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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四书纂疏十五

子罕第九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332–361 段

,细密难成,不如用丝之省约【语録曰:八十缕爲一升,四十秒也。古尺一幅只阔二尺二寸,如深衣十五升布,似如今极细绢一般。这处升数又晓未得,古尺又短于今尺,若尽一千二百缕,须是一幅阔不止二尺二寸方得如此。○胡氏曰:礼,朝服十五升,冠倍之。郑注八十缕爲升,升字当爲登,登,成也。前汉书食货志:周布幅广二尺二寸。程子言古尺当今五寸五分弱,则五分有竒爲经一百一十缕,故细密难成,而谓用丝爲功省也】

译(织物)细密难以制成,不如用丝线那样节省【语录说:八十缕为一升,四十秒。古尺的一幅布宽只有二尺二寸,像深衣所用的十五升布,似乎就像如今极细的绢一样。这地方的“升”数又弄不清楚,古尺又比今尺短,如果全部是一千二百缕,必须是一幅布宽不止二尺二寸才能达到这样的标准。○胡氏说:礼制规定,朝服用十五升的布,冠冕用加倍的升数。郑玄注解说八十缕为一升,“升”字应当是“登”,登,就是成的意思。《前汉书·食货志》记载:周代的布幅宽二尺二寸。程子说古尺相当于当今的五寸五分弱,那么五寸有余作为经线一百一十缕,所以细密难以制成,而说用丝线做工更节省】

拜下,礼也;今拜乎上,泰也。虽违众,吾从下。

臣与君行礼,当拜于堂下,君辞之,乃升成拜【辅氏曰:案《燕礼》,君燕卿大夫之礼也,分坐,取大夫所酳觯,兴以酬賔,降西阶下再拜稽首,公命小臣辞,宾升成拜,郑注:升成拜,复再拜稽首也。又《觐礼》,天子赐侯氏以车服,侯氏拜赐,礼亦如之】泰,骄慢也。○程子曰:「君子处世,事之无害于义者,从俗可也;害于义,则不可从也【辅氏曰:君子之于世俗,或从或违,无适无莫,一于义而已。以是而违俗,则人亦不得以爲异也。○愚谓:制度节文之细,犹可以随时;至于系乎三纲五常者,历万世而不容易也】

  ○子絶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絶无之尽者毋,《史记》作无,是也【或问:「圣人从容中道,而有所絶有所毋,何也?」曰:「絶非屏絶之絶盖曰无之尽云尔。毋、无,古盖通用,故《论语》作毋,而《史记》作无。然经传多以无爲有无之称,毋爲禁止之辞,则当以《史记》爲正。」○文集曰:「此絶字不是絶而不复萌,犹曰无尔。然必言絶而不言无者,见其无之甚也】意,私意也【语録曰:「意是私意始萌。」○胡氏曰:「理本于天,意出于已大学》以诚意爲言,盖好善恶恶一有不实,则所谓意者爲私意。意不可以孤行,必根于理而后可。此独以意言,即私心之发也】必,期必也【语録曰:「必是期要必行】固,执滞也【语録曰:「固是滞而不化】我,私已也【语録曰:「我是但知有我,不知有人】四者相爲终始,起于意,遂于必,留于固,而成于我也【语録曰:「意是始,我是终,必、固在中间,亦是一节重似一节也。」○又曰:「意是丝毫,我是成一山岳也。」○又曰:「意是爲恶先▯,我是爲恶成就。正如四德,贞是好底成就处,我是恶底成就处】盖意、必常在事前【语録曰:「凡起意作一事,便有必期之望。」○又曰:「必是事之未来处。」○胡氏曰:「二者在方有所作爲之先,故曰常在事前】固、我常在事后【语録曰:「固是事之已过处。」○又曰:「如做一件事不是了,即管固执是我做得是。」○胡氏曰:「二者在已有作爲之后,故曰常在事后】至于我又生意,则物欲牵引,循环不穷矣【语録曰:「意、必、固三者,只成就得一个我。及至我之根源愈大,少问三者又从这里生出。我生意,意又生必,必又生固,又归宿于我。正如元、亨、利、贞,元了亨,亨了又利,利了又贞,循环不已。」○愚谓:「四者分之则各爲一事,合之则相爲终始】○程子曰:「此毋字非禁止之辞,圣人絶此四者,何用禁止【辅氏曰:「絶四,是圣人事,不思不勉者也】张子曰:「四者有一」焉,则与天地不相似【语録曰:「人之爲事,亦有其初未必出于私意,而后来不能化去者。若曰絶私意,则四者皆无,则曰子絶一便得,何用更言絶四?以此知四者又各有一病也。」○辅氏曰:「天理一贯,无意必固我之凿】杨氏曰:「非知足以知圣人,详视而黙识之,不足以记此。」

  ○子畏于匡

畏者,有戒心之谓【辅氏曰:「圣人非若常人妄有畏惧,但临危渉险,则戒备之心自不可无】匡,地名。史记云:「阳虎曾暴于匡,夫子貌似阳虎,故匡人围之。」

  曰文王旣没文不在兹乎

道之显者谓之文,盖礼乐制度之谓。不曰道而曰文,亦谦辞也。兹此也,孔子自谓【辅氏曰:「文即道也,但夫子自谦,故曰文耳。其实文王旣没,则道在夫子也】

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丧与皆去声】

马氏曰:「文王旣没,故孔子自谓后死者【语録曰:「后死者是对上文文王言之,如曰未亡人之类,此孔子自谓也】言天若欲丧此文,则必不使我得与于此文。今我旣得与于此文,则是天未欲丧此文也。天旣未欲丧此文,则匡人其奈我何?言必不能违天害已也【辅氏曰:「此夫子以道自任,而与天爲一也。不因匡人之难,也不说到这上。天旣

译在堂下拜,是合乎礼的;如今在堂上拜,是骄慢的表现。虽然违背众人的做法,我仍坚持在堂下拜。臣子与君主行礼,应当在堂下拜,君主推辞后,才升堂完成拜礼。泰,就是骄慢。程子说:“君子处世,对于不损害道义的事情,顺从习俗是可以的;如果损害道义,就不能顺从。”

