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纂疏卷一 宋 赵顺孙 撰
?既曰当然,则自君臣父子日用之常,推而至于尧舜之禅授、汤武之放伐,其变无穷,亦无适而非平常矣【语録曰:「问:『尧舜禅授、汤武放伐,皆圣人非常之变,而谓之平常,何邪?』曰:『事虽异常,然皆是合当如此,便只是常事】○曰:「此篇首章先明中和之义,次章乃及中庸之説。至其名篇,乃不曰中和而曰中庸者,何哉?」曰:「中和之中,其义虽精,而中庸之中,实兼体用【文集曰:「中和之中,专指未发而言中庸之中,则兼体用而言】且其所谓庸者,又有平常之意焉,则比之中和,其所该者尤广,而于一篇大指,精粗本末,无所不尽,此其所以不曰中和而曰中庸也【语録曰:「中庸该得中和之义,庸是见于事,和○是发于心,庸该得和】曰:「张子之言如何【案张子曰:「学者如中庸文字辈,直须句句理防过,其言互相发明】曰:「其曰『须句句理防使其言互相发明』者,眞读书之要法,不但可施于此篇也【语録曰:「读书须是逐句逐字要见去着,使互相发明,事事穷到极至处】○曰:「吕氏为己为人之説如何【案吕氏曰:「为己者,心存乎徳行,而无意乎功名;为人者,心存乎功名,而未及乎德行。若后世学者,有未及乎为人而济其私欲者。今学圣人之道,而先以私欲害之,则语之而不入,导之而不行,教之者亦何望哉!圣人之学,不使人过,不使人不及,立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以为之本,使学者择善而固执之,其学固有序矣。学者尽亦用心于此乎?用心于此,则义理必明,徳行必修,与夫自轻其身、涉猎无本、徼幸一旦之利者,果何如哉】曰:「为人者,程子以为欲见知于人者是也。吕氏以志于功名言之,而谓今之学者未及乎此,则是以为人为及物之事,而涉猎徼幸以求济其私者,又下此一等也。殊不知夫子所谓为人者,正指此下等人尔。若曰未能成已而遽欲成物,此特可坐以不能知所先后之罪,原其设心,犹爱而公,视彼欲求人知以济一己之私而后学者,不可同日语矣。至其所谓『立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以为之本,使学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亦曰欲使学者务先存养,以为穷理之地耳。而语之未莹,乃似圣人强立此中以为大本,使人以是为准而取中焉,则中者岂圣人之所强立,而未发之际,亦岂容学者有所择取于其间哉!但其全章大指」则有以切中今时学者之病,览者诚能三复而致思焉,亦可感悟而兴起矣【语録》曰:「今学者且要分别个路头,要▯是为己为人之际】
译既然说理当如此,那么从君臣父子日常生活的常态,推演到尧舜的禅让、汤武的征伐,其变化虽然无穷,但也没有哪一件不是平常的道理。【语录说:“有人问:‘尧舜禅让、汤武征伐,都是圣人非同寻常的变故,却称之为平常,为什么呢?’回答说:‘事情虽然异常,但都是合乎应当如此的道理,便只是平常的事。’”】
○ 问:“这一篇第一章先阐明中和的意义,第二章才谈到中庸的学说。至于给这一篇命名,却不叫中和而叫中庸,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中和的‘中’,意义虽然精微,但中庸的‘中’,实际上兼括了本体和功用。【文集说:‘中和的‘中’,专门指未发而言;中庸的‘中’,则兼括本体和功用而言。’】而且它所说的‘庸’,又有平常的意思,那么比起中和来,它所涵盖的范围更加广泛,对于全篇的大旨,精微粗浅、根本枝节,没有不详尽的,这就是不叫中和而叫中庸的原因。【语录说:‘中庸包含了中和的意义,‘庸’是体现在事情上,‘和’是发于内心,‘庸’包含了‘和’。’”】
问:“张载的话怎么样?【案:张载说:‘学者对于《中庸》这类文字,必须逐句逐字地仔细推敲,使它们互相阐发。’”】回答说:“他说‘必须逐句逐字推敲,使它们互相阐发’,这确实是读书的要诀,不仅适用于这一篇。【语录说:‘读书必须逐句逐字地看清,使它们互相阐发,事事穷究到极至之处。’”】
○ 问:“吕氏关于为己、为人的说法怎么样?【案:吕氏说:‘为己的人,心存于德行,而没有求取名声功利的意图;为人的人,心存于名声功利,而没有达到德行。至于后世的学者,有连为人(求取名声功利)都达不到,却借此满足私欲的。现在学习圣人的道,却先以私欲妨害它,那么告诉他也不听,引导他也不行,教导他的人又有什么指望呢!圣人的学问,不使人过分,不使人不及,确立喜怒哀乐未发时的‘中’,作为根本,使学者选择善道并坚定执着,他们的学问本来是有次序的。学者难道不也用心于此吗?用心于此,那么义理必定明白,德行必定修养,与那些轻视自身、泛泛涉猎没有根本、侥幸追求一时利益的人,究竟有什么不同呢?’”】回答说:“为人,程子认为是想要被别人知道的人。吕氏从立志于功名功利的角度来谈,并说现在的学者连这点都达不到,这是把为人看作是为了成就外物的事情,而泛泛涉猎、侥幸以求满足私欲的人,又比这低一等。却不知道孔子所说的为人,正是指这最低等的人。如果说未能成就自己就急于成就外物,这只能坐以不知先后次序的罪过,推究他的用心,还是爱护而公正的,与那些想要求得别人知晓以成就一己私欲而后才学习的人,不可同日而语了。至于他所说的‘确立喜怒哀乐未发时的中,作为根本,使学者选择善道并坚定执着’,也只是想让学者务必先存养心性,作为穷究义理的基础罢了。但话说得不透彻,似乎圣人强行确立这个‘中’作为大本,让人以此为准则而取中,那么‘中’难道是圣人所强行确立的吗?而未发的时候,又哪里容许学者有所选择取舍呢!但其全篇的大旨,则确实切中当今学者的弊病,阅览的人如果能反复诵读并深思,也可以感悟而奋起。【语录说:‘现在的学者首先要分辨出一个方向,要明白是为己还是为人。’”】
子程子曰:「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语録曰:「问:『正道、定理,恐道是总括之名,理是道里面有许多条目。如天道有日月星辰、阴阳寒暑之条理,人道有仁义礼智、君臣父子之条理。』曰:『▯要在正字与定字上。中只是个恰好道理,为见不得是亘古今不可变易厎,故更着个庸字】此篇乃孔门传授心法【陈氏曰:「卑不失之汚贱,高不溺于空虚,盖眞孔门传授心法】子思恐其久而差也,故笔之于书,以授孟子。其书始言一理,中散为万事,末复合为一理【语録曰:「始合为一理,指天命谓性;末复合为一理,指无声无臭。始合而开,其开也有渐;末开而合,其合也亦有渐。」○又曰:「天下万事,须要逐一理防过方得,所谓中散为万事,便是中庸。」○又曰:「中散为万事,如知、仁、勇许多为学厎道理,与为天下国家有九经,与祭祀鬼神,中间无些子罅隙】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三山陈氏曰:「其大无际,其细无朕】其味无穷,皆实学也【语録曰:「句句是实,无些子空阙处】善读者玩索而有得焉,则终身用之有不能尽者矣。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命犹令也【陈氏曰似分付命令他一般】性即理也【文集曰有是性便有许多道理总在里许性便是理之所防之地○语録曰性是天生成许多道理○又曰性是许多理散在处为性○陈氏曰性即理也何以不谓之理而谓之性盖理是泛言天地间人物公共之理性是在我之理只这道理受于天而为我所有故谓之性】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犹命令也【陈氏曰天固是上天之天要之即理是也然天如何而命于人盖借阴阳五行之气流行变化以生万物理不外乎气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便是上天命令之也○又曰本只是一气分来有阴阳又分来有五行二与五只管分合运行去万古生生不息不止是个气必有主宰之者曰理是也理在其中为之枢纽故大化流行生生未尝止息命即流行而赋予于物者○叶氏曰有理即有气有天即有万物故气以成形理亦寓焉】于是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赋之理以为健顺五常之徳所谓性也【文集曰健顺之体即性也合而言之则曰健顺分而言之则曰仁义礼智仁礼健而义智顺也○语録曰此健顺只是那阴阳之性○又曰如牛之性顺马之性健即健顺之性但只禀得来少不似人禀得来全耳○又曰仁义礼智虽寻常昆虫之类皆有之只偏而不全浊气间隔○眞氏曰自昔言性者曰五常而已朱子乃易之以健顺盖阳之性健木火属焉在人则为仁礼阴之性顺金水属焉在人则为义智而土则二气之冲和信亦兼乎健顺阴阳不在五行之外健顺亦岂在五常之外乎】率循也【语録曰这循字是就道上説不是就行道上説○陈氏曰循犹随也】道犹路也【文集曰道之得名正以人生日用当然之理犹四海九州百千万人】当行之路尔】人物各循其性之自然,则其日用事物之间,莫不各有当行之路,是则所谓道也【语録曰:「人与物之性皆同,故循人之性则为人之道,循马牛之性则为马牛之道。若不循其性,令马耕牛驰,则失其性而非马牛之道矣。」○陈氏曰:「是就人物己受得来处説,随其所受之性,便自然有个当行之路,不待安排着,只是日用人事所当然之理,所以名之曰道。」○永嘉陈氏曰:「人率循其人之性,物率循其物之性,此即人物各各当行道理,故谓之道。夫道若大路然。」○眞氏曰:「朱子于告子生之谓性章深言人物之异,而于此章乃兼人物而言。生之谓性,以气言者也;天命之谓性,以理言者也。以气言之,则人物所禀之不同;以理言之,则天之所命一而已矣。然则虎狼之搏噬、马牛之踶触,亦道耶?曰:子思之所谓率性云者,循其天命之性也。若夫搏噬、踶触,则气禀之所为,而非天命之本然矣。岂独物为然?凡人之为善者,皆循天命之性也;而为不善,则发乎气禀之性矣。以是而观,则此章兼人物而言,尚何疑哉】修,品节之也【潘氏曰:「品节之者,如亲亲之杀、尊贤之等
译子程子说:“不偏不倚叫做中,恒常不变叫做庸。中,是天下的正道;庸,是天下的定理。”(《语録》说:“有人问:‘正道、定理,恐怕道是总括的名称,理是道里面有许多条目。比如天道有日月星辰、阴阳寒暑的条理,人道有仁义礼智、君臣父子的条理。’回答说:‘〇关键在于‘正’字与‘定’字。中只是一个恰好的道理,因为见得它是亘古亘今不可变易的,所以更加上一个庸字。’”)这篇是孔子门徒传授的心法。(陈氏说:“低不陷于污贱,高不溺于空虚,这才是真正的孔子门徒传授的心法。”)子思担心它时间久了会有差错,所以把它写下来,传授给孟子。这本书开始讲一个道理,中间分散为万事,最后又合为一个道理。(《语録》说:“开始合为一个道理,指的是天命之谓性;最后又合为一个道理,指的是无声无臭。开始是合而后开,它的展开是有渐次的;最后是开而后合,它的合拢也是有渐次的。”〇又说:“天下的万事,必须逐一理防过才行,所谓中散为万事,就是中庸。”〇又说:“中散为万事,比如知、仁、勇许多为学的道理,以及治理天下国家有九经,以及祭祀鬼神,中间没有一丝缝隙。”)把它推广开来就充满天地四方,把它卷缩起来就退藏于幽微之处。(三山陈氏说:“它广大没有边际,它细微没有痕迹。”)它的意味无穷无尽,都是实实在在的学问。(《语録》说:“句句实在,没有一丝空缺之处。”)善于读书的人玩味思索而有收获,那么终身运用它都说不尽。
天命叫做性,遵循本性叫做道,修明道叫做教。
命就像命令。(陈氏说:好像分付命令他一般。)性就是理。(《文集》说:有这种性,就有许多道理总在里面,性便是理所安顿的地方。〇《语録》说:性是天生成许多道理。〇又说:性是许多理散在的地方叫做性。〇陈氏说:性就是理,为什么不叫做理而叫做性?大概理是泛言天地间人物公共的理,性是在我身上的理,只这道理受于天而为我所有,所以叫做性。)天用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用来形成形体,而理也赋予其中,就像命令一样。(陈氏说:天固然是上天之天,总之就是理。然而天如何命令于人?大概是借助阴阳五行之气流行变化来生万物,理不外乎气,气用来形成形体而理也赋予其中,这就是上天命令的。〇又说:本来只是一气,分出来有阴阳,又分出来有五行,二与五只管分合运行,万古生生不息,不止是个气,必有主宰它的,叫做理。理在其中作为枢纽,所以大化流行,生生不息未曾停止。命就是流行而赋予于物的。〇叶氏说:有理就有气,有天就有万物,所以气用来形成形体,理也寓于其中。)于是人物出生,各自得到所赋予的理,作为健顺五常的德,这就是所谓的性。(《文集》说:健顺的体就是性,合起来说叫做健顺,分开来说叫做仁义礼智,仁礼健而义智顺。〇《语録》说:这健顺只是那阴阳之性。〇又说:比如牛的性顺,马的性健,就是健顺之性,只是禀受得来少,不像人禀受得来全罢了。〇又说:仁义礼智虽然寻常昆虫之类都有,只是偏而不全,浊气间隔。〇眞氏说:自古以来论性的人说五常而已,朱子却把它改为健顺。大概阳之性健,木火属焉,在人则为仁礼;阴之性顺,金水属焉,在人则为义智;而土则是二气的冲和,信也兼乎健顺。阴阳不在五行之外,健顺又岂在五常之外呢?)
率就是循。(《语録》说:这循字是从道上说,不是从行道上说。〇陈氏说:循就像随。)道就像路。(《文集》说:道得名,正因为人生日用当然之理,就像四海九州百千万人应当走的路一样。)人物各自遵循其本性的自然,那么在日常事物之间,没有不各自有应当走的路,这就是所谓的道。(《语録》说:“人与物的性都相同,所以遵循人的性就是人的道,遵循马牛的性就是马牛的道。如果不遵循其性,让马耕田牛奔驰,就失去了它们的性,而不是马牛的道了。”〇陈氏说:“这是从人物自己所受的地方说,随其所受之性,便自然有个应当走的路,不需要安排,只是日用人事所当然之理,所以命名为道。”〇永嘉陈氏说:“人遵循人的性,物遵循物的性,这就是人物各自应当走的道理,所以叫做道。道就像大路一样。”〇眞氏说:“朱子在告子‘生之谓性’章深言人物之异,而在此章却兼人物而言。生之谓性,是从气说的;天命之谓性,是从理说的。从气来说,人物所禀的不同;从理来说,天所命的只有一个罢了。然而虎狼的搏噬、马牛的踢撞,也是道吗?回答说:子思所谓的率性,是遵循其天命之性。至于搏噬、踢撞,则是气禀之所为,而不是天命之本然了。难道只有物是这样吗?凡人为善的,都是遵循天命之性;而为不善的,则发乎气禀之性。由此看来,此章兼人物而言,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修,就是品节它。(潘氏说:“品节它,就像亲亲有差等、尊贤有等级。”)
,随其厚薄轻重而为之制,以矫其过不及之偏者也。虽若出于人为,而实原于性命之正】性道虽同,而气禀或异,故不能无过不及之差【叶氏曰:「命于天曰性,人物受而循行之曰道,皆理之自然而然,本无过不及之差也。然阴阳五行迭运交禅,不免相胜,是以或厚或薄,或清或浊,贤智或失之过,愚不肖或失之不及。天之所受、人之所率虽未尝不善,而亦不能不差】圣人因人物之所当行者而品节之以为法于天下,则谓之教,若礼、乐、刑、政之属是也【语録曰:「问:『品节及于物否?』曰:『也是如此。所以谓之尽物之性,但于人较详,于物较略,人上较多,物上较少。』○又曰:『所以咸若。』」】草木鸟兽,使庶类蕃殖,如周礼掌兽、掌山泽各有官,如周公驱虎豹、犀象、龙蛇,如草木零落然后入山林,昆虫未蛰不以火田之类,各有个品节,使万物各得其所,所谓教也。○黄氏曰:「修道二字,须就道上及人气禀上兼看。道是大纲之名,如孝是事父之道。然孝之中有多少曲折,人之气禀不同,柔者过于和,刚者过于严,则于孝道虽大纲是孝,其曲折必有不中节者。此礼乐刑政所以着为品节,使之尽其道也】盖人之所以为人,道之所以为道,圣人之所以为教,原其所自,无一不本于天而备于我。学者知之,则其于学知所用力而自不能已矣。故子思于此首发明之,读者宜深体而黙识也【语録曰:「子思説个三句,乃天地万物之大本大根,万化皆从此出。人若能体察,方见圣贤所説道理,皆从自已胷襟流出,不假他求。」○三山陈氏曰:「此章盖中庸之纲领,而此三句又一章之纲领也。圣贤教人,必先使之知所自来,而后有用力之地。此三句盖与孟子言性善同意,其示人切矣】
译根据气禀的厚薄轻重来制定规范,以矫正其过度或不足的偏差。虽然看似出于人为,但实际上源于性命之正。性道虽然相同,但气禀或许有差异,所以难免有过与不及的差别。叶氏说:“禀受于天叫做性,人物接受并遵循它叫做道,都是理的自然如此,本来没有过与不及的差别。然而阴阳五行交替运行、交接更替,难免相互克制,因此有的厚有的薄,有的清有的浊,贤智的人或许失之于过度,愚笨不肖的人或许失之于不足。天所赋予、人所遵循的虽然不曾不善,但也难免有偏差。”圣人根据人物应当遵循的准则加以品第节制,作为天下的法则,这就叫做教,像礼、乐、刑、政之类就是如此。语录说:“问:‘品第节制是否也及于万物?’回答说:‘也是这样。所以叫做穷尽万物的本性,只是对人比较详细,对物比较简略,在人身上较多,在物身上较少。’又说:‘所以都能顺从。’”对于草木鸟兽,使各类生物繁衍滋生,像《周礼》中掌管野兽、掌管山泽各有官员,像周公驱赶虎豹、犀象、龙蛇,像草木凋零之后才进入山林,昆虫未蛰伏时不用火焚烧田地等,各自都有品第节制,使万物各得其所,这就是所谓的教。黄氏说:“‘修道’二字,必须从道以及人气禀两方面兼看。道是总纲的名称,比如孝是侍奉父亲的道。然而孝之中有多少曲折,人的气禀不同,柔弱者过于温和,刚强者过于严厉,那么在孝道方面虽然大纲是孝,其曲折之处必定有不合中节的。这就是礼乐刑政所以要确立品第节制,使之尽到道的缘故。”大概人之所以为人,道之所以为道,圣人之所以为教,推究它们的本源,没有一样不是本于天而完备于我。学者知道了这一点,那么他在学问上就知道用力之处而自然不能停止了。所以子思在这里首先阐明它,读者应当深切体会并默默领会。语录说:“子思说的这三句话,是天地万物的根本,万种变化都从此产生。人如果能体察,才会发现圣贤所说的道理,都从自己的胸襟中流出,不需要向外寻求。”三山陈氏说:“这一章大概是《中庸》的纲领,而这三句话又是一章的纲领。圣贤教导人,必定先让他知道道理的来源,然后才有用力的地方。这三句话大概与孟子说性善的意思相同,其指示人非常恳切。”
或问:「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何也?曰:此先明性、道、教之所以名,以见其本皆出乎天,而实不外于我也。「天命之谓性」,言天之所以命乎人者,是则人之所以为性也【文集曰:天之生此人,如朝廷之命此官;人之有此性,如官之有此职】盖天之所以赋与万物而不能自已者,命也;吾之得乎是命以生而莫非全体者,性也【愚谓:天于赋予处周流而不已,斯之谓命;人于禀受处该全而不偏,斯之谓性】故以命言之,则曰元、亨、利、贞,而四时、五行、庶类、万化,莫不由是而出;以性言之,则曰仁、义、礼、智,而四端、五典、万物、万事之理,无不统于其间【文集曰:元、亨、利、贞,天道之常;仁、义、礼、智,人性之纲。○黄氏曰:在天为元、亨、利、贞,在人为仁、义、礼、智,特殊其名以别天人之分耳,理则同,故健顺不必易也。○又曰:天地而非元、亨、利、贞,不能以行四时、生万物;人而非仁、义、礼、智,又何以充四端、制百事哉?○陈氏曰:若就造化上论,则天命之大自只是元、亨、利、贞此四者。就气上论也得,就理上论也得。就气上论,则物之初生处为元,于时为春;物之发达处为亨,于时为夏;物之成遂处为利,于时为秋;物之敛藏处为贞,于时为冬。贞者,正而固也。自其生意之已定者而言,故谓之正;自其敛藏者而言,故谓之固。就理上论,则元者,生理之始;亨者,生理之通;利者,生理之遂;贞者,生理之固。○又曰:人性之大目,只是仁、义、礼、智四者而已。得天命之元,在我谓之仁;得天命之亨,在我谓之礼;得天命之利,在我谓之义;得天命之贞,在我谓之智。人性之有仁、义、礼、智,只是天地元、亨、利、贞之理,眞实一致,非引而譬之也】盖在天在人,虽有性命之分,而其理则未尝不一【陈氏曰:性与命本非二物,在天谓之命,在人谓之性。○又曰:性命只是一个道理,不分看则不分晓,不合看,又离了不相干涉。须是就浑然一理中,看得有界分不相乱】在人在物,虽有气禀之异,而其理则未尝不同【文集曰:论万物之一原,则理同而气异】此吾之性所以纯粹至善,而非若荀、杨、韩子之所云也【陈氏曰:天所命于人以是理,本只善而无恶,故人所受以为性,亦本善而无恶。荀子以性为恶,杨子以性为善恶混,韩子又以为性有三品,都只是説得气。若只论气而不及大本,便只説得粗厎而道理全然不明】率性之谓道,言循其所得乎天以生者,则事事物物莫不自然各有当行之路,是则所谓道也。盖天命之性,仁义礼智而已。循其仁之性,则自父子之亲以至于仁民爱物,皆道也;循其义之性,则自君臣之分以至于敬长尊贤,亦道也;循其礼之性,则恭敬辞让之节文皆道也;循其智之性,则是非邪正之分别亦道也【陈氏曰:仁义礼智四者,大处则大冇小处则小有】盖所谓性者,无一理之不具,故所谓道者,不待外求而无所不备;所谓性者,无一物之不得,故所谓道者,不假人为而无所不周【语録曰:性是体,道是用,道便是在里面做出厎道理】虽鸟兽草木之生,仅得形气之偏,而不能有以通贯乎全体,然其知觉运动、荣悴开落,亦皆循其性而各有自然之理焉【陈氏曰:随物之性而言之,如牛之可耕,马之可乗鸡之可司晨,犬之可司夜,其所发皆有个自然之理。又循其草木之理而言,则桑麻之可衣,谷粟之可食,春宜耕,夏宜耘,秋宜获,凡物皆有个自然之理。○永嘉陈氏曰:飞潜动植,各一其性而不可移换,便是率处。若飞者潜之,动者植之,即是违其性,非物之所谓率性矣】至于虎狼之父子,蜂蚁之君臣,▯獭之报本,雎鸠之有别,则其形气之所偏,又反有以存其义理之所得【语録曰:问虎狼蝼蚁之类,虽得其一偏,然彻头彻尾,得义理之正。人合下具此天命之全体,乃为物欲气禀所昏,反不能如物之能通其一处而全尽。何也?曰:只有这一处通,便却专;人却事事
