作“覆”。】“反复”就是往来,指相互循环而不止。这是从上下卦相接之处来说的。“乾乾”就是日与夕相互循环的情势;“反”说的是转机,“复”说的是返回原处,与“来复”意义相同。三与上都处在亢位,亢穷尽了就必然返回。这一爻又与上爻相接,所以说“反复”。这些都是直接说阳德,因此没有提出“君子之道”三个字。阴阳之道不可轻视,往来彼此以对方为根,不可解释成进德修业。或跃在渊,前进而没有过失。

旧说谓可以进而不必于进,全是喜他谨慎的意思。全说作退字了,不知文言虽说进退无恒,进字是说离下卦而进于上卦,退字是说虽进于上卦而仍居上卦之下,是进得极有道理,不卤莽的,所以谓为无咎。是文言退字全在进字中,葢跃则可飞,是进也,却仍在渊,则是退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刘向、歆作“聚也】造言作而在上,大人释龙造释飞,虽未释利见,造字中便含有利见之义,是以利见句释飞龙句,又是以下▯释上▯,以人事易见,天道难知也,因以见爻辞取▯,虽有上下两义,无非天人合一之理,利见大人,尚且是▯,况飞龙乎?此处大人即本爻言,可知非利见九二之大人。亢龙有悔盈不可乆也上本言位久暂,则言时是。又于位中补说时字,见爻爻兼具时位也。位则本爻之所定,时则合上下之爻相比而见也。盈者,阳之充畅而极盛,据上位言,即亢字之义。健行不息,安有穷时?不可乆,谓将返也。不可乆,便是致悔之由。用九【句】天德不可为首也天德即乾道也,不可为首。是乾元巳亨,万物已得所资,各正性命,皆能自有其始,与最初之元夐不相属,故耳。前言无首,是说羣龙既见,亨之大用已行,与静元絶不相属。此虽有天与物不得不分之说,然乾元既亨,到了利贞,则元事已终,而最尊最贵之元已敻乎莫接,故曰不可为首。无首,言物之已殊于元,不可为首,见元之絶殊于物。凡利贞皆亨字之能,而元字已杳不可知,此即亨与元不能复通之故也。此理极细。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防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左传·穆姜称:「元者,体之长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京荀董遇俱作体信】嘉防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京荀陆绩俱作利之】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徳者,故曰「乾元亨利贞」。文言者,推卦辞、爻辞、彖传未尽之义,故复文其言也。若与彖字对防,则彖字当有质实之义,又有隐深之义。此下分六段,忽言天德,忽言人道,皆所以明天人合一之防,启性道之原,而因以传圣道之真也。欲学《周易》,先明段落。此三节为一段,本干彖来,彖发干徳之在天者,言赋畀之事,是天命之谓性,故由一元之亨说到各正性命而止。此发干徳之在人者,言继善成性、秉受之事,是率性之谓道,故由长善之理说出四端言性中之包括至行此四徳而止。首节犹是専明干徳,特借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之在人者以明之。二节方说人性,故加君子以别之。三节说到行字,方是情之已发,因要由人身上说出干之元亨利贞,故上加君子,而下又说干,以见天人之合也。元亨利贞本为干德而善长体仁却说到在人上,是要明干德之究竟。善长体仁本在人之事,却从元亨利贞说起,而要归于干,是要明成性之由来。何云元为善长?是所性未发,大美蕴含万善从出之地也。葢人之性命于天,本太和所保合,不二不杂,纯粹以精,所以曰善。善美辞也,如云好物事耳。因属一元静涵未有征騐,故特善之与大哉之大同。长即震为长男之长,与资始之始同,是最初之义。言此善得诸最初,向后无穷之美善皆从元始,故以此为美善所聚最先之地。縁在秉赋之始,正太和所保合,若非太和,安有此善?子思率性之和,孟子之性善,皆由此出。说善又说长,便兼四端在内,孟子之四端便由此出。一圣二贤,一脉相传,何等亲切!言性者不从此处防求,夹入理字与兼言气质,皆非文言之防。何云嘉防?是所性已发,一元之善时出而不穷者也。亨通也,防聚也。为由不匮之元而出,亨而不匮,其亨必多,故必有所聚。元为善长,则所亨而聚者莫非此善,故曰嘉之防。嘉即善也,賛辞也。诗曰:「嘉乐君子」,天下之可嘉者莫若善,故遂谓善为嘉。后靣之美,利与坤中之美字,皆此嘉之善之者也。防字原兼聚防、交防二义。元为干体,亨为干用。干徳既通,必交于坤。因未全交,故但以为防。人性既发于事,亦必有所防也。因乾元初亨时,乗六龙以御之,则全理悉赋矣。故人所具之善,亦无所不全。上文「长善」便是防聚之原。又因元统万善,四徳悉为所包,故曰「长亨」。后之利贞由亨而出,是亨该三徳,故曰「聚」,亦即前无首之义。何云义和?礼记曰:「义者,仁之节,艺之分也。」朱子「心之制,事之宜」,即本此语来。「义」字说在利邉,是心之方与事接,调停尽善时也。以其本善嘉之理,原无违忤,无搀越,无屈挠,故曰和。须知此释「利」字,不可说在事上,谓事已和了。何云事干贞成也?正也,定也。干者,植立于此有定主之谓。凡事之成,必须心中先有定主。此只发明干之四德,不可说作事体有成之时。葢此是人性中资始之事,止是发乾元赋畀之能。下文「君子」方说到人上。