孔子杜绝了四种毛病:不凭空揣测,不绝对肯定,不固执拘泥,不自以为是。“绝”是完全没有的意思,“毋”字,《史记》写作“无”,这是正确的。意,是私意。必,是期求必定如此。固,是固执拘泥。我,是自私自利。这四种毛病互为始终,起于私意,发展到期必,停留于固执,最终形成自私自利。大概意、必常常在事情发生之前,固、我常常在事情发生之后。至于自私自利又生出私意,那么物欲牵引,循环无穷了。程子说:“这里的‘毋’字不是禁止的语气,圣人已经杜绝了这四种毛病,哪里还需要禁止呢?”张子说:“这四种毛病只要有一种存在,就与天地之道不相类似了。”杨氏说:“不是智慧足以了解圣人,仔细观察并默默领会,是不能记住这些道理的。”

孔子在匡地受到威胁。畏,是指有戒备之心。匡,是地名。《史记》说:“阳虎曾经在匡地施暴,孔子的相貌像阳虎,所以匡人包围了他。”

孔子说:“周文王去世后,周代的礼乐文化不就在我这里吗?”道的显现称为文,大概是指礼乐制度。不说道而说文,也是谦虚的说法。兹,是这的意思,孔子自称。

如果上天要毁灭这种文化,那么我这个后死的人就不会掌握这种文化了;如果上天不想毁灭这种文化,那么匡人能把我怎么样呢?马氏说:“文王去世后,所以孔子自称是后死的人。意思是说,如果上天想要毁灭这种文化,就一定不会让我掌握这种文化。现在我既然掌握了这种文化,那就是上天不想毁灭这种文化。上天既然不想毁灭这种文化,那么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意思是说,他们一定不能违背天意来伤害我。”

以斯文付夫子,则决非庸人所能害,道理必不如此。至于微服过宋、戒畏于匡,则又以尽其理之当然,其详已见第七篇其如予何章。但彼以德言,而此以道言也】

译将这种文化托付给孔子,那么决不是平庸之人所能加害的,道理一定不会是这样。至于孔子微服经过宋国、在匡地受到戒惧,那又是为了尽到事理上本该如此的责任,其详细情况已在第七篇“其如予何”章中提及。只是那里是从“德”的角度来说,而这里是从“道”的角度来说罢了。

○大宰问于子贡曰:「夫子圣者欤?何其多能也【大音泰,与平声】孔氏曰:「大宰,官名,或呉或宋,未可知也【或问:「何以言或呉或宋?」曰:「当时惟二国有是官。」郑氏以爲呉而邢疏曰:「《左传》鲁哀公防于槖臯呉子使大宰嚭请盟,公使子贡辞焉,子贡又尝适呉此郑氏所据也。」洪氏曰:「宋大宰也。《列子》称商大宰见孔子曰:『丘,圣者与?』宋、商后又都商丘是也。」二说未知孰是,故两存之。但《列子》多寓言,恐或不足据耳】与者,疑辞。大宰盖以多能爲圣也【辅氏曰:「大宰与党人,其论圣人虽不同,而其智不足以知圣人则一也。惜其无所成名者,望圣人之全也;疑以多能爲圣者,待圣人之浅也】

子贡曰:「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

纵,犹肆也,言不爲限量也【语録曰:「天放纵圣人,做得恁地,不去限量他】将,殆也,谦若不敢知之辞【语録曰:「殆,庶几也,如而今说将次。」○胡氏曰:「将,犹相将不定之辞】圣无不通,多能乃其余事,故言又以兼之【辅氏曰:「圣人气质清明,义理本自昭著,而又加以学问之功,其于天下之事,巨细精粗,始终本末,盖无一而不防晓也。多能诚爲余事,故子贡言又以兼之】

子闻之曰:「大宰知我乎!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

言由少贱,故多能,而所能者鄙事尔,非以圣而无不通也【辅氏曰:以少贱故多能,固谦辞也,而所能者又鄙事,则谦而又谦之辞也,虽不居其圣,而圣人之实则有不可揜者矣】且多能非所以率人,故又言君子不必多能以晓之【辅氏曰:以多能率人,则人将徇末而忘本,尚才而不务德,卒无以入于圣贤之域矣】

  牢曰子云吾不试故艺

牢,孔子弟子,姓琴,字子开,一字子张【卫人】试用也,言由不爲世用,故得以习于艺而通之【语録》曰:「想见圣人事事防,但不见用,所以人只见他小小技艺。若使其得用,便做出大功业来,不复有小小技艺之可见矣】○呉氏曰:「弟子记夫子此言之时,子牢因言昔之所闻有如此者,其意相近,故并记之。」

○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叩音口】

孔子谦言已无知识,但其告人,虽于至愚,不敢不尽耳。叩,发动也【愚谓叩乃叩击之叩,故有发动之意】两端,犹言两头,言终始本末、上下精粗,无所不尽【语録曰:两端犹言头尾也。竭两端,言彻头彻尾都尽也。问此是一言而尽这道理否?曰:有一言而尽者,有数言而尽者。如樊迟问仁,曰「爱人」;问知,曰「知人」,此虽一言而尽,推而逺之,亦无不尽。如子路正名之论,直说到无所措手足。如子贡问政、哀公问政,皆累言而尽。但只圣人之言,上下本末始终小大,无不兼举。○辅氏曰:终始以事言,本末以物言,上下以道器言,精粗以事理言。必言如是,而后该括得尽。夫子之告人,必发动其两头而尽告之耳】○程子曰:圣人之敎人,俯就之若此,犹恐众人以爲髙逺而不亲也。圣人之道,必降而自卑,不如此则人不亲;贤人之言,则引而自髙,不如此则道不尊。观于孔子、孟子,则可见矣【语録曰:圣人极其髙大,人自难企及,若更不俯就,则人愈畏惮而不敢进。防人冇未熟处,人未甚信服,若不引而自髙,则人将必以爲浅近不足爲。不是要人尊已,盖使人知斯道之大,庶几竦动着力去做。孔子尝言:「如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又言:「吾其爲东周乎?」只作平常闲说。孟子言:「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便说得广,是势不得不如此】尹氏曰:圣人之言,上下兼尽。即其近,众人皆可与知;极其至,则虽圣人亦无以加焉,是之谓两端。如答樊迟之问仁智,两端竭尽,无余蕴矣。若夫语上而遗下,语理而遗物,则岂圣人之言哉【辅氏曰:圣人之言,非有意于上下兼尽也,盖其所得之道,本末兼该,表里如一,言之所发,自不能不尽也。又以圣人所