译有人问:“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是先阐明性、道、教之所以这样命名的原因,以表明它们的本源都出于天,而实际上并不外在于我自身。“天命之谓性”,是说天所赋予人的东西,就是人之所以为性的依据。【《文集》说:天生成这个人,就像朝廷任命这个官职;人拥有这种性,就像官员拥有这个职责。】大概天所赋予万物而不能停止的,就是命;我获得这个命以生存,且无不具备全体道理的,就是性。【我推测:天在赋予万物时周流不息,这就叫命;人在禀受时全面而无偏颇,这就叫性。】所以从命的角度说,就是元、亨、利、贞,而四季、五行、各类生物、万千变化,没有不从这里产生的;从性的角度说,就是仁、义、礼、智,而四端、五典、万物、万事的道理,无不统摄在其中。【《文集》说:元、亨、利、贞,是天道的常理;仁、义、礼、智,是人性的纲领。○黄氏说:在天为元、亨、利、贞,在人为仁、义、礼、智,只是名称不同以区别天与人,道理则是相同的,所以刚健与柔顺不必改变。○又说:天地如果没有元、亨、利、贞,就不能运行四季、生成万物;人如果没有仁、义、礼、智,又怎么能扩充四端、治理百事呢?○陈氏说:如果从造化方面论述,那么天命的大体只是元、亨、利、贞这四者。从气方面论述也可以,从理方面论述也可以。从气方面论述,那么万物初生的地方是元,对应季节是春;万物发达的地方是亨,对应季节是夏;万物成就的地方是利,对应季节是秋;万物收敛隐藏的地方是贞,对应季节是冬。贞,就是正而固。从生意已经确定的方面来说,所以叫正;从收敛隐藏的方面来说,所以叫固。从理方面论述,那么元,是生理的开始;亨,是生理的通达;利,是生理的成就;贞,是生理的稳固。○又说:人性的大纲,只是仁、义、礼、智这四者而已。获得天命的元,在我身上就称为仁;获得天命的亨,在我身上就称为礼;获得天命的利,在我身上就称为义;获得天命的贞,在我身上就称为智。人性拥有仁、义、礼、智,只是天地元、亨、利、贞的道理,真实一致,并不是牵强比喻。】大概在天在人,虽然有性和命的区分,但其道理未曾不一。【陈氏说:性与命本来不是两样东西,在天称为命,在人称为性。○又说:性命只是一个道理,分开看就不明白,合起来看,又离开了不相干。必须从浑然一体的道理中,看出界限分明而不混乱。】在人在物,虽然有气质禀赋的差异,但其道理未曾不同。【《文集》说:论述万物的一源,那么理相同而气不同。】这就是我的性之所以纯粹至善,而不像荀子、杨子、韩愈所说的那样。【陈氏说:天赋予人的这个理,本来只有善而没有恶,所以人接受作为性,也本来善而没有恶。荀子认为性是恶的,杨子认为性是善恶混杂的,韩愈又认为性有三品,都只是说得气。如果只论气而不涉及根本,便只说得粗略而道理全然不明。】“率性之谓道”,是说遵循那从上天获得以生存的东西,那么事事物物没有不自然各有应当遵循的道路,这就是所谓的道。大概天命之性,不过是仁义礼智罢了。遵循仁的性,那么从父子之亲一直到仁爱百姓、爱护万物,都是道;遵循义的性,那么从君臣之分一直到尊敬长辈、尊重贤人,也是道;遵循礼的性,那么恭敬辞让的节度文饰都是道;遵循智的性,那么是非邪正的分别也是道。【陈氏说:仁义礼智这四者,大的地方就大,小的地方就小。】大概所谓的性,没有不具备的道理,所以所谓的道,不需要向外寻求而没有不完备的;所谓的性,没有不具备的事物,所以所谓的道,不假借人为而没有不周全的。【《语录》说:性是体,道是用,道便是在里面做出来的道理。】即使是鸟兽草木的生长,仅仅得到形气的偏颇,而不能通贯全体,然而它们的知觉运动、荣枯开落,也都是遵循其性而各有自然的道理。【陈氏说:随着物的性来说,比如牛可以耕田,马可以乘坐,鸡可以报晓,狗可以守夜,它们所发出的都有个自然的道理。又遵循草木的道理来说,那么桑麻可以做衣服,谷粟可以做食物,春天适宜耕种,夏天适宜除草,秋天适宜收获,凡是事物都有个自然的道理。○永嘉陈氏说:飞禽潜兽、动物植物,各自有一种性而不可移换,这就是“率”的地方。如果让飞的去潜,动的去植,就是违背其性,不是物所谓的率性了。】至于虎狼的父子之情,蜂蚁的君臣之序,獭的报本,雎鸠的区别,那么它们形气所偏颇的地方,反而有以保存其义理所得。【《语录》说:问虎狼蝼蚁之类,虽然得到其一偏,但彻头彻尾,得到义理的正。人合下具备这天命的全体,却被物欲气禀所昏蔽,反而不能像物那样能通其一处而全尽。为什么?回答说:只有这一处通,便却专;人却事事
理防得些,便却泛泛,所以易昏】尤可以见天命之本然,初无间隔,而所谓道者,亦未尝不在是也。是岂有待于人为,而亦岂人之所得为哉【永嘉陈氏曰:此是悬空説未着人事在】修道之谓教」,言圣人因是道而品节之以立法垂训于天下,是则所谓教也。盖天命之性、率性之道,皆理之自然,而人物之所同得者也。人虽得其形气之正,然其清浊厚薄之禀,亦有不能不异者。是以贤知者或失之过,愚不肖者或不能及,而得于此者,亦或不能无失于彼。是以私意人欲或生其间,而于所谓性者,不免有所昏蔽错杂,而无以全其所受之正。性有不全,则于所谓道者,因亦有所乖戾舛逆,而无以适乎所行之宜。惟圣人之心清明纯粹,天理浑然,无所亏阙,故能因其道之所在而为之品节防范,以立教于天下,使夫过不及者有以取中焉【陈氏曰:因人生气质之异而有过不及之差,故于性有昏蔽而不能全,而所谓道者亦乖戾而失其本然也。圣人清明纯粹,见理分明,故因其性之自然者为之品节而归之中,使无过不及,以为天下后世法,使万世皆得以通行,是谓之教】盖有以辨其亲疎之杀,而使之各尽其情,则仁之为教立矣【陈氏曰:如为之立五服,自斩衰至缌麻之类】有以别其贵贱之等,而使之各尽其分,则义之为教行矣【陈氏曰:如为之立君臣上下长幼之序】为之制度文为,使之有以守而不失,则礼之为教得矣【陈氏曰:如三千三百之仪,轻重疎宻,各有等级之不同】为之开导禁止,使之有以别而不差,则知之为教明矣【陈氏曰:如司徒教民以任邱睦婣之行,及纠民以不孝不弟之刑】夫如是,是以人无知愚,事无大小,皆得有所持循据守,以去其人欲之私,而复乎天理之正【陈氏曰:天理者,上达之正途;人欲者,下达之邪径。万一把守不牢,则便是天理人欲胜负未分】推而至于天下之物,则亦顺其所欲,违其所恶,因其材质之宜以致其用,制其取用之节以遂其生,皆有政事之施焉【陈氏曰:如教人春耕夏耘秋敛冬藏,穿牛鼻络马首之类】此则圣人所以财成天地之道,而致其弥缝辅賛之功,然亦未始外乎人之所受乎天者而强为之也【文集曰:修道之教当属何处?亦出乎天耳】子思以是三言着于篇首,虽曰姑以释夫三者之名义,然学者能因其所指而反身以验之,则其所知岂独名义之间而已哉【语録曰:反身是着实向自家体分上求】盖有得乎天命之説,则知天之所以与我者,无一理之不备,而释氏所谓空者,非性矣;有以得乎率性之説,则知我之所得乎天者,无一物之不该,而老氏所谓无者,非道矣;有以得乎修道之説,则知圣人之所以教我者,莫非因其所固有而去其所本无,背其所至难而从其所甚易,而凡世儒之训诂词章、管商之权谋功利、老佛之清净寂灭,与夫百家众技之支离偏曲,皆非所以为教矣【语録曰:问:「佛氏之空与老子之无一般否?」曰:「不同。佛氏只是空豁豁然,和有都无了,所谓终日吃饭不曾咬破一粒米,终日着衣不曽挂着一条丝。若老氏犹还是有,只是清净无为,一向恁地深藏固守,自为▯妙,教人摸索不得,便是他有无做两截看了。」○陈氏曰:释氏以空为宗,以未有天地之先为吾眞体,以天地万物皆为幻,人事都为粗迹,尽欲屏除了一归于眞空。老氏以无为宗,説道都与人物不相干,以道为超乎天地形器之外,如……】云道在太极之先,都是説未有天地万物之初,有个空虚道理。且自家身今见在天地之后,只管想像未有天地之初一个空虚厎道理,与自家身有何干涉?不知道只是人事之理耳。又曰:「老氏清虚厌事,释氏屏弃人事,他都是把道理做事物顶头▯妙厎物看,把人事做下面粗厎,便都要拨脱去了。」○又曰:「世儒或专于训诂解析而理不明,或专于词章缀缉而义不通。又如管商功利之徒,虽做得事业,亦只是权谋智术之私,而非胷中理义去做得厎,皆非所谓教矣】由是以往,因其所固有之不可昧者,而益致其学问思辨之
译治理防范得稍有些许,便又流于泛泛,所以容易昏昧,这尤其可以看见天命的本来面目,起初并没有间隔,而所谓道,也未尝不在这里。这难道是等待人为去做的吗?又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永嘉陈氏说:这是悬空谈论,没有涉及人事】“修道之谓教”,是说圣人依据这个道而加以品节,用来立法垂训于天下,这就是所谓的教。大概天命之性、率性之道,都是理的自然,是人物所共同获得的。人虽然获得了形气的正,然而清浊厚薄的禀受,也有不能不不同的。因此贤能智慧的人或许失之于过分,愚笨不肖的人或许达不到,而在此方面有得的人,或许在那方面也有缺失。因此私意人欲或许产生其间,而对于所谓的性,不免有所昏蔽错杂,无法保全所承受的正。性有不全,那么对于所谓的道,也就有所乖戾错逆,无法适合所行的适宜。只有圣人之心清明纯粹,天理浑然,没有亏缺,所以能依据道所在的地方而为之品节防范,以立教于天下,使那些过分和不及的人有办法取中。【陈氏说:因为人生气质的不同而有过分和不及的差异,所以在性上有昏蔽而不能全,而所谓的道也就乖戾而失去其本然。圣人清明纯粹,见理分明,所以依据性的自然者为之品节而归之中,使无过分不及,作为天下后世的法度,使万世都能通行,这叫做教】有办法辨别亲疏的等差,而使他们各尽其情,那么仁的教就确立了。【陈氏说:比如制定五服,从斩衰到缌麻之类】有办法区别贵贱的等级,而使他们各尽其分,那么义的教就推行了。【陈氏说:比如制定君臣上下长幼的秩序】为他们制定制度文为,使他们有办法坚守而不失,那么礼的教就得到了。【陈氏说:比如三千三百的仪节,轻重疏密,各有等级的不同】为他们开导禁止,使他们有办法辨别而不差,那么知的教就明确了。【陈氏说:比如司徒教导百姓以任恤睦姻的行为,以及纠正百姓以不孝不悌的刑罚】像这样,所以人无论无知愚,事无论大小,都能有所持循据守,以去除人欲的私,而回复到天理的正。【陈氏说:天理是上达的正途;人欲是下达的邪径。万一把持不牢,那么就是天理人欲胜负未分】推而至于天下的万物,也是顺从其所欲,违逆其所恶,依据其材质的适宜以致其用,节制其取用的节度以遂其生,都有政事的施行。【陈氏说:比如教导人们春耕夏耘秋敛冬藏,穿牛鼻络马首之类】这就是圣人所以裁成天地之道,而达到弥缝辅赞的功效,然而也未尝离开人所承受于天的而强行去做。【文集说:修道之教应当属于何处?也是出于天罢了】子思把这三句话写在篇首,虽然说是暂且用来解释三者的名义,然而学者如果能依据其所指而反身以验证,那么他们所知道的岂止是名义之间而已呢?【语录说:反身是着实向自家体分上求】大概有了天命之说,就知道天所给予我的,没有一理不具备,而释氏所谓的空,就不是性了;有了率性之说,就知道我所获得于天的,没有一物不涵盖,而老氏所谓的无,就不是道了;有了修道之说,就知道圣人之所以教导我的,无非是依据其所固有的而去其所本无的,背其所至难的而从其所甚易的,而凡是世儒的训诂词章、管商的权谋功利、老佛的清净寂灭,以及百家众技的支离偏曲,都不是所谓的教。【语录说:问:“佛氏的空与老子的无一样吗?”答:“不一样。佛氏只是空豁豁然,连有都无了,所谓终日吃饭不曾咬破一粒米,终日着衣不曾挂着一条丝。如果老氏还是有的,只是清净无为,一向那样深藏固守,自以为玄妙,教人摸索不得,便是他把有无看作两截了。”○陈氏说:释氏以空为宗旨,以未有天地之先为我的真体,以天地万物皆为幻,人事都为粗迹,尽欲屏除了一归于真空。老氏以无为宗旨,说道都与人物不相干,以道为超乎天地形器之外,如……】说道在太极之先,都是说未有天地万物之初,有个空虚道理。况且自家身今见在天地之后,只管想像未有天地之初一个空虚底道理,与自家身有何干涉?不知道只是人事之理耳。又说:“老氏清虚厌事,释氏屏弃人事,他都是把道理做事物顶头玄妙底物看,把人事做下面粗底的,便都要拨脱去了。”○又说:“世儒或专于训诂解析而理不明,或专于词章缀缉而义不通。又如管商功利之徒,虽做得事业,亦只是权谋智术之私,而非胸中理义去做得底的,皆非所谓教矣”由是以往,依据其所固有的不可昧者,而益致其学问思辨之
功【语録曰:「今人把学问来做外面添厎事看了。圣贤千言万语,只是使人反其固有而复其性耳】因其所甚易之不能已者,而益致其持守推行之力【语录曰:「是日用常行合做厎道理,是不可已者,非空守着这一个物事】则夫天命之性、率性之道,岂不昭然日用之间,而修道之教又将
译功效【语录说:“现在的人把学问当作外在增添的东西来看待。圣贤千言万语,只是让人返归其本有而恢复其本性罢了。”】凭借那些极其容易且不能停止的事物,而更加致力于持守和推行的力量【语录说:“这是日常行为中应当做的道理,是不能停止的,并非空守着这一样东西。”】那么那天赋的本性、遵循本性的正道,难道不是在日常生活之间明显可见吗?而修道的教化又将
由我而后立矣【○】曰:「率性修道之説不同,孰为是耶?」曰:「程子之论率性,正就私意人欲未萌之处,指其自然发见各有条理者而言,以见道之所以得名,非指修为而言也【案程子曰:「生之谓性,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説,才説性时,便己不是性也。此理,天命也;顺而循之,则道也。」○又曰:「天降衷于下,万物流形,各正性命者,是所谓性也。循其性,是所谓道也。此亦通人物而言。循性者,马则为马之性,又不做牛厎性;牛则为牛底性,又不为马厎性。此所谓率性也。」○《文集》曰:「程子説『人生而静以上』,是人物未生时,只可谓之理,未可名为性,所谓『在天曰命』也。才説性时,便是人生以后,此理已堕在形气之中,不全是性之本体矣,所谓『在人曰性』也。」○《语録》曰:「程子説物物各有个道理,即此便是道。循性者,是循其理之自然。」○又曰:「道是性中分派条理,随分派条理去皆是道】吕氏良心之发以下至安能致是一节,亦甚精宻。但谓人虽受天地之中以生,而梏于形体,又为私意小知所挠,故与天地不相似而发不中节,必有以不失其所受乎天者,然后为道,则所谓道者,又在修为之后,而反由教以得之,非复子思程子所指人欲未萌自然发见之意矣【案吕氏曰:「性与天道,本无有异。但人虽受天地之中以生,而梏于蕞然之形体,常有私意小知挠乎其间,故与天地不相似,所发遂至乎出入不齐而不中节。如使所得于天者不丧,则何患不中节乎?故良心所发,莫非道也。在我者,恻隐、羞恶、辞逊、是非,皆道也;在彼者,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之交,亦道也。在物之分,则有彼我之殊;在性之分,则合乎内外一体而已。是皆人心所同然,乃吾性之所固有。随喜怒哀乐之所发,则爱必有差等,敬必有节文,所感重者,其应也亦重所感,轻者其应也亦轻。自斩至缌,丧服异等,而九族之情无所憾;自王公至皂隷,仪章异制,而上下之分莫敢争。非出于性之所有,安能致是乎?○语録曰:「只是随性去,皆是道。吕氏说以人行道,若然则未行之前便不是道乎?」○又曰:「不是人去循之,吕説未是。」○永嘉陈氏曰:「吕説只就人性起,盖不见天地大化,故其説性、説道、説教,皆不周普流通,此朱子所以不取】游氏所谓无容私焉则道在我,杨氏所谓率之而已者,似亦皆有吕氏之病也【案游氏曰:「天之命万物者,道也,而性者具道以生也。因其性之固然而无容私焉,则道在我矣。若出于人为,则非道矣。」○杨氏曰:「性,天命也;命,天理也。道则性命之理而已。谓性有不善者,诬天也。性无不善,则不可加损也,无俟乎修焉,率之而已】至于修道,则程子「养之以福」、「修而求复」之云,却是未合子思本文之意【案程子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天命之谓性也。人之生也直,意亦如此。若以生为生养之生,却是修道之谓教也。」至下文始自云:「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又曰:「修道之谓教,此则专在人事,以失其本性,故修而求复之,则入于学。若元不失,则何修之有?」○语録曰:「程子一时意各有指,不可彊率合为一説】独其言修,所谓「循此修之,各得其分」,而引舜事以通结之者,为得其防。故其门人亦多祖之,但所引舜事,或非《论语》本文之意耳【案程子曰:「循此而修之,各得其分,则教也。自天命以至于教,我无加损焉,此舜有天下而不与焉者也。」○文集曰:「修道虽以人事言,然其所以修之者,莫非天命之本然,非人私智所能为也。然非圣人有不能尽,故程子以舜事明之。」○陵阳李氏谓此又自其性之本然者而推言之,所引《论语》虽非本文之意,大率以为一循其本然,非私智所能与耳。贵氏曰:「此段辨析极精】吕氏所谓先王制礼,达之天下,传之后世者,得之。但其本説率性之道处,己失其指,而于此又推本之,以为率性而行,虽已中节,而所禀不
译由我而后立矣。问者说:“关于率性修道的说法各不相同,哪一种才是正确的呢?”回答说:“程子论说率性,正是就私意人欲尚未萌发的地方,指出其自然显现且各有条理的状态而言,以此来表明道之所以被称为道的原因,并不是指修养功夫而言。吕氏从‘良心所发’以下到‘安能致是’这一节,也非常精密。但他认为人虽然承受天地之中以生,却被形体所束缚,又受私意小知的干扰,因此与天地不相似而发出的情感不能中节,必须有不丧失所受于天的本性,然后才称为道,那么所谓的道,就在修养功夫之后,反而通过教化而获得,这就不再是子思和程子所指的人欲未萌、自然显现的意思了。游氏所说的‘没有私意掺杂,道就在我身’,杨氏所说的‘顺着本性而已’,似乎也都患有吕氏那样的毛病。至于修道,程子所说的‘养之以福’、‘修而求复’等话,却不符合子思原文的意思。唯独他论说‘修’,所谓‘顺着这个去修养,各自得到其本分’,并引用舜的事迹来贯通总结,是得其要领的。所以他的门人多推崇他,只是所引用的舜的事迹,或许不符合《论语》原文的意思罢了。吕氏所说的先王制定礼制,通达于天下,传给后世,这是正确的。但他的本论在率性之道处,已经失去了旨意,而在这里又推究其本源,认为顺着本性而行,虽然已经中节,但所禀受……
能无过不及,若能心诚求之,自然不中不逺,但欲达之天下,传之后世,所以又当修道而立教焉,则为太繁复而失本文之意耳【案吕氏曰:循性而行,无物挠之,虽无不中节者,然人禀于天者不能无厚薄昏明,则应于物者亦不能无小过小不及,故品节斯,斯之谓礼。闵子除丧而见孔子,子之琴而弹之,切切而言曰:『先王制礼,不敢过也。』子夏除防而见孔子,予之琴而弹之,侃侃而言曰:『先王制礼,不敢不及也。』故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然将达之天下,传之后世,虑其所终,稽其所蔽,则其小遇小不及者不可以不修,此先王所以制礼】改本又以时位不同为言,似亦不亲切也【案改本云:道之在人,有时与位之不同,必故为法于后世,不可不修】○曰:「杨氏所论王氏之夫如何【案杨氏曰:王氏云:『天使我有是之谓命,命之在我之谓性。』是未知性命之理。其曰使我,正所谓使然也。使然者可以为命乎?以命在我为性,则命自一物。若《中庸》言天命之谓性,性即天命也,又岂二物哉?如云在天为命,在人为性,此语似无病,然亦不须如此説,性命初无二理,第所由之者异耳。率性之谓道,如《易》所调圣人之作《易》,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也】曰:「王氏之言,固为多病,然此所云天使我有是者,犹曰上帝降衷云尔,岂眞以为有或使之者哉?其曰在天为命,在人为性,则程子亦云,而杨氏又自言之,盖无悖于理者。今乃指为王氏之失,不惟似同浴而讥裸裎,亦近于意有不平,而反为王公之累矣。且以率性之道为顺性命之理,文意亦不相似。若游氏以遁天倍情为非性【案游氏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则天命也;若遁天倍情,则非性矣】则又不若杨氏「人欲非性」之云也【案:杨氏曰:「天命之谓性,人欲非性也。」○《语録》曰:「杨氏此语,却是直截】○曰:「然则吕、游、杨、侯四子之説,孰优?」曰:「此非后学所敢言也。但以程子之言论之,则于吕称其深潜缜密,于游称其颖悟温柔,谓杨不及游,而亦每称其颖悟,谓侯生之言但可隔壁听。今且熟复其言,究覈其意,而以此语证之,则其高下浅深亦可见矣。过此以往,则非后学所敢言也【语録》曰:「吕本是刚厎气质,涵养得到如此,其説得好处,如千兵万马,饱满伉壮。」○又曰:「游、杨诸公皆才高,虽其説有疎略,然皆通明。」○又曰:「侯氏説前后相反,没理防】
译若能做到无过无不及,只要内心真诚地探求,自然就不会偏离正道太远。但若要将其推广于天下,流传于后世,因此又应当修养道德并建立教化,这就显得过于繁复而失去了原文的本意了。(吕氏说:顺着本性而行,没有外物干扰,虽然不会有不合乎节度的行为,然而人禀受于天的气质不能没有厚薄昏明的差异,那么应对外物时也不能没有小的过错或不及,所以要加以品评节制,这就是礼。闵子除去丧服后去见孔子,孔子弹琴给他听,恳切地说:‘先王制定礼制,我不敢超过。’子夏除去丧服后去见孔子,孔子弹琴给他听,从容地说:‘先王制定礼制,我不敢不及。’所以内心真诚地探求,虽然不一定完全符合,但也不会相差太远。然而若要将其推广于天下,流传于后世,考虑到其最终的结果,考察其可能产生的弊病,那么那些小的过错或不及之处就不能不加以修正,这就是先王制定礼制的原因。)改本又以时位不同来解释,似乎也不够贴切。(改本说:道在人身上的体现,有时位的不同,必定要为后世制定法则,就不能不加以修正。)
问:“杨氏所评论的王氏的观点如何?”(杨氏说:王氏说:‘上天让我拥有这些叫做命,命在我身上叫做性。’这是不知道性命的道理。他说‘让我’,正是所谓‘使之如此’。使之如此可以称为命吗?以命在我为性,那么命就是一个独立的东西。如果《中庸》说天命叫做性,性就是天命,又怎么可能是两个东西呢?如果说在天为命,在人为性,这话似乎没有毛病,但也不须要这样说,性命本来没有两个道理,只是所由的途径不同罢了。率性叫做道,就像《易经》所说的圣人作《易》,将要顺应性命的道理一样。)
回答说:“王氏的话,固然毛病很多,但这里所说的上天让我拥有这些,不过是说上帝降下善性罢了,难道真的认为有一个使之如此的主宰吗?他说在天为命,在人为性,程子也这样说,而杨氏自己也这样说,大概没有违背道理的。现在却指责这是王氏的过失,不仅像是同浴而讥笑别人裸体,也近乎心中不平,反而成了王公的累赘了。而且把率性的道说成是顺应性命的道理,文意也不相似。如果游氏以违背天道、违背真情为非性(游氏说:只有皇上帝降下善性给下民,这就是天命;如果违背天道、违背真情,那就不是性了),那还不如杨氏‘人欲非性’的说法(杨氏说:‘天命叫做性,人欲不是性。’《语录》说:‘杨氏这话,却是直截了当。’)
问:“那么吕、游、杨、侯四人的学说,哪个更优?”回答说:“这不是后学敢说的。但根据程子的言论来看,他对吕氏称赞其深潜缜密,对游氏称赞其颖悟温柔,说杨氏不如游氏,但也常称赞其颖悟,说侯生的话只能隔着墙听。现在且反复研读他们的言论,考究他们的意思,并用这些话来印证,那么他们的高下浅深也就可见了。超过这个范围,就不是后学敢说的了。(《语录》说:‘吕氏本是刚强的气质,涵养到如此地步,他所说的好处,像千兵万马,饱满刚健。’又说:‘游、杨诸公都才华高,虽然他们的学说有疏略之处,但都通明。’又说:‘侯氏的学说前后相反,没有道理。’)