译旧说认为可以前进却不一定要前进,完全是在称赞它谨慎;这样解释,实际上全都说成了退。不知道《文言》虽然说“进退无恒”,但“进”是说离开下卦而进入上卦,“退”是说虽然进入上卦却仍处在上卦之下;这是进得很有道理,并不鲁莽,所以说“无咎”。《文言》的“退”字全包含在“进”字之中:跃起就可能飞,是进;但仍然在渊中,又是退。飞龙在天,大人造就。【刘向、刘歆作“聚也”。】“造”是兴作而处在上位的意思。“大人”解释龙,“造”解释飞;虽然没有解释“利见”,但“造”字中已经包含了利见的意义。因此这是用“利见”来解释“飞龙”,也是用下面的人事来解释上面的天道,因为人事容易看见,天道难以了解。由此可见,爻辞取象虽然有上下两层意义,归根结底都不外乎天人合一之理。“利见大人”尚且是象,何况“飞龙”呢?这里的大人就是本爻所说的大人,由此可知并不是利于见九二的大人。亢龙有悔,盈满而不可长久。上位本来是说位置的久暂,所以又说时。又在位中补充说明时,表明每一爻都同时具备时和位。位是本爻所确定的,时则要结合上下爻相互比较才能显现。“盈”是阳气充足畅达而达到极盛;从上位来说,就是“亢”的含义。刚健运行而不停息,哪里会有穷尽之时?“不可久”是说将要返回。“不可久”就是导致悔的原因。用九:天德不可为首。天德就是乾道,不可作为万物的开始。这是因为乾元已经亨通,万物已经得到凭借,各自端正性命,都能自有自己的开始,与最初的元已经相距很远而不相连。前面说“无首”,是说群龙已经显现,亨的巨大作用已经运行,与静止的元完全不是一回事。这里虽然有天与万物不得不分开的意思,但乾元既已亨通,到了利贞阶段,元的事情已经结束,最尊贵的元已经远到无法接续,所以说“不可为首”。“无首”说万物已经不同于元;“不可为首”显示元与万物有根本区别。凡是利贞,都是亨字的作用,而元字已经遥远得不可知,这就是亨与元不能再次相通的缘故。这个道理非常精微。《文言》说:“元,是众善之长;亨,是嘉美的会聚;利,是使万物和合于义;贞,是成就事情的根干。【《左传·穆姜》称:“元,是形体的长。”】君子以仁为本体,足以成为众人的长者;嘉美会聚,足以合乎礼;利于万物,足以调和义;守正而坚固,足以成就事情。【京房、荀爽、董遇都作“体信”;“嘉防”疑为“嘉会”之异文。京房、荀爽、陆绩都作“利之”。】君子实行这四种德,所以说“乾元亨利贞”。《文言》是推阐卦辞、爻辞和《彖传》尚未说尽的意义,所以再次铺陈说明。若与“彖”字相对看,“彖”应当有质实、论定的含义,也有隐深的含义。下面分为六段,有时说天德,有时说人道,都是为了说明天人合一的道理,开启性与道的根源,并由此传授圣道的真实内容。想学习《周易》,先要弄清段落。这三节是一段,本于乾卦《彖传》;《彖传》发明乾德在天方面的内容,说的是赋予禀受之事,即“天命之谓性”,所以从一元的亨通说到各正性命为止。这一段发明乾德在人方面的内容,说的是继承善性、成就本性以及禀受之事,即“率性之谓道”,所以从善长的道理说出四端,说明性中所包含的内容,直到实行这四种德为止。第一节仍然专门说明乾德,只是借各正性命、保合太和在人身上的表现来说明;第二节才开始说人性,所以加上“君子”来区别;第三节说到“行”字,才是情感已经发出的状态。因为要从人身上说出乾的元亨利贞,所以前面加“君子”,下面又说“乾”,以显示天人合一。元亨利贞本来是乾德,但“善长”“体仁”却说到人身上,是要说明乾德最终的落实。善长、体仁本来是人的事情,却从元亨利贞说起,最后又归到乾,是要说明成就本性的来源。为什么说元是善之长?这是说本性尚未发动,广大美善蕴含在其中,是一切善从中产生的地方。人的性命承受于天,本来就是太和所保合的,不分二,不杂乱,纯粹而精微,所以说是善。“善”是赞美之词,就像说好的事物。因为它属于一元静静涵藏、还没有征验的状态,所以特意把“善”与“大哉”的“大”相提并论。“长”就是震为长男的“长”,与资始的“始”相同,是最初的意思。就是说,这种善得自最初;往后无穷的美善都从元开始,所以把它看作美善最初聚集的地方。由于它处在禀赋的开始,正是太和保合之处;如果不是太和,哪里会有这种善?子思所说顺着本性而行的和,孟子所说的性善,都从这里产生。说善又说长,也就把四端包含在其中,孟子的四端正由此而出。一位圣人、两位贤人,正是一脉相传,多么亲切!谈论性却不从这里深入探求,反而夹入“理”字并兼说气质,都是不合《文言》本旨的。为什么说“嘉会”?这是说本性已经发动,一元之善随时显现而没有穷尽。“亨”是通达,“会”是聚集。因为它从不匮乏的元中产生,亨通而不匮乏,所以它的亨通必然广大,必然有所聚集。“元”是善的发端,所以所说的亨通和聚合,没有不是这种善的,因此说“嘉之贞”。“嘉”就是善,也是赞美之辞。《诗经》说:“嘉乐君子。”天下值得嘉美的,没有比善更好的,所以后来便把善称为嘉。后文“美”字以及《坤》中“美”字,都是这种嘉善之义。“贞”字原本兼有聚贞、交贞两层意思。“元”是乾卦的体,“亨”是乾卦的用。乾德既已通达,必然与坤相交;因为尚未完全相交,所以只称为贞。人的本性既然发见于事,也必然有所交接。由于乾元初始亨通时,乘六龙来驾驭它,完整的道理便全都赋予其中,所以人所具备的善也没有不完整的。上文所说的“善长”,就是聚贞的根源。又因为元统摄一切善,四德全都包含在其中,所以说“长亨”。后面的利、贞由亨产生,亨包含其余三德,所以说“聚”,也就是前文“无首”的意思。为什么说义是和?《礼记》说:“义,是仁的节制,是技艺的分际。”朱子所说“心的裁制,事情的适宜”,就是从这句话来的。“义”字说在“利”旁,是心正要同事物接触、调停得尽善的时候。因为它本来就是善和嘉美之理,原本没有违逆、夹杂、逾越和屈挠,所以说是和。必须知道,这里解释“利”字,不能说成是在事情上已经和谐了。为什么说“事干贞成”呢?“贞”就是正,也是确定;“干”就是在这里树立起来而有确定主宰的意思。凡事要成功,心中必须先有确定的主宰。这一段只是阐明乾的四德,不能解释成事情已经完成的时候。因为这里说的是人性中资始的作用,只是说明乾元赋予人的能力。下文说到“君子”,才正式说到人。

上节释干之四徳,即人之具于性中者以明之。因要说生人之性本于干徳,故上节言人心之未发有此四候,体仁节本上节来言未发之所含有此四徳。然皆自一元既亨而来,虽属悬揣,发后始有可征。然观“足以”二字,与中庸“容执敬”别相似。孟子四端即本于此,下文补说行字,方是发之见于事者。仁即元中之善,不曰善而曰仁,可知孟子之性善与孔子之仁同防体对用。说体仁者,与仁为体,即是与乾元合德,不在事上说。周易所传之道止有一元,孔孟所传之道止有一仁。若能体之,则尊爵在我,而足以长人矣。上曰善长,此曰长人,人固具此善长者也。唯能体此善长,故凡克具此善长者皆为所长耳。合礼者长,善之仁体于身者,随时发露,不疾不徐,有尊卑有条理也。礼字必须回顾亨字,葢圣人言性中之徳止是干徳。观其品物流形,灿然陈列,岂不是亨中之礼和义者?但知利字是无搀越、无违忤、无屈挠,则和字自在其中。义只是条理得宜,无侮无拂耳。礼是心中之条理,有序而不紊。义是心中之裁制,能使各就条理,各得分愿者也。贞固句添一“固”字,见得植立于此,坚固而不可动摇,所由谓贞有定义也。此处虽有事字,然止说足以干耳。体仁三句,唯仁字在静涵时,即性而存,即体而具。其言“长”也,与“大哉”同义,故先说仁字以长人。说仁中之效,礼义皆仁中所发,皆在亨时,故先以嘉防利物说在用边,然后说归礼义,归入性中也。贞固句独不言智,以人之智愚必在作事时方始见得,此说性中故止说足以干事也。人之作事,安有见得不明竟可漫然妄作。三节方说行字,可知上文全是未发之体,故但言足以云耳。上节提君子为言人性,所以别于干徳也。此节复提君子,因上节是说性之蕴而难知,此节是性发为情有行之可见,故又特提君子,因见凝道之待其人也。又因欲发天人合一之理,下又欲提干字,故上提君子以见各正之在人,故行此四徳。下又补说乾元亨利贞,见人徳即天德也。又以见非健行不息者不能也。行便是已发时,而进修之事,位育之能,皆在其中,故下曰乾元亨利贞,方见尽人合天之学。既说体,又说行,是要人知赋畀之始全属天工,而尽性之能总归人事,一贯之道,性学之真,皆在于此。而论语不言子贡所由,有性与天道不可得闻之说。文言共分六段,皆本彖▯两传而申释之。善长三节为一段,是因彖传止说天徳,故又本干彖来推说人之所由以成性,以觧卦辞为第一段。龙徳而隐六节,是就人性中之作用以觧爻辞为第二段。因诸卦之徳俱兼天德人道,前之彖象既皆以天徳言之,故此又就人道以明之,见天人之致一也。用九干徳也,故下释用九皆补乾元于上。此两段直言人事故,独不释用九成徳为言叚不及用九,亦是此防下也。七节是即人道以释爻辞,而却兼天徳以释人道,见人之赋畀本于天而又能以人合天也,为第三段。阳气潜藏七节,是专就天徳以释爻辞,爲第四段。始而亨至天下平,又是专就天徳以发明文王卦辞,又是重申彖传,亦言赋畀之事,爲第五段。成徳为行六节,又是专就人道以发明爻辞,为第六段。又因首段以人道申彖,故五段申彖则全言天徳。因次段释▯未足尽人事之蕴,故六段释小▯又复重明人道。释天徳则专言天徳,释人道或即天徳以释之,人之性赋于天,又欲其合天也。首段释彖是分释四徳以言其各具。之能五节,释彖是合,释四德以言其相因之妙。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徳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释文:无乎字】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乎其不可防,潜龙也。此下六节为第二段,是即人道以解爻辞所觧,皆爻之下截,勿用、利见之义。此节则专解「勿用」者也。徳而言龙,谓神明不测;龙徳而言隐,谓潜而在下,不易乎世,不为世所移而变其守,不成乎名,不欲▯耀于世而求成其名。遯世无闷,终身不见用而居之安,不见是而无闷。人共非之,而仍置诸度外。乐则行之,向作学诲之不厌,倦不作用世说。然孔顔亦有用行之说,原非已用之言。潜亦未用时说,作逆计之言,固皆隐居之事也。忧则违之,艰险可忧者违背而去之也。▯乎不防,承上六句守之定而不摇也。「不易」二句,自立中有坚定之徳也。「遯世」二句,与人交有坚定之徳也。「乐行」二句,致行时有坚定之徳也。龙徳在▯乎句中见出,潜龙也,见人道与天徳同也。葢干以刚健为徳,今坚▯如此,故以为潜之龙。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徳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郑有此字】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徳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徳也【吴氏纂言以末十三字重出去之非也】