译大宰问子贡说:“先生是圣人吗?为什么他具备这么多才能呢?”(“大”音泰,与平声相同。孔氏说:“大宰是官名,或者是吴国,或者是宋国,不能确定。(有人问:‘为什么说或者是吴国或者是宋国?’回答说:‘当时只有这两个国家有这个官职。’郑氏认为是吴国,邢昺疏解说:‘《左传》记载鲁哀公在橐皋会盟,吴国派大宰嚭请求结盟,哀公派子贡辞谢,子贡也曾出使吴国,这是郑氏所依据的。’洪氏说:‘是宋国的大宰。《列子》记载商国大宰见孔子说:‘丘,是圣人吗?’宋国和商国后来都城都在商丘,就是这个道理。’两种说法不知道哪个正确,所以都保留。只是《列子》多寓言,恐怕不足以作为依据。’)‘欤’是表示疑问的语气词。大宰大概是把多能当作圣人了。(辅氏说:‘大宰和党人,他们议论圣人虽然不同,但他们的智慧不足以了解圣人则是一样的。可惜那些没有成名的人,是期望圣人的完美;怀疑以多能为圣人的,是对圣人的期待太浅薄了。’)

子贡说:“这本是上天让他成为圣人,而且他又具备多种才能。”

纵,就是肆的意思,说不加以限制。(语录说:‘上天放纵圣人,让他做到这样,不去限制他。’)将,是大概的意思,是谦虚好像不敢确定的语气词。(语录说:‘殆,是庶几的意思,就像现在说的将次。’胡氏说:‘将,是表示相将不定的语气词。’)圣人没有不通晓的,多能只是他的余事,所以说又兼有它。(辅氏说:‘圣人禀赋清明,义理本来自然昭著,又加上学问的功夫,对于天下的事情,无论巨细精粗,始终本末,大概没有不晓得的。多能确实是余事,所以子贡说又兼有它。’)

孔子听到后说:“大宰了解我吗!我年少时地位低下,所以学会了许多鄙贱的技能。君子需要多能吗?不需要多能。”

意思是说因为年少时地位低下,所以多能,而所具备的只是鄙贱的技能罢了,并不是因为圣而无不通。(辅氏说:‘因为年少地位低下所以多能,固然是谦虚的话,而所具备的又是鄙贱的技能,那就是谦虚而又谦虚的话了,虽然不居圣人之名,但圣人的实质却有不可掩盖的。’)而且多能不是用来引导人的,所以又说君子不必多能来使他明白。(辅氏说:‘用多能来引导人,那么人就会追求末节而忘记根本,崇尚才能而不致力于德行,最终无法进入圣贤的境界。’)

牢说:“孔子说:‘我没有被任用,所以精通技艺。’”

牢,是孔子的弟子,姓琴,字子开,一字子张。(卫国人。)试,是用,意思是说因为不被世所用,所以得以学习技艺而精通它。(语录说:‘可以想见圣人什么事都懂,只是不被任用,所以人们只看到他小小的技艺。如果让他被任用,就会做出大的功业来,不再有小技艺可见了。’)吴氏说:“弟子记录夫子说这话的时候,子牢因而说以前所听到的有这样的话,意思相近,所以一起记录下来。”

孔子说:“我有知识吗?没有知识。有个鄙陋的人来问我,我内心空空如也。我从他问题的两头去探求,从而穷尽其中的道理。”(“叩”音口。)

孔子谦虚地说自己没有知识,但他告诉别人,即使是对于最愚笨的人,也不敢不尽。叩,是发动的意思。(我认为叩是叩击的叩,所以有发动的意思。)两端,就是两头,意思是终始本末、上下精粗,没有不穷尽的。(语录说:‘两端就是头尾的意思。竭两端,意思是彻头彻尾都穷尽了。问这是用一句话就穷尽这道理吗?回答说:有用一句话穷尽的,有用几句话穷尽的。比如樊迟问仁,说‘爱人’;问知,说‘知人’,这虽然是一句话穷尽,推而远之,也没有不穷尽的。比如子路正名的议论,一直说到无所措手足。比如子贡问政、哀公问政,都是几句话穷尽。只是圣人的话,上下本末始终小大,无不兼举。’辅氏说:‘终始是从事情来说,本末是从事物来说,上下是从道器来说,精粗是从事理来说。必须这样说,然后才能概括得尽。夫子告诉别人,必定发动他的两头而穷尽地告诉他。’)程子说:圣人教导人,这样俯就,还担心众人认为高远而不亲近。圣人的道,必定降低而自谦,不这样人就不亲近;贤人的话,则提升而自高,不这样道就不尊贵。观察孔子、孟子,就可以看到了。(语录说:‘圣人极其高大,人自然难以企及,如果再不俯就,那么人更加畏惧而不敢前进。对于人没有成熟的地方,人不太信服,如果不提升而自高,那么人必将认为浅近不足为。不是要人尊重自己,而是使人知道这个道的大,或许能震动而努力去做。孔子曾说:‘如果有用我的人,一年就可以成功了。’又说:‘我大概要复兴东周吧?’只当作平常闲话。孟子说:‘如果想要平治天下,当今之世,除了我还有谁?’就说得很广,是形势不得不如此。’)尹氏说:圣人的话,上下都穷尽。就其近处,众人都可以知道;就其极致,即使是圣人也无法超越,这就是两端。比如回答樊迟问仁智,两端穷尽,没有剩余的蕴藏了。如果谈上面而遗漏下面,谈理而遗漏事物,那难道是圣人的话吗?(辅氏说:‘圣人的话,不是有意于上下都穷尽,大概他所获得的道,本末都包含,表里如一,说的话,自然不能不穷尽。又因为圣人所

以告樊迟者明之,程子所谓「此是彻上彻下语,圣人元无二语」者,皆所谓竭两端之敎也。语上而遗下,语理而遗物者,异端之敎也。程子论佛氏之学,如管闚天,只见上去,不见四旁,者是语上而遗下也。又曰:「言焉无不周遍,实则外于伦理」,者是语理而遗物也】