道也者,不可须防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愼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离去声】
道者,日用事物当行之理,皆性之徳而具于心【陈氏曰:道是日用事物所当行之路,即率性之谓,而得于天之所命者,而其理总防于吾必】无物不有,无时不然【陈氏曰:在父子则父子所当亲,在君臣则君臣所当敬,在夫妇则夫妇所当别,在朋友则朋友所当信,防而起居饮食,盖无物而不有;自古及今,流行乎天地之间,无一息之间,盖无时而不然】所以不可须防离也【永嘉陈氏曰:道只是眼前当然厎,一时走离不得。○蔡氏曰:须防,顷刻也,言道不可顷刻而离也】若其可离,则为外物而非道矣【陈氏曰:才可离,便是外物而非本然矣。○三山陈氏曰:使其可离而去,则亦身外物耳。○潘氏曰:未发之前,固未有人欲之私可言,所以朱子特谓之外物】是以君子之心,常存敬畏,虽不见闻,亦不敢忽【语録曰:不显不见,全然无形暗昧,不可得知,只于此时便戒谨了,便不敢忽】所以存天理之本然【陈氏曰未感物时浑是天理】而不使离于须防之顷也。
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愼其独也【见音现】
隐暗处也,微细事也【语録载陆氏曰:「前后説者一衮説了,更不见切体处。今如此分别,却是使人有防检处】独者,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之地也【语録曰:「如一片止水,中间忽有一防动处,此最▯要着功夫。」○又曰:「这独也不只是恁独时,如与众人对坐,自心中发一念或不正,此亦是独处】言幽暗之中、微细之事,迹虽未形而防则己动,人虽不知而已独知之,则是天下之事,无有着见明显而过于此者【语録曰:「问:『莫见莫显,则己是先形了,如何却説迹未形防己动?』曰:『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这是大纲説。』」○黄氏曰:「莫见莫显,不特指他人之闻见,只是吾所独知,己是十分显见了,况人亦未有不知者乎?须是认得章句两转意】是以君子既常戒惧,而于此尤加谨焉【语録曰:「戒谨恐惧是普説,到得隐微之间,人所易忽,又更用谨,这个却是唤起説。」○又曰:「是从见闻处至不睹不闻处皆戒谨了,又就其中于独处更加谨也,是无处不谨,而谨处更加谨也。」○陈氏曰:「虽是平时已常戒惧,至此又当十分加谨。才加谨,则所发便都是善;不加谨,则所发便流于恶去】所以遏人欲于将萌【文集曰:「人欲云者,正天理之反耳。天理中本无人欲,惟其流之有差,是以生出人欲来。」○问:「未发之前,无一毫私意之杂,此处无走作,只是存天理而已,未説到遏人欲处。已发之初,天理人欲由是而分,此处不放过,即是遏人欲,天理之存有不待言者。」曰:「此説分得好。然又须见不可分处,如兵家攻守相似,各是一事,而实相为用也。」○语録曰:「问:『上一节能存天理了,则下面谨独似多了一截。』曰:『虽是存得天理,临发时也须防检,这便是他密处】而不使其潜滋暗长于隐微之中,以致离道之逺也。或问既曰道也者不可须防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愼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矣,而又曰「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愼其独也」,何也?曰:此因论率性之道,以明由教而入者,其始当如此,盖两事也。其先言道不可离,而君子必戒谨恐惧乎其所不睹不闻者,所以言道之无所不在、无时不然,学者当无须防毫忽之不谨,而周防之以全其本然之体也【语録曰:是防之于未然以全其体】又言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而君子必谨其独者,所以言隐微之间,人所不见,而已独知之,则其事之纎悉无不显著,又有甚于他人之知者,学者尤当随其念之方萌而致察焉,以谨其善恶之防也【语録曰:是察之于将然以审其防。○三山陈氏曰:曰隐曰微,则此念已萌矣,特人未知之,故隐而未见,微而未显耳。然人虽未知,而我已知之,则固己甚见而甚显矣,此正善恶之防也】盖所谓道者,率性而已,性无不有,故道无不在,大而父子君
译道,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如果可以离开,那就不是道了。因此,君子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也保持警惕谨慎,在别人听不到的地方也保持敬畏恐惧。
道,是日常事物中应当遵循的理,都是本性的德性而具备于心中。它无处不在,无时不有,所以片刻也不能离开。如果可以离开,那就是身外之物而不是道了。因此,君子之心常常存有敬畏,即使没有看见听见,也不敢疏忽,以此来保持天理的本然状态,而不使其在片刻之间有所偏离。
没有比隐蔽之处更明显的,没有比细微之处更显著的,所以君子在独处时尤其谨慎。
隐,是幽暗的地方;微,是细微的事情。独,是别人不知道而只有自己独自知道的地方。意思是说,在幽暗之中、细微之事上,虽然迹象尚未显露,但念头已经萌动,别人虽然不知道,但自己独自知道,那么天下的事情,没有比这更明显显著的。因此,君子既然常常保持警惕恐惧,在这里尤其要更加谨慎,以此来遏制人欲在刚要萌发的时候,而不让它潜滋暗长在隐蔽细微之中,以致远离道。
有人问:既然说“道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所以君子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也警惕谨慎,在别人听不到的地方也敬畏恐惧”,又说“没有比隐蔽之处更明显的,没有比细微之处更显著的,所以君子在独处时尤其谨慎”,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因为论述率性的道,以阐明通过教化而入道的人,开始时应当这样,这是两件事。前面说道不可离开,而君子必定在别人看不见听不到的地方警惕谨慎、敬畏恐惧,这是为了说明道无处不在、无时不有,求学的人应当没有片刻毫厘的不谨慎,而周密防范以保全其本然的体性。又说没有比隐蔽之处更明显的,没有比细微之处更显著的,而君子必定在独处时谨慎,这是为了说明在隐蔽细微之间,别人看不见,但自己独自知道,那么事情的细微之处没有不显著的,甚至比别人的知晓还要明显,求学的人尤其应当随着念头刚萌发时就加以审察,以谨慎善恶的界限。所谓道,就是率性而已,本性无所不有,所以道无所不在,大到父子君
臣,小而动静食息,不假人力之为,而莫不各有当然之理,所谓道也。是乃天下人物之所共由,充塞天地,贯彻古今,而取诸至近,则常不外乎吾之一心【陈氏曰:天下岂有性外之物,而不统于吾心是理之中也哉?理之所至,大极于无际而无不通,细入于无伦而无不贯,前后乎万古而无不彻】循之则治,失之则乱,盖无须防之顷可得而暂离也。若其可以暂合暂离,而于事无所损益,则是人力私智之所为者,而非率性之谓矣【语録曰:无时而非道,亦无适而非道,若之何而可须防离也?可须防离,则非率性之谓矣】圣人之所修以为教者,因其不可离者而品节之也;君子之所由以为学者,因其不可离者而持守之也【三山陈氏曰:君子必欲存养持守以保全之者,正为其不可离而去之,如饥食渴饮之不可无也】是以日用之间,须防之顷,持守工夫一有不至,则所谓不可离者,虽未尝不在我,而人欲间之,则亦判然二物,而不相管矣。是则虽曰有人之形,而其违禽兽也何逺哉【陈氏曰:「日用不可须防失,才失之,便身心顚▯,而入于夷狄禽兽矣】是以君子戒愼乎其目之所不及见,恐惧乎其耳之所不及闻,了然心目之间,常若见其不可离者,而不敢有须防之间,以流于人欲之私,而陷于禽兽之域。若《书》之言防怨而曰「不见是图」,《礼》之言事亲而曰「听于无声,视于无形」,盖不待其征于色、发于声,然后有以用其力也【语録曰:「既是不见,安得有图?只是要于未有兆朕、无可睹闻时,先戒惧耳。」又曰:「听于无声,视于无形,只是照管所不到、念虑所不及处。正如防贼相似,须要塞其来路】夫既已如此矣,则又以谓道固无所不在,而幽隐之间,乃他人之所不见、而已所独见;道固无时不然而细微之事,乃他人之所不闻、而已所独闻。是皆常情所忽,以为可以欺天罔人而不必谨者,而不知吾心之灵,皎如日月,既已知之,则其毫髪之间无所潜遁,又有甚于他人之知矣。又况既有是心,藏伏之久,则其见于声音容貌之间、发于行事施为之实,必有暴着而不可揜者,又不止于念虑之差而已也【语録曰:「隐微显著,未尝有异。岂怠于显而偏于独哉?盖独者致用之源,而人所易忽。于此而必谨焉,则亦无所不谨矣。」○潘氏曰:「幽暗之中、微细之事,其是非善恶皆不能逃乎此心之灵。所以当此之时,尤为昭灼显著也。若其发之既逺、为之既力,则在他人十目所视、十手所指,虽甚昭灼,而在我者心意方注于事为、精神方运于酬酢,其是非得失反有不自觉者矣。此所以独于隐微之际尤为显著。于此之时,而能加省察之功,则凡不善之萌,其见之也明,其回之也易,不至潜藏隐伏于其中而不自知矣】是以君子既戒惧乎耳目之所不及,则此心常明,不为物蔽,而于此尤不敢不致其谨焉。必使其防微之际,无一毫人欲之萌,而纯乎义理之发,则下学之功尽善全美,而无须防之间矣【语録曰:「防者,动之微,是欲动未动之间。圣贤説谨独,便都是要就防微处理防】二者相须,皆反躬为己、遏人欲、存天理之实事。盖体道之功,莫有先于此者,亦莫有切于此者【辅氏曰:「此两节是做工夫处,见得圣贤体道之功甚密】故子思于此首以为言,以见君子之学必由此而入也。曰:「诸家之説,皆以戒愼不睹、恐惧不闻即为谨独之意,子乃分之以为两事,无乃破碎支离之甚邪?」曰:「既言道不可离,则是无适而不在矣;而又言莫见乎隐、莫显乎微,则是要切之处,尤在于隐微也【语録曰:「道不可离,言道之至广至大者;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言道之至精至密者】既言戒谨不睹、恐惧不闻,则是无处而不谨矣;又言谨独,则是其所谨者,尤在于独也【语録曰:「戒谨不睹、恐惧不闻,此乃统同説;谨独,又就中有一念萌动处説,最▯要着功夫处】是故不容于不异矣。若其同为一事,则其为言,又何必若是之重复邪【文集曰:「若果如此,则上段文意已足,不知何
译臣认为,事物无论大小,其动静、饮食、呼吸,都不假借人力,却无不各自有其应当如此的道理,这就是所谓的“道”。这是天下万物共同遵循的规律,充满天地之间,贯通古今,而取之于极近之处,则常常不超出我们本心。陈氏说:“天下难道有超出本性之外的事物,而不统摄于我心所具之理中吗?理所到达的地方,大到无边无际而没有不通达的,细到没有条理而没有不贯穿的,纵贯万古而没有不透彻的。”遵循它就能治理,背离它就会混乱,大概连片刻的须臾之间也不可以暂时离开。如果它可以暂时契合或暂时背离,而对事情没有增减损益,那就是人力和私智所为,而不是顺应本性的意思了。语录说:“没有什么时候不是道,也没有什么地方不是道,怎么能片刻离开呢?如果可以片刻离开,那就不是顺应本性的意思了。”圣人所修养并用来教化百姓的,是根据那不可离开的道理而加以品评节制;君子所遵循并用来学习的,是根据那不可离开的道理而加以持守。三山陈氏说:“君子一定要存养持守以保全它,正是因为它不可离开,就像饥饿时吃饭、口渴时喝水一样不可缺少。”因此,在日常用度之间,片刻的须臾之间,持守的功夫一旦有所不到,那么那所谓不可离开的道理,虽然未曾不在我身上,但被人欲夹杂其间,也就截然成为两样东西,互不相干了。这样即使说有人类的形体,但距离禽兽又有多远呢?陈氏说:“日常用度不可片刻失守,才失守,身心便颠倒错乱,而堕入夷狄禽兽之列了。”因此,君子在眼睛看不到的地方保持警惕谨慎,在耳朵听不到的地方保持恐惧敬畏,在心目之间清清楚楚,常常好像看到那不可离开的道理,而不敢有片刻的须臾之间,以流于人欲的私念,而陷入禽兽的境地。像《尚书》中关于防止怨恨而说“未见其形就先图谋”,《礼记》中关于侍奉父母而说“在无声处听,在无形处看”,大概是不等到它显露在脸色上、发出在声音中,然后才去用力。语录说:“既然看不见,怎么会有图谋呢?只是要在还没有征兆、无可睹闻的时候,先加戒惧罢了。”又说:“在无声处听,在无形处看,只是照管那些目光所不到、念虑所不及的地方。就像防备贼人一样,必须堵塞他来的路。”既然已经这样了,又认为道本来无所不在,而在幽暗隐蔽之间,是别人所看不到、而自己独自看到的;道本来无时不这样,而在细微的事情上,是别人所听不到、而自己独自听到的。这些都是常情所忽视的,认为可以欺骗上天、蒙蔽他人而不必谨慎的,却不知道我们心灵的灵明,像日月一样皎洁,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么毫发之间也没有地方可以潜藏逃避,这比他人知道得更加严重。何况既然有了这种心,隐藏久了,那么它表现在声音容貌之间、发挥在行事施为的实际中,一定有显著而不可掩盖的,又不止于念虑的差错而已。语录说:“隐微和显著,未曾有差异。难道在显著处懈怠而在独处时偏重吗?大概独处是致用的源头,而人们容易忽视。在这里必须谨慎,那么也就无所不谨慎了。”潘氏说:“在幽暗之中、微细之事,其是非善恶都不能逃脱此心的灵明。所以当此之时,尤其昭灼显著。如果其发挥已经很远、作为已经用力,那么在他人十目所视、十手所指之下,虽然非常昭灼,但在我者心意正专注于事为、精神正运用于应酬,其是非得失反而有不自觉的。这就是为什么独自在隐微之际尤其显著。在这个时候,如果能加省察的功夫,那么凡是不善的萌芽,看得明白,回头也容易,不至于潜藏隐伏其中而不自知了。”因此,君子既然在耳目所不及的地方保持警惕恐惧,那么此心常常明澈,不被外物遮蔽,而在这里尤其不敢不极尽谨慎。一定要使在防范细微之际,没有一丝人欲的萌芽,而纯粹是义理的发动,那么下学的功夫就尽善全美,而没有片刻的须臾之间了。语录说:“防,是动的细微,是欲动未动之间。圣贤说谨独,便都是要在防范细微的地方处理防范。”这两者相互依赖,都是反省自身、为了自己、遏制人欲、保存天理的实事。大概体认道的功夫,没有比这更在先的,也没有比这更切近的。辅氏说:“这两节是做工夫的地方,可见圣贤体认道的功夫非常严密。”所以子思在这里首先提出来说,以表明君子的学问必定由此而入。有人说:“诸家的说法,都认为警惕谨慎于看不到的地方、恐惧敬畏于听不到的地方就是谨独的意思,你却把它分为两件事,岂不是破碎支离得厉害吗?”回答说:“既然说道不可离开,那就是无处不在了;而又说没有比隐微更明显的,那么紧要之处,尤其在于隐微。语录说:‘道不可离,是说道的至广至大;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是说道的至精至密。’既然说警惕谨慎于看不到的地方、恐惧敬畏于听不到的地方,那就是无处不谨慎了;又说谨独,那就是所谨慎的,尤其在于独处。语录说:‘警惕谨慎于看不到的地方、恐惧敬畏于听不到的地方,这是统同的说法;谨独,又就其中一念萌动的地方说,是最紧要着功夫的地方。’所以不容于不区别了。如果它是一件事,那么它的言辞,又何必如此重复呢?文集说:‘如果果真如此,那么上段文意已足,不知何
故又烦再説,曷尝有如此烦絮厎圣贤】且此书卒章『潜虽伏矣』、『不愧屋漏』,亦两言之,正与此相首尾【陈氏曰:「『潜虽伏矣』一节,言人之所不见处,申明首章谨独意;『不愧屋漏』一节,言己之所不见处,申明首章戒惧不睹不闻意】但诸家皆不之察,独程子尝有『不愧屋漏与谨独是持养气象』之言,其于二者之间特加『与』字,是固已分为两事,而当时听者有未察耳【案程子曰:「要修持他这天理,则在徳须有不言而信者。言难为形状,养之则须直不愧屋漏与愼独,这是个持养厎气象也。」○语録曰:「此」】分明是两节事】曰:「子又安知不睹不闻之不为独乎?」曰:「其所不睹不闻者,己之所不睹不闻也。故上言道不可离,而下言君子自其平常之处,无所不用其戒惧,而极言之,以至于此也。独者,人之所不睹不闻也。故上言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而下言君子之所谨者,尤在于幽隐之地也【语録曰:「其之一字,便见得是説己不睹不闻处。」○又曰:「方不闻不睹之时,不惟人所不知,自家亦未有所知。若所谓独,即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极是要戒惧。自来人説不睹不闻与谨独只是一意,无分别,便不是。」○永嘉陈氏曰:「戒谨恐惧与谨独,是两项地头。戒谨恐惧,是自家不睹不闻之时,养性如此;谨独,是众人不睹不闻之时,存诚如此】是其语势自相唱和,各有血脉,理甚分明【语録曰:「前段有『是故』字,后段有『故』字。圣贤不是要作文,只是逐节次説出许多道理。若是作一段説,亦成是何文字?」○陈氏曰:「『莫见乎隐,莫显乎微』,对『道不可须防离,可离非道』句;『君子必谨其独』,对『戒谨其所不睹,恐惧其所不闻』句。惟其道不可须防离,可离非道,所以戒谨其所不睹,恐惧其所不闻;惟其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所以必谨其独】如曰是两条者皆为谨独之意,则是持守之功无所施于平常之处,而专在幽隐之间也。且虽免于破碎之讥,而其繁复偏滞而无所当,亦甚矣。○曰:「程子所谓隐微之际,若与吕氏改本及游、杨氏不同,而子一之,何耶?」曰:「以理言之,则三家不若程子之尽;以心言之,则程子不若三家之密。是固若有不同者矣。然必有是理,然后有是心;有是心,而后有是理,则亦初无异指也。合而言之,亦何不可之有哉【案程子曰:「人只以耳目所见闻者为显微,然不知理却甚显也。且如昔人弹琴,见螳捕蝉,而闻者以为有杀声。杀在心,而人闻其琴而知之,岂非显乎。人有不善,而自谓人不知之,然天地之理甚着,不可欺也。○吕氏曰:「此章明道之要,不可不诚。道之在我,犹饮食居处之不可去,可去皆外物也。诚以为己,故不欺其心。人心至灵,一萌之思,善与不善,莫不知之。他人虽明,有所不与也。故愼其独者,知为己而已。」○游氏曰:「人所不睹,可谓隐矣,而心独见之,不亦见乎?人所不闻,可谓微矣,而心独闻之,不亦显乎?」○杨氏曰:「独非交物之时,有动于中,其违未逺也。虽非视听所及,而其防固已了然心目之间矣。其为显见,孰加焉?虽欲自蔽,吾谁欺?欺天乎?此君子必愼其独也。」○语録曰:「问:『程子举弹琴杀心处,是就人知处言;吕防杨氏所説,是就已自知处言;章句是合二者而言否?』曰:『有动于中,己固先自知,亦不能掩人之知,所谓诚之不可揜也。』○问:『迹虽未形,防则已动,上两句是程子意;人虽不知,己独知之,下两句是游氏意否?』曰:『然。两事只是一理,防既动,则己必知之;已既知,则人必知之】○曰:「他説如何?」曰:「吕氏旧本所论道不可离者得之,但专以过不及为离道,则似未尽耳。其论天地之中、性与天道一节,最其用意深处。然经文所指不睹不闻、隐微之间者,乃欲使人戒惧乎此,而不使人欲之私得以萌动于其间耳,非欲使人虚空其心,反观于此,以求见夫所谓中者,而遂执之以为应事之准则也。吕氏既
译所以我又烦劳再次解说,哪里曾有如此烦琐啰嗦的圣贤呢?况且这本书的最后一章提到“潜虽伏矣”、“不愧屋漏”,也是两句话,正好与此处首尾呼应。陈氏说:“‘潜虽伏矣’这一节,说的是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阐明了第一章‘谨独’的意思;‘不愧屋漏’这一节,说的是自己看不见的地方,阐明了第一章‘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的意思。”但是各家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只有程子曾经有“不愧屋漏与谨独是持养气象”的话,他在两者之间特意加了一个“与”字,这固然已经将二者分为两件事,但当时听的人却没有察觉。程子说:“要修持这天理,那么在德行上必须有不言而信的表现。言语难以形容,修养就必须做到无愧于屋漏和谨独,这是持养的气象。”语录说:“这”分明是两节事。问:“您又怎么知道‘不睹不闻’不是指‘独’呢?”答:“那‘不睹不闻’的地方,是自己不睹不闻的地方。所以上面说‘道不可须臾离’,下面说君子从平常之处,无处不使用戒慎恐惧,并且极力推演,以至于此。‘独’,是别人不睹不闻的地方。所以上面说‘莫见乎隐,莫显乎微’,下面说君子所谨慎的,尤其在于幽隐之地。”语录说:“那个‘其’字,便可以看出是说己不睹不闻的地方。”又说:“当不闻不睹的时候,不仅别人不知道,自己也没有所知。如果所谓‘独’,就是别人不知道而自己独自知道,这是极需要戒慎恐惧的。历来人们说‘不睹不闻’与‘谨独’只是一个意思,没有分别,那就不对了。”永嘉陈氏说:“戒慎恐惧与谨独,是两个不同的地方。戒慎恐惧,是自家不睹不闻的时候,这样来涵养本性;谨独,是众人不睹不闻的时候,这样来存养诚意。”可见其语势自相唱和,各有脉络,道理非常分明。语录说:“前段有‘是故’二字,后段有‘故’字。圣贤不是要写文章,只是逐节说出许多道理。如果作一段来说,又成什么文字呢?”陈氏说:“‘莫见乎隐,莫显乎微’,对应‘道不可须臾离,可离非道’一句;‘君子必谨其独’,对应‘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一句。正因为道不可须臾离,可离就不是道,所以要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正因为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所以必须谨其独。”如果说这两条都是谨独的意思,那么持守的功夫就没有用在平常之处,而专门用在幽隐之间了。而且虽然避免了支离破碎的讥讽,但其繁复偏滞而不恰当,也太过分了。问:“程子所说的隐微之际,如果与吕氏改本以及游氏、杨氏不同,而您却将它们合为一谈,为什么呢?”答:“从道理上讲,三家不如程子详尽;从心性上讲,程子不如三家严密。这固然似乎有所不同。然而必定先有这个道理,然后才有这个心性;有了这个心性,然后才有这个道理,那么起初并没有不同的旨意。合起来说,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程子说:“人们只把耳目所见所闻的当作显微,却不知道理却非常显著。比如古人弹琴,看见螳螂捕蝉,听的人以为有杀声。杀心在心中,而人听其琴声就知道,难道不显著吗?人有不善,而自己以为别人不知道,然而天地之理非常显著,不可欺骗。”吕氏说:“这一章阐明道的要点,不可不诚。道在我身上,就像饮食居处一样不可离去,可以离去的都是外物。以诚作为己任,所以不欺骗自己的心。人心最灵,一念萌动,善与不善,没有不知道的。别人虽然聪明,也有所不能给予的。所以谨慎其独,就是知道是为了自己罢了。”游氏说:“别人看不见的,可以说是隐了,而心独自看见它,不也看见了吗?别人听不见的,可以说是微了,而心独自听见它,不也显著了吗?”杨氏说:“独不是交接事物的时候,内心有所触动,其端绪还没有远离。虽然不是视听所能达到的,但其端绪本来就已经在心目之间了然。它的显著,谁还能超过呢?虽然想要自我遮蔽,我欺骗谁呢?欺骗天吗?这就是君子必须谨慎其独的原因。”语录说:“问:‘程子举弹琴杀心的例子,是从别人知道的地方来说;吕氏、游氏、杨氏所说,是从自己知道的地方来说;朱子的章句是合二者而言吗?’答:‘内心有所触动,自己固然先知道,也不能掩盖别人的知道,这就是所谓诚不可掩。’问:‘迹虽然未形,端绪已经动,上面两句是程子的意思;人虽然不知道,自己独自知道,下面两句是游氏的意思吗?’答:‘是的。两件事只是一个理,端绪既然动了,那么自己必定知道;自己既然知道,那么别人必定知道。’问:“他们怎么说?”答:“吕氏旧本所论‘道不可离’的地方是对的,但专门以过与不及作为离道,则似乎未尽。他论天地之中、性与天道这一节,是最用意的深处。然而经文所指的不睹不闻、隐微之间,是要让人在此戒慎恐惧,而不让人欲之私得以在其中萌动,并不是要让人虚空其心,反观于此,以求见所谓的中,而遂执之以为应事的准则。吕氏既然