译上一节解释乾的四德,是用人性中本来具备的内容来说明。因为要说明人的本性源于乾德,所以说人的心在尚未发动时有这四种征候;“体仁”一语承接上一节,说明未发状态所包含的这四德。然而它们都由一元既已亨通而来,虽然属于推测,必须等发见以后才有可验证之处。但看“足以”二字,同《中庸》所说“容执敬”颇为相似。孟子的四端就是以此为根本;下文补说“行”字,才是它发动后显现在事情上的样子。“仁”就是元中的善;不说善而说仁,可以知道孟子所说的性善,同孔子所说的仁,都是说体而对待用。“体仁”就是以仁为体,也就是同乾元相合,不是在事情上说。《周易》所传的道只有一个元,孔孟所传的道只有一个仁。如果能够体仁,那么尊贵的地位就在自己身上,便足以统率他人。上文说“善长”,这里说“长人”,人本来就具备这种善长之性;只有能够体此善长,所以凡是实际具备这种善长的人,都能成为众人的长者。“合礼”就是长者之德;善的仁体现在自身,随时发露,不急不缓,有尊卑,也有条理。“礼”字必须回头联系“亨”字来看,因为圣人所说性中的德,只是乾德。看万物各遂其品类、舒展形态,灿然陈列,难道不就是亨中所含的礼与义吗?只要知道“利”就是没有夹杂、违逆、屈挠,那么“和”字自然已经包含在其中。义只是条理合宜,没有欺侮和违拂。礼是心中的条理,有次序而不紊乱;义是心中的裁制,使各自合于条理、各自得到应有的分际和愿望。“贞固”句增加一个“固”字,使人看出树立于此、坚固而不可动摇,因此“贞”才有确定的含义。这里虽然有“事”字,但只是说足以干事。“体仁”三句中,只有“仁”字是在静涵未发时,即作为本性而存在,作为体而具备。这里说“长”,同“大哉”意义相同,所以先说仁能够长人。说仁所产生的功效,礼义都由仁中发出,都在亨的阶段,所以先用“嘉”“利物”说在作用一边,然后归结到礼义,归入性中。“贞固”一句独不说智,是因为人的智愚必须到做事时才看得出来;这里说的是性中之德,所以只说足以干事。人做事情,怎么能在看不明白时仍然任意妄为呢?到第三节才说“行”字,可知上文全是未发之体,所以只说“足以”而已。上一节提出“君子”,是为了说明人的本性,以区别于乾德;这一节再次提出“君子”,因为上一节说的是性中蕴含的内容,难以直接知道,这一节说的是性发为情、并有行为可见,所以又特别提出君子,以表明道的凝聚有待于人。又因为要阐发天人合一的道理,下面还要提出“干”字,所以先提出君子,说明各正之理落实在人身上,因而能够实行这四德;下面又补说乾元亨利贞,说明人的德就是天的德。还要说明,不是刚健运行而不停止的人不能做到。所谓“行”,就是已经发动的时候,其中包含进德修业以及位育的能力,所以下文说乾元亨利贞,才显出尽人性而合于天的学问。既说体,又说行,是要人知道:禀赋开始时全属于天工,而尽性成德的能力总归于人事;一贯的道理、性学的真实,都在这里。可是《论语》没有说明子贡由何而得道,正有“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的说法。《文言》共分六段,都是根据《彖传》《象传》加以申说。前三节说善长为一段,因为《彖传》只说天德,所以又根据乾卦《彖传》推说人由何而成性,用来解释卦辞,这是第一段。“龙德而隐”六节,是就人性中的作用解释爻辞,这是第二段。各卦的德都兼有天德和人道,前面的《彖传》《象传》既然都从天德说起,所以这里又从人道说明,以显示天人之理本来是一致的。“用九”属于乾德,所以下文解释“用九”,都在上面补出乾元。这两段直接说人事,所以独独不解释“用九”为成德的说法,也是不涉及用九这一层。第七节是用人道解释爻辞,却又兼用天德来解释人道,说明人的禀赋本于天,又能够以人合天,这是第三段。“阳气潜藏”七节,专从天德解释爻辞,是第四段。“始而亨”至“天下平”,又专从天德阐明文王的卦辞,同时再次申说《彖传》,也说禀赋之事,是第五段。“成德为行”六节,又专从人道阐明爻辞,是第六段。又因为第一段用人道申说《彖传》,所以第五段申说《彖传》时全讲天德;因为第二段解释《象传》还不能穷尽人事的蕴含,所以第六段解释《小象》又重新阐明人道。解释天德时专说天德,解释人道时有时即用天德来解释,因为人的本性赋予自天,又要使人合于天。第一段解释《彖传》,是分别解释四德,说明它们各自具备的作用;“之能”五节解释《彖传》,则是合起来解释四德,说明它们相互因依的妙处。初九说:“潜龙勿用。”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具有龙的德性而隐退的人。他不因世俗而改变自己,不以成就名声为意;避开世俗也不感到烦闷,不被世人肯定也不感到烦闷。感到乐意的事情就去实行,感到忧患的事情就避开它。他坚定而不可动摇,这就是潜龙。” 以下六节是第二段,是用人道解释爻辞,所解释的都是各爻下半段的“勿用”“利见”之义。这一节专门解释“勿用”。说“德”而称为龙,是说其神明而不可测;说龙德而又说隐,是说潜藏在下。他不因世俗改变自己,不被世俗迁移而改变操守;不求成就名声,不想在世间炫耀而求取声名。避世而不感到烦闷,是一生不被任用也能安然处之;不被人认为正确也不烦闷,是众人都非难他而他仍置之度外。“乐则行之”,过去有人解释为乐于学诲而不厌、疲倦时不用于世;但孔子、颜子也有“用则行之”的说法,原本不是已经被任用的意思。“潜”也是说尚未被任用的时候,是预先推度的说法,当然都属于隐居之事。“忧则违之”,就是对艰险可忧的事情避开而离去。“确乎其不可拔”,承接上面六句,说明操守坚定而不动摇。“不易”二句,是说自立时具有坚定的德;“遯世”二句,是说同人交往时具有坚定的德;“乐行”二句,是说实行时具有坚定的德。龙德在“确乎”句中显现出来;说是潜龙,就是说人道同天德相同。乾以刚健为德,如今如此坚定,所以称为潜伏的龙。九二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具有龙的德性而处于正中。平常的言语诚信,平常的行为谨慎;防范邪念,保存诚心。在世上施善而不自夸,德行广大而能感化人。《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君子的德。”

此释利见大人,初说潜,犹是不见之事。此曰龙徳,又曰正中,非见而曷由知乎?龙徳正中,离潜而未跃,位在上下之中,时在初末之际。论徳则不偏僻,不竒邪也。庸言四句,本中正之龙徳,来皆自旁人见得以明利见之义。庸言庸行,则与索隐行怪异矣。言行可见者也。信则见其在中之诚笃,谨则见其在中之敬畏。邪由外入,诚自中存。闲之存之,即谨信之本,俱从言行见得。据所见而论,则见其诚之存而知其邪之闲。据用功而论,则必邪之闲始见诚之存。闲者防之于外,存者守之于中也。既为利见之大人,又属龙徳正中,必非临时用功可知,故自旁人见出推求为当。善世即信谨之被于天下,自言行之周流处说。不伐则中徳之自然,所以居此信谨也。徳博而化,即信谨之洽于人心,风移俗易,自天下之被徳者说。末言君徳,见大人之为九二,非君位也。九三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徳修业,忠信所以进徳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此节专释无咎,即在干干惕厉之中,三四人位也。故一言君子,一言跃,而皆不言龙。徳裕于中,是行之得于心者,业见于外,是行之见于事者。在中者日新不已,故曰进;在外者裁制尽善,故曰修。进言益,修言损也。进修三与四同,三在内重进徳,四在外重修业。忠信有人已之分,在中之实徳;辞诚有文行之分,在外之实行信。又以忠为本,辞又以诚为本。修辞而亦言立诚者,业本于徳也。几者,心之初动,是徳之托始而方萌也。义者,事之条理,是业之成终而有体也。知其始至,因其至而我至之,此谓至之。至者,徳之实于内,而能至之者,徳之所以进也。然却从将萌未萌时分辨出来,故曰可与几。知其有终,而即以成终之道终之,此谓终之。终者,业之成于外,而能成终者,业之所以居也。然皆已成后各得其条理,故曰可与存义。言终始,又言几。此爻居下卦之末,又与上干接也。几是义之开端,义是几之究竟。由几说出义,为从长善之一元出也。几无形,而但可意防;存则有定位可据矣。要其妙在未始未终时,全重两知字。变兑有口象,故言辞;艮爻有止▯,故言居;变互巽入,故言进;变互离明,故言知。大明终始,万物又知大始,故始终皆言知。三画卦三在上,故曰居上位;六画卦三在下卦,故曰居下位。与九四之进退同义。不骄不忧,则因进修而言无咎之义也。忠信二句,进修之事;知至四句,是进修功夫。不骄不忧,非说效騐,皆有功夫在,即所以无咎者也。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羣也。君子进徳修业,欲及时也【郑本无欲也二字】故无咎。四离下卦而之上卦,故曰上;犹居上卦之下,故曰下。离下卦进于上卦,故曰进;仍处上卦之下,故曰退。退字即在进中,是不急遽卤莽之意,小▯所由谓进无咎也。安得以不轻进说作退象乎?无常无恒,虽由位中见出,而常恒皆时也。《周易》之道,止是干之一元,周流于上下六虚而生变化。有变化斯有进退,有进退斯有悔吝,有悔吝斯有吉凶。若止论本爻,安有上下进退可言?今一爻而兼有上下进退,所以曰无常无恒。业已上矣,而适处于下;又离阳位而居隂位,是无常者,或疑其邪僻。然干徳光明,居一卦之中,实非为邪也。三、四人位,离三而之四,离内而处外,疑于离羣也。居人上而未离人位,则于人必有以相及,是修业即在非离羣三字中矣。三重进徳字内也,非施用时也;此重修业字外也,以非离羣故也。必兼修徳言者,徳为业本也。其位既异,而徳业之舒敛不同,故以及时言也。上进释跃字,下退释渊字;无常无恒释或字,非为邪、非离羣释无咎字。