译把道理告诉樊迟,是为了让他明白;程子所说的“这是贯通上下的大道理,圣人原本没有两样的话”,都是所谓穷尽两端的教育。只谈论高深的道理而忽略浅近的基础,只谈论抽象的理而忽略具体的事物,这是异端的教育。程子评论佛家的学问,就像从竹管里看天,只看见上面,看不见四周,这就是只谈高深而忽略浅近。他又说:“言论看似无所不包,实际上却脱离了人伦道德”,这就是只谈抽象的理而忽略具体的事物。

○子曰:「鳯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夫音扶】

鳯,灵鸟,舜时来仪,文王时鸣于岐山【蔡氏曰:「来仪者,来舞而有容仪也】河图,河中龙马负图,伏羲时出【易啓防曰:「河图者,伏羲氏王天下,龙马出河,遂则其文以画八卦】皆圣王之瑞也。已,止也。○张子曰:「鳯至图出,文明之祥。伏羲、舜、文之瑞。不至,则夫子之文章,知其已矣【辅氏曰:「圣人之道行,则文章着见于外,礼乐制度之类也。故鳯至图出,以兆文明之祥。鳯以其文采,图以其卦画,文明之祥。不至,则夫子之道不行,故知其文章已矣】

○子见齐衰者、冕衣裳者与瞽者,见之虽少必作,过之必趋【齐音咨,衰七雷反,少去声】

齐衰,丧服;冕冠也。衣,上服;裳,下服。冕而衣裳,贵者之盛服也。瞽,无目者。作,起也;趋,疾行也【语録曰:「作与趋固是敬,然敬心之所由发则不同。见冕衣裳者,敬心生焉,而因用其敬;见齐衰者与瞽者,则衰矜之心动于中,而自加敬也】或曰:「少当作坐。」○范氏曰:「圣人之心,哀有丧,尊有爵,矜不成人。其作与趋,盖有不期然而然者。」尹氏曰:「此圣人之诚心,内外一者也【辅氏曰:「二说互相发。圣人之心,寂感自然,内外如一。方其未感也,如止水,如明镜;一有所感,则随感而应。哀有丧,哀丧心感也;敬爱之心感于内,而作趋之容见于外,皆自然而然,不知其所以然也】

○顔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髙鑚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喟,苦位切;鑚祖官反】

喟叹声,仰弥髙不可及,钻弥坚不可入,在前在后恍惚不可爲象,此顔渊深知夫子之道无穷尽、无方体而叹之也【辅氏曰:「无穷尽,言道之体髙广而无量也;无方体,言道之用神妙而不测也。惟其体之髙广无量,故竭诚以慕之,则苦其弥髙而不可及;尽力以研之,则苦其弥坚而不可入。惟其用之神妙不测,故瞻之则若恍然而在前,就之则又忽焉而在后,无影象之可求,无处所之可执。此盖顔子竭诚尽力以求圣人之道,而反苦其未甚端的,故喟然以叹其体用之髙妙如此也】

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

循循,有次序貌。诱,引进也。博文约礼,敎之序也。言夫子道虽髙妙,而敎人有序也【辅氏曰:上旣言夫子之道髙妙,而已之不可及、不可入矣,故此复言夫子之敎人,则循循然有次序,善于诱已之进,此古人所以贵亲炙之也】侯氏曰:「博我以文,致知格物也;约我以礼,克己复礼也【语録曰:「博我以文,是要四方八面都见得周匝无遗;至于约我以礼,又要逼向身已上来,无一毫不尽。」○又曰:「问:『格物致知,是敎顔子就事物上理防;克己复礼,却是顔子有诸已。』曰:『格那物,致吾之知也,便是防有诸已。』」○辅氏曰:「致知格物,知之事也;克己复礼,行之事也。所行即是所知,非于知之外别有所行也。」○蔡氏曰:「顔子不说穷理,又不说格物,只说个博文。盖文字上该乎理,而比之理则尤显;下该乎物,而比之物则尤精。」○又曰:「顔子不说理,只说礼,便是与复礼之礼同。此礼字便有检束,便有规矩准绳。若只说理,便泛了】程子曰:「此顔子称圣人最切当处。圣人敎人,唯此二事而已【辅氏曰:「所谓二事,亦不过知与行而已】

欲罢不能,旣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

卓立貌,末,无也。此顔子自言其学之所至也,盖恱之深而力之尽,所见益亲而又无所用其力也【辅氏曰:「恱之深,欲罢不能也;力之尽,旣竭吾才也;所见益亲,如有所立卓尔也;而又无所用其力,虽欲从之,末由也已。也此顔子受圣人敎诱以后之所造所得也】呉氏曰:「所谓卓尔,亦在乎日用行事之间,非所谓窈冥昬黙者【黄氏曰:「顔子之见,固非后学所可窥测,然以其不可窥测也,故言之者往往流于恍惚无所据依之地。敢于爲言者,反借佛老之说以议圣人;其不敢者,则委之于虚无不可测

译孔子说:“凤凰不来,黄河不出现河图,我这一生大概也就这样了。”

凤凰是灵鸟,舜帝时曾来舞而有容仪,周文王时在岐山鸣叫。河图是黄河中龙马背负的图,伏羲时出现。这些都是圣王的祥瑞。已,是停止的意思。张载说:“凤凰来、河图出,是文明昌盛的祥瑞,是伏羲、舜、文王的瑞兆。如果不来,那么孔子的礼乐文章,就知道已经终止了。”

孔子看见穿丧服的人、戴礼帽穿礼服的人以及盲人,即使他们年纪小,孔子必定起身,经过他们身旁时必定快步走过。

齐衰,是丧服;冕,是礼帽;衣,是上衣;裳,是下裙。戴礼帽穿礼服,是贵人的盛装。瞽,是盲人。作,是起身;趋,是快步走。有人说:“少”应当作“坐”。范氏说:“圣人的心,哀怜有丧事的人,尊重有爵位的人,怜悯未成年的盲人。他的起身和快步走,大概是不期然而然的。”尹氏说:“这是圣人的诚心,内外一致。”