失其指,而所引用不得于言、必有事焉、参前▯衡之语,亦非论孟本文之意。至谓隐微之间有昭昭而不可欺、感之而能应者,则固心之谓矣,而又曰正惟虚心以求则庶乎见之,是又别以一心而求此一心、见此一心也,岂不误之甚哉【案吕氏曰:「率性之谓道,则四端之在我者,人伦之在彼者,皆吾性命之理,受乎天地之中,所以立人之道,不可须防离也。絶类离伦,无意乎君臣父子者,过而离乎此者也。贼恩害义,不知有君臣父子者,不及而离乎此者也。虽过、不及有差,而皆不可以行于世,故曰:「可离非道也。」非道者,非天地之中而已。非天地之中而自谓有道,惑也。○又曰:「所谓中者,性与天道也。谓之有物,则不得于言;谓之无物,则必有事焉。不得于言者,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无声形接乎耳目而可以道也。必有事焉者,莫见乎隐,莫显乎微,体物而不可遗者也。」古之君子,立则见其参于前,在与则见其▯于衡,是何所见乎?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是果何物乎?学者见乎此,则庶乎能择中庸而执之。隐微之间,不可求之于耳目,不可道之于言语,然有所谓昭昭而不可欺,感之而能应乎正,惟虚心以求之,则庶乎见之。故曰:「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文集》曰:「心者,人之所以主乎身者也,一而不二者也,为主而不为客者也,命物而不命于物者也。故以心观物,则物之理得。今复有物以反观乎心,则是此心之外复有一心而能管乎此心也。然则所谓心者,为一邪?为二邪?为主邪?为客邪?为命物者邪?为命于物者邪?若参前▯衡之云者,则为忠信笃敬而发也。盖曰忠信笃敬不忘乎心,则无所适而不见其在是云尔,亦非有以见夫心之谓也。且身在此而心参于前,身在与而心▯于衡,是果何理也邪】若杨氏无适非道之云,则善矣,然其言似亦有所未尽。盖衣食、作息、视听、举履,皆物也,其所以如此之义理准则,乃道也。若曰所谓道者不外乎物,而人在天地之间不能违物而独立,是以无适而不有义理之准则,不可顷刻去之而不由,则是中庸之防也。若便指物以为道,而曰人不能顷刻而离此,百姓特日用而不知耳,则是不唯昧于形而上下之别,而堕于释氏作用是性之失,且使学者误谓道无不在,虽欲离之而不可得,吾既知之,则虽猖狂妄行,亦无适而不为道,则其为害,将有不可胜言者,不但文义之失而已也【案:杨氏曰:「夫盈天地之间,孰非道乎?道而可离,则道有在矣。譬之四方有定位焉,适东则离乎西,适南则离乎北,斯则可离也。若夫无适而非道,则乌得而离耶?故寒而衣,饥而食,日出而作,晦而息,耳目之视听,手足之举履,无非道也。此百姓所以日用而不知。」○语録曰:「衣食动作即是物,物之理乃道也。杨氏将物便唤做道,则不可。」○又曰:「桀纣亦防手持足履,目视耳听,如何便唤做道?若便以为道,是认欲为理也。」○又曰:「释氏所谓『作用是性』,便是如此。他都不理防是和非,只认得那衣食作息、视听举履便是道。説我这个防説话厎防,作用厎呌着便应厎,便是神通妙用,更不问道理如何。儒家则须是就这上寻讨个道理,方是道】○曰:「吕氏之书,今有二本。子之所谓旧本,则无疑矣;所谓改本,则陈忠肃公所谓程氏明道夫子之言而为之序者。子于石氏《集解》虽尝辨之,而论者犹或以为非程夫子不能及也,奈何?」曰:「是则愚尝闻之刘、李二先生矣。旧本者,吕氏太学讲堂之初本也;改本者,其后所修之别本也。陈公之序,盖为传者所误而失之。及其兄孙防叟具以所闻告之,然后自觉其非,则其书已行而不及改矣。近见胡仁仲所记侯师圣语,亦与此合。盖防叟之师杨氏,实与吕氏同出程门;师圣则程子之内弟;而刘、李之于防叟,仁仲之于师圣,又皆亲见而亲闻之,是岂胷臆私见、口舌浮辨所得而夺哉!若更以其言考之,则二书详略虽或不同,然其语意实相表里,如人
译如果失去了宗旨,那么所引用的“不得于言”、“必有事焉”、“参前”、“衡”等语句,也就不是《论语》《孟子》本文的意思了。至于说在隐微之处,有光明昭著而不可欺瞒、感应而能回应的事物,这固然就是所说的“心”了;却又说只有端正而虚心地去探求,才或许能见到它,这又是另外用一个心去探求这个心、看见这个心,难道不是错得太过分了吗?【按:吕氏说:“遵循本性叫做道,那么四端存在于我自身,人伦存在于他人,都是我的性命之理,承受于天地之中,所以确立做人的道理,片刻也不能离开。超脱类别、脱离人伦,对君臣父子没有意念的,是超过而背离了它的人;残害恩义,不知道有君臣父子的,是达不到而背离了它的人。虽然超过和达不到有差别,但都不能在世间实行,所以说:‘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不是道的,就是不是天地之中罢了。不是天地之中却自认为有道,这是迷惑。○又说:‘所谓中,就是性和天道。说它有实体,就说不通;说它没有实体,就一定有事要做。说不通的,是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没有声音形体接触耳目却可以用言语表达。一定有事要做的,是没有什么比隐微更不明显、更不显著的,体现于万物而不可遗漏的。’古代的君子,站立时看见它参列在前,乘车时看见它悬挂在车辕横木上,这是看见了什么呢?浩浩荡荡好像它在上面,好像在左右,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呢?求学的人明白了这一点,就或许能选择中庸并坚持它。在隐微之间,不能从耳目去探求,不能用言语来表达,然而有光明昭著而不可欺瞒、感应而能回应于正的道理,只有端正而虚心地去探求,才或许能见到它。所以说:‘没有什么比隐微更不明显、更不显著的。’○《文集》说:‘心,是人用来主宰身体的,专一而不二,是主宰而不是宾客,是命令万物而不是被万物命令的。所以用心观察万物,万物的道理就得到了。现在又有东西反过来观察心,这就是在这个心之外又有一个心能管理这个心。那么所谓的心,是一个呢?还是两个呢?是主宰呢?还是宾客呢?是命令万物呢?还是被万物命令呢?如果像‘参前’、‘衡’所说的,那是由忠信笃敬而发出的。大概说忠信笃敬不忘记在心中,那么无论到哪里都看见它在这里罢了,也不是有看见心的意思。况且身体在这里而心参列在前,身体在车上而心悬挂在车辕横木上,这究竟是什么道理呢?】如果杨氏所说的“无适非道”,那是好的,然而他的话似乎也有所未尽。大概衣食、作息、视听、举步,都是事物,它们之所以这样的义理准则,才是道。如果说所谓道不外乎事物,而人在天地之间不能违背事物而独立存在,因此无论到哪里都有义理的准则,片刻也不能离开而不遵循,这是《中庸》的防范。如果直接把事物指认为道,而说人不能片刻离开它,百姓只是日常使用而不知道罢了,那么这不仅混淆了形而上下的区别,而且堕入佛教“作用是性”的错误,并且使学者误以为道无处不在,虽然想离开它也不可能,我既然知道了,那么即使狂妄乱行,也没有哪里不是道,那么它的危害,将有不可胜言的,不仅仅是文义的错误而已。【按:杨氏说:“充满天地之间的,哪一样不是道呢?道如果可以离开,那么道就有所在了。譬如四方有固定的位置,向东走就离开了西,向南走就离开了北,这才是可以离开的。如果无论到哪里都不是道,那么怎么能离开呢?所以冷了就穿衣,饿了就吃饭,日出就劳作,天黑就休息,耳目的视听,手足的举步,没有不是道的。这就是百姓日常使用而不知道的原因。”○语录说:“衣食动作就是事物,事物的理才是道。杨氏把事物直接叫做道,那是不行的。”○又说:“夏桀商纣也用手持物、用脚走路,用眼睛看、用耳朵听,怎么就叫做道呢?如果直接认为是道,那就是把欲望认作理了。”○又说:“佛教所说的‘作用是性’,就是这样的。他们都不理会是与非,只认定那衣食作息、视听举步就是道。说我这说话的这个、作用的那个,叫一声就应声的,就是神通妙用,更不问道理如何。儒家则必须在这上面寻找一个道理,才是道。”○问:“吕氏的书,现在有两个版本。您所说的旧本,那无疑了;所说的改本,就是陈忠肃公所说的程氏明道夫子的话并为之作序的。您对石氏《集解》虽然曾经辨析过,但议论的人还是有人认为不是程夫子不能达到,怎么办?”回答说:“这我曾经听刘、李两位先生说过。旧本,是吕氏太学讲堂的初本;改本,是后来修订的别本。陈公的序,大概是被传抄的人弄错而失误了。等到他的侄子孙防叟把所听到的全部告诉他,然后他自己觉得不对,但那书已经流传而来不及修改了。最近看见胡仁仲所记录的侯师圣的话,也和这个相合。大概防叟的老师杨氏,实际上和吕氏同出于程门;师圣则是程子的内弟;而刘、李对于防叟,仁仲对于师圣,又都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这难道是胸臆私见、口舌浮辩所能改变的吗!如果再用他们的话来考察,那么两本书详略虽然有时不同,然而其语意实在相互表里,就像人
之形貌,昔腴今瘠,而其部位神采初不异也,岂可不察而遽谓之两人哉?又况改本厌前之详而有意于略,故其辞虽约,而未免反有刻露峭急之病,至于词义之间,失其本指,则未能改于其旧者尚多有之。校之明道平日之言,平易从容而自然精切者,又不翅碔砆之与美玉也。于此而犹不辨焉,则其于道之浅深,固不问而可知矣。
译他的形貌,过去丰腴现在瘦削,但其部位神采起初并无不同,难道可以不考察就匆忙说他是两个人吗?更何况修改后的本子厌恶前本的详尽而有意于简略,所以其文辞虽然简约,却难免反而有刻薄显露、峻急生硬的弊病,至于词义之间,失去其本来的旨意,那么未能改正旧本错误的地方还很多。拿它与明道先生平日所说的平易从容而自然精切的话相比,又不止是碔砆与美玉的区别了。在这种情况下仍然不能辨别,那么他对道的理解是浅是深,本来不用问就可以知道了。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乐音洛,中节之中去声】喜怒哀乐,情也【语録曰:「情只是所发之路陌】其未发则性也【陈氏曰:「在心里面未发动厎是性】无所偏▯,故谓之中【语録曰:「如处室中,东南西北不▯于一方,只是在中间。」○陈氏曰:「未发之中,只可言不偏不▯,却下不得过不及字】发皆中节,情之正也【陈氏曰:「情之中节,是从本性发来;其不中节,是感物欲而动。」○潘氏曰:「节者,限节也,其人情之凖的乎】无所乖戾,故谓之和【陈氏曰:「只是得其当然之理,无些过,无些不及,与是理不相咈戾,故名之曰和】大本者,天命之性,天下之理皆由此出,道之体也【陈氏曰:「是浑沦一大本厎,乃天下万理所从出,是道之体】达道者,循性之谓,天下古今之所共由,道之用也【陈氏曰:「是通衢达道一般,古今天下之所通行,是道之用】此言性情之徳【语録曰:「中,性之徳;和,情之徳】以明道不可离之意。
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致推而极之也【语録曰致者推致其极之谓如射相似有中帖者有中垜者有中红心边晕者皆是未致须是到那红心中央方始是致○又曰致字是只管挨排去之义工夫极精宻】位者安其所也,育者遂其生也【语録曰此天地万物眞实效验】自戒惧而约之以至于至静之中无少偏▯而其守不失,则极其中而天地位矣;自谨独而精之以至于应物之处无少差谬而无适不然,则极其和而万物育矣【语録曰致中和须兼表里而言致中则欲其无少偏▯而又能守之不失致和则欲其无少差谬而又能无适不然○黄氏曰无少偏▯无少差谬是横致一致其守不失无适不然是直致一致横致如一个物打迸了四围恁地洁净相似直致则是今日如此洁净后日亦如此以至无顷刻不如此○又曰譬如掘井掘得深是直掘得濶是横就一事上研穷到底是直推至万事莫不皆到是横一直一横无不穷究到极处无少偏▯无少乖戾是就一时一事上直下功夫使一时一事无纎悉不到处其守不失无适不然是自始至终自大至小横铺防检无一时一事有纎悉不到处○愚谓约是收敛近里之意精是别得不杂之意此二字尤朱子吃▯示人处】盖天地万物本吾一体,吾之心正则天地之心亦正矣,吾之气顺则天地之气亦顺矣,故其效验至于如此【黄氏曰既是中和皆当致则天地万物之位育皆随其所致而见其效○陈氏曰心既正则天地自各安其所气既顺则万物自各遂其生其功效自然感格须是到此地位方真知之】此学问之极功、圣人之能事【陈氏曰此乃有位者之功非泛就君子説】初非有待于外,而修道之教亦在其中矣【陈氏曰致中即天命之性致和即率性之道及天地位万物育则修道之教亦在其中矣】是其一体一用,虽有动静之殊,然必其体立而后用有以行,则其实亦非有两事也【文集曰:「人之一身,知觉运用,莫非心之所为,则心者,固所以主于身而无动静之间者也。然方其静也,事物未至,思虑未萌,而一性浑然,道义全具,其所谓中,是乃心之所以为体,而寂然不动者也。及其动也,事物交至,思虑萌焉,则七情迭用,各有攸主,其所谓和,是乃心之所以为用,感而遂通者也。然性之静也而不能不动,情之动也而必有节焉,是则心之所以寂然感通、周流贯彻,而体用未尝相离者也。」○三山陈氏曰:「体之立,所以为用之行之地;用之行,所以为体之立之验。」○愚谓:「中和本一理,位育非二事。然体立而后用行,则据其效而推本其所以然,各有所从来而不可紊耳】故于此合而言之,以结上文之意。
右第一章,子思述所传之意以立言【叶氏曰:「盖孔子之意,而子思述以为经】首明道之本原出于天而不可易,其实体备于己而不可离;次言存养省察之要;终言圣神功化之极【黄氏曰:「此一章字数不多,而义理本原、工夫次第与夫效验之大,无不该备】盖欲学者于此反求诸身而自得之,以去夫外诱之私,而充其本
译喜怒哀乐等情感尚未发作时,叫做“中”;发作出来都能符合节度,叫做“和”。“中”是天下最根本的本体;“和”是天下普遍通行的道理。(注:“乐”读作“洛”,“中节”的“中”读去声。)喜怒哀乐,是情。(朱子语录说:“情只是情感发动的路径。”)它们未发作时,就是性。(陈氏说:“在心里面尚未发动的是性。”)没有偏向,所以叫做“中”。(朱子语录说:“就像处在房间中央,东南西北不偏向任何一方,只是在中间。”陈氏说:“未发之中的状态,只能说是不偏不倚,却不能用‘过’或‘不及’来描述。”)发作都符合节度,是情的正当状态。(陈氏说:“情符合节度,是从本性中发出来的;不符合节度,是受物欲感应而动的。”潘氏说:“节,是限度,是衡量人情是否得当的标准。”)没有违背冲突,所以叫做“和”。(陈氏说:“只是得到了应当如此的道理,没有一点过头,没有一点不足,与这个理不相违背,所以称之为和。”)大本,是指天命之性,天下的道理都由此产生,是道的本体。(陈氏说:“这是一个浑然一体的根本,天下万理都从这里产生,是道的本体。”)达道,是指遵循本性,是天下古今共同遵循的路径,是道的功用。(陈氏说:“这就像四通八达的大道一样,古今天下人都通行,是道的功用。”)这是讲性与情的德行,(朱子语录说:“中,是性的德行;和,是情的德行。”)用以阐明道不可背离的意思。
推究并达到极致的中和,天地便各安其位,万物便各遂其生。
“致”,是推究并达到极致的意思。(朱子语录说:“致,是推究到极致,就像射箭一样,有射中靶边的,有射中靶心的,有射中红心边缘的,这些都是没有达到极致,必须射到红心中央才算是致。”又说:“致字有不断排比推进的意思,功夫极其精密。”)“位”,是安守其本分;“育”,是顺遂其生长。(朱子语录说:“这是天地万物真实的效果验证。”)从戒慎恐惧中约束自己,以至于达到极静的状态,没有丝毫偏颇,并且能坚守不失,那么就达到了“中”的极致,天地也就各安其位了;从慎独中精纯自己,以至于应对事物时没有丝毫差错,并且无不恰当,那么就达到了“和”的极致,万物也就各遂其生了。(朱子语录说:“致中和必须兼顾内外来说。致中,是希望没有丝毫偏颇,又能坚守不失;致和,是希望没有丝毫差错,又能无不恰当。”黄氏说:“没有丝毫偏颇、没有丝毫差错,是横向地一致;坚守不失、无不恰当,是纵向地一致。横向一致,就像把一个物体打散后,四周都洁净一样;纵向一致,则是今天如此洁净,后天也如此洁净,以至于没有片刻不如此。又说:譬如挖井,挖得深是纵向,挖得宽是横向。就一件事上研穷到底,是纵向;推至万事莫不皆到,是横向。一纵一横,无不穷究到极致。没有丝毫偏颇、没有丝毫违背,是就一时一事上纵向下功夫,使一时一事没有细微不到之处;坚守不失、无不恰当,是自始至终、自大至小横向铺展检点,没有一时一事有细微不到之处。我认为,“约”是收敛向内的意思,“精”是辨别不杂的意思。这两个字尤其是朱子着重指示人的地方。)因为天地万物本来与我是一体的,我的心端正,天地的心也就端正了;我的气顺畅,天地的气也就顺畅了,所以其效果验证竟然达到如此程度。(黄氏说:“既然中和都应当去推究达到,那么天地万物的定位与化育,都随着所达到的程度而显现其效果。”陈氏说:“心既端正,天地自然各安其位;气既顺畅,万物自然各遂其生。其功效自然感应契合,必须达到这个境界才能真正知晓。”)这是学问的最高功夫、圣人的卓越成就。(陈氏说:“这是有位者(圣人)的功夫,不是泛泛地对君子说的。”)起初并非依赖外物,而修道的教化也包含在其中了。(陈氏说:“致中就是天命之性,致和就是率性之道。等到天地定位、万物化育时,修道的教化也就包含在其中了。”)这是体与用,虽然有动静的区别,但必须本体确立后,功用才能施行,那么实际上也不是两件事。(朱子文集说:“人的一身,知觉运用,没有不是心所做的,那么心,固然主宰身体而没有动静之间的间隔。然而当它静止时,事物尚未到来,思虑尚未萌生,而一性浑然,道义完全具备,所谓的‘中’,这就是心的本体,是寂然不动的。等到它活动时,事物交互到来,思虑萌生,那么七情交替使用,各有主宰,所谓的‘和’,这就是心的功用,是感而遂通的。然而性虽然静止却不能不活动,情虽然活动但必须有节度,这就是心之所以寂然感通、周流贯彻,而体用未曾分离的原因。”三山陈氏说:“本体的确立,是为了给功用的施行提供基础;功用的施行,是为了验证本体的确立。”我认为:“中和本是同一个理,位育不是两件事。然而本体确立后功用才能施行,那么根据效果推究其所以然,各自有所来源而不可混乱。”)所以在这里合起来说,以总结上文的意思。
以上是第一章,子思叙述所传承的意思以立言。(叶氏说:“这大概是孔子的意思,子思叙述它作为经典。”)首先阐明道的本源出于天而不可改变,其实体具备于自身而不可背离;其次讲存养省察的要领;最后讲圣神功化的极致。(黄氏说:“这一章字数不多,但义理本源、功夫次第以及效果之大,无不包含具备。”)大概是希望学者在这里反求诸身而自得,以去除外在诱惑的私欲,而充实其本性
然之善,杨氏所谓一篇之体要是也【陈氏曰:「此章乃子思总括一篇之义】其下十章,盖子思引夫子之言以终此章之义。
译然而这善的极致,正是杨氏所说的整篇主旨所在【陈氏说:“这一章是子思对全篇大义的总结。”】其后的十章,大概是子思引用孔子的话来终结这一章的义理。
或问:「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何也?曰:此推本天命之性,以明由教而入者,其始之所发端,终之所至极,皆不外于吾心也。盖天命之性,万理具焉。喜怒哀乐,各有攸当。方其未发,浑然在中,无所偏倚,故谓之中;及其发而皆得其当,无所乖戾,故谓之和【陈氏曰:「未发则是道理浑然在心里,不偏不倚便是中,此即天命之性也。及发出来皆当然而然,与本然道理不相乖戾,便是和】谓之中者,所以状性之徳、道之体也,以其天地万物之理无所不该,故曰天下之大本;谓之和者,所以着情之正、道之用也,以其古今人物之所共由,故曰天下之达道【陈氏曰:「中和是就性情説,大抵心之体是性,性不是别个物,只是心中所具之理耳。万般道理都从这里出,便为大本。只这个动出外来,便是情,万般应接而无所不通,是为达道】盖天命之性,纯粹至善,而具于人心者,其体用之全,本皆如此,不以圣愚而有加损也。然静而不知所以存之,则天理昧而大本有所不立矣;动而不知所以节之,则人欲肆而达道有所不行矣【语録曰:「未发时是那静,有个体在里子,若静而不失其体,便是天下之大本立焉;或失其体,则大本便昏了。已发时是那动,有许多用,若动而不失其用,便是天下之达道行焉;或失其用,则达道便乖了。」○又曰:「大本不立,达道不行,则虽天理流行未尝间断,而其在我者或防乎息矣】惟君子自其不睹不闻之前,而所以戒谨恐惧者愈严愈敬,以至于无一毫之偏倚,而守之常不失焉,则为有以致其中,而大本之立日以益固矣;尤于隐微幽独之际,而所以谨其善恶之防者愈精愈宻,以至于无一毫之差谬,而行之每不违焉,则为有以致其和,而达道之行日以益广矣【永嘉陈氏曰:戒谨于不睹不闻之时,此即未发时工夫;谨独于隐微之时,此即既发时工夫。若曰致中,除戒惧一条,何以见其致处?若曰致和,除谨独一条,又何以为致?血脉相承如此,致之一字,最是用工处。愚谓愈严愈敬,是自其未发之体而存养之;愈精愈宻,是自其已发之用而省察之】致者,用力推致而极其至之谓。致焉而极其至,至于静而无一息之不中,则吾心正而天地之心亦正,故阴阳动静各止其所,而天地于此乎位矣【语録曰:问言阴阳动静何也?曰:天髙地下万物散殊,各有定所,此未与物相感也】动而无一事之不和,则吾气顺而天地之气亦顺,故充塞无间,驩欣交通,而万物于此乎育矣【语録曰:和则交感而万物育矣】此万化之本原,一心之妙用,圣神之能事,学问之极功,固有非始学所当议者。然射者之的,行者之归,亦学者立志之初所当知也。故此章虽为一篇开卷之首,然子思之言亦必至此而后己焉,其指深矣。○曰:然则中和果二物乎?曰:观其一体一用之名,则安得不二?察其一体一用之实,则此为彼体,彼为此用,如耳目之能视听,视听之由耳目,初非有二物也【语録曰:体是这个道理,用是他用处。如耳听目视,自然如此,是理也;开眼看物,着耳听声,便是用。○陈氏曰:体用未尝相离,有是体方有是用,有是用方见是体】○曰:天地位万物育,诸家皆以其理言,子独以其事论,然则自古衰乱之世,所以病乎中和者多矣,天地之位,万物之育,岂以是而失其常耶?曰:三辰失行,山崩川竭,则不必天翻地覆,然后为不位矣;兵乱凶荒,胎防卵殈,则不必人消物尽,然后为不育矣。凡若此者,岂非不中不和之所致,而又安可诬哉?今以事言者,固以为有是理而后有是事。彼以理言者,亦非以为无是事而徒有是理也,但其言之不备,有以启后学之疑,不若直以事言,而理在其中之为尽耳。曰:「然则当其不位不育之时,岂无圣贤生于其世,而其所以致夫中和者,乃不能有以救其一二,何耶?」曰:「善恶感通之理,亦及其力之所