译这里解释“利见大人”,先说“潜”,仍然是不被人看见的事情;这里说“龙德”,又说“正中”,如果不是已经显现,又凭什么能够知道呢?龙德正中,是离开潜伏而尚未腾跃,位置在上下之中,时机在初与末的交界。论德性,则是不偏僻、不奇邪。“庸言”四句,本来是从中正的龙德说起,都是由旁人观察而得,用来说明“利见”的含义。平常的言语、平常的行为,正好同索隐行怪相反,因为言行是可以看见的。言语诚信,可以看出其中的诚笃;行为谨慎,可以看出其中的敬畏。邪念从外面进入,诚心从内部保存。防范邪念、保存诚心,是谨慎和诚信的根本,都可以从言行中看出。根据所见来判断,就是看到诚心保存而知道邪念受到防范;根据用功来说,则必须先防范邪念,才能看见诚心保存。防范是在外部阻止,保存是在内部守持。既然是“利见”的大人,又属于龙德正中之人,就可知并非临时用功才如此,所以应当从旁人的观察推求出来。善及世人,就是诚信谨慎遍及天下,是从言行流布处说;不自夸,是中正之德的自然表现,也是能够安处于诚信谨慎的原因;德行广大而能感化人,就是诚信谨慎浸润人心,使风气转移、习俗改变,是从天下受到德化处说。末句说“君德”,说明大人是九二之德,并不是君位。九三说:“君子终日勤勉不息,到了晚上仍然警惕,好像面临危险,没有灾咎。”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君子增进德性,修治事业;忠诚信实是增进德性的凭借,修饰言辞、树立诚意,是守持事业的凭借。知道德性所要达到的境界,便努力达到它,可以同他讨论事物初始的几微;知道事业所要达到的终点,便努力完成它,可以同他保存事物终结时的义理。”所以身处上位而不骄傲,处于下位而不忧愁。因此勤勉不息,随着时势警惕,即使处境危险也没有灾咎。这一节专门解释“无咎”,也就是在勤勉警惕、如临危厉之中求无咎;三、四爻属于人位。因此一句说君子,一句说跃,而都不说龙。德性充实于内,是行为在心中得到的;事业显现在外,是行为在事情上显现的。内在的德性每天更新而不停止,所以说“进”;外在的事业裁制得尽善,所以说“修”。“进”说增益,“修”说损减。进德修业二者同见于三、四爻:九三在内卦,着重进德;九四在外卦,着重修业。忠信有对待自己与他人的分别,是内在的真实德性;辞诚有文辞与行为的分别,是外在的实际诚信。又以忠为根本,以诚为修辞的根本。修辞却又说树立诚意,是因为事业以德性为根本。“几”是心最初发动之处,是德性开始寄托、刚刚萌发之处。“义”是事情的条理,是事业完成终点而形成体制之处。知道它开始的方向,并因其达到那里而使自己也达到那里,这叫“至之”。“至”是德性充实于内;能够达到它,就是德性所以增进的原因。不过要从将萌未萌之时辨别出来,所以说可以同他谈论几微。知道它有终点,就用完成终点的方法使它终结,这叫“终之”。“终”是事业成就于外;能够完成其终点,就是事业所以得以守持的原因。但这都是在已经完成以后,各自取得了应有的条理,所以说可以同他保存义理。这里既说终始,又说几微。此爻处于下卦末端,又同上面的乾卦相接。“几”是义的开端,“义”是几的最终完成。由几说到义,是从“善长”这一元发出的。几没有形迹,只能在意念中防察;保存则已有确定位置可以凭据。其妙处在于未开始、未终结之时,关键全在两个“知”字。三爻变为兑,有口的象,所以说言辞;艮爻有停止的象,所以说居;互卦变为巽,有进入的象,所以说进;互卦变为离,有光明的象,所以说知。“大明终始,万物又知大始”,所以始终都说知。三画卦中三爻在上,所以说居上位;六画卦中三爻在下卦,所以说居下位,同九四所说进退意义相同。不骄不忧,是随着进德修业来说无咎的含义。忠信二句是进德修业的事情;知至四句是进德修业的功夫。不骄不忧不是说已经取得的效果,而是说其中都有功夫,这正是能够无咎的原因。九四说:“或跃在渊,无咎。”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上升或下降没有固定状态,并不是为了邪僻;前进或后退没有固定常规,并不是脱离群体。君子增进德性、修治事业,是想及时而行【郑本没有‘欲也’二字】,所以没有灾咎。” 九四离开下卦而进入上卦,所以说“上”;但仍处在上卦的下方,所以说“下”。离开下卦而进入上卦,所以说“进”;仍处于上卦之下,所以说“退”。“退”字就在“进”之中,是说不急促、不鲁莽,这就是《小象》所说进而无咎的原因。怎么能把不轻率前进解释成退的象呢?“无常”“无恒”虽然从爻位上看出,但常、恒都属于时。《周易》的道,只是乾的一元,在上下六虚之间周流而产生变化;有变化才有进退,有进退才有悔吝,有悔吝才有吉凶。如果只论本爻,哪里能说上下进退?现在一爻兼有上下进退,所以说无常无恒。已经上升,却恰好处于下方;又离开阳位而处于阴位,这就是无常,或许会被怀疑为邪僻。但乾德光明,处在一卦之中,实际上并不是邪僻。三、四爻属于人位,九四离开九三而到九四,离开内卦而处在外卦,似乎会被怀疑脱离群体。处在人之上而尚未离开人位,对人必然还要有所接触,所以修业正包含在“不离群”三字之中。九三着重说进德,属于内在,不是施用于外的时候;这里着重说修业,属于外在,正因为不能离开群体。之所以一定要兼说修德,是因为德是事业的根本。爻位既然不同,德与业的舒展、收敛也不同,所以说“及时”。“上进”解释“跃”字,“下退”解释“渊”字;“无常”“无恒”解释“或”字;“非为邪”“非离群”解释“无咎”字。