颜渊长叹一声说:“仰望它,越看越高;钻研它,越钻越深;看它在前,忽然又在后。”

喟,是叹息声。仰望它,越高越不可及;钻研它,越深越不可入;在前在后恍惚没有定形,这是颜渊深知孔子的道无穷无尽、没有固定形态而发出的感叹。

孔子善于有次序地引导人,用文献知识来丰富我,用礼仪来约束我。

循循,是有次序的样子。诱,是引导。博文约礼,是教学的次序。意思是说,孔子的道虽然高妙,但教导人是有次序的。侯氏说:“用文献知识来丰富我,是致知格物;用礼仪来约束我,是克己复礼。”程颐说:“这是颜渊称赞圣人最恰当的地方。圣人教导人,只有这两件事罢了。”

想要停止也不能,已经竭尽了我的才能,好像有个东西卓然独立在那里,虽然想要追随它,却找不到途径了。

卓尔,是卓然独立的样子;末,是无。这是颜渊自述他学问所达到的境界,大概是喜爱得深而力量用尽,所见更加亲近却又无处用力了。吴氏说:“所说的卓然独立,也在日常行事之间,不是那种幽暗昏默的东西。”

论之域。惟呉氏以爲亦在日用行事之间者,最爲切实。夫圣人之道,固髙明广大不可几及,然亦不过情性之间、动容之际、饮食起居交际应酬之务、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常、出处去就辞受取舍、以至于政事施设之间,无非道之寓。其所谓髙坚前后者,他人于此或未能无纎毫之私,或未能达义理之正,或未能通权变之宜,或未能及从容之妙,故仰之但见其髙,鑚之但见其坚,或前或后而无定所也。顔子用力,亦不过于博文约礼之间而竭其力,则见益精,行益熟,而于圣人情性动容以至政事施设之类,皆有以见其当然之则,卓然立乎其间耳,初非有深逺不可穷诘之事也】程子曰:「到此地位,功夫尤难,直是峻絶,又大段着力不得【语録曰:「所以着力不得,縁圣人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了。贤者若着力要不勉不思,便是思勉了,此所以说大段着力不得。今日勉之,明日勉之,勉而至于不勉;今日思之,明日思之,思而至于不思,自生而至熟。正如写字一般,防写底固是防,初写底须学他,今日写,明日写,自生而至熟,自然写得。」○又曰:「顔子到这里,也不是大段着力,只他自觉得要着力,自无所容其力。」○辅氏曰:「地位指旣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之地位也,到此地位,则其理爲至精至微,非浅智浮识之所能知,疾趋大歩之所能至也。惟寛以居之,勿忘勿助长,则不日而化矣。夫能爲之谓才,竭其才,则是尽其所能爲之才也。旣已尽其所能爲之才,则其工夫盖非才所能及矣。此其所以着力不得也。○陈氏曰:「前此犹可以用力,到此其自大而趋于化,自思勉而之不思不勉,介乎二者之境,所未达者一间,非人力所能爲矣。但当据其所已然,从容涵养,勿忘勿助,至于日深月熟,则亦将忽不期而自到,而非今日之所预知也】杨氏曰:「自可欲之谓善,充而至于大,力行之积也。大而化之,则非力行所及矣。此顔子所以未达一间也【辅氏曰:「力行之积,是才之所能爲也;非力行所及,则非才之所能爲也】○程子曰:「此顔子所以爲深知孔子而善学之者也【辅氏曰:「叹其道之髙妙,言其敎之有序,所谓深知夫子也。博文约礼,欲罢不能,旣竭吾才,如冇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所谓善学夫子也】胡氏曰:「无上事而喟然叹,此顔子学旣有得,故述其先难之故、后得之由,而归功于圣人也。髙坚前后,语道体也。仰鑚瞻忽,未领其要也。惟夫子循循善诱,先博我以文,使我知古今、达事变,然后约我以礼,使我尊所闻、行所知,如行者之赴家、食者之求饱,是以欲罢而不能,尽心尽力不少休废,然后见夫子所立之卓然,虽欲从之,末由也已。是盖不怠所从,必欲至乎卓立之地也。抑斯叹也,其在请事斯语之后、三月不违之时乎【语録曰:「问程子言到此大段着力不得,胡氏又曰不怠所从必欲至乎卓立之地,何也?」曰:「末由也已,不是到此便休了不用力,但工夫用得细,不似初间用许多粗气力。」○辅氏曰:「或问谓胡说最爲全备,但归功圣人一句未安,盖此非有所归功,但述其所学之本末而」叹其未能遽至圣人之地耳,然集注卒不去此一句者,顔子虽无归功之言,然其所以言则亦有归功之意也。○又曰:「古今事变,非博文则不知;尊所闻、行所知,非约礼则不能。行者之赴家、食者之求饱,形容得欲罢不能之意出。尽心尽力,不少休废,然后见夫子所立之卓然,是释旣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不怠所从,必欲至乎卓立之地,是释虽欲从之,末由也已。葢顔子言此,非是于可从而不从,盖于其不可从而必欲从之也。」○愚谓此叹之上初无某事,非若夫子因曾防而发叹,故曰无上事先难之故,是指仰鑚瞻忽;后得,是指如有所立卓尔;由字,是指夫子循循博约矣】