译有人问:“喜怒哀乐没有发作时,叫做‘中’;发作出来都符合法度,叫做‘和’。‘中’是天下的根本;‘和’是天下的普遍道理。达到中和的境界,天地便各安其位,万物便生长发育。”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这是推究天命之性的本源,以阐明通过教化而入道的人,其起始的发端,最终的极致,都不超出我们的心。因为天命之性,具备万理。喜怒哀乐,各有应当遵循的准则。当它们尚未发作时,浑然处于内心,没有偏颇倚斜,所以称为“中”;等到它们发作出来都得其恰当,没有违背常理,所以称为“和”【陈氏说:“未发时就是道理浑然在心中,不偏不倚就是中,这就是天命之性。等到发作出来都合乎当然,与本然的道理不相违背,就是和”】。称为“中”,是用来形容性的德、道的体的,因为它包罗天地万物的道理无所不备,所以说它是天下的根本;称为“和”,是用来彰显情的正、道的用的,因为它是古今人物共同遵循的途径,所以说它是天下的普遍道理【陈氏说:“中和是从性情来说的,大抵心的本体是性,性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只是心中所具备的道理罢了。万般道理都从这里产生,便成为大本。只是这个动出来,便是情,万般应接而无所不通,便成为达道”】。天命之性,纯粹至善,具备于人心之中,它的体用之全,本来都是这样的,不因圣人与愚人的不同而有增减。然而,在静时不知道如何存养它,那么天理就会昏暗,大本也就有所不立了;在动时不知道如何节制它,那么人欲就会放肆,达道也就有所不行了【语录说:“未发时是静,有个本体在里面,如果静而不失其本体,便是天下的根本确立了;如果失其本体,那么根本就昏乱了。已发时是动,有许多作用,如果动而不失其作用,便是天下的普遍道理实行了;如果失其作用,那么普遍道理就乖违了。”○又说:“大本不立,达道不行,那么虽然天理流行未曾间断,但在我这里或许就接近熄灭了”】。只有君子从看不见听不到的时候开始,所以警戒谨慎、恐惧敬畏的态度越来越严格恭敬,以至于没有一丝一毫的偏颇倚斜,而坚守它常常不失去,这就是有所作为以达到“中”,而大本的确立日益更加稳固了;尤其在隐微幽独的时候,所以谨慎善恶界限的态度越来越精密细致,以至于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谬误,而实行它每每不违背,这就是有所作为以达到“和”,而达道的实行日益更加广泛了【永嘉陈氏说:在看不见听不到的时候警戒谨慎,这就是未发时的工夫;在隐微的时候谨慎独处,这就是已发时的工夫。如果说达到中,除了戒惧这一条,凭什么看出它达到的地方?如果说达到和,除了谨独这一条,又凭什么作为达到?血脉相承就是这样,“致”这个字,最是用工的地方。我认为愈严愈敬,是从未发的本体去存养它;愈精愈密,是从已发的作用去省察它】。“致”,是用力推究以达到极致的意思。达到极致,以至于静时没有一息不中,那么我的心正而天地的心也正,所以阴阳动静各止于其所,而天地在这里安位了【语录说:问阴阳动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天高地低万物散殊,各有定所,这是未与物相感的时候】。动时没有一事不和,那么我的气顺而天地的气也顺,所以充塞无间,欢欣交通,而万物在这里孕育了【语录说:和则交感而万物孕育了】。这是万化的本源,一心的妙用,圣神的能事,学问的极功,本来就不是初学者所应当议论的。然而,它是射箭者的靶子,行路者的归宿,也是学者立志之初所应当知道的。所以这一章虽然是一篇开卷之首,但子思的话也必定到这里才结束,其旨意深远啊。○问:那么中和果然是两样东西吗?回答说:看它一体一用的名称,怎么能够不分为二呢?考察它一体一用的实质,那么这就是彼的体,彼就是这的用,如同耳目能够视听,视听由耳目而来,起初并不是有两样东西【语录说:体是这个道理,用是它的作用。如耳听目视,自然如此,是理也;开眼看物,着耳听声,便是用。○陈氏说:体用未曾相离,有是体方有是用,有是用方见是体】○问:天地位万物育,各家都从理的角度来说,你独自从事的角度来论,那么自古衰乱之世,所以病于中和的情况很多了,天地的位置,万物的孕育,难道因此就失去常道了吗?回答说:日月星辰失序,山崩川竭,那么不必天翻地覆,然后才称为不位了;兵乱凶荒,胎死卵破,那么不必人消物尽,然后才称为不育了。凡是像这样的,难道不是不中不和所导致的,又怎么可以诬蔑呢?现在从事的角度来说,本来认为有是理而后有是事。那些从理的角度来说的,也不是认为无是事而徒有是理,只是他们说得不够完备,有以启发后学的疑惑,不如直接从事的角度来说,而理在其中,这样才详尽罢了。问:“那么当天地不位万物不育的时候,难道没有圣贤生于那个时代,而他们所以达到中和的方法,竟然不能救其一二,为什么呢?”回答说:“善恶感通的道理,也及其力之所
至而止耳【语録曰:问:『力是力分之力?』曰:『然】彼达而在上者,既曰有以病之,则夫灾异之变,又岂穷而在下者所能救也哉!但能致中和于一身,则天下虽乱,而吾身之天地万物不害为安泰;其不能者,天下虽治,而吾身之天地万物不害为乖错。其间一家一国,莫不皆然,此又不可不知耳【语録曰:问:『以孔子言之,如何是天地万物安泰处?』曰:『在圣人之身,则天地万物自然安泰。』曰:『此是以理言之否?』曰:『然。一家一国,莫不如是。』○又曰:『尊卑上下之大分,即吾身之天地也;应变曲折之万端,即吾身之万物也。』○黄氏曰:『如达而在上,固是尧舜事业;穷而在下,只如在一乡不扰,便是一乡万物育;在一家不扰,便是一家万物育】曰:「二者之为实事可也,而分中和以属焉,将不又为破碎之甚邪?」曰:「世固未有能致中而不足于和者,亦未有能致和而不本于中者也;未有天地己位而万物不育者,亦未有天地不位而万物自育者也。特据其效而推本其所以然,则各有所从来而不可紊耳【陈氏曰:『天地位,便是大本立处;万物育,便是达道行处。此事灼然分明,但二者常相须,无有能此而不能彼者耳】○曰:「子思之言中和如此,而周子之言则曰:『中者和也,中节也,天下之达道也。』乃举中而合之于和,然则又将何以为天下之大本也耶?」曰:「子思之所谓中,以未发而言也;周子之所谓中,以时中而言也。愚于篇首已辨之矣,学者涵泳而别识之,见其并行而不相悖焉者可也【语録曰:『中庸之中是兼以其发而中节,无过不及者得名。若不识得此理,则周子之言更解不得。○陈氏曰:「中有二义:有已发之中,有未发之中。未发是就性上论,已发是就事上论。已发之中,当喜而喜,当怒而怒,那恰好处无过不及,便是中。此中即所谓和也。所以周子曰:『中者和也』,是指已发之中而言也】○曰:「程吕问答如何?」曰:「考之文集,则是其书盖不完矣。然程子初谓凡言心者皆指已发而言,而后书乃自以为未当。向非吕氏问之之审,而不完之中又失此书,则此言之未当,学者何自而知之乎?以此又知圣贤之言,固有发端而未竟者,学者尤当虚心悉意以审其归,未可执其一言而遽以为定也【案吕氏问曰:「先生谓凡言心者皆指已发而言,然则未发之前谓之无心可乎?窃谓未发之前,心体昭昭具在,已发乃心之用也。」程子曰:「凡言心者指已发而言,此固未当。心一也,有指体而言者,寂然不动是也;有指用而言者,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也。惟观其所见何如耳。」○文集曰:「程子所谓凡言心者皆指已发,此却指心体流行而言,非谓事物思虑之交也。然与《中庸》本文不合,故以为未当而复正之。固不可执其已改之言而尽疑论説之误,又不可遂以为当而不究其所指之殊也。」○语録曰:「程子初谓心为已发,吕氏只是辨此一句。程子后来又救前説,语甚圆,无病】其説「中」字,因过不及而立名,又似并指时中之中,而与在中之义少异。盖未发之时,在中之义谓之无所偏倚则可,谓之无过不及,则方此之时,未有中节不中节之可言也。无过不及之名,亦何自而立乎?又其下文皆以不偏不倚为言,则此语者,亦或未得为定论也【案吕氏曰:「中即性也。」程子曰:「中也者,所以状性之体段。盖中之为义,自过不及而立名。若只以中为性,则中与性不合。」○语録曰:「问程子説中,自过不及而立名,与平日异,只为吕氏形容中太过,故就其既发告之。曰:「然】吕氏又引「允执厥中」以明未发之防,则程子之説《书》也,固谓「允执厥中」所以行之,盖其所谓中者,乃指时中之中,而非未发之中也【案:吕氏曰:「大人不失其赤子之心,乃所谓允执厥中也。」○《语録》曰:「问:『吕氏引「允执厥中」如何?』曰:『他把做已发,言故如此説】吕氏又谓求之喜怒哀乐未发之时,则程子所以答蘓季明之问
译达到极致而停止罢了。【语录记载:有人问:‘力’是力量分量的‘力’吗?回答说:‘是的。’】那些显达而身居高位的人,既然说有所妨害,那么灾异的变化,又岂是困顿而身处下位的人所能挽救的呢!只要能将中和的德行凝聚于一身,那么天下虽然混乱,但我自身的天地万物也不妨害其安宁泰顺;那些不能做到的人,天下虽然治理得好,但我自身的天地万物也不妨害其乖违错乱。其间一家一国,没有不是这样的,这又是不可以不知的。【语录记载:有人问:‘以孔子来说,什么是天地万物安泰的地方?’回答说:‘在圣人的身上,天地万物自然安泰。’问:‘这是从理的角度来说的吗?’回答说:‘是的。一家一国,没有不是这样的。’○又说:‘尊卑上下的重大名分,就是我自身的天地;应对变化曲折的万端事务,就是我自身的万物。’○黄氏说:‘比如显达而身居高位,固然可以成就尧舜那样的事业;困顿而身处下位,只要在一个乡里不扰乱,就是一个乡里的万物得以养育;在一个家庭不扰乱,就是一个家庭的万物得以养育。’】说:‘将这两者作为实事来说是可以的,但如果把中和分别归属于它们,岂不是更加破碎细碎了吗?’回答说:‘世上本来就没有能够致中却在和方面不足的人,也没有能够致和却不以中为根本的人;没有天地已经定位而万物不能养育的情况,也没有天地没有定位而万物自然养育的情况。只是根据它们的效果来推究其所以如此的原因,那么各自有所来源而不能混乱罢了。【陈氏说:‘天地位,就是大本确立的地方;万物育,就是达道实行的地方。这件事非常分明,只是这两者常常相互依存,没有能做好这一方面而不能做好另一方面的人。’】○说:‘子思所说的中和是这样的,而周敦颐的话却说:‘中就是和,就是中节,是天下的达道。’于是把中合并到和中,那么又将用什么作为天下的大本呢?’回答说:‘子思所说的中,是从未发的角度而言的;周敦颐所说的中,是从时中的角度而言的。我在篇首已经辨析过了,学者应当细细体味而分别认识,看到它们并行而不相违背就可以了。【语录记载:‘中庸中的中,是兼以其发而中节,无过无不及来命名的。如果不能识得这个道理,那么周敦颐的话就更无法解释了。○陈氏说:‘中’有两个含义:有已发的中,有未发的中。未发是从本性上论述,已发是从事情上论述。已发的中,应当喜悦就喜悦,应当愤怒就愤怒,那个恰到好处的地方无过无不及,就是中。这个中就是所谓的和。所以周敦颐说:‘中就是和’,是指已发的中而言的。’】○说:‘程颐和吕希哲的问答如何?’回答说:‘考察文集,那么那本书大概是不完整的。然而程子起初说凡是说心都是指已发而言,后来的书又自己认为不恰当。如果不是吕希哲问得详细,而在不完整的书中又失去了这一条,那么这句话的不恰当,学者从哪里知道呢?由此又知道圣贤的话,本来有发端而没有完成的情况,学者尤其应当虚心尽意来审察其归宿,不可以执着于一句话就匆忙认为它是定论。【案:吕希哲问说:‘先生说凡是说心都是指已发而言,那么未发之前可以说没有心吗?我私下认为未发之前,心体昭昭具在,已发才是心的作用。’程颐说:‘凡是说心指已发而言,这确实不恰当。心是一个,有指本体而言的,寂然不动就是;有指作用而言的,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就是。只看他所见如何罢了。’○文集说:‘程子所谓凡是说心都指已发,这是指心体流行而言,不是说事物思虑的交接。然而与《中庸》本文不合,所以认为不恰当而再次纠正。固然不可以执着于他已改正的话而完全怀疑论述的错误,也不可以就认为恰当而不探究他所指的不同。’○语录记载:‘程子起初说心是已发,吕希哲只是辨析这一句。程子后来又补救前面的说法,话语很圆融,没有毛病。’】他解说‘中’字,因为无过无不及而立名,又似乎一并指时中的中,而与在中的意义稍有不同。大概未发的时候,在中的意义说无所偏倚是可以的,说无过无不及,那么在这个时候,还没有中节不中节可言。无过无不及的名称,又从哪里确立呢?又他下面的话都以不偏不倚来说,那么这句话,或许也不能作为定论。【案:吕希哲说:‘中就是性。’程颐说:‘中,是用来形容性的体段。大概中的意义,是从无过无不及而立名。如果只把中当作性,那么中与性就不合。’○语录记载:‘问程颐说中,从无过无不及而立名,与平日不同,只是因为吕希哲形容中太过,所以就他已发的情况告诉他。说:‘是的。’】吕希哲又引用‘允执厥中’来阐明未发的界限,那么程子解说《尚书》时,本来说‘允执厥中’是用来实行的,大概他所说的中,是指时中的中,而不是未发的中。【案:吕希哲说:‘大人不失去他的赤子之心,就是所谓的允执厥中。’○《语录》记载:‘问:‘吕希哲引用“允执厥中”怎么样?’回答说:‘他把这当作已发,所以这样说。’】吕希哲又说在喜怒哀乐未发的时候去寻求,那么程子回答蘓季明问题的
,又已有「既思即是已发」之説矣。凡此皆其决不以吕説为然者,独不知其于此何故略无所辨,学者亦当详之,未可见其不辨而遽以为是也【案:吕氏曰:「圣人之学以中为大本。中者,无过不及之谓也。何所准则而知过不及乎?求之此心而已。此心之动,出入无时,何从而守之乎?求之于喜怒哀乐未发之际而已。」○又案:蘓氏问:「于喜怒哀乐之前求中,可否?」程子曰:「不可。既思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求之,又却是思也。既思即是已发,思与喜怒哀乐一般。才发便谓之和,不可谓之中也。」问:「吕氏言当求于喜怒未发之前,信斯言也,恐无着落,如之何而可?」程子曰:「言存养于喜怒哀乐未发之时则可,若言求中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则不可。」○《文集》曰:「程子『才思即是已发』一句,能发明子思言外之意。盖言不待喜怒哀乐之发,但有所思即为已发。此意已极精微,説到未发界至十分尽头,不可以有加矣】曰:「然则程子卒以赤子之心为已发,何也?」曰:「众人之心,莫不有未发之时,亦莫不有已发之时,不以老稚贤愚而有别也。但孟子所指赤子之心纯一无伪者,乃因其发而后可见。若未发,则纯一无伪又不足以名之,而亦非独赤子之心为然矣。是以程子虽改夫『心皆已发』之一言,而以赤子之心为已发,则不可得而改也【案:吕氏曰:「喜怒哀乐之未发则赤子之心,当求其未发。此心至虚,无所偏倚,故谓之中。程子曰:「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赤子之心,发而未逺乎中,若便谓之中,是不识大本也。」○又案蘓氏问:「赤子之心为已发,是否?」程子曰:「已发而去道未逺也。」曰:「大人不失赤子之心,如何?」程子曰:「取其纯一近道也。」○语録曰:「程子道赤子之心是已发而未逺,如赤子饥则食,渴则饮,便是已发。」○又曰:「吕氏以赤子即是未发,则大失之。盖赤子之心动静无常,非寂然不动之谓,故不可谓之中。然无营欲知巧之思,故为未逺乎中。未发之中,本体自然,不须穷索。」○又曰:「未发时伪不伪皆不可见,不特赤子如此,大人亦如此。只是大人有主宰,赤子则未有主宰。」○三山陈氏曰:「指赤子之心为未发者,非也。盖自为赤子,四者之心已动矣。未发既发,凡人一日之间无时无之。未发之时,湛如止水,未涉拟议】曰:「程子明镜止水之云,固以圣人之心为异乎赤子之心矣。然则此其为未发者耶?」曰:「圣人之心,未发则为水镜之体,既发则为水镜之用,亦非独指未发而言也【案蘓氏问赤子之心与圣人之心如何程子曰圣人之心如明镜如止水】曰:「诸説如何?」曰:「程子备矣。但其答蘓季明之后章,记録多失本眞,答问不相对值,如耳无闻目无见之答,以下文若无事时须见须闻之説参之,其误必矣。盖未发之时,但为未有喜怒哀乐之偏耳。若其目之有见,耳之有闻,则当愈益精明而不可乱,岂若心不在焉而遂废耳目之用哉【案蘓氏问当中之时耳无闻目无见否程子曰虽耳无闻目无见然见闻之理在始得○文集曰心之有知与耳之有闻目之有见为一等时节虽未发而未尝无心之有思与耳之有听目之有视为一等时节一有此则不得为未发故程子以有思为已发则可而记者以无见无闻「为未发则不可】其言静时既有知觉,岂可言静?而引《复》以动见天地之心为説亦不可晓。盖当至静之时,但有能知觉者,而未有所知觉也。故以为静中有物则可,而便以才思即是已发为比,则未可;以为《坤》卦纯坤而不为无阳则可,而便以《复》之一阳已动为比,则未可也。所谓「无时不中」者,所谓「善观者却于已发之际观之」者,则语虽要切,而其文意亦不能无断续;至于「动上求静」之云,则问者又转而之它矣【案蘓氏问:「中是有时而中否?」程子曰:「何时而不中?以事言之,则有时而中;以道言之,何时而不中?」曰:「固是所为皆中,然而观于四者未发之时,静时自有一般气象,及至接事时又自
译,又已经有了“既然思考就是已经发动”的说法了。凡是这些,都是他坚决不认为吕氏的说法正确的地方,只是不知道他对此为何完全没有辨析,学者也应当详细考察,不能看到他不作辨析就立刻认为他是正确的【案:吕氏说:“圣人的学问以‘中’为根本。所谓‘中’,就是没有过分也没有不足的意思。凭借什么准则才知道过分和不足呢?只求于这颗心罢了。这颗心的活动,出入没有定时,从哪里去守护它呢?只求于喜怒哀乐没有发动的时候罢了。”○又案:苏氏问:“在喜怒哀乐之前寻求‘中’,可以吗?”程子说:“不可以。既然在喜怒哀乐没有发动之前思考寻求它,这又成了思考。既然思考就是已经发动,思考与喜怒哀乐是一样的。才发动就称为‘和’,不可以称为‘中’了。”问:“吕氏说应当在喜怒哀乐没有发动之前寻求,相信这话,恐怕没有着落,该怎么办才好呢?”程子说:“说在喜怒哀乐没有发动的时候存养修养是可以的,如果说在喜怒哀乐没有发动之前寻求‘中’则不可以。”○《文集》说:“程子‘才思考就是已经发动’这一句,能够阐发子思言语之外的意思。大概意思是说不必等到喜怒哀乐发动,只要有所思考就是已经发动。这个意思已经极其精微,说到未发的境界到了十分尽头,不可以再增加了】说:“那么程子最终认为赤子之心是已经发动,为什么呢?”说:“众人的心,没有没有未发动的时候,也没有没有已经发动的时候,不因为老幼贤愚而有区别。只是孟子所指的赤子之心纯粹专一没有虚伪,是因为它发动之后才可以看到。如果没有发动,那么纯粹专一没有虚伪又不足以命名它,而且也不仅仅是赤子之心如此。所以程子虽然改变了‘心都是已经发动’这一句话,而把赤子之心当作已经发动,则是不能改变的【案:吕氏说:“喜怒哀乐没有发动就是赤子之心,应当寻求它没有发动的时候。这颗心极其虚空,没有偏倚,所以称为‘中’。程子说:‘喜怒哀乐没有发动称为‘中’。赤子之心,发动而没有远离‘中’,如果就称为‘中’,是不认识根本了。’○又案苏氏问:“赤子之心是已经发动,对吗?”程子说:“已经发动而离道不远了。”说:“大人不失去赤子之心,怎么样?”程子说:“取它纯粹专一接近道。”○语录说:“程子说赤子之心是已经发动而没有远离,比如赤子饿了就吃,渴了就喝,这就是已经发动。”○又说:“吕氏认为赤子就是没有发动,那就大错了。大概赤子之心动静无常,不是寂然不动的意思,所以不可以称为‘中’。然而没有营求欲望和智巧的思考,所以称为没有远离‘中’。没有发动的‘中’,本体自然,不需要穷究搜索。”○又说:“没有发动的时候,虚伪不虚伪都看不见,不只是赤子如此,大人也如此。只是大人有主宰,赤子则没有主宰。”○三山陈氏说:“把赤子之心指为没有发动,是不对的。大概自从成为赤子,四种情感之心已经发动了。没有发动和已经发动,凡人一天之中没有时刻没有。没有发动的时候,清澈如同止水,没有涉及拟议】说:“程子明镜止水的说法,固然认为圣人之心不同于赤子之心了。那么这算是没有发动吗?”说:“圣人之心,没有发动时就是水镜的本体,已经发动时就是水镜的作用,也不是仅仅指没有发动而言【案苏氏问赤子之心与圣人之心怎么样,程子说圣人之心如同明镜如同止水】说:“各种说法怎么样?”说:“程子完备了。但是他在回答苏季明之后的章节,记录大多失去了本来真相,回答与提问不相符合,比如关于耳朵没有听到眼睛没有看到的回答,用下文如果没有事情时必须看见必须听见的说法来参证,那错误必定了。大概没有发动的时候,只是没有喜怒哀乐偏向罢了。至于眼睛有看见,耳朵有听到,那就应当更加精明而不混乱,哪里像心不在焉就废弃了耳目的作用呢【案苏氏问当‘中’的时候耳朵没有听到眼睛没有看见吗,程子说虽然耳朵没有听到眼睛没有看见,然而见闻的道理在才开始得到○文集说心的有知觉与耳朵的有听到眼睛的有看见是一类时候,虽然未发动而没有曾经没有心的有思考与耳朵的有听眼睛的有看是一类时候,一有这些就不能称为未发动,所以程子以有思考为已经发动是可以的,而记录者以没有看见没有听闻为未发动则不可以】他说安静的时候既有知觉,怎么可以说安静?而引用《复》卦以动来表现天地之心作为说法也不可以明白。大概当极其安静的时候,只有能够知觉的,而没有所知觉的。所以认为静中有物是可以的,而就把才思考就是已经发动作为比喻,则不可以;认为《坤》卦纯坤而不是没有阳是可以的,而就把《复》的一阳已经发动作为比喻,则不可以。所谓“没有时刻不中”的,所谓“善于观察的人却在已经发动的时候观察它”的,虽然话语要切,但是文意也不能没有断续;至于“在动上寻求静”的说法,那么提问者又转而问其他了【案苏氏问:“‘中’是有时候中吗?”程子说:“什么时候不中?从事物来说,有时候中;从道来说,什么时候不中?”说:“固然所做都中,然而观察于四者没有发动的时候,安静时自然有一种气象,等到接触事物时又自