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此释「利见大人」,止重「圣作」句。「同声」六句,象外之▯也。「本天」三句,见圣人之时位不同,以明「利见」之故。圣人即大人,兼徳位说。万物即万民,物覩即利见也。大人即龙,利见即在天之飞。九五本天位作,而在此,所谓本天亲上,以万物而上覩圣人。所谓本地亲下,圣人与万物不同,利见与见大人亦不同,然却同是人位,故以亲上二句划清上下之界,以见作覩之不同。「同声」「同气」引起「亲」字之义,以见作覩之必合。而水火龙虎又相应相求,亲上亲下之象,故为象外之象。此辞九句止说得「利见大人」一句,六子皆乾元用九所成,此后诸象便从此始。五变离火象,交坤伏坎水象。火象干本天象,龙象伏坤地象。五变中爻兑虎象,覆巽风象。虞翻谓「同声」句指雷风相搏,「流湿」二句谓水火不相射。朱汉上本之谓「同声相应」震巽也,「同气相求」艮兑也,水火坎离也。「同声相应」如鹤鸣子和,雄鸣雌应,乐噐聚室中而他乐不击而应是也。「同气相求」如磁石吸铁,琥珀拾芥,方诸取水,阳燧取火是也。「流湿」者隂盛而其形下趋,「就燥」者阳盛而其气外明。龙阳物兴则云生,虎隂物啸则风烈。将雨则阳气奋于地中,升而爲云。龙阳物与阳同体,故从云而兴。巽为隂初萌,一覆而为兑,故风从虎。卵生之羽,二翼而上飞,本天亲上也。胎生之兽,四足而地行,本地亲下也。日星明丽于天,山川流峙于地,鸢飞鱼跃,皆是也。详具函书。「本天亲上,本地亲下」,乃圣人居九五之人位,非上非下,而万物作覩之者,以中四爻皆人位,而圣人则人之在上者,其余皆人之在下者,此以人亲人之说也。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此释“有悔”二字,贵“髙上”象也。最尊莫并,故贵极上无加。故“髙不中而上极,故无位。二、五内外卦之人位,三、四全卦之人位,而上不与焉,故无民。一曰坤爲民,谓无坤也。无位、无民、亢象。中四爻皆人位,干徳刚健纯粹,而又得中,故为贤人,皆居上九之下,故曰“在下位”。隂阳相应乃爲有辅,无辅谓无应。龙阳善动,至于极则不宜动,故曰“动而有悔”。无位、无民、无辅,皆从悔时见得不释。“用九”者,此段独言人事也。潜龙勿用,下也;见龙在田,时舍也;终日干干,行事也;或跃在渊,自试也;飞龙在天,上治也;亢龙有悔,穷之灾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此上七节爲第三段,兼释天人两象,却重人道一边,是以天徳释人道也。观后添用九一段便可知,有天徳在内。下谓下位,潜义勿用义皆在矣。时谓可以得为,舍谓未尝得位,言可以有用而未为时用,不跃不飞而居地上也。勿用者,人已皆不用,故但曰下舍,则已可用而人不之用,故曰舍。又曰时,若潜之勿用,何时可言行?事在朝夕,干惕上见,若非行事,安得如是之忧勤?试即试可乃已之试,非试其徳,试其时也。自试即上下无常,进退无恒,是不妄动意。上治者,居髙理物,即大人造也。穷言亢,灾言悔也。用九添乾元二字便可知,干九之大用悉由元出,而羣龙可见,皆元徳之既亨,非截然化坤也。天下者,自天以下,是万事万物所聚之境,犹言人君之天下。据干而论,则所见之羣龙,即乾元之天下,而乾元之用,则所以治此天下也。上治之治,治理也。此治字,治效也。上治字即用九字,此治字即见羣龙无首吉之吉字。举万事万物之全体大用,无不受裁,总是极疏。干徳,干之资始,一亨而至保合太和;人之长善,一亨而至贞固干事,皆同也。潜龙勿用,阳气潜藏;见龙在田,天下文明。终日干干,与时偕行;或跃在渊,乾道乃革。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徳;亢龙有悔,与时偕极。乾元用九,乃见天则。

译九五说:“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同样的声音会相互应和,同样的气息会相互求合;水流向湿处,火趋向干燥处;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他。”以天为根本的亲近上方,以地为根本的亲近下方,各自跟随自己的同类。这里解释“利见大人”,重点只在“圣人兴起”一句。“同声”六句,是超出卦象之外的象;“本天”三句,说明圣人的时位不同,以阐明“利见”的原因。圣人就是大人,是兼说德与位;万物就是万民,“物覩”就是利见。大人就是龙,利见就是飞龙在天。九五本来处于天位而兴起,所以是所谓本于天而亲近上方,使万物向上看见圣人。所谓本于地而亲近下方,是说圣人与万物不同,“利见”与“见大人”也不同;然而二者同属人位,所以用亲上、亲下两句划清上下的界限,以显示“作”与“覩”的不同。“同声”“同气”引出“亲”字的含义,说明兴起而被看见必然相合;水火、龙虎又有相应相求、亲上亲下的象,所以是象之外的象。这九句爻辞只是解释“利见大人”一句;六爻都由乾元用九所成,后面的各种象也由此开始。九五变为离,有火的象;交互于坤,伏有坎水的象。火象与乾本来属于天的象,龙象伏于坤,属于地的象。九五变后中爻为兑,有虎的象;覆卦为巽,有风的象。虞翻认为“同声”一句指雷风相搏,“流湿”二句指水火不相侵射。朱汉上以此为本,认为“同声相应”是震、巽,“同气相求”是艮、兑,水火是坎、离。“同声相应”,如鹤鸣而小鹤应和、雄鸟鸣叫而雌鸟应答,乐器聚集在室中,其中一件乐器发声,其他乐器即使没有敲击也会相应。“同气相求”,如磁石吸铁、琥珀吸取芥子、方诸取水、阳燧取火。“流湿”是阴气盛而形体向下趋行;“就燥”是阳气盛而气息向外发明。龙是阳类,兴起便生云;虎是阴类,长啸便起烈风。将要下雨时,阳气在地中奋发,上升而成为云。龙属阳类,同阳气为一体,所以随云而兴。巽是阴气开始萌发,覆转而成兑,所以说风跟随虎。卵生的鸟有两翼,向上飞翔,是以天为本而亲近上方;胎生的兽有四足,在地上行走,是以地为本而亲近下方。日月星辰明丽于天,山川流动或耸峙于地,鸢飞鱼跃,也都是这个道理,详见《函书》。“本天亲上,本地亲下”,是说圣人处在九五的人位,不属于上也不属于下,而万物兴起后都能看见他。因为中间四爻都属于人位,圣人是处于人之上者,其余则是处于人之下者;这里说的是人与人相亲。上九说:“亢龙有悔。”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尊贵却没有相应的职位,高居上位却没有民众,贤人都在下位而没有辅佐,因此一行动就会有悔。” 这一节解释“有悔”二字。“贵”象征高上。最尊贵的地位不能与别的地位并列,所以尊贵到了极点,再无可加;“高”已经超过中位而达到上极,所以没有相应的职位。二、五爻是内外卦的人位,三、四爻是全卦的人位,上九不在其中,所以说没有民众。一种说法认为坤代表民众,这里是没有坤。没有职位、没有民众、亢极,都是上九的象。中间四爻都属人位,乾德刚健纯粹而且得中,所以是贤人;他们都处在上九之下,所以说“在下位”。阴阳相应才有辅佐,没有辅佐就是没有应爻。龙是阳类而善于行动,到了极点却不宜再动,所以说“动而有悔”。没有职位、没有民众、没有辅佐,都是从有悔的时机上看出来的,并不是逐字解释。“用九”这一段独独说的是人事。潜龙勿用,是处在下位;见龙在田,是时机尚未到;终日勤勉不息,是实行事情;或跃在渊,是自我试探;飞龙在天,是处在上位而治理;亢龙有悔,是穷极所招来的灾祸;乾元用九,是天下得到治理。以上七节是第三段,兼解释天、人的两种象,但着重在人道一边,是用天德来解释人道。看后面增出的“用九”一段就可知道,其中包含天德。“下”指下位,潜伏和勿用的含义都在其中。“时”是说可以有所作为,“舍”是说还没有得到职位;即虽可以发挥作用,却还没有被时代任用,不能跃起、飞腾,只能处在地上。“勿用”是人和自己都没有任用他,所以只说下;“舍”则是已经可以任用而人却不任用,所以说舍。又说“时”,因为潜龙既然勿用,哪里能说有所作为?事情在朝夕之间,勤勉警惕已经显现;如果不是在做事,怎么会有这样的忧勤?“试”是试验是否可以担当而后停止,并不是试验他的德性,而是试验时机。自我试探就是上下没有固定、进退没有常规,是不妄动的意思。“上治”是居于高位而治理万物,也就是大人兴起而有所作为。穷指亢,灾指悔。“用九”增加“乾元”二字,就可知道乾卦九爻的大用全由元产生;群龙之象可以显现,都是元德已经亨通的结果,并不是截然变成坤。天下,是自天以下、万事万物聚集的境域,也可以说是人君所统治的天下。根据乾卦来说,所见的群龙就是乾元所统摄的天下,而乾元的作用,就是治理这个天下。“上治”的“治”是治理;这里的“治”字,是治理所产生的功效。“上治”二字就是“用九”二字;这里的“治”字,就是“见群龙无首吉”中的“吉”字。举凡万事万物的整体和大用,没有不受到裁制,总的来说就是极其疏通。乾德作为乾卦资始之德,一经亨通便达到保合太和;人的善长一经亨通便达到贞固而能够干事,二者是相同的。潜龙勿用,是阳气潜藏;见龙在田,是天下显现文明。终日勤勉不息,是同时间一道运行;或跃在渊,是乾道于是发生变革。飞龙在天,是处在天德之位;亢龙有悔,是同时间一同达到极点。乾元用九,于是显现天的法则。