译关于道的领域,只有吴氏认为道也在日常行事之间,最为切实。圣人的道,固然高深广大,难以企及,然而也不过是在性情之间、举止仪态之际、饮食起居交际应酬的事务、君臣父子兄弟夫妇的常伦、出处去就辞受取舍,以至于政事施设之间,无处不是道的寄托。所谓高深、坚固、前后无定,是因为其他人在这方面或许不能没有丝毫的私心,或许不能通达义理的正道,或许不能通晓权变的适宜,或许不能达到从容不迫的妙境,所以仰望只见其高,钻研只见其坚,或前或后而没有固定的处所。颜回用功,也不过是在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之间竭尽全力,于是见识日益精微,行为日益熟练,从而在圣人的性情举止以至于政事施设等方面,都能见到其当然的准则,卓然确立于其中罢了,起初并没有深远不可穷究的事情。程子说:“到了这个境界,功夫尤其艰难,真是险峻隔绝,而且大大地使不上力气。”《语录》说:“之所以使不上力气,是因为圣人不用勉强就能合乎中道,不用思考就能得到真理。贤者如果刻意要使自已不勉强、不思考,那就是在思考和勉强了,所以说大大地使不上力气。今天勉强,明天勉强,勉强到了不勉强的地步;今天思考,明天思考,思考到了不思考的地步,从生疏到熟练。正如写字一样,写得少的固然写得少,初学写字的人必须学习它,今天写,明天写,从生疏到熟练,自然就能写得好了。”又说:“颜回到了这个境界,也不是大大地使上力气,只是他自己觉得需要用力,却无处可以施展力气。”辅氏说:“地位指‘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的境界。到了这个境界,那么其中的道理就极为精微,不是浅薄智识所能知晓,不是快步疾走所能达到的。只有宽缓地安处其中,不忘却也不拔苗助长,那么不久就会自然化育。能够做叫做才,竭尽其才,就是尽了自己所能做的才。既然已经尽了自己所能做的才,那么其中的功夫就超出了才的能力范围。这就是之所以使不上力气的原因。”陈氏说:“在此之前还可以用力,到了这里,则是从大趋向化,从思勉趋向不思不勉,处于两者之间的境界,尚未达到的只是一间,不是人力所能为的。只应当依据已经做到的,从容涵养,不忘却也不拔苗助长,直到日益深厚、月积熟练,那么也将忽然不期而至,而不是今天所能预知的。”杨氏说:“从可欲叫做善,扩充而达到大,是力行的积累。大而化之,就不是力行所能达到的了。这就是颜回未能达到一间的原因。”辅氏说:“力行的积累,是才所能做的;非力行所及,就不是才所能做的。”程子说:“这就是颜回之所以深知孔子而善于学习的原因。”辅氏说:“赞叹其道的高妙,言其教导的有序,所谓深知夫子。博文约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所谓善学夫子。”胡氏说:“没有具体的事情而慨然感叹,这是颜回学问已有收获,所以陈述其先难的原因、后得的缘由,而归功于圣人。高坚前后,是说道体的。仰望钻研瞻望忽见,是没有领会其要领。只有夫子循序渐进善于诱导,先以文献丰富我,使我知晓古今、通达事变,然后以礼约束我,使我尊重所闻、践行所知,就像行者奔赴家、食者求饱一样,因此想停止也不能,尽心尽力毫不懈怠,然后见到夫子所确立的卓然境界,虽然想追随,却没有路径。这是不怠慢所追随的,一定要达到卓立的境界。这声感叹,大概是在请教‘请事斯语’之后、‘三月不违’之时吧?”《语录》说:“问:程子说到了这里大大地使不上力气,胡氏又说‘不怠所从,必欲至乎卓立之地’,为什么呢?”回答说:“‘末由也已’,不是到了这里就停止不用力,只是功夫用得细致,不像初学时用那么多粗大的力气。”辅氏说:“有人问说胡氏的话最为完备,但‘归功圣人’一句不妥,大概这不是有所归功,只是陈述其所学的本末而感叹自己未能迅速达到圣人的境界罢了,然而集注最终没有去掉这一句,是因为颜回虽然没有归功之言,但其言语中也有归功之意。”又说:“古今事变,不博学于文就不知道;尊重所闻、践行所知,不约之以礼就不能。行者奔赴家、食者求饱,形容出了欲罢不能的意思。尽心尽力,毫不懈怠,然后见到夫子所确立的卓然境界,这是解释‘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不怠慢所追随的,一定要达到卓立的境界,这是解释‘虽欲从之,末由也已’。大概颜回说这话,不是因为可以追随而不追随,而是因为不可追随却一定要追随。”我认为这声感叹之上起初没有某件事,不像夫子因曾点而发叹,所以说无上事。先难之故,是指仰望钻研瞻望忽见;后得,是指如有所立卓尔;由字,是指夫子循序渐进博文约礼。

○子疾病子路使门人爲臣

夫子时已去位,无家臣。子路欲以家臣治其丧,其意实尊圣人,而未知所以尊也【辅氏曰:子路之意,以夫子之圣,其丧不可以俯同众人,必当有以尊异之,而夫子尝爲大夫,有家臣矣,故欲以家臣治其丧,以尊异之也。然不知圣人之丧,岂以家臣之有无爲轻重也哉】

病间曰:「久矣哉,由之行诈也!无臣而爲有臣。吾谁欺?欺天乎【间如字】

病间少差也,病时不知,旣差乃知其事【辅氏曰:病时不知,非谓其病而懵也,盖侍御者见夫子之病而不以告也。旣差,则必有可见之迹,因而询之以得其实也】故言我之不当有家臣,人皆知之,不可欺也,而爲有臣,则是欺天而已。人而欺天,莫大之罪,引以自归,其责子路深矣【辅氏曰:旣斥子路以行诈,而又自谓其欺天,盖以见义理之不可犯也如此】

且予与其死于臣之手也,无宁死于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纵不得大葬,予死于道路乎?

无宁宁也【辅氏曰犹诗传不显之爲显也】大葬谓君臣礼葬,死于道路谓弃而不葬,又晓之以不必然之故。○范氏曰:「曾子将死,起而易箦,曰:『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子路欲尊夫子,而不知无臣之不可爲有臣,是以陷于行诈,罪至欺天。君子之于言动,虽微不可不谨。夫子深惩子路,所以警学者也。」杨氏曰:「非知至而意诚,则用智自私,不知行其所无事,往往自陷于行诈欺天而莫之知也。其子路之谓乎?」

○子贡曰:「有美玉于斯,韫匵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韫纡粉反,匵徒木反,贾音嫁】

韫藏也,匵匮也,沽卖也。子贡以孔子有道不仕,故设此二端以问也。孔子言固当卖之,但当待贾而不当求之耳【辅氏曰:「固当卖之,所以释两言『沽之哉』也;但当待贾而不当求之,所以释『我待贾者也』。详味『沽之哉,沽之哉』之辞,则见其理固当沽,而意则不亟也。『我待贾者也』,又言其实以敎子贡,所以长其善而救其失者至矣。此亦子贡始时事,观后来答叔孙武叔、陈子禽之问,必不尚以孔子出处爲疑也】○范氏曰:「君子未尝不欲仕也,又恶不由其道。士之待礼,犹玉之待贾也。若伊尹之耕于野,伯夷、太公之居于海滨,世无成汤、文王,则终焉而已,必不枉道以从人,衒玉而求售也。」