别,何也?」程子曰:「善观者不如此,却于喜怒哀乐已发之际观之。贤且説静时如何?」曰:「谓之无物则不可,然自有知觉处。」程子曰:「既有知觉,却是动也,怎生言静?人説复》其见天地之心,皆以谓至静能见天地之心,非也。《复》之卦下面一画,便是动也,安得谓之静?自古儒者皆言静见天地之心,惟某言动而见天地之心。」或曰:「莫是于动上求静否?」曰:「固是,然最难。」○《文集》曰:「至静之时,但有能知能觉者,而无所知所觉。此《易》卦为纯坤不为无阳之象。若论《复》卦,则须以有所知觉者当之,不得合为一説矣。故邵子亦云:『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此至微至妙处,须虚心静虑,方始见得】其答「动」字「静」字之问、答「敬何以用功」之问、答「思虑不定」之问,以至「若无事时须见须闻」之説则皆精当【案或曰:「喜怒哀乐未发之前,下动字?下静字?」程子曰:「谓之静则可,然静中须有物始得。这里便是难处。学者莫若且先理防得敬,能敬则自知此矣。」或曰:「敬何以用功?」程子曰:「莫若主一。」曰:「某尝患思虑不定,或思一事未了,他事如麻又生,如何?」曰:「不可,此不诚之本,须是习能专一时便好。不」拘思虑与应事,皆要求一。或曰:「当静坐时,物之过乎前者,还见不见?」程子曰:「看事如何?若是大事,如祭祀,前旒蔽明,黈纩充耳,凡物之过者,不见不闻也。若无事时,目须见,耳须闻。」○语録曰:「静中有物者,只是知觉不昧。」或引程子语「才有知觉便是动」为问,曰:「若云知寒觉暖,便是知觉已动。今未曽着于事物,但有知觉在,何妨其为静?不成静坐便只是瞌睡?」○又曰:「有闻见之理在,即是静中有物】但其曰当祭祀时无所见闻,则古人之制祭服而设旒纩,虽曰欲其不得广视杂听而致其精一,然非以是为眞足以全蔽其聪明,使之一无见闻也。若曰屦之有絇,以为行戒;樽之有禁,以为酒戒。然初未尝以是而遂不行不饮也。若使当祭之时,眞为旒纩所塞,遂如聋瞽,则是礼容乐节皆不能知,亦将何以致其诚意交于鬼神哉?程子之言,决不如是之过也【文集曰:「便是祭祀,若耳无闻、目无见,即其升降馈奠皆不能知其时节之所宜,虽有賛引之人,亦不闻其告语之声矣。故前旒黈纩之説,亦只是欲其専一于此而不杂他事之意,非谓奉祭祀时都无见闻也】至其答过而不留之问,则又有若不相直而可疑者【案或曰:「当敬时,虽见闻莫过焉而不留否?」程子曰:「不説道非礼勿视、勿听。勿者,禁止之辞,才説勿字便不得也】大抵此条最多谬误,盖听他人之问,而从旁窃记,非唯未了答者之意,而亦未悉问者之情,是以致此乱道而误人耳。然而犹幸其间纰漏显然,尚可寻绎以别其伪,独微言之湮没者,遂不复传,为可惜耳【文集曰:「此条记録前后差舛,都无理防,后来读者若未敢便以为非,亦且合存而不论】吕氏此章之説,尤多可疑。如引屡空、货殖及心为甚者,其于彼此盖两失之。其曰由空而后见夫中,是又前章虚心以求之説也。其不陷而入于浮屠者,防希矣。盖其病根正在欲于未发之前求见夫所谓中者而执之,是以屡言之而病愈甚。殊不知经文所谓致中和者,亦曰当其未发,此心至虚,如镜之明,如水之止,则但当敬以存之,而不使其小有偏倚;至于事物之来,此心发见,喜怒哀乐各有攸当,则又当敬以察之,而不使其小有差忒而已,未有如是之説也。且曰未发之前,则宜其不待着意推求,而了然心目之间矣。一有求之之心,则是便为已发,固已不得而见之,况欲从而执之,则其为偏倚亦甚矣,又何中之可得乎?且夫未发已发,日用之间,固有自然之机,不假人力。方其未发,本自寂然,固无所事于执;及其当发,则又当即事即物,随感而应,亦安得块然不动,而执此未发之中耶?此为义理之根本,于此有差,则无所不差矣。此吕氏之説所以
译问:“‘别’是什么意思?”程子说:“善于观察的人不这样,而是在喜怒哀乐已经发作的时候去观察。你且说说静的时候是怎样的?”回答说:“说它没有东西是不行的,但自有知觉的地方。”程子说:“既然有知觉,就是动了,怎么说静呢?人们说《复》卦显现天地之心,都认为是至静才能看见天地之心,这是不对的。《复》卦下面的一画,就是动,怎么能说是静?自古以来的儒者都说静见天地之心,只有我说动而见天地之心。”有人问:“莫非是在动中求静吗?”回答说:“固然如此,但这最难。”○《文集》说:“至静的时候,只有能知能觉的主体,而没有所知所觉的对象。这《易》卦是纯坤,不是没有阳的象。如果论《复》卦,就必须以有所知觉的主体来对应,不能合为一种说法了。所以邵雍也说:‘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这至微至妙的地方,必须虚心静虑,才能看见。”他回答“动”字、“静”字的疑问,回答“敬何以用功”的疑问,回答“思虑不定”的疑问,以至于“若无事时须见须闻”的说法,都很精当。【案:有人问:“喜怒哀乐未发之前,用‘动’字?用‘静’字?”程子说:“说是静也可以,但静中必须有东西才行。这里就是难处。学者不如先理会‘敬’,能敬就自然知道这个了。”有人问:“敬怎样用功?”程子说:“不如主一。”问:“我常患思虑不定,有时想一件事没完,其他事像麻一样又生出来,怎么办?”回答说:“不行,这是不诚的根本,必须习惯能专一才好。不拘思虑与应事,都要追求‘一’。有人问:“当静坐时,眼前经过的东西,还看不看?”程子说:“看事情如何?如果是大事,如祭祀,前面的旒遮蔽视线,黈纩塞住耳朵,凡是经过的东西,不见不闻。如果没有事时,眼睛必须看,耳朵必须听。”○语录说:“静中有物,只是知觉不昏昧。”有人引用程子的话“才有知觉便是动”来问,回答说:“如果说知寒觉暖,便是知觉已经动了。现在未曾着于事物,只有知觉在,不妨碍它是静?难道静坐就只是瞌睡?”○又说:“有闻见的道理在,就是静中有物。”】但他所说当祭祀时无所见闻,那么古人制作祭服而设置旒纩,虽然说是想让它不能广视杂听而达到精一,但并不是认为这真的足以完全遮蔽其聪明,使它一无见闻。如果说屦上有絇,作为行走的警戒;樽上有禁,作为饮酒的警戒。但起初未曾因为这就不走不饮。如果当祭祀的时候,真的被旒纩所塞,于是像聋子瞎子一样,那么礼仪容貌和音乐节奏都不能知道,又将怎样使诚意与鬼神交通呢?程子的话,决不像这样过分。【《文集》说:“即使是祭祀,如果耳无闻、目无见,那么升降馈奠都不能知道时节的适宜,虽然有赞引的人,也听不到他告知的话语了。所以前旒黈纩的说法,也只是想让它专一于此而不杂他事的意思,不是说奉祭祀时都无见闻。”】至于他回答过而不留的疑问,则又有看似不相符合而可疑的地方。【案:有人问:“当敬时,虽然见闻莫过焉而不留吗?”程子说:“不说‘非礼勿视、勿听’。‘勿’字,是禁止的词语,才说‘勿’字就不对了。”】大抵这条记载最多谬误,大概是听他人之问,而从旁窃记,不仅没明白回答者的意思,也没完全了解发问者的情况,因此导致乱道而误人。然而幸运的是其中纰漏显然,尚可寻绎以辨别其伪,唯独微言的湮没者,遂不复传,可惜啊。【《文集》说:“这条记录前后差舛,都无理路,后来读者若不敢便以为非,也且合存而不论。”】吕氏这一章的说法,尤其多可疑。如引屡空、货殖及心为甚的,其对彼此大概两失之。他说由空而后见夫中,这又是前章虚心以求的说法。他不陷入浮屠的,很少了。大概他的病根正在于想在未发之前求见所谓中而执之,所以屡言之而病愈甚。殊不知经文所谓致中和者,也说当其未发,此心至虚,如镜之明,如水之止,那么就应当敬以存之,而不使其小有偏倚;至于事物之来,此心发见,喜怒哀乐各有攸当,那么就又当敬以察之,而不使其小有差忒而已,没有这样的说法。且说未发之前,那么适宜其不待着意推求,而了然心目之间了。一有求之之心,这就是便为已发,固然已不得而见之,何况想要从而执之,那么其为偏倚也甚矣,又何中之可得乎?且夫未发已发,日用之间,固有自然之机,不假人力。方其未发,本自寂然,固无所事于执;及其当发,则又当即事即物,随感而应,亦安得块然不动,而执此未发之中耶?此为义理之根本,于此有差,则无所不差矣。此吕氏之说所以
条理紊乱,援引乖刺,而不胜其可疑也。程子讥之,以为不识大本,岂不信哉【案吕氏曰:「人莫不知理义之当无过无不及之谓中,不及乎所以中也。喜怒哀乐未发之前,反求吾心,果何为乎?回也其庶乎屡空,惟空然后可以见其中,而空非中也。必有事焉,喜怒哀乐之未发,无私意小知挠乎其间,乃所谓空。由空然后见乎中,实则不见也。若子贡聚闻见之多,其心已实,如货殖焉,所蓄有素,所应有限,虽曰富有,亦有时而穷,故亿则屡而未皆中也。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物皆然,心为甚,则心之度物甚于权度之审,其应物当无毫发之差。然人应物不中节者常多,其故何也由不得中而执之,有私意小知挠乎其间,故理义不当,或过或不及,犹权度之法不精,则称量百物不能无铢两分寸之差也。此所谓性命之理,出于天道之自然,非人私知所能为也。故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语録》曰:「孟子乃是论心自度,非是心度物。」】○又曰:「欲执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不知如何执得?那事来面前,只得应他,当喜便喜,当怒便怒,如何执得】杨氏所谓未发之时以心验之,则中之义自见;执而勿失,无人欲之私焉,则发必中节矣。又曰:「须于未发之际能体所谓中。」其曰验之、体之、执之,则亦吕氏之失也。其曰「其恸其喜,中固自若」,疑与程子所云「言和则中在其中者」相似。然细推之,则程子之意,正谓喜怒哀乐已发之处见得未发之理,发见在此一事一物之中,各无偏倚过不及之差,乃时中之中,而非浑然在中之中也。若杨氏之云「中固自若」,而又引庄周「出怒不怒」之言以明之,则是以为圣人方当喜怒哀乐之时,其心漠然同于木石,而姑外示如此之形,凡所云为,皆不复出于中心之诚矣。大抵杨氏之言多杂于老、佛,故其失类如此。其曰「当论其中否,不当论其有无」,则至论也【案杨氏曰:「但于喜怒哀乐未发之际以心验之,则中之义自见,非精一乌能执之?」○又曰:「执而勿失,无人欲之私焉,发必中节矣。发而中节,中固未尝亡也。孔子之恸,孟子之喜,因其可恸可喜而已,于孔孟何有哉?其恸也,其喜也,中固自若也。鉴之照物,因物而异形,而鉴之明未尝异也。所谓『出怒不怒,则怒出于不怒;出为无为,则为出于不为』,亦此意也。若圣人而无喜怒哀乐,则天下之达道废矣。一人横行于天下,武王亦不必耻也。故于是四者,当论其中节不中节,不当论其有无也。」○又曰:「须是于喜怒哀乐未▯之际能体所谓中,于喜怒哀乐已▯之后能得所谓和。致中和,则天地可位,万物可育。」○《语録》曰:「杨氏少时先去看《庄》、《列》等文字,后来虽见程子,然而此念熟了,不觉时▯出来】
译条理混乱,引证背离常理,因而令人深感可疑。程子讥讽他,认为他不懂得根本的大道,这难道不是确实可信的吗?【吕氏按语说:“人们没有不知道理义应当无过无不及,这叫做‘中’,却达不到所以能‘中’的原因。在喜怒哀乐尚未发动之前,反求诸己,我的心究竟是什么样的呢?颜回大概接近了‘屡空’的境界,只有内心虚空才能见到‘中’,但虚空本身并不是‘中’。必须有所作为,在喜怒哀乐尚未发动时,没有私意和小智干扰其中,这才叫做‘空’。由虚空然后才能见到‘中’,如果内心充实,就看不见了。像子贡那样聚集见闻之多,他的心已经充实,就像经营产业一样,积蓄有素,应对有限,虽然说是富有,也有穷尽的时候,所以推测往往虽然接近‘中’,却并不全都符合‘中’。称量然后知道轻重,测量然后知道长短,万物都是这样,人心尤其如此,那么人心衡量事物的审慎程度,远远超过秤尺的精确。它应对事物应当没有毫发之差。然而人们应对事物不合节度的情况常常很多,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不能把握‘中’而强行持守,有私意和小智干扰其中,所以理义不当,或者过度或者不足,就像秤尺的法度不精密,那么称量百物就不能没有铢两分寸的误差。这就是所说的性命之理,出于天道的自然,不是人的私智所能做到的。所以说:‘喜怒哀乐尚未发动叫做中。’”○《语录》说:“孟子是论心自我衡量,不是用心衡量外物。”】○又说:“想要持守喜怒哀乐尚未发动时的‘中’,不知道如何持守?那件事来到面前,只能顺应它,应当喜就喜,应当怒就怒,怎么能够持守呢?”杨氏所说的在未发动的时候用心来验证,那么‘中’的意义自然显现;持守而不丧失,没有私欲的干扰,那么发动必定符合节度。又说:“必须在未发动的时候能够体会所谓的‘中’。”他说验证它、体会它、持守它,这也是吕氏的失误所在。他说“他的悲痛、他的喜悦,‘中’本来依然如故”,似乎与程子所说的“言语和顺,那么‘中’就在其中”相似。然而仔细推敲,程子的意思,正是说在喜怒哀乐已经发动的地方,能够见到未发动时的理,在每一件事、每一个物体中,各自没有偏倚、过度或不足的偏差,这是“时中”的“中”,而不是浑然处于中间的“中”。如果像杨氏所说“中本来依然如故”,又引用庄周“出怒不怒”的话来说明,那就是认为圣人在正当喜怒哀乐的时候,内心漠然如同木石,只是外表显示这样的形态,凡是所说的所为,都不再出于内心的真诚了。大体上杨氏的话多混杂着老子和佛家的思想,所以他的失误大致如此。他说“应当讨论是否合乎‘中’,不应当讨论其有无”,这是极正确的论断【杨氏按语说:“只要在喜怒哀乐未发动的时候用心来验证,那么‘中’的意义自然显现,不精一怎么能持守它呢?”○又说:“持守而不丧失,没有私欲的干扰,发动必定符合节度。发动而符合节度,‘中’本来不曾消亡。孔子的悲痛,孟子的喜悦,是因为有值得悲痛和喜悦的缘故,对孔孟有什么影响呢?他的悲痛,他的喜悦,‘中’本来依然如故。镜子照物,因物而呈现不同的形状,但镜子的明亮不曾改变。所谓‘出怒不怒,那么怒出于不怒;出为无为,那么为出于不为’,也是这个意思。如果圣人没有喜怒哀乐,那么天下的达道就废弛了。一个人横行天下,武王也不必感到羞耻。所以对于这四种情感,应当讨论是否合乎节度,不应当讨论其有无。”○又说:“必须在喜怒哀乐未发动的时候能够体会所谓的‘中’,在喜怒哀乐已发动之后能够得到所谓的‘和’。达到中和,那么天地就可以各安其位,万物就可以生长繁育。”○《语录》说:“杨氏年轻时先去看《庄子》、《列子》等文字,后来虽然见到程子,然而这种念头已经熟习,不知不觉时常流露出来。”】
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
中庸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而平常之理,乃天命所当然,精微之极致也【陈氏曰:「中庸止一个厎道理,所以不析开説】唯君子为能体之,小人反是【黄氏曰:「人莫不具是性,亦莫不有是道。然阴阳五行之气,杂揉不齐,君子小人之分,趋向亦异。故中庸之道,惟君子能之,而小人则反是】
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
王肃本作「小人之反中庸也」,程子亦以为然,今从之。○君子之所以为中庸者,以其有君子之徳而又能随时以处中也【语録曰:「君子只是説个好人,时中只是説个做得恰好厎事。」○又曰:「有君子之徳而不能随时以处中,则不免为贤知之过;有君子之徳而又能随时以处中,方得到恰好处】小人之所以反中庸者,以其有小人之心而又无所忌惮也【语録曰:「小人固是愚,所为固是不肖,犹知忌惮,则为恶犹较得些。」○又曰:「为善者君子之徳为恶者小人之心。君子而处不得中者有之,小人而不至于无忌惮者亦有之。惟其反中庸,则方见其无忌惮也。」○又曰:「既是君子,又要时中;既是小人,又无忌惮。」○又曰:「二『又』字不用亦可,但恐读者不觉,故特下此字,要得分明】盖中无定体,随时而在,是乃平常之理也【语録曰:「尧授舜,舜授禹,都是当其时合当如此做,做得来恰好,所谓中也。中即平常也,不如此,便非中,便不是平常。汤武亦然。又如当盛夏时,须要饮冷衣葛,此便是中,便是平常;隆冬时,须用饮汤重裘,此便是中,便是平常。若极暑时重裘,盛寒时衣葛,便是差异,便是失其中矣】君子知其在我,故能戒谨不睹,恐惧不闻,而无时不中。小人不知有此,则肆欲妄行,而无所忌惮矣【畨氏曰:「君子致存养省察之功,是以无时而不中;小人放肆而无忌惮,是以与中庸相反】
右第二章
此下十章,皆论中庸以释首章之义。文虽不属,而意实相承也。变和言庸者,游氏曰:「以性情言之,则曰中和;以徳行言之,则曰中庸。」是也。然中庸之中,实兼中和之义【黄氏曰:性情天生厎,徳行人做厎。性情人人一般,徳行人人不同。中庸之中本是和,然和自中出,故兼中和之义。○陈氏曰:中和以性情言,是分体用动静相对説;中庸以徳行言,是兼行事相合説】
或问:「此其称仲尼,曰何也?」曰:「首章夫子之意,而子思言之,故此以下又引夫子之言以证之也。」曰:「孙可以字其祖乎?」曰:「古者生无爵,死无諡,则子孙之于祖考亦名之而已矣。周人冠则字而尊其名,死则諡而讳其名,则固巳弥文矣,然未有讳其字者也。故仪礼馈食之祝词曰:『适尔皇祖伯某父』,乃直以字而面命之。况孔子爵不应諡,而子孙又不得称其字以别之,则将谓之何哉?若曰孔子,则外之之辞,而又孔姓之通称;若曰夫子,则又当时众人相呼之通号也。不曰仲尼,而何以哉【语録曰:「问子思称夫子为仲尼。曰:『昔人未尝讳其字。程子云:予年十四五,从周茂叔,本朝先辈尚如此。伊川亦尝呼明道字】○曰:「君子所以中庸,小人之所以反之者,何也?」曰:「中庸者,无过不及而平常之理,盖天命人心之正也。唯君子为能知其在我,而戒谨恐惧以无失其当然,故能随时而得中。小人则不知有此,而无所忌惮,故其心每反乎此而不中不常也。」○曰:「小人之中庸,王肃、程子悉加反字,盖叠上文之语。然诸説皆谓小人实反中庸,而不自知其为非,乃敢自以为中庸而居之不疑,如汉之胡广、唐之吕温、栁宗元者,则其所谓中庸,是乃所以为无忌惮也。如此,则不烦増字而理亦通矣。」曰:「小人之情状固有若此者矣。但以文势考之,则恐未然。盖论一篇之通体,则此章乃引夫子所言之首章,且当略举大端以分别君子小人之趋向,未当遽及此意之隐微也。若语一章之语脉,则上文方言君子中庸而小人反之,其下且当平解两句之义
译孔子说:君子遵循中庸之道,小人违背中庸之道。
所谓中庸,就是不偏不倚,没有过分也没有不足,这是平常的道理,是上天赋予人理所应当的本性,也是精微道理的极致。【陈氏说:“中庸只有一个根本的道理,所以不分开来说。”】只有君子能够体现它,小人则与此相反。【黄氏说:“人没有不具备这种本性的,也没有不拥有这种道理的。然而阴阳五行之气混杂揉合,参差不齐,君子与小人的区分,趋向也各不相同。所以中庸之道,只有君子能做到,而小人则与此相反。”】
君子所体现的中庸,是君子能够随时保持中道;小人所体现的中庸,是小人无所顾忌和畏惧。
王肃的本作“小人之反中庸也”,程子也认为这样是对的,现在采纳这个说法。○君子之所以能行中庸,是因为他有君子的德行,而且能够随着时势变化而处于中道。【语录说:“君子只是说一个好人,时中只是说做得恰好。”○又说:“有君子的德行而不能随时处于中道,就不免成为贤智之人的过错;有君子的德行而且能随时处于中道,才能达到恰好的地步。”】小人之所以违背中庸,是因为他有小人之心,而且无所顾忌畏惧。【语录说:“小人固然愚昧,所作所为固然不肖,如果还知道顾忌畏惧,那么作恶的程度还会稍微轻一些。”○又说:“行善的是君子的德行,作恶的是小人之心。君子有时不能处于中道是有的,小人不至于无所顾忌畏惧也是有的。只有违背中庸,才显现出他的无所顾忌畏惧。”○又说:“既然是君子,又要随时保持中道;既然是小人,又无所顾忌畏惧。”○又说:“两个‘又’字不用也可以,但恐怕读者察觉不到,所以特意加上这个字,要区分得明白。”】大概中道没有固定的形体,随着时势而存在,这才是平常的道理。【语录说:“尧传给舜,舜传给禹,都是当时应当这样做的,做得恰好,这就是所谓的中。中就是平常,不这样,就不是中,就不是平常。商汤、周武王也是这样。又如盛夏时,必须喝冷饮穿葛布衣,这就是中,就是平常;隆冬时,必须喝热汤穿厚皮衣,这就是中,就是平常。如果在极热时穿厚皮衣,在极冷时穿葛布衣,就是差异,就是失去了中道。”】君子知道中道在于自己,所以能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保持警惕谨慎,在别人听不到的地方保持敬畏恐惧,从而没有什么时候不处于中道。小人不知道有这个道理,就放纵欲望妄自行动,从而无所顾忌畏惧。【番氏说:“君子致力于存养省察的功夫,所以没有什么时候不处于中道;小人放肆而无所顾忌畏惧,所以与中庸相反。”】
以上是第二章。
这以下的十章,都是论述中庸以解释第一章的意义。文字虽然不连贯,但意思实际上是相承的。将“和”改说为“庸”,游氏说:“从性情方面来说,叫中和;从德行方面来说,叫中庸。”这是对的。然而中庸的“中”,实际上兼有中和的意义。【黄氏说:性情是天生的,德行是人做出来的。性情人人相同,德行人人不同。中庸的“中”本来是“和”,然而“和”是从“中”产生的,所以兼有中和的意义。○陈氏说:中和是从性情来说,是分别体用动静相对而言;中庸是从德行来说,是兼有行事相合而言。】