此上七节为第四段,又以天徳发明爻辞所释,皆上截潜见跃飞之义。十一月时,阳气虽动,犹在地中,故曰潜。建寅之月,阳气出地面,故曰见。天下谓在田,田在地之上,天之下也。文明谓见龙之变化,万物尽昭苏也。与时偕行,三月之时,阳气鼓舞,万物盛长不已,与天运同为不息。过此则离下干而之上,干离地分而复于天分,阳将改变,故曰革。此五月隂生候也。位乎天徳,万物盛长,天功大成,位之所值,天徳称之。此七月候也。位者据而有之,据有天徳,言上治所自出也。上治言治,此言所以治也。与时偕极,阳将极尽,此九月候也。极至也,尽也,物极必返,徃则必复,所以有悔。天则者,天之则,即天德即天心也。方其在元,藏于无迹,杳不可测。及乎其用既亨,由初至上,称爲羣龙,莫非天徳所布。此正天则显然呈露处,故曰乃见天则,而必遡始于元也。此见即羣龙之见。天则有二义,乾元以不竭为体,以不息为用。天为乾元最初所生,而健行不息,实法乾元,故元不可见,而但见天之所则,知其用悉出乾元也。葢人唯见天,而天之所则亦因天而见,故不云天德而云天则,仍是元之不可见耳。如以理论,天则即天心也。乾元一亨,未有万物,先已有天,是天距乾元最近,故能克见天则,亦如不逺之复见天心者然。见天心即见天则也。此于方亨时,直指乾元,说是说敦化之太极,前觧是说流行之太极,前天下治,也是见羣龙之义。此见天则是无首之义,须细心体察。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郑作情性也】干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时乗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此上二节爲第五段,又复重申彖传,是以天道发明卦辞也。但第一段分释四徳,此段合释四徳,而着其义之聨贯耳。彖中元字聫干字,明万物所资悉由元出,以见乾元之大。此将亨字聨始字,明亨之所始由元而出,以见亨之所资者大,是欲人从既亨后探索一元主宰源头,知其不穷不竭,原无止息。其曰「用九」「曰见羣龙」「曰无首」「曰见天则」,皆此始而能通之妙。若至利贞各正性命,则无首矣。元非始也,是资以托始者也。元譬泉中之水,亨譬腾涌发逹之机。因元字蕴含不可言说,特从亨之最初说起,故以为始而亨。元始无不亨之时,故聨合元亨而以为始而亨,亦如卦体之成原于太极,非可言说,特于始成之爻命名为初耳。《周易》全在最精最妙,思议不能到,语言不能说处,时一提醒,欲人追维于无始之始,深致其思所由,谓为传道之书。利遂贞正,已在赋予万物各正性命时,故言性情。葢形体有质成于坤徳,性情虚灵命于乾元,故遂以干之利贞爲性情,而有保合太和之说。要只在干始方亨说赋畀之初,才见得干之利。若说向物边认作禀受之性情,虽与各正性命有合,然止是物之贞而非干之利而贞也。但识利贞中添一「而」字,便可识相因之义。性元也,情元之发也,即亨而利贞者也。万物之性情由以各正,故遂以元为干之性,利贞为干之情。亨不离元,情不离性,故遂兼性情而言之。自来言性撺入理与气质者,皆非始而亨。已将元亨说作一贯性情也,又将利贞说作一贯。自天以下皆干始之所利,故曰「干始能以美利利天下」。美者,嘉善之辞,一元之善,故以为美。下刚健中正,干徳也,政所美之实,纯粹精,赞辞也,正所以美之也。因一元之善,孔子便嘉之美之,子思所由有「率性之谓道」,孟子所由说「性善」也。此一句便全说四德能始者。元之亨,利天下,则利之贞也。利天下,即六位时成之说。不言所利,谓干之用神,而体虚,非有形声可相示也。大矣哉!与干彖相同。彖自分处赞之,故独赞其元。此自合处賛之,故兼賛四徳。然归其能于始,仍与彖辞同义。大哉干乎!干包四徳,则大字亦兼賛四德刚言体,元之静也。健言用,亨之动也。中者无过不及,即利也。正不偏不▯即贞也。然止独賛一元,以亨、利、贞皆元之用也。纯粹精三字,即美利之美,美此四徳者也。纯自四徳混合,见其相连无间之美。粹美也,即善长之美。精者,防妙极至,言其蕴也。六爻发挥,即大明终始。六位时成,兼内外始终言也。内外始终,无有弗达,故曰旁通情也。亨通也。旁通者,由中而外,由近而逺,曲而尽也。指诸卦爻言也。情即上性情之情。

译以上七节是第四段,又从天德阐明爻辞,所解释的都是潜、见、跃、飞等上半段的意义。十一月时,阳气虽然已经发动,仍在地中,所以说潜。建寅之月,阳气出于地面,所以说见。天下就是说田;田在地面之上、天空之下。文明是说龙的变化显现,万物都完全苏醒。与时偕行,是三月之时,阳气鼓舞,万物茂盛生长而不停息,同天运一起运行不息。过了这个阶段,阳气离开下卦乾而进入上卦,乾离开地的范围而重新进入天的范围,阳气将要发生变化,所以说革。这是五月阴气开始产生的时令。位乎天德,是万物茂盛生长、天功大成,所处的位置正与之相应,所以称为天德。这是七月的时令。“位”就是据有它、占有它;据有天德,是说上治的根源。上治说治理,这里说治理所以能够发生的原因。与时偕极,是阳气将要达到极点而尽竭,这是九月的时令。“极”是达到极点,也是穷尽;事物到了极点必然返转,前往必然返回,所以有悔。“天则”就是天的法则,也就是天德、天心。它处在元的阶段时,潜藏于无形无迹之中,幽深得不可测知;等到它的作用已经亨通,从初爻到上爻,都称为群龙,没有不是天德布施的。这里正是天的法则明显呈现的地方,所以说“乃见天则”,而且必然追溯到元的开始。这个“见”就是群龙显现的“见”。“天则”有两层意思:乾元以不竭为体,以不息为用。天是乾元最初产生的,天运行刚健而不停止,实际上是效法乾元;所以元本身不可见,只能看见天所遵循的法则,从而知道天的作用全都出自乾元。人只能看见天,而天所遵循的法则也因天而显现,所以不说天德而说天则,仍然说明元本身不可见。若从义理说,天则就是天心。乾元一旦亨通,在万物尚未产生以前,天就已经存在;天距离乾元最近,所以能够充分显见天则,也如“不远之复”能够见到天心一样。见天心就是见天则。这里在正当亨通之时,直接指明乾元,说的是敦厚化育的太极;前文所解释的是流行运行的太极,前面所说的天下得到治理,也是显现群龙的含义。这里说见天则,就是无首的含义,必须细心体察。乾元,就是开始而亨通。利、贞,就是性情【郑玄本作“情性”】。乾的始生之德能够以美善和利益使天下受益,却不说具体利益了什么,这真是广大啊!伟大啊,乾!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六爻充分发挥,旁通万物的情状。按照时序乘驾六龙,以驾驭天道运行。云气运行、雨水施布,天下于是平和。以上两节是第五段,又重新申说《彖传》,是用天道阐明卦辞。不过第一段是分别解释四德,这一段是合起来解释四德,并显示其义理相互联贯。彖辞把“元”字同“乾”字联系起来,说明万物所凭借的一切都由元产生,以显出乾元的广大。这里又把“亨”字同“始”字联系起来,说明亨通的开始由元产生,以显出亨通所凭借的根本广大;这是要人从既已亨通之后继续探究一元主宰的源头,知道它无穷无竭,原本没有止息。所说“用九”“见群龙”“无首”“见天则”,都是这种开始而能够通达的妙处。到了利、贞而各自端正性命,就成为无首。元不是通常所说的开始,而是凭借它来托付开始的根本。元好比泉中的水,亨好比水势腾涌、发动、通达的机能。由于“元”字含义深蕴而不可言说,所以特意从亨通的最初说起,称为“始而亨”。元始之中没有不亨通的时候,所以把元、亨合起来说成“始而亨”,也如同卦体的形成源于太极,不能直接说明,只在开始形成的爻上命名为初。《周易》的精妙之处,全在最精微、最玄妙、思考推求不能达到、语言不能说尽的地方;这里时加提醒,是要人追溯到无始之始,深思它的根源,所以说这是传道之书。利遂而贞正,已经是在赋予万物、使它们各自端正性命的时候,所以说性情。形体有质,是在坤德中形成的;性情虚灵,是由乾元赋命的,因此把乾的利、贞说成性情,并有保合太和的说法。关键只在乾开始亨通时说赋予万物的最初状态,才能看出乾的“利”。如果把它说到万物一边,理解成万物所禀受的性情,虽然同各正性命相合,但那只是万物的贞,而不是乾之利与贞。只要认识到“利贞”中增加一个“而”字,便能看出二者相互承接的意思。性就是元,情就是元的发动,也就是由亨通而达到利、贞。万物的性情由此而各自端正,所以把元说成乾的性,把利、贞说成乾的情。亨不离元,情不离性,所以合起来说性情。历来谈性而把理与气质混杂进去的说法,都不是“始而亨”。既然已经把元亨说成贯通的性情,也把利贞说成贯通之理,那么自天以下的一切都是乾始所施的利益,所以说“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美”是嘉善的赞美之辞,元是一切善,所以称为美。下面所说刚健中正,是乾德;“纯粹精”是赞美之辞,正是用来赞美它的。由于一元之善,孔子便加以嘉美,子思由此有“率性之谓道”,孟子由此说“性善”。这一句完整说明四德中元能够发端的作用:元的亨通使天下获利,就是利的贞正。利天下,就是六位因时而成的意思。不说具体利了什么,是说乾的作用神妙而其体虚无,没有有形有声的东西可以直接显示它。真是广大啊!这同乾卦《彖传》相同。《彖传》是分别赞美,所以单独赞美元;这里是合起来赞美,所以兼赞四德。但把其功归于元,仍同彖辞意义一致。“大哉,乾乎”,乾包含四德,所以“大”字也兼赞四德。“刚”说体,是元的静;“健”说用,是亨的动;“中”是不超过也不少于,就是利;“正”是不偏不倚,就是贞。不过仍独独赞美一个元,因为亨、利、贞都是元的作用。“纯粹精”三字,就是“美利”的美,是赞美四德的。纯,是四德混合而成,显示彼此相连、没有间隔的美;粹是美,也就是善长之美;精是幽微精妙达到极点,说明其中所蕴含的内容。六爻发挥,就是“大明终始”;六位因时而成,兼说内外、始终。内外始终没有不能通达的,所以说“旁通情”。亨就是通;旁通,是由中到外、由近到远,曲折而周全地贯通。这里是指各卦的爻来说的。“情”就是上文性情的情。