  ○子欲居九夷

东方之夷有九种,欲居之者,亦乗桴浮海之意。

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君子所居则化,何陋之有【辅氏曰:「圣人能必居夷之化,而不能使其道行于中国,则天也】

○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鲁哀公十一年冬,孔子自卫反鲁。是时周礼在鲁,然诗乐亦颇残阙失次。孔子周流四方,参互考订,以知其说【辅氏曰:夫子旣以斯文爲己任,则其周流四方也,必当有以参互考订而知其说。○胡氏曰:圣人虽生知,然于声音节奏,必考而后详,必验而后信。在齐闻韶,学之三月,亦其事也】晚知道终不行,故归而正之。

○子曰:「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丧事不敢不勉,不爲酒困,何有于我哉?」

说见第七篇【黄氏曰:「指发愤忘食之注而言。」○辅氏曰:「与述而篇第二章之旨同】然此则其事愈卑而意愈切矣【辅氏曰:「此章所以警学者,使自察于践履之间,不忽于卑近,不违于微小之意,益深切矣】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夫音扶,舍上声】

天地之化,往者过,来者续,无一息之停,乃道体之本然也【语録曰:「道体只是道之骨子。」○黄氏曰:「言道之体段往来不穷如此也】然其可指而易见者,莫如川流,故于此发以示人,欲学者时时省察,而无毫髪之间断也【语録曰:「天理流行之妙,若少有私欲以间之,便如水被些障寨,不得恁滔滔地流去。」○又曰:「才不省察,便间断。」○辅氏曰:「天理流行,无处不然,无时或已。但隐于人心者,不若形于

译○子疾病,子路使门人爲臣

孔子当时已经离职,没有家臣。子路想用家臣的礼仪来办理他的丧事,他的本意实在是尊崇圣人,却不知道怎样才是正确的尊崇【辅氏说:子路的想法是,以孔子的圣德,他的丧事不能等同于普通人,必须有所尊崇和区别,而孔子曾经担任过大夫,有家臣,所以想用家臣来办理丧事,以此表示尊崇和区别。但他不知道圣人的丧事,难道会因为有没有家臣而变得轻重不同吗?】

病间曰:「久矣哉,由之行诈也!无臣而爲有臣。吾谁欺?欺天乎【间如字】

病间,指病情稍有好转。生病时不知道,好转后才得知此事【辅氏说:生病时不知道,并不是说因为生病而糊涂,大概是侍候的人见孔子生病而没有告诉他。病情好转后,必然有可见的迹象,于是询问才得知实情】所以说我不应该有家臣,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不可欺骗,却装作有家臣,那就是欺骗上天罢了。人欺骗上天,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孔子把责任归于自己,对子路的责备非常深刻【辅氏说:既然斥责子路行为欺诈,又说自己欺骗上天,大概是为了显示义理是不可侵犯的】

且予与其死于臣之手也,无宁死于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纵不得大葬,予死于道路乎?

无宁,宁可【辅氏说:就像《诗经》传注中“不显”解释为“显”一样】大葬,指符合君臣礼制的葬礼;死于道路,指被抛弃而不埋葬,又晓谕子路事情并不会必然如此。○范氏说:“曾子将要去世时,起来更换席子,说:‘我能够合乎正道而死,这就够了。’子路想要尊崇孔子,却不知道没有家臣不能装作有家臣,因此陷入欺诈,罪过达到欺骗上天。君子对于言行,即使细微也不可不小心谨慎。孔子严厉惩戒子路,是为了警示求学的人。”杨氏说:“如果不是认识透彻而意念真诚,就会运用智巧出于私心,不知道顺应自然,往往自己陷入欺诈欺天而不自知。这说的就是子路吧?”

○子贡曰:「有美玉于斯,韫匵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韫纡粉反,匵徒木反,贾音嫁】

韫,收藏;匵,匣子;沽,卖。子贡因为孔子有道德却不出来做官,所以设立这两个问题来询问。孔子说固然应当卖,但应当等待识货的买家而不应当去求售【辅氏说:“固当卖之”,是用来解释两遍“沽之哉”的;“但当待贾而不当求之”,是用来解释“我待贾者也”的。仔细体味“沽之哉,沽之哉”的话,就可见道理上固然应当卖,但心意上并不急切。“我待贾者也”,又陈述实情来教导子贡,所以培养他的长处而补救他的过失非常周到。这也是子贡早期的事情,看他后来回答叔孙武叔、陈子禽的提问,必定不会再把孔子的出处作为疑问了】○范氏说:“君子没有不想做官的,但又厌恶不通过正道。士人等待礼遇,就像美玉等待识货的买家一样。如果像伊尹在田野耕作,伯夷、太公居住在海边,世间没有成汤、文王那样的君主,那就终身如此罢了,必定不会歪曲正道去顺从别人,炫耀美玉以求得售。”

○子欲居九夷

东方的夷人有九种,想要居住在那里,也是乘木筏浮海的意思。

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君子居住的地方就会教化百姓,有什么简陋的呢【辅氏说:“圣人能够必然使夷地得到教化,而不能使他的道行于中国,那是天命”】

○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鲁哀公十一年冬天,孔子从卫国回到鲁国。那时周朝的礼制在鲁国,但诗歌音乐也颇有残缺和次序错乱。孔子周游四方,参互考订,以知晓其说【辅氏说:孔子既然以传承文化为己任,那么他周游四方,必然会有参互考订而知晓其说。○胡氏说:圣人虽然是生而知之,但对于声音节奏,必须考证后才详细,必须验证后才相信。在齐国听到韶乐,学习了三个月,也是同样的道理】后来知道道终究不能实行,所以回来整理它。

○子曰:「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丧事不敢不勉,不爲酒困,何有于我哉?」

解释见第七篇【黄氏说:“指发愤忘食的注释而言。”○辅氏说:“与《述而》篇第二章的主旨相同”】然而这里事情更加卑微而心意更加恳切了【辅氏说:“这一章用来警示求学的人,使他们在实践之间自我省察,不忽视卑微近便之处,不违背微小之意,更加深切了”】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夫音扶,舍上声】