有人问:“这里称孔子为仲尼,为什么呢?”回答说:“第一章是孔子的意思,由子思说出来,所以这以下又引用孔子的话来证明它。”问:“孙子可以称呼祖父的字吗?”回答说:“古代人生时没有爵位,死后没有谥号,那么子孙对于祖考也就只称其名罢了。周代人成年加冠就取字而尊其名,死后有谥号而避其名,那本来已经礼仪繁多了,然而没有避讳字的。所以《仪礼》馈食礼的祝词说:‘适尔皇祖伯某父’,就是直接用字来当面命令他。何况孔子爵位不应有谥号,而子孙又不能称他的字来区别他,那将叫他什么呢?如果叫孔子,那是疏远他的说法,而且孔姓是通称;如果叫夫子,那又是当时众人互相称呼的通号。不叫仲尼,又能叫什么呢?”【语录说:“问子思称孔子为仲尼。回答说:‘从前的人不曾避讳字。程子说:我十四五岁时,跟随周茂叔,本朝先辈尚且如此。伊川也曾直呼明道的字。’”】○问:“君子之所以行中庸,小人之所以违背它,为什么呢?”回答说:“中庸是无过无不及而平常的道理,大概是天命人心的正理。只有君子能够知道它在于自己,而警惕谨慎、敬畏恐惧以不失去它应当的样子,所以能随时而得中。小人则不知道有这个道理,而无所顾忌畏惧,所以他的心常常违背这个而不得中、不常。”○问:“小人的中庸,王肃、程子都加上‘反’字,大概是重复上文的话。然而各种说法都认为小人实际上违背中庸,而不自知其为非,却敢自以为中庸而居之不疑,如汉代的胡广、唐代的吕温、柳宗元那样,那么他们所谓的中庸,就是他们的无所顾忌畏惧。这样,就不烦加字而道理也通顺了。”回答说:“小人的情状确实有像这样的。但根据文势考察,恐怕不是这样。大概论述一篇的整体,这一章是引用孔子所说的第一章,而且应当略举大端来分别君子小人的趋向,不应当立刻涉及这种隐微的意思。如果从一章的语脉来说,上文刚说君子中庸而小人违背它,下面应当平解两句的意义。”
以尽其意,不应偏觧上句而不解下句,又遽别生它説也。故疑王肃所传之本为得其正,而未必肃之所増;程子从之,亦不为无所据而臆决也【案程子曰:「小人更有甚中庸?脱一反字。小人不主于义理,则无忌惮,无忌」惮,所以反中庸也。亦有其心畏谨而不中,亦是反中庸。语恶有浅深则可,谓之中庸则不可】诸説皆从郑本,虽非本文之意,然所以发明小人之情状,则亦曲尽其妙,而足以警乎乡原乱徳之奸矣。今存吕氏以备观考,他不能尽録也【案吕氏曰:「君子蹈乎中庸,小人反乎中庸者也。君子之中庸也,有君子之心,又达乎时中;小人之中庸也,有小人之心,反乎中庸,无所忌惮,而自谓之时中也。时中者,当其可之谓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当其可也。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速则速,可以久则久,当其可也。曽子、子思易地则皆然;禹、稷、顔回同道,当其可也。舜不告而娶,周公杀管蔡,孔子以微罪行,当其可也。小人见君子之时中,唯变所适,而不知当其可,而欲肆其奸心,济其私欲,或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则曰:『唯义所在而已。』然实未尝知义之所在。有临丧而歌,人或非之,则曰:『是恶知礼意。』然实未尝知乎礼意。猖狂妄行,不谨先王之法,以欺惑流俗,此小人之乱徳,先王之所以必诛而不以听者也】
译为了穷尽它的意思,不应只片面解释上句而不解释下句,又匆忙另生其他说法。所以怀疑王肃所传的版本才是正确的,而未必是王肃所增补的;程子跟随他,也不是没有根据而主观决断的【按程子说:「小人更有甚中庸?脱一反字。小人不主于义理,则无忌惮,无忌惮,所以反中庸也。亦有其心畏谨而不中,亦是反中庸。语恶有浅深则可,谓之中庸则不可」】各种说法都跟随郑玄的版本,虽然不是本文的原意,然而用来阐发小人的情状,则也曲尽其妙,而足以警戒那些乡原乱德的奸邪之人了。现在保留吕氏的说法以备观照考订,其他的不能全部录载【按吕氏说:「君子践行中庸,小人违背中庸。君子之中庸,有君子之心,又通达时中;小人之中庸,有小人之心,违背中庸,无所忌惮,而自认为时中。时中,是说恰当适宜。该停止就停止,该行动就行动,是恰当适宜。可以出仕就出仕,可以停止就停止,可以迅速就迅速,可以长久就长久,是恰当适宜。曾子、子思互换位置也都如此;禹、稷、颜回同道,是恰当适宜。舜不告而娶,周公杀管蔡,孔子以微罪行,是恰当适宜。小人看到君子时中,唯变所适,而不知道恰当适宜,而想放纵其奸心,满足其私欲,或者说不必守信,行不必果决,就说:『只是义在哪里罢了。』然而实际上不曾知道义在哪里。有在丧礼上唱歌,有人非议他,就说:『这哪里知道礼意。』然而实际上不曾知道礼意。猖狂妄行,不谨守先王的法度,来欺骗迷惑流俗,这是小人的乱德,先王之所以必定诛杀而不听任他的原因」】
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鲜上声下同】
过则失中,不及则未至,故惟中庸之徳为至【陈氏曰:「至者,天下之理无以加之谓】然亦人所同得,初无难事,但世教衰,民不兴行,故鲜能之,今已久矣。论语无能字【愚谓论语有『之为徳也』四字,不必言能而能在其中,故下句无能字。此章无『之为徳也』四字,则有能知与不能知、能行与不能行,故下句有能字。意者论语是夫子本文,此章是子思櫽括】
右第三章
或问:「民鲜能久」,或以为「民鲜能久于中庸之徳」,而以下文「不能朞月守」者证之,何如?曰:「不然。此章方承上章小人反中庸之意而泛论之,未遽及夫不能久也。下章自能择中庸者言之,乃可责其不能久耳。两章各是发明一义,不当遽以彼而证此也。且《论语》无『能』字,而所谓『矣』者,又已然之辞,故程子释之,以为民鲜有此中庸之徳,则其与不能朞月守者不同,文意益明白矣【语録曰:「縁下文有不能朞月守之説,故説者皆以为久于其道之久。细考两章相去甚逺,自不相蒙,亦只合依《论语》説。盖其下文正説道之不明不行,鲜能知味,正与程子意合也】曰:「此书非一时之言也,章之先后又安得有次序乎?」曰:「言之固无序矣,子思取之而着于此,则其次第行列决有意谓,不应杂置而错陈之也。故凡此书之例,皆文断而意属,读者先因其文之所断以求本章之説,徐次其意之所属以考相承之序,则有以各尽其一章之意,而不失夫全篇之防矣【陈氏曰:「子思此书分章亦有次序,皆是相接续▯明去】然程子亦有久行之説,则疑出于门人之所记,盖不能无差谬【案程子曰:「中庸之为徳,民不可须防离,民鲜有久行其道者也】而「自世教衰」之一条,乃《论语解》而夫子之手笔也【案程子曰:「中庸,天下之至理。徳合中庸,可谓至矣。自世教衰,民不与于行,鲜有中庸之徳也】诸家之説固皆不察乎此,然吕氏所谓「厌常喜新,质薄气弱」者,则有以切中学者不能固守之病。读者合诸朞月之章而自省焉,则亦足以有警矣【案吕氏曰:「中庸者,天下之所共知,天下之所共行,犹寒而衣,饥而食,渇而饮,不可须防离也。众人之情,厌常而喜新,质薄而气弱,虽知不可离,而亦不能久也。惟君子之学,自明而诚,明而未至乎诚,虽心悦而不去,然知不可不」】思行不可不勉,在思勉之分,而气不能无衰,志不能无懈,故有日月至焉者,有三月不违者,皆徳之可久者也。若至乎诚,则不思不勉,至于常久而不息,非圣人其孰能之】侯氏所谓「民不识中,故鲜能久,若识得中,则手动足履无非中者」,则其疎阔又益甚矣。如曰「若识得中,则手动足履皆有自然之中而不可离」,则庶防耳【案侯氏曰:「民不能识中,故鲜能久,若识得中,则手动足履无非中者,故能久】
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知者之知,去声】道者,天理之当然,中而已矣【陈氏曰:道即中而已,此乃天命之本然,率性之当然厎】知、愚、贤、不肖之过不及,则生禀之异,而失其中也【陈氏曰:凡具于人者,道理都一般,但气质之不同,故有知、愚、贤、不肖之别尔。既有知、愚、贤不及之差,过与不及皆非中也】知者知之过,既以道为不足行;愚者不及知,又不知所以行,此道之所以常不行也【语録曰:知者恃其见之髙,而以道为不足行。○陈氏曰:知者説道理太高,其实行不得;愚者则又懵然无知,不知所以行】贤者行之过,既以道为不足知;不肖者不及行,又不求所以知,此道之所以常不明也【语録曰:贤者恃其行之过,而以道为不足知。○陈氏曰:贤者所行过当,其实是见理未到;不肖者不能行,不求所以知。○黄氏曰:道曷尝有过与不及之偏哉?过与不及,此道所以不明不行也。然尝窃有疑焉:贤与智,人品之最髙者也,一有过焉,则无
译孔子说:“中庸大概是最高尚的德行了!民众很少能长久保持它。”
超过就失去了中道,达不到就没有达到中道,所以只有中庸的德行才是最高尚的。然而这也是人们共同能够得到的,起初并没有困难,只是世间的教化衰微,民众不兴起实行,所以很少有人能做到,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论语》中没有“能”字。
右第三章
有人问:“民鲜能久”,有人认为是“民众很少能长久保持中庸的德行”,并用下文“不能一个月坚守”来证明,怎么样?回答说:“不是这样。这一章刚刚承接上一章小人违背中庸的意思而泛泛论述,还没有立刻涉及到不能长久的问题。下一章是从能选择中庸的人说的,才可以责备他们不能长久。两章各自阐发一个义理,不应当立刻用彼章来证明此章。况且《论语》中没有‘能’字,而所谓的‘矣’,又是表示已经如此的语气词,所以程子解释它,认为民众很少拥有这种中庸的德行,那么它与不能一个月坚守的人就不同了,文意更加明白了。
说:‘这本书不是一时所说的话,章节的先后又怎么会有次序呢?’回答说:‘说话固然没有次序,但子思选取它们而著录在这里,那么它们的次第排列决定是有意义的,不应当杂乱放置而错乱陈列。所以凡是这本书的体例,都是文字断开而意思相连,读者先根据文字所断开的地方来探求本章的义理,再依次根据意思所连接的地方来考察相承的次序,那么就能各自穷尽每一章的意思,而不失去全篇的大旨。
然而程子也有长久实行的说法,那么怀疑是出于门人的记录,大概不能没有差错。而‘自世教衰’这一条,是《论语解》中孔子的手笔。诸家的说法固然都没有明察这一点,然而吕氏所说的‘厌恶平常喜欢新奇,资质浅薄气力衰弱’,则确实切中了学者不能固守的弊病。读者结合‘一个月’那一章来自省,也就足以有所警戒了。侯氏所说的‘民众不认识中道,所以很少能长久,如果认识了中道,那么举手投足没有不是中道的’,那么他的粗疏又更加严重了。如果说‘如果认识了中道,那么举手投足都有自然的中道而不可背离’,那才差不多罢了。
孔子说:“道不能实行,我知道原因了:聪明的人做过了头,愚蠢的人达不到。道不能显明,我知道原因了:贤能的人做过了头,不贤的人达不到。”
道,是天理应当如此,就是中罢了。聪明、愚蠢、贤能、不贤的超过和达不到,则是禀赋的不同,而失去了中道。聪明的人了解得过了头,既认为道不值得实行;愚蠢的人达不到了解,又不知道如何实行,这就是道常常不能实行的原因。贤能的人实行得过了头,既认为道不值得了解;不贤的人达不到实行,又不探求如何了解,这就是道常常不能显明的原因。
异于愚不肖,何也?盖道之在天下,中而已。过非中也,不及非中也。贤且智而失之过,则如杨、墨,而其充至于无父无君,岂不深可畏哉!明有所未通,诚有所未立,虽谓之愚与不肖可也。圣贤卫道之严,所以力勉夫人以大中之道者,盖若此】
译与愚昧不贤之人不同,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道存在于天下,在于适中罢了。过分不是适中,不足也不是适中。贤能且智慧却因过分而偏离正道,就像杨朱、墨翟那样,其学说推演到极致竟到了无父无君的地步,这难道不是极其令人畏惧的吗?如果明白事理有所不通,真诚笃实有所未立,即使称之为愚昧和不贤也是可以的。圣贤捍卫道义的严格,之所以极力勉励众人遵循大中至正之道,大概就是因为上述这些原因。
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
道不可离,人自不察【三山陈氏曰:「道曷尝离人哉?特百姓日用而不知耳】是以有过不及之▯。
右第四章
或问:「此其言道之不行不明,何也?」曰:「此亦承上章民鲜能久之意也【三山陈氏曰:「惟民之鲜于中庸也既久,故知贤愚不肖各随其气质之偏而失马】曰:「知愚之过不及,宜若道之所以不明也;贤不肖之过不及,宜若道之所以不行也。今其互言之,何也【语録曰:「此正分明交互説】曰:「测度深微,揣摩事变,能知君子之所不必知者,知者之过乎中也;昬昧蹇浅,不能知君子之所当知者,愚者之不及乎中也。知之过者,既唯知是务,而以道为不足行;愚者,又不知所以行也。此道之所以不行也【三山陈氏曰:「世之髙明洞达,识见絶人者,其持论常高,其视薄物细故若将浼焉,则必不屑于中庸之行。如老佛之徒,本知者也,求以达理而反灭人之类,非过乎?至于昬迷浅陋之人,则又蔽于一曲而暗于大理,是又不及矣。二者皆不能行道】刻意尚行,惊世骇俗,能行君子之所不必行者,贤者之过乎中也;卑汚茍贱,不能行君子之所当行者,不肖者之不及乎中也。贤之过者,既唯行是务,而以道为不足知;不肖者,又不求所以知也。此道之所以不明也【三山陈氏曰:「世之刻意厉行,勇于有为者,其操行常高,其视流俗汚世若将浼焉,则必不复求知于中庸之理。如晨门荷蓧之徒,本贤者也,果于洁身而反乱大伦,非过乎?至于阘茸卑汚之人,则又安于故常而溺于物欲,是又不及矣。二者皆不能明道】然道之所谓中者,是乃天命人心之正,当然不易之理,固不外乎人生日用之间,特行而不着,习而不察,是以不知其至而失之耳。故曰:「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陈氏曰:「人莫不饮食,是人间日用不可阙处,但人鲜能知其味。譬如道,乃天之命于我,性之所固有厎,不可以须防离。惟是人不自求知之,所以行矣而不着,习矣而不察】知味之正,则必嗜之而不厌矣;知道之中,则必守之而不失矣。
子曰:「道其不行矣夫【夫音扶】
由不明,故不行【陈氏曰:「人之所以不能行道者,以其不能知道也】
右第五章
此章承上章,而举其不行之端,以起下章之意【黄氏曰:「因知之过、愚之不及,以叹道之不行也。」○又曰:「是引起舜事。」○三山陈氏曰:「此一句自为一章,子思取夫子之言比而从之,盖承上章以起下章之义。若曰道不逺人,犹日用饮食也,由而不知,故鲜能知味耳。惟其不知,是以不行,故以『道其不行』之言继之,盖所以承上章之义也。必如下章舜之事,则知而行,行而明矣,盖又所以起下章之义】
子曰:「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知去声与平声好去声】舜之所以为大知者,以其不自用而取诸人也【愚谓舜之知可谓大矣,其所以为大者,是不自用而乐取诸人,所以常好问而好察尔言。若只据一己所有,便有穷尽,不得谓之大矣】迩言者,浅近之言,犹必察焉,其无遗善可知【文集曰:「浅近之言,犹所谓寻常言语也。寻常言语,人之所忽,而舜好察之,非洞见道体,无精粗差别,不能然也。」○语録曰:「虽浅近闲言语中,莫不有理,都要见得破】然于其言之未善者则隐而不宣,其善者则播而不匿,其广大光明又如此,则人孰不乐告以善哉【语録曰:「其言之善者播▯之,不善者隐而不宣,则善者愈乐告以善,而不善者亦无所愧而不惜言也。若其言不善,我又▯之于人,説他説得不是,则其人愧耻,不复以言来告矣。此其求善之心广大如此,人安得不尽以其言来告,而吾亦安有不尽闻之言乎】两端,谓众论不同之极致。盖凡物皆有两端,如小大厚薄之类,于善之中又执其两端而量度以取中,然后用之,则其择之审而行之至矣。然非在我之权度精切不差,何以与此【语録曰:「问:『如众论有十
译人没有不饮食的,但很少有人能真正懂得味道。
道是不可须臾离开的,只是人们自己不去体察【三山陈氏说:“道何尝离开过人呢?只是百姓在日常生活中使用却不知晓罢了。”】因此就有了过与不及的偏差。
右第四章
有人问:“这里说道不能实行、不能显明,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也是承接上一章民众很少能长久坚持的意思【三山陈氏说:“因为民众很少能践行中庸已经很久了,所以知道贤者、愚者、不肖者各自随着其气质的偏颇而失误。”】说:“智者与愚者的过与不及,似乎是道不能显明的原因;贤者与不肖者的过与不及,似乎是道不能实行的原因。现在将它们互相交错来说,是为什么呢【语录说:“这正是分明地交互解说。”】回答说:“推测深奥微妙,揣摩世事变化,能够知道君子所不必知道的事情,这是智者的过分;昏昧浅陋,不能知道君子所应当知道的事情,这是愚者的不及。过分追求知识的人,既然只致力于求知,而认为道不值得去实行;愚者,又不知道如何去实行。这就是道不能实行的原因【三山陈氏说:“世间那些高明通达、见识超越常人的人,他们的言论常常很高,他们看待细微琐碎的事物好像会被玷污一样,就一定不屑于践行中庸。比如老子和佛徒,本来是智者,追求通达道理反而灭绝人性,这不是过分了吗?至于那些昏昧浅陋的人,又局限于片面而暗于大道,这又是不及了。这两者都不能实行道。”】刻意追求高尚的行为,惊世骇俗,能够实行君子所不必实行的事情,这是贤者的过分;卑劣苟且,不能实行君子所应当实行的事情,这是不肖者的不及。过分追求行为的人,既然只致力于实行,而认为道不值得去知晓;不肖者,又不寻求去知晓。这就是道不能显明的原因【三山陈氏说:“世间那些刻意厉行、勇于作为的人,他们的操行常常很高,他们看待流俗污浊的世界好像会被玷污一样,就一定不再寻求知晓中庸的道理。比如晨门荷蓧之徒,本来是贤者,果断洁身自好反而扰乱了大伦常,这不是过分了吗?至于那些卑劣污浊的人,又安于旧常而沉溺于物欲,这又是不及了。这两者都不能显明道。”】然而道所谓的“中”,乃是天命人心的正理,是当然且不可改变的道理,本来就不在人生日常之外,只是实行时不显著,习以为常时不体察,因此不知道它的极致而失去了它。所以说:“人没有不饮食的,但很少有人能真正懂得味道【陈氏说:“人没有不饮食的,这是人间日常不可缺少的,但人很少能知道它的味道。譬如道,乃是天赋予我的,本性中本来就有的,不可以片刻离开。只是人不去寻求知晓它,所以实行了却不显著,习以为常了却不体察。”】知道了味道的纯正,就一定会喜爱它而不厌倦;知道了道的中正,就一定会坚守它而不丢失。
孔子说:“道大概不能实行了吧【夫音扶】”
因为不能显明,所以不能实行【陈氏说:“人之所以不能实行道,是因为不能知道道。”】
右第五章
这一章承接上一章,列举道不能实行的原因,以引出下一章的意思【黄氏说:“因为智者的过分、愚者的不及,所以感叹道不能实行。”○又说:“这是引起舜的事迹。”○三山陈氏说:“这一句自成一章,子思选取孔子的话并列跟随,大概是为了承接上一章以引出下一章的意义。如果说道不远离人,就像日常饮食一样,因为不知道,所以很少能知道味道。正因为不知道,所以不能实行,因此用‘道大概不能实行了’的话来承接,大概是为了承接上一章的意义。如果像下一章舜的事迹那样,那么知道了就实行,实行了就显明了,大概又为了引出下一章的意义。”】
孔子说:“舜大概是大智吧!”舜喜欢询问并且喜欢考察浅近的话,隐藏恶言而发扬善言,把握众论的两个极端,将中庸之道施行于民众,这大概就是舜之所以为舜吧【知去声与平声好去声】舜之所以为大智,是因为他不自我专用而向他人取法【我认为舜的智慧可以说是大了,他之所以为大,是不自我专用而乐于向他人取法,所以常常喜欢询问并且喜欢考察浅近的话。如果只依据自己所有的,就会有穷尽,不能称为大了】浅近的话,尚且一定要考察,可见他没有遗漏善言【文集说:“浅近的话,就是所谓的寻常言语。寻常言语,是人们所忽视的,而舜喜欢考察它,如果不是洞见道体,没有精粗差别,是不能这样的。”○语录说:“即使在浅近闲谈中,没有不含道理的,都要看得透彻。”】然而对于其中不好的言论就隐藏不宣扬,好的言论就传播不隐瞒,他的广大光明又如此,那么谁会不乐意告诉他善言呢【语录说:“言论中好的就传播它,不好的就隐藏不宣扬,那么说得好的人更加乐意告诉他善言,而说得不好的人也不觉得羞愧而不惜言辞。如果言论不好,我又告诉别人,说他说的不对,那么那个人会感到羞愧耻辱,不再拿话来告知了。他求善的心如此广大,人怎么能不尽他的话来告知,而我怎么会有不尽听的话呢】两端,指的是众论不同的极致。大概凡物都有两端,如大小厚薄之类,在善之中又把握它的两端来衡量取舍其中,然后使用它,那么他的选择就审慎而实行就周到了。然而如果没有我内心的权衡标准精密准确不差,怎么能与这相合【语录说:“问:‘如果众论有十
分厚者,有十分薄者,取极厚极薄之二説而中折之,则此为中矣。』曰:『不然,此乃子莫执中矣,安得谓之中?自极厚以至极薄,自极大以至极小,自极重以至极轻,于此厚薄大小轻重之中,择其説之是者而用之,是乃所谓中也。若但以极厚极薄为两端而中折其中间以为中,则其中间如何见得便是?盖或极厚者説得是,则用极厚之説;极薄之説是,则用极薄之説;厚薄之中者説得是,则用厚薄之中者之説。至于轻重大小,莫不皆然。盖惟其説之是者用之,不是弃其两头。』」】不用,而但取两头之中者,用之也。○问:「所谓众论不同,都是善一边厎?」曰:「恶厎已自隐而不宣了。」○叶氏曰:「两端非如世俗説是非两端、善恶两端之谓,乃是事已是而不非,事己善而非恶,己皆当为之事。自斯道之不明,往往以是非善恶为两端而执其中,则半是半非、半善半恶之论兴,君子不必为十分君子,小人不必为十分小人,茍且酌中之习,乃乡原贼徳之尤也,可不辨哉】此知之所以无过不及,而道之所以行也【黄氏曰:「因道之不行,起于知者之过、愚者之不及,故必知如大舜,而后可以冀斯道之行】
译所谓“分厚者”,是指有十分厚的人;所谓“分薄者”,是指有十分薄的人。如果取极厚和极薄这两种说法,在中间折中,这就叫做“中”了。有人问:“不对,这不过是子莫固执地取中间罢了,怎么能称之为‘中’呢?从极厚到极薄,从极大到极小,从极重到极轻,在这些厚薄、大小、轻重的中间,选择说法正确的那个来采用,这才叫做‘中’。如果仅仅把极厚和极薄作为两个极端,在中间折中取其中间部分作为‘中’,那么那中间部分怎么见得就是正确的呢?大概如果极厚的说法正确,就采用极厚的说法;极薄的说法正确,就采用极薄的说法;厚薄中间的说法正确,就采用厚薄中间的说法。至于轻重、大小,没有不是这样的。大概只有说法正确的才采用,并不是抛弃两头,而只取两头的中间部分来采用。”
又问:“所谓众论不同,都是善的一边吗?”回答说:“恶的一边已经自然隐藏而不宣示了。”
叶氏说:“‘两端’并不是像世俗所说的是非两端、善恶两端的意思,而是指事情已经是而非非,事情己善而非恶,这些都是应当去做的事情。自从正道不被理解以来,人们往往把是非、善恶当作两端而执取其中间,于是半是半非、半善半恶的言论兴起,君子不必做十分君子,小人不必做十分小人,苟且取中的习气,正是乡原败坏道德的极致,怎么能不加以辨别呢!”