元者性,则亨者情。此上二句賛干之亨也。六爻言位,六龙则理之寓于气中,而周遍普被于六虚者也。乗六御天,此二句赞利者也。六龙则所操以利之具也。乗者,凭以行也。御使之行也。时谓爻有上下初末之殊。御天则元之周而利之遍也。不曰御干而曰御天,天体纯阳,是乾元最初所生。此后万物资始于干者,有似资始于天,故谓天为干所御也。自六爻发挥至云行雨施,皆说干之亨,而利亨则未有不利者也。若元则断在亨前,贞则断在利后矣。天下平,方是赞贞,即各正性命之义。行施本言天徳,非言圣人,而天下平又似言圣人。不知此句与万国咸宁、天下治也、天下文明一例,凡皆象也。言天亦象,言人亦象,言云雨亦象,言万国天下亦象。与人事何渉,而执为圣人乎?此之天下平,止是说贞字,止是各正性命、保合太和而已。观下文另提君子,则知此段全说天道。先儒以云行雨施爲说,亨时乗六龙为说圣人。今云行雨施反说在时乗六龙下,将以云行雨施为圣人之事乎?何不于彖中亦直云:「圣人之事,犹可与此段之义相符。」不知时乗六龙,是说元中能亨之理;「云行两施」,是方亨之事。所以其义可相连而及,必谓此节是言圣人,则「大哉干乎」置于何地?「云行雨施」,必不伦矣。君子以成徳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此下六节为第六段,又重申《象传》以人道发明爻辞。下截第二段说人道多在位上,此段说人道多在时上。既以成徳为行,则不日之间宜可见诸行事。今曰“勿用”,为其在潜身隐而未为世用,事功无由而着,其行何由能成?是以君子敛其徳而弗用。爻言“勿莫也”,禁之也;此言“弗不也”,自家不用也。俱从潜处说,“弗用”故皆说在时上。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徳也。学问、寛仁,皆言中徳;聚、辨、居、行,皆在中工夫。学资于古,所以增益吾在中之理;问资于人,所以讲明此在中之理。此是致知工夫。寛者,中之量;仁者,中之徳。此是力行工夫。聚则不厌其多,辨则必欲其明。寛仁又本学问来。居者,居此学问,据守而不迁;对「行」字,防「行」者,行此学问,对「居」字。防聚、辨、居,皆所以存于中。行则中之发也。初九提「日」字,九三说「因时」,九四单释「或」字,九五说「与时合序」,上九说「亢之非时」。此节聚、辨、居、寛,均非一时偶然可致,故知此六节全向时上说。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三居下卦上,四居上卦下,两刚相接,故九四虽居隂位,亦曰重刚位,非二五故曰不中,即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之说,不在田则徳业宜有可见,不在天则又不能以自主,徳业可见而不能自主,宜乎危惧而有咎。然九三因时兢惕不已,则徳进业修,所以心虽危惧而无咎。重刚即干干字,九三有过时之惧,故全在时上说道理,九四有逼上之嫌,故全在位上说时中道理。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上中字,二五之中也。下中字,本天地说。六爻中间之中也,在人指三,即离羣之义。以四居近君之位,非如三为羣众之人也。重刚不中,不在天,不在田,不在人。是进而近君,欲有所为者,宜其有咎。然虽进而仍处外卦之下,是不敢骤进,而疑惧中存者也。或即疑惑之惑,谓四心自存疑惧,非从旁人见得。四当心腹之爻,故也。《易》辞本有一字之义,故不连「跃渊」为解,视为闲文则悮矣。疑惧则必审慎,故无咎。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徳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前数节或言天徳,或言人道,至此始发天人合一之理,明圣人作易之由。周易卦爻,悉乾元用九所成,而一元资始,必由天位正中而出,乃五适居之,是资始不竭之源所寓,故特发天人合一之秘也。大人即利见之大人,是徳位兼隆者,与天合徳,谓居五;与地合徳,谓应二。日月合明,变离伏坎;四时合序,变离伏坎,互兑覆巽。四时象备,又因时之转运出于干也。一元笃生,圣人与干合徳,故周易之蕴尽归此爻。天地者,隂阳而已。日月,隂阳之体;四时,隂阳之序;鬼神,隂阳之灵。覆载无私之谓徳,照临无私之谓明,进退无私之谓序,祸福无私之谓吉凶。合序如因革合宜,寒暖顺节是也;合吉凶如黜陟因乎功过,赏罚应乎生肃是也。先天弗违,言其体之合,是遡其原而明受性所由来,因见乾元大用,天人原自不殊。