这就是智慧之所以没有过与不及,而大道之所以能够推行的原因。黄氏说:“因为大道的不能推行,起于智者的过分、愚者的不足,所以必须像大舜那样有智慧,然后才可以期望大道得以推行。”
右第六章
或问此其称舜之大知何也?曰:此亦承上章之意,言如舜之知而不过,则道之所以行也【三山陈氏曰:上章既叹道之不行,此章遂以道之行者明之。知者过之,又鲜能知味,此道之所以不行也。若舜之大知,知而不过,则道行矣】盖不自恃其聪明,而乐取诸人者如此,则非知者之过矣;又能执两端而用其中,则非愚者之不及矣。此舜之知所以为大,而非他人之所及也。两端之説,吕、杨为优【案吕氏曰:两端,过与不及也。执其两端,乃所以用其时中,犹持权衡而无物轻重皆得其平,故舜之所以为舜,取诸人,用诸民,皆以能执两端而不失中也。○杨氏曰:执其两端,所以权轻重而取中也。由是而用于民,虽愚者可及也】程子以为执持过不及之两端,使民不得行,则恐非文意矣。盖当众论不同之际,未知其孰为过、孰为不及,而执为中也,故必兼总众説,以执其不同之极处,而求其义理之至当,然后有以知夫无过不及之在此而在所当行。若其未然,则又安能先识彼两端者之为过不及而不可行哉【案蘓氏问:「舜执其两端,注以为过不及之两端,是乎?」程子曰:「是。」曰:「既过不及,又何执乎?」程子曰:「执犹今之所谓执持使不得行也。舜犹持过不及使民不得行,而用其中使民行之也】
子曰:「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罟擭防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予知之知去声罟音古擭胡化反阱才性反辟避同期居之反】
罟,网也;擭,机槛也;防,阱坑坎也:皆所以揜取禽兽者也【愚谓此形容祸机之所伏】择乎中庸,辨别众理以求所谓中庸,即上章好问用中之事也。期月,匝一月也。言知祸而不知辟,以况能择而不能守,皆不得为知也【叶氏曰:罟擭防阱,人皆知其为掩捕而设,而不能避之,此殆借此以兴起能择中庸而不能不变于旬月之后】右第七章。
承上章大知而言,又举不明之端以起下章也【黄氏曰:「因贤者之过、不肖者之不及,以叹道之不明也。」○又曰:「是引起顔子事】
或问《七章》之説曰:「此以上句起下句,如《诗》之兴耳。或以二句各为一事言之,则失之也。」
子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
回,孔子弟子,顔渊。名,拳拳奉持之貌。服,犹着也。膺,胷也。奉持而着之心胷之间,言能守也【陈氏曰:「谓守之而牢固不失】顔子盖真知之,故能择能守如此【陈氏曰:「惟其能择而又能守之,乃为眞能知之】此行之所以无过不及,而道之所以明也【黄氏曰:「因道之不明,起于贤者之过、不肖者之不及,故必贤如顔子而后可以望斯道之明】
右第八章
或问:「此其称回之贤,何也?」曰:「承上章不能朞月守者而言,如回之贤而不过,则道之所以明也。盖能择乎中庸,则无贤者之过矣;服膺弗失,则非不肖者之不及矣。然则兹贤也,乃其所以为知也欤?」曰:「诸説如何?」曰:「程子所引屡空,张子所引未见其止,皆非《论语》之本意【案程子曰顔子所以大过人者只是得一善则拳拳服膺与能屡空耳○张子曰顔子未至圣人而不已故仲尼贤其进未得中而不居故惜夫未见其止也】唯吕氏之论顔子有曰:『随其所至,尽其所得,据而守之,则拳拳服膺而不敢失;勉而进之,则既竭吾才而不敢缓。此所以恍惚前后而不可为象,求见圣人之止,欲罢而不能也。』此数言者,乃为亲切确实,而足以见其深潜缜宻之意,学者所宜讽诵而服行也。但『求见圣人之止』一句,文义亦未安耳【案吕氏曰如顔子者可谓能择而能守也高明不可穷博厚不可极则中道不可识故仰之弥高鑚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察其志也非见圣人之卓不足谓之中随其所至尽其所得据而守之则拳拳服膺而不敢失勉而进之则既竭吾才而不敢缓此所以恍惚前后而不可为像求见圣人之止欲罢而不能也】侯氏曰:『中庸岂可择?择则二矣。』其务为过高而不顾经文义理之实也
译右第六章
有人问:这里称赞舜具有大智慧,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也是承接上一章的意思,是说像舜那样有智慧而不过分,这就是道之所以能够推行的原因【三山陈氏说:上一章已经感叹道不能推行,这一章就用道能够推行的情况来阐明。有智慧的人往往做得过分,又很少能真正领会其中的滋味,这就是道之所以不能推行的原因。如果像舜那样有大智慧,有智慧而不过分,那么道就能推行了】。大概是因为他不倚仗自己的聪明,而乐于向他人学习,像这样,就不是有智慧者的过错了;又能掌握事物的两个极端而运用其中道,这就不是愚笨者的不及了。这就是舜的智慧之所以伟大,而不是其他人所能达到的。关于“两端”的解释,吕氏和杨氏的说法较为优长【案吕氏说:两端,就是过分和不及。掌握这两个极端,正是为了运用随时而中的中道,就像拿着秤杆而没有物体时,轻重都能得到平衡,所以舜之所以成为舜,向他人学习,向百姓施行,都是因为能够掌握两端而不失中道。○杨氏说:掌握两个极端,是为了权衡轻重而取其中道。由此而施用于百姓,即使是愚笨的人也能达到】。程子认为“执持过分和不及的两个极端,使百姓不能施行”,恐怕不符合文意。大概是在众说纷纭的时候,不知道哪个是过分、哪个是不及,而将其执持为中道,所以必须兼总各种说法,掌握它们不同的极端之处,从而寻求义理的最恰当处,然后才能知道无过无不及的中道在此,并且应当施行。如果不是这样,又怎么能预先识别那两个极端是过分和不及而不可施行呢【案苏氏问:“舜掌握两个极端,注解说这是过分和不及的两个极端,对吗?”程子说:“对。”苏氏说:“既然是过分和不及,又为什么要掌握呢?”程子说:“掌握就像现在所说的执持使不能施行。舜就像持着过分和不及使百姓不能施行,而运用中道使百姓施行】。
孔子说:“人们都说我有智慧,却被驱赶着进入罗网、陷阱之中,却不知道躲避。人们都说我有智慧,选择了中庸之道,却不能坚持一个月【予知之知去声罟音古擭胡化反阱才性反辟避同期居之反】
罟,是网;擭,是机关陷阱;防,是陷阱坑坎:都是用来掩捕禽兽的工具【我认为是形容祸患潜伏之处】。择乎中庸,是辨别各种道理来寻求所谓的中庸,就是上一章所说的喜好问学、运用中道的事情。期月,是满一个月。说的是知道祸患却不知道躲避,用来比喻能够选择却不能坚守,都不能算是真正的智慧【叶氏说:罗网、陷阱,人们都知道它是用来掩捕的,却不能避开,这大概是借此来兴起能够选择中庸而不能在旬月之后不改变的情况】。右第七章。
承接上一章关于大智慧的论述,又举出不明智的表现来引出下一章【黄氏说:“因为贤者的过分、不肖者的不及,来感叹道不明。”○又说:“这是引出颜回的事情”】
有人问第七章的解释说:“这是以上句起兴下句,就像《诗经》中的兴体一样。如果把两句各自当作一件事来说,那就错了。”
孔子说:“颜回这个人,选择了中庸之道,得到一个善道,就恭敬地牢记在心而不丢失。”
回,是孔子的弟子,颜渊。名,是恭敬奉持的样子。服,是穿着的意思。膺,是胸口。奉持而穿在胸口之间,是说能够坚守【陈氏说:“是说坚守牢固而不丢失”】。颜回大概是真正知道了,所以能够选择、能够坚守像这样【陈氏说:“只有能够选择而又能够坚守,才是真正能够知道”】。这就是行为之所以无过无不及,而道之所以能够彰明的原因【黄氏说:“因为道的不明,起于贤者的过分、不肖者的不及,所以必须贤得像颜回,才可以期望此道能够彰明”】
右第八章
有人问:“这里称赞颜回的贤德,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承接上一章不能坚持一个月的人来说,像颜回那样贤德而不过分,这就是道之所以能够彰明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能够选择中庸,就没有贤者的过错了;牢记在心而不丢失,就不是不肖者的不及了。那么这种贤德,就是他所具备的智慧吧?”问:“各种说法怎么样?”回答说:“程子所引用的‘屡空’,张子所引用的‘未见其止’,都不符合《论语》的本意【案程子说颜回之所以大大超过别人,只是因为他得到一个善道就恭敬地牢记在心,以及能够屡空罢了○张子说颜回没有达到圣人境界却不停止,所以仲尼赞赏他的进取;没有达到中道却不居守,所以惋惜没有见到他的止步】。只有吕氏论述颜回时说:‘随着他所到达的地方,尽他所获得的,据守而坚守它,就恭敬地牢记在心而不敢丢失;努力而进取,就竭尽我的才能而不敢懈怠。这就是为什么恍惚前后而不可为象,寻求见到圣人的止步,想要停止而不能。’这几句话,才亲切确实,足以体现其深潜缜密的意思,是学者应当讽诵并践行的。只是‘求见圣人之止’这一句,文义也不太妥当【案吕氏说像颜回这样的人,可以说能够选择而又能够坚守了。高明不可穷尽,博厚不可至极,那么中道就不可识别,所以仰视它更加高远,钻研它更加坚固,看它在前面,忽然又在后面。考察他的志向,不是见到圣人的卓越不足以称为中道。随着他所到达的地方,尽他所获得的,据守而坚守它,就恭敬地牢记在心而不敢丢失;努力而进取,就竭尽我的才能而不敢懈怠。这就是为什么恍惚前后而不可为象,寻求见到圣人的止步,想要停止而不能】。侯氏说:‘中庸怎么可以选择?选择了就变成二了。’这是刻意追求过高而不顾经文义理的实际。”
,亦甚矣哉【案侯氏曰中庸岂可择择则二矣此云择者如博学之审问之明辨之勉而中思而得者也故曰择乎中庸】
译(这)也太严重了!【案:侯氏说:“《中庸》难道可以挑选吗?一旦挑选,就分裂为二了。这里所说的‘择’,是指像‘博学之、审问之、明辨之、慎思之、笃行之’那样,通过努力而达到中庸境界的。所以说‘择乎中庸’。”】
子曰:「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
均平治也,三者亦知仁勇之事【陈氏曰:可均似知,可辞似仁,可蹈似勇】天下之至难也。然不必其合于中庸,则质之近似者皆能以力为之【文集曰:三者只知就其所长处着力做去,而不择乎中庸耳。○语録曰:中庸便是三者之间,非是别有个道理,只于三者做到那恰好处便是中庸。○陈氏曰:天下国家至大难治也,而资禀明敏者能之;爵禄人之所欲难郤也,而资禀高洁者能之;白刃人之所畏难犯也,而资禀勇敢者能之。则是三者虽最难,而皆可以力为】若中庸,则虽不必皆如三者之难,然非义精仁熟而无一毫人欲之私者不能及也【陈氏曰:中庸乃天命人心之当然,不可以资质勉强而为之,须是学问工夫笃至,到那义精仁熟处,眞有以自胜其人欲之私,方能尽得。此则若易而实难也】三者难而易,中庸易而难,此民之所以鲜能也【黄氏曰:天下至难之事,人或能之,而中庸则鲜能也】右第九章。
亦承上章以起下章【黄氏曰:「是引起子路事】
或问:「中庸不可能,何也?」曰:「此亦承上章之意,以三者之难,明中庸之尤难也。盖三者之事,亦知仁勇之属,而人之所难,然皆取必于行,而无择于义,且或出于气质之偏、事势之迫,未必从容而中节也。若曰中庸,则虽无难知难行之事,然天理浑然,无过不及,茍一毫之私意有所未尽,则虽欲择而守之,而拟议之间,忽已堕于过与不及之偏而不自知矣。此其所以虽若甚易,而实不可能也。故程子以克己最难言之,其防深矣【案程子曰克己最难故曰中庸不可能也】游氏以舜为絶学无为【案游氏曰其曰其斯以为舜则絶学无为矣】而杨氏亦谓有能斯有为之者,其违道逺矣。循天下固然之理而行其所无事焉,夫何能之有【案此皆杨氏全文】则皆老佛之绪余,而杨氏下章所论不知不能为道逺人之意,亦非儒者之言也。二公学于程氏之门,号称髙弟,而其言乃如此,殊不可晓也已。」
子路问强
子路,孔子弟子仲由也。子路好勇,故问强。
子曰:「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抑而强与【与平声】
抑语辞而汝也
寛柔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
寛柔以教,谓含容巽顺以诲人之不及也。不报无道,谓横逆之来,直受之而不报也。南方风气柔弱,故以含忍之力胜人为强【语録曰:「忍耐得便是南方之强。」○或曰:「南方之性既曰寛柔矣,何强之云?」三山陈氏曰:「守其气质而不变,是亦强也】君子之道也【陈氏曰:「此君子只平説,如君子长者之谓】
衽金革,死而不厌,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
衽席也【三山陈氏曰:卧席曰衽】金,戈兵之属;革,甲胄之属。北方风气刚劲,故以果敢之力胜人为强,强者之事也。
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
此四者汝之所当强也【陈氏曰四者之强,乃中庸之道所当强者】矫,强貌。诗曰:「矫矫虎臣」,是也【诗传曰:矫矫,武貌】倚,偏着也【语録曰:如倚于勇、倚于智,皆是偏倚处】塞,未达也。国有道,不变未达之所守;国无道,不变平生之所守也【语録曰:未达时,要行其所学;既达了,却变其所学,当不变未达之所守也。○又曰:国有道,则有达之理,故不变其未达之所守;若国无道,则有不幸而死之理,故不变其平生之所守。不变其未达之所守易,不变其平生之所守难】此则所谓中庸之不可能者,非有以自胜其人欲之私,不能择而守也【陈氏曰:凡此皆有以自胜其人欲之私,能中庸之不可能者,是乃能择而能守,所谓理义之勇,而非血气之勇矣】君子之强,孰大于是【陈氏曰:此君子是指成徳之人】夫子以是告子路者,所以抑其血气之刚,而进之以徳义之勇也。
或问此其记子路之问强何也?曰:亦承上章之意,以明择中庸而守之,非强不能,而所谓强者,又非
译孔子说:“天下国家可以治理平定,爵位俸禄可以推辞,白刃利刃可以踩踏,中庸却不可能做到。”
均,是平治的意思。这三者也是智、仁、勇的事情【陈氏说:可均似乎属于智,可辞似乎属于仁,可蹈似乎属于勇】,是天下最困难的事。然而它们不必合乎中庸,那么资质近似的人都能凭借力量做到【文集说:这三者只是顺着自己的长处着力去做,而不选择中庸罢了。○语录说:中庸就是这三者之间,并不是另外有一个道理,只是在这三者上做到恰好处便是中庸。○陈氏说:天下国家是最大的、最难治理的,但资质明敏的人能做到;爵禄是人所渴望、难以推辞的,但资质高洁的人能做到;白刃是人所畏惧、难以冒犯的,但资质勇敢的人能做到。那么这三者虽然最难,但都可以凭借力量做到】。至于中庸,虽然不一定都像这三者那样难,但不是义理精微、仁德纯熟而没有丝毫私欲的人所不能达到的【陈氏说:中庸是天命人心的当然之理,不可以凭资质勉强去做,必须学问工夫笃实到达,到了义理精微、仁德纯熟的境地,真正能够战胜自己的私欲,才能完全做到。这看似容易实则很难】。这三者难却容易做到,中庸容易却难做到,这就是百姓很少能做到的原因【黄氏说:天下最难的事,有人能做到,而中庸却很少有人能做到】。这是第九章。
这也承接上一章来引出下一章【黄氏说:“这是引出子路的事”】。
有人问:“中庸不可能做到,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也是承接上一章的意思,用这三者的难,来表明中庸尤其难。大概这三者的事,也属于智、仁、勇的范畴,是人所难以做到的,但都只取定于行动,而不选择于义理,而且有时出于气质的偏颇、事势的逼迫,未必从容而合乎节度。如果说中庸,虽然没有难知难行的事,但天理浑然一体,无过无不及,如果有一丝一毫的私意没有完全去除,那么即使想要选择并坚守它,在揣度商议之间,忽然已经陷入过与不及的偏颇而自己不知道。这就是它虽然看似很容易,却实际上不可能做到的原因。所以程子用克己最难来论述,其防备很深【按程子说:克己最难,所以说中庸不可能】。游氏认为舜是绝学无为【按游氏说:他说‘其斯以为舜’,那就是绝学无为了】,而杨氏也说有能就有为,他们背离正道太远了。遵循天下当然的道理而行其所无事,有什么能呢【按这都是杨氏的全文】?这些都是老佛之学的余绪,而杨氏下一章所论的‘不知不能为道远人’的意思,也不是儒者的言论。两位先生师从程氏门下,号称高弟,而他们的言论却如此,实在令人不可理解。”
子路问强
子路,是孔子弟子仲由。子路喜好勇武,所以问什么是强。
孔子说:“是南方的强呢?北方的强呢?还是你所认为的强呢【与读平声】”
抑,是语气词;而,是你。
以宽厚柔和来教化,不报复无道之人,这是南方的强,君子安居于此。
宽厚柔和来教化,是说含容谦逊顺从而教诲人的不足。不报复无道,是说横逆之事来临,直接承受而不报复。南方风气柔弱,所以以含忍的力量胜过别人为强【语录说:“忍耐得住就是南方的强。”○有人说:“南方的性情既然叫宽柔了,为什么说强?”三山陈氏说:“守住自己的气质而不改变,这也是强”】,这是君子之道【陈氏说:“这里的君子只是平说,如君子长者之称”】。
卧于兵器甲胄之上,死而不厌,这是北方的强,强者安居于此。
衽,是席子【三山陈氏说:卧席叫衽】。金,是戈兵之类;革,是甲胄之类。北方风气刚劲,所以以果敢的力量胜过别人为强,这是强者的事。
所以君子和而不随波逐流,强啊矫健!中立而不偏倚,强啊矫健!国家有道,不改变未达时的操守,强啊矫健!国家无道,至死不变,强啊矫健!
这四者是你所应当强的【陈氏说:这四者的强,是中庸之道所应当强的】。矫,是强貌。《诗》说:“矫矫虎臣”,就是这个意思【《诗传》说:矫矫,是武貌】。倚,是偏着【语录说:如倚于勇、倚于智,都是偏倚之处】。塞,是未达。国家有道,不改变未达时的操守;国家无道,不改变平生的操守【语录说:未达时,要实行所学;既达了,却改变所学,应当不改变未达时的操守。○又说:国家有道,则有通达的道理,所以不改变未达时的操守;如果国家无道,则有不幸而死的道理,所以不改变平生的操守。不改变未达时的操守容易,不改变平生的操守难】。这就是所谓中庸不可能做到的,不是有以战胜自己的私欲,就不能选择并坚守【陈氏说:凡此都是有以战胜自己的私欲,能做到中庸不可能做到的,是能选择并能坚守,所谓理义之勇,而不是血气之勇】。君子的强,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陈氏说:这里的君子是指成德之人】。夫子用这个告诉子路,是为了抑制他的血气之刚,而进之以德义之勇。
有人问:这里记载子路问强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也是承接上一章的意思,以表明选择中庸并坚守它,不强不能,而所谓强者,又非
世俗之所谓强也。盖强者,力有以胜人之名也。凡人和而无节,则必至于流【陈氏曰:和则易至于和光同尘,失之太软而流荡】中立而无依,则必至于倚【语録曰:凡人中立而无所依,则必至于倚,不西而东】国有道而富贵,或不能不改其平素【陈氏曰:是富贵能淫】国无道而贫贱,或不能久处乎穷约【陈氏曰:是贫贱能移】非持守之力有以胜人者,其孰能及之?故此四者,汝子路之所当强也。南方之强,不及强者也;北方之强,过乎强者也;四者之强,强之中也【三山陈氏曰:南北之强虽不同,要之皆偏耳。至于汝之所当强者,则必当如下文之説,此则理义之强,得强之中矣】子路好勇,故圣人之言所以长其善而救其失者,类如此。曰:和与物同,故疑于流,而以不流为强;中立本无所依,又何疑于倚,而以不倚为强哉?曰:中立固无所依也,然凡物之情,唯强者为能无所依而独立,弱而无所依,则其不倾侧而偃仆者防希矣。此中立之所以疑于必倚,而不倚之所以为强也【语録曰:如和便有流,若是中便自不倚,何必又説不倚?后思之,柔弱厎中立则必欹倒,若能中立而不倚,方见硬健处。○又曰:惟强壮有力者乃能中立,不待所依而自无所倚。如有病厎人气弱不能自持,他若中立,必有一物凭依乃能不倚,不然则倾倒而偃仆矣。○永嘉陈氏曰:中立者四边虚,刚立不住,易得求倚,惟强有力者不假倚,自然中立】曰:诸説如何?曰:大意则皆得之,惟以矫为矫揉之矫【案吕氏曰:矫之为言犹揉木也。木之性能曲能直,将使成材而为器,故曲者直者皆在所矫。人之才有过有不及,将使合乎中庸,则过与不及皆在所矫】以南方之强为矫哉之强与?顔子之强以抑而强者为子路之强与?北方之强者【案侯氏曰:南方之强,顔子之强似之,故曰君子居之;北方之强,子路之强似之,故曰而强者居之。君子以自胜为强,故曰强哉矫】为未然耳。
译世俗所认为的强,大概是指力量足以胜过他人的名声。凡是与人和谐相处却缺乏节制,就一定会流于放纵;保持中立却没有依靠,就一定会偏向一方;国家有道而获得富贵,或许不能不改变平素的操守;国家无道而处于贫贱,或许不能长久安守穷困简朴。如果不是凭借坚守的力量足以胜过他人,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因此这四种强,是你子路所应当追求的强。南方的强,是不向强者屈服;北方的强,是超越强者;而这四种强,则是强中的中道。子路喜好勇武,所以圣人的言语用来发扬他的善处而补救他的缺失,大多像这样。说:与万物和谐,所以容易流于放纵,而以不流于放纵为强;中立本来无所依靠,又何必担心偏向,而以不偏向为强呢?说:中立固然无所依靠,然而万事万物的情理,只有强者才能无所依靠而独立,弱者无所依靠,那么不倾斜倒下的情况就很少了。这就是中立容易偏向的原因,以及不偏向之所以为强的原因。问:各种说法如何?答:大体意思都把握住了,只是把“矫”解释为矫揉造作的“矫”,把南方的强解释为“强哉矫”的强吗?把颜回的强解释为抑制而强的子路之强吗?北方的强呢?
子曰:「素隐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为之矣。」
素按《汉书》当作索,盖字之误也。索隐行怪,言深求隐僻之理,而过为诡异之行也【语録曰:问:「深求隐僻之理,如汉儒灾异之类否?」曰:「汉儒灾异,犹自有説得是处。如战国邹衍推五徳之事后汉防纬之书,便是隠僻。」○三山陈氏曰:「诡异之行,荀子所谓茍难者,于陵仲子、申屠狄、尾生之徒是也。」○愚谓:「深求隠僻之理,是求知乎人之所不能知;过为诡异之行,是求行乎人之所不能行】然以其足以欺世而盗名,故后世或有称述之者。此知之过而不择乎善,行之过而不用其中【语録曰:「索隐,是知者过之;行怪,是贤者过之】不当强而强者也。圣人岂为之哉!
君子遵道而行,半涂而废,吾弗能已矣。
遵道而行,则能择乎善矣;半涂而废,则力之不足也。此其知虽足以及之,而行有不逮【陈氏曰:「遵道而行,似乎能知;半涂而废,实未能行】当强而不强者也。已止也,圣人于此非勉焉而不敢废,盖至诚无息,自有所不能止也。
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不为索隐行怪,则依乎中庸而已;不能半涂而废,是以遯世不见知而不悔也【语録曰:「此两句结上文两意,依乎中庸便是吾弗为之意,遯世不见知而不悔便是吾弗能已之意】此中庸之成徳,知之尽,仁之至,不赖勇而裕如者,正吾夫子之事,而犹不自居也,故曰唯圣者能之而已。
右第十一章
子思所引夫子之言,以明首章之义者止此。盖此篇大防,以知、仁、勇三达徳为入道之门,故于篇首即以大舜、顔渊、子路之事明之。舜,知也;顔渊,仁也;子路,勇也。三者废其一,则无以造道而成徳矣【潘氏曰:「中庸之道,至精至微,非知者不足以知之;至公至正,非仁者不足以体之。其为道也,非须防可离,非一蹴可到,故惟勇者然后有以自强而不息焉。大抵知、仁、勇三者,皆此性之徳也。中庸之道,即率性而行者也,非有是徳则无以体是道】余见第二十章。
或问十一章素隐之説曰:「吕氏从郑注以素为傃,固有未安【案吕氏曰素读如傃郷之傃犹素其位之素也】唯其旧説有谓无徳而隐为素隐者,于义略通。又以遯世不见知之説反之,似亦有据。但素字之义与后章素其位之素不应顿异,则又若有可疑者。独《汉书·艺文志》刘歆论神仙家流引此而以素为索,顔氏又释之以为求索隐暗之事,则二字之义既明,而与下文行怪二字语势亦相类,其説近是。盖当时所▯本犹未误,至郑氏时乃失之耳【语録曰汉志引《中庸》云索隐行怪素索二字相近素隐从来解不分晓作索隐读亦有理】游氏所谓离人而立于独,与夫未免有念之云,皆非儒者之语也【案游氏曰遁世不见知而不悔者疑虑不萌于心确乎其不可拔也非离人而立于独者不足以与此若不逺复者未免于有念也】
中庸纂疏卷一
<经部,四书类,四书纂疏__中庸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纂疏卷二 宋 赵顺孙 撰
朱子章句
君子之道,费而隠【费,符味及】
费用之广也,隠体之微也【语録曰:「道者兼体用,该隐费而言也。」○或説:「形而下者为费,形而上者为隐。」曰:「形而下者甚广,其形而上者实行乎其间,而无物不具,无处不有,故曰费。就其中形而上者,有非视听所及,故曰隐。」○黄氏曰:「如今风雨之时,满室皆隂气,然不可见,此体之隐也。其着人衣服,则觉得湿润;着人腠理,则觉得酸楚,此显而可见者,用之广也。然着人衣服身体,即是那满室阴湿之气耳】
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与去声】
君子之道,近自夫妇居室之间【文集曰男女居室人事之至近而道行乎其间】逺而至于圣人天地之所不能尽【语録曰道无
译孔子说:“刻意探求隐僻的道理,做出怪异的行为,后世会有人记述他们,但我不会这样做。”
“素”字按照《汉书》应当作“索”,大概是文字的讹误。所谓“索隐行怪”,是说深入探求隐僻的道理,而做出过分的怪异行为。【《语録》说:有人问:“深入探求隐僻的道理,是指像汉代儒者谈论灾异之类的事吗?”回答说:“汉代儒者谈论灾异,尚且还有说得对的地方。像战国时期邹衍推演五德终始说,以及后汉的谶纬之书,才是隐僻的。”○三山陈氏说:“怪异的行为,就是荀子所说的苟且难行的人,于陵仲子、申屠狄、尾生这些人就是如此。”○我认为:“深入探求隐僻的道理,是去探求别人所不能知道的;做出过分的怪异行为,是去践行别人所不能做到的。”】然而因为这种行为足以欺骗世人而窃取虚名,所以后世或许会有人称述他们。这是智慧过了头而不选择善道,行为过了头而不运用中道。【《语録》说:“索隐,是智者的过错;行怪,是贤者的过错。”】这是不应当勉强却勉强去做的。圣人怎么会这样做呢!
君子遵循正道而行,如果半途而废,我是不能停止的。
遵循正道而行,就能选择善道了;半途而废,则是力量不足。这是智慧虽然足以达到,但行为却跟不上。【陈氏说:“遵循正道而行,似乎能够知晓;半途而废,实际上未能践行。”】这是应当勉强却不去勉强的。已,就是停止。圣人在这里不是勉强自己而不敢停止,而是因为至诚无息,自然有所不能停止。
君子依据中庸之道,隐居避世不被世人了解也不后悔,只有圣人才能做到。不做索隐行怪的事,就是依据中庸之道;不能半途而废,所以隐居避世不被了解也不后悔。【《语録》说:“这两句话总结上文两层意思,依据中庸之道就是‘我不去做’的意思,隐居避世不被了解也不后悔就是‘我不能停止’的意思。”】这是中庸的完备德行,是智慧的极致,仁爱的最高境界,不依赖勇敢而从容自得,这正是我们孔夫子的行事,但他还不自居,所以说只有圣人才能做到罢了。
以上是第十一章。
子思引用孔子的话,用来阐明首章大义的,到此为止。大概这篇的大纲,是以知、仁、勇三种通达的德行为进入大道的门径,所以在篇首就用大舜、颜渊、子路的事例来说明。舜代表知,颜渊代表仁,子路代表勇。三者缺少任何一个,就无法造道而成德。【潘氏说:“中庸之道,至精至微,不是有智慧的人不足以知晓;至公至正,不是有仁德的人不足以体悟。它作为大道,不是片刻可以离开的,不是一蹴而就的,所以只有勇敢的人然后才能自强不息。大抵知、仁、勇三者,都是这本性中的德行。中庸之道,就是顺应本性而行,没有这些德行就无法体悟这道。”】其余详见第二十章。
有人问第十一章关于“素隐”的解释说:“吕氏跟随郑玄的注,把‘素’解释为‘傃’,本来就不妥当。【案吕氏说:‘素’读如‘傃乡’的‘傃’,就像‘素其位’的‘素’一样。】只有旧说中有认为没有德行而隐居叫‘素隐’的,在意义上略微通顺。又用隐居避世不被了解的说法来反证,似乎也有依据。但‘素’字的意义与后章‘素其位’的‘素’不应突然不同,这就又有可疑之处。唯独《汉书·艺文志》刘歆论述神仙家流派时引用此句,把‘素’当作‘索’,颜师古又解释为探求隐暗的事情,那么这两个字的意义就明确了,而且与下文‘行怪’二字的语势也相类似,这种说法接近正确。大概当时所依据的本子还没有错误,到了郑玄时才失传了。【《语録》说:《汉志》引用《中庸》说‘索隐行怪’,‘素’‘索’二字相近,‘素隐’历来解释不清楚,读作‘索隐’也有道理。】游氏所说的脱离人群而独自站立,以及难免有念头的话,都不是儒者的言语。【案游氏说:‘隐居避世不被了解也不后悔的人,疑虑不萌生于心,坚定得不可动摇,不是脱离人群而独自站立的人不足以与此相比;如果不迅速回归正道,就难免有念头。’】
《中庸纂疏》卷一
<经部,四书类,四书纂疏__中庸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纂疏》卷二 宋 赵顺孙 撰
朱子章句
君子之道,广大而精微。【费,音符味及】
费,是运用的广大;隐,是本体的精微。【《语録》说:“道兼括本体和功用,包含隐和费而言。”○有人说:“形而下的是费,形而上的是隐。”回答说:“形而下的事物非常广大,那形而上的道实际运行其中,没有事物不具备,没有地方不存在,所以说费。就其中形而上的部分,有不是视听所能达到的,所以说隐。”○黄氏说:“就像风雨的时候,满屋都是阴气,但看不见,这是本体的隐。它沾在人的衣服上,就觉得湿润;沾在人的肌肤里,就觉得酸楚,这是明显可见的,是功用的广大。然而沾在人的衣服身体上的,就是那满屋阴湿之气罢了。”】
夫妇那样的愚笨,也可以参与知晓;等到它达到极致,即使是圣人也有所不知。夫妇那样的不贤,也可以能够践行;等到它达到极致,即使是圣人也有所不能。天地那样广大,人尚且有所遗憾。所以君子谈论它的大,天下没有谁能承载;谈论它的小,天下没有谁能分割。【与,去声】
君子之道,近从夫妇居室之间,【《文集》说:男女居室,人事中最近,而道运行其中】远到圣人和天地所不能穷尽。【《语録》说:道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