译元是性,亨是情。这上面两句赞美乾的亨通。六爻说的是位置,六龙则是道理寄寓于气中,并周遍地施布于六虚。乘六龙、驾驭天道,这两句赞美的是利;六龙就是用来施利的工具。乘,就是凭借它运行;御,就是使它运行。时,是说爻有上下、初末的不同。驾驭天道,就是元周遍而利施广泛。不说驾驭乾而说驾驭天,是因为天体纯阳,是乾元最初产生的。后来万物从乾取得资始,类似从天取得资始,所以说天是由乾所驾驭的。从“六爻发挥”到“云行雨施”,都是说乾的亨通,而亨通一旦发生,就没有不利的。元断定在亨以前,贞断定在利以后。“天下平”才是赞美贞,也就是各正性命的意思。“行施”原本说的是天德,并不是说圣人;而“天下平”又好像是在说圣人。不知道这同“万国咸宁”“天下治”“天下文明”属于同一类,都是象。说天是象,说人也是象,说云雨也是象,说万国天下也是象。它同人事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执意解释成圣人呢?这里的“天下平”只是在说贞,只是说各正性命、保合太和而已。看下文另外提出“君子”,就知道这一段全是在说天道。先儒把“云行雨施”解释为圣人之事,把“时乘六龙”解释为圣人。如今“云行雨施”反而放在“时乘六龙”之下,难道要把云行雨施说成圣人的事情吗?如果这样,为什么《彖传》中不直接说:“这是圣人的事情”,这样还可以同这一段的意义相符合。应当知道,“时乘六龙”说的是元中能够亨通的道理;“云行雨施”说的是正当亨通时的事实。所以二者的意义可以相承接。若一定说这一节是在说圣人,那么“大哉乾乎”应当放在什么位置?“云行雨施”也必然同其他内容不相类了。君子把成就的德性作为自己的行为,这是每天都可以在行动中看见的行为。“潜”的意思,是隐藏而尚未显现,虽然行动却还没有成就,所以君子不能被任用。以下六节是第六段,又重新申说《象传》,用人道阐明爻辞。第二段下半部说人道,更多着眼于爻位;这一段说人道,更多着眼于时机。既然把成就的德性作为行为,那么在日常行动之间理应可以看见它用于事情。如今说“勿用”,是因为他处在潜藏、隐退的状态,尚未被世间任用,事功没有机会显现,他的行为又怎么能够成就?所以君子收敛自己的德性而不出用。爻辞说“勿”,是禁止他;这里说“弗”,是说他自己不使用。二者都从潜藏处说起,“弗用”所以都从时机上说。君子通过学习来积聚,通过询问来辨别,通过宽厚来安居,通过仁德来实行。《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君子的德。学习、询问、宽厚、仁德,都是说中正之德;聚积、辨别、安居、实行,都是在中正之德上的功夫。学习取资于古人,所以增益自己内在的道理;询问取资于他人,所以讲明自己内在的道理。这是求知的功夫。宽,是内在中正的容量;仁,是内在中正的德性。这是力行的功夫。聚积是不厌其多,辨别是一定要明白;宽厚、仁德又以学习、询问为根本。“居”是安居于这些学问之中,据守而不迁移;相对于“行”字说,“行”就是实行这些学问,相对于“居”字说。聚、辨、居、宽,都是使它们保存于内;行则是内在之德的发动。初九提出“日”字,九三说“因时”,九四只解释“或”字,九五说“与时合序”,上九说“亢之非时”。本节所说的聚、辨、居、宽,都不是一时偶然可以做到的,因此可知这六节全是从时机上说。九三,阳刚重叠而不得中;向上不在天位,向下不在田位,所以终日勤勉不息,随着时机而警惕,即使危险也没有灾咎。九三处在下卦之上,九四处在上卦之下,二刚相接;所以九四虽然处在阴位,也说是重刚之位。九三、九四不是九二、九五,故说不中,也就是“上不在天,下不在田”的意思。不在田,德业本来应该可以显现;不在天,又不能自主。德业可以显现却不能自主,理应感到危险恐惧而有灾咎。但九三随着时机不断警惕,因此德性增进、事业修治;所以心中虽有危惧,却没有灾咎。“重刚”就是“干干”的意思。九三有时机将逝的恐惧,所以全从时机上讲道理;九四有逼近上位的嫌疑,所以全从爻位上讲处时合中的道理。九四,阳刚重叠而不得中;向上不在天位,向下不在田位,中间也不在人位,所以说“或”。“或”就是疑惑,因此没有灾咎。“上中”的“中”,是九二、九五之中;“下中”的“中”,是根据天地来说的,是六爻中间的位置;说到人,则指九三,就是不离群的意思。九四处在接近君位的地方,不同于九三作为群体中的人。重刚而不中,又不在天、不在田、不在人,说明他已经前进并接近君位,想有所作为,理应有灾咎。然而他虽已前进,仍处在外卦之下,说明不敢骤然前进,心中仍存疑惧。“或”就是疑惑之惑,是说九四自己心中存有疑惧,并不是从旁人的观察得出。九四是处在心腹位置的爻,所以如此。《易》辞本来就有一字一义,不能把“或”同“跃渊”连起来解释;若把它看成闲文,就错了。因为疑惧,所以必然审慎,因此没有灾咎。所谓大人,是说他的德性同天地相合,他的光明同日月相合,他的次序同四时相合,他的吉凶同鬼神相合。他先于天而行动,天也不违背他;他后于天而行动,便奉行天时。天尚且不违背他,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前面几节有时说天德,有时说人道,到这里才开始阐发天人合一的道理,说明圣人创作《易》的原因。《周易》的卦爻,都是乾元用九所成;一元资始,必然由天位正中之处发出,而九五正好处在这里,所以资始不竭的根源寄托于九五,因而特别揭示天人合一的奥秘。大人就是“利见”的大人,是德位都尊盛的人。与天合德,是说居九五;与地合德,是说应九二。日月合明,是变卦离、伏卦坎;四时合序,也是变离、伏坎,互卦为兑,覆卦为巽。四时的象都齐备,又因为时序的转运出于乾。一元深厚地生养万物,圣人同乾合德,所以《周易》的蕴含全都归结到这一爻。天地不过是阴阳;日月是阴阳的形体;四时是阴阳的次序;鬼神是阴阳的灵妙。覆盖承载而没有私心叫作德,照临万物而没有私心叫作明,进退运行而没有私心叫作序,祸福施加而没有私心叫作吉凶。与四时合序,如变革因时而合宜、寒暖顺应节令;与鬼神合吉凶,如升降因功过而定、赏罚顺应生长与肃杀。先于天而天不违背,是说体相合,即追溯根源,说明人的性命由何而来;由此可见乾元的大用,天人与人本来没有不同。

后天奉若,言其用之合,是究其流而明防赞所自起,因见大明终始,人工即天工也。弗违见天之合徳于圣人,奉天时见圣人之合徳于天。但言合徳于天者,见日月四时鬼神皆统于天也,而况于人,见征之必信从也;况于鬼神,见质之而无疑也。此等道理独言于干五,葢论两体则上卦为天,而此爻正天徳所从出;论一卦则此为人位,而居天地之间,故遂言天人之合。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防。其唯圣人乎【王肃本作其唯愚人乎。唐陆徳明着于释文,洪迈述焉】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亢而有悔,必非不知者所能知。进三句専说“亢”字,并无悔义。若果有悔,何至不知退与防亡?圣人句下,方是不至有悔之事。进退者身,存亡者位,得防者物。兼知与不知,正见所知之狭而固也。又见常人执着,必有不知者存也。“亢”之一位,在卦虽不可少;“亢”之一候,在人则可预弭。故下言圣人先知之事,消长之理。知之既明,不失其正;处之又当。再言圣人者,始酌量俦众而归诸圣人。末见非他人所能也。初二称君子,五称大人,上称圣人,因其位也。又见此段全言人道,与前释天徳者不同也。

周易函书约注卷一<经部,易类,周易函书约存__周易函书约注》>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函书约注》卷二礼部侍郎胡煦撰

译“后天奉若”是说作用相合,即推究流行的结果,说明辅助赞成之功从何而起;由此可见大明终始,人的作为就是天的作为。“弗违”显示天同圣人合德;“奉天时”显示圣人同天合德。只说同天合德,是因为日月、四时、鬼神都统属于天;说何况人,是显示人必然信服;说何况鬼神,是显示即使质问鬼神也不会有疑惑。这些道理独独说在乾卦九五,是因为从两体来说,上卦为天,而此爻正是天德所由发出;从一卦来说,此爻属于人位,处在天地之间,所以于是说天人相合。“亢”的意思,是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后退,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取得而不知道防止失去。难道只有圣人才能这样吗?〔王肃本作“其唯愚人乎”。唐代陆德明把这一异文载入《释文》,洪迈也曾述及。〕能够知道进退和存亡,却不失去正道的,难道只有圣人吗?处于亢极而有悔,必定不是完全无知的人所能预见的。前面三句专门解释“亢”字,并没有“悔”的意思。如果真有悔,怎么会到了不知道退避、也不知道防止灭亡的地步?“圣人”一句以下,才是在说不至于发生悔恨的情形。“进退”说的是自身,“存亡”说的是地位,“得失”说的是事物。兼说知道与不知道,正好说明所知范围狭窄而又固执。又可见常人有所执着,必然会有不知道的地方。“亢”这一爻位,在卦中不可缺少;“亢”这一时机,对人来说却可以预先防止。因此下文说圣人能够预先知道进退消长的道理。既然知道得明白,就不会失去正道,处理事情也恰当。再次说圣人,是经过衡量众人之后,把这种能力归于圣人。末尾说明,这不是其他人所能做到的。初九、九二称君子,九五称大人,上九称圣人,是因为各自所处的爻位不同。又可见这一段全部讲人的道理,与前面解释天德的内容不同。《周易函书约注》卷一 〔经部,易类,《周易函书约存·周易函书约注》。〕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函书约注》卷二,礼部侍郎胡煦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