天地的化育,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的继续到来,没有一息停歇,这是道体的本来面貌【语录说:“道体只是道的根本。”○黄氏说:“说道的体段往来不穷尽如此”】然而可以指认且容易看见的,没有比河流更明显的了,所以在此处启发以示人,想要求学的人时时省察,而没有丝毫的间断【语录说:“天理流行的妙处,如果稍有私欲夹杂其中,就像水流被一些障碍阻挡,不能那样滔滔流去。”○又说:“才不省察,便间断。”○辅氏说:“天理流行,无处不是,无时不停。但隐藏在人心中的,不如形于

川流者易见。人能即此而有发焉,则当自彊于体察,致力于谨独,使之无一息之间断,则庶几乎不亏其本体矣】○程子曰:「此道体也。天运而不已,日往则月来,寒往则暑来,水流而不息,物生而不穷,皆与道爲体。运乎昼夜,未尝已也。是以君子法之,自强不息;及其至也,纯亦不已焉【语録曰:「道无本体,此四者非道之体也,但因此则可以见道之体耳。那无声无臭便是道,但寻从那无声无臭处去,如何见得道?因有此四者,方见得那无声无臭底,所以说与道爲体。」○又曰:「日往月来,寒往暑来,水流不息,物生不穷,未是道。然无这道,便无这个了。有这道,方始有这个。旣有这个,就上面便可见得道,是与道做个骨子,故言与道爲体也。若说天只如此髙,地只如此厚,便也无说了。须看其所以如此者如何。」○问道:「无形体,却是这物事盛载那道出来,故可见。与道爲体,言与之爲体也。这体字较粗。如此,则与本然之体微不同。」曰:「也便在里面。后面与道爲体之『体』,又说出那道之亲切底骨子。恐人说物自物,道自道,所以推物以见道。其实这许多物事凑合来,便都是道之体,便在这许多物事上。只是水上较亲切易见。」○又曰:「与道爲体,与那道爲形体。这体字却粗,只是形体之体。」问:「犹云性者道之形体否?」曰:「然。」○黄氏曰:「此言体质之体也,谓物之可见。」】者皆爲道之体质也,夫子所云,盖合道器、兼体用而言之也。○辅氏曰:「自彊不息者,所谓彊仁,学者之事也;纯亦不已者,所谓安仁,圣人之事也。学者须是自彊不息,不息则久,久则天,然后可以至于纯亦不已之地。不然,或作或辍,若有若亡,坐谈性命,而于知与行不加功焉,则没世穷年,终不足以窥圣人之事矣。」○胡氏曰:「夫子因所见之一物而言,程子因夫子之说举四者而言。夫道体可见,固不专于水,亦不专于四者,大而造化之流行,近而口鼻之呼吸,莫不皆然】又曰:「自汉以来,儒者皆不识此义。此见圣人之心纯亦不已也。纯亦不已乃天德也,有天德便可语王道,其要只在谨独【文集曰:「川流不息,天运也;纯亦不已,圣人之心也。谨独所以爲不已,学者之事也。」○语録曰:「有天德则便是天理,便做得王道;无天德则是私意,是计较。人多无天德,所以做王道不成。」○又曰:「人多于独处间断。」○又曰:「才不谨独,便去隐微处间断了。」○又曰:「能谨独则无间断,而其理不穷;若不谨独,便有欲来参入里面,便间断了,如何却防如川流底意?」○辅氏曰:「人心即天德所寓。天地之道常久而不已也,则纯亦不已,非天德而何?圣人之心,则全具得此天德者也。即是而推之,便是王道。人心、天德、王道,只是一理】愚案:自此至篇终,皆勉人进学不已之辞。

译川流是容易看见的。人如果能由此有所启发,就应当自我勉励去体察,致力于慎独,使这种功夫没有片刻间断,那么差不多就不会亏缺其本然之体了。○程子说:“这是道的本体。天体运行不停止,太阳西去月亮就出来,寒冷过去暑热就到来,水流不停息,万物生长没有穷尽,这些都与道共同构成本体。它们在昼夜之间运行,从未停止。因此君子效法它,自强不息;达到极致时,纯粹也是不停止的。【《语录》说:“道没有具体的本体,这四种事物并不是道的本体,只是通过这些就可以看见道的本体罢了。那无声无臭的就是道,但如果从无声无臭的地方去寻找,怎么能见到道呢?因为有这四种事物,才能看见那无声无臭的道,所以说它们与道共同构成本体。”○又说:“日往月来,寒往暑来,水流不息,物生不穷,这还不是道。然而如果没有道,就没有这些了。有了道,才有这些。既然有了这些,从上面就可以看见道,这是给道做骨干,所以说与道共同构成本体。如果说天只是这样高,地只是这样厚,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必须看它们之所以如此的原因是什么。”○有人问:“道没有形体,却是这些事物承载道显现出来,所以可见。‘与道为体’,是说与道共同构成本体。这个‘体’字比较粗浅。这样说来,就与本然之体略有不同。”回答说:“也便在里面。后面‘与道为体’的‘体’,又说出了道那亲切的骨干。恐怕人们说物是物,道是道,所以推究事物来显现道。其实这些事物凑合起来,都是道的本体,就在这许多事物上。只是在水上比较亲切容易看见。”○又说:“与道为体,是与道共同构成形体。这个‘体’字却粗浅,只是形体的体。”问:“难道是说性是道的形体吗?”回答说:“是的。”○黄氏说:“这是说物质之体,指事物可见的部分。”】者皆为道的物质之体,夫子所说的,大概是合道与器、兼本体与功用而言的。○辅氏说:“自强不息,就是所谓的强仁,是学者的事;纯亦不已,就是所谓的安仁,是圣人的事。学者必须自强不息,不息就能持久,持久就能合于天,然后才可以达到纯亦不已的境界。不然,有时做有时停止,若有若无,空谈性命,而在知与行上不加功夫,那么终身穷尽,终究不足以窥见圣人的境界。”○胡氏说:“夫子因为所见的一物而言,程子因为夫子的说法举出四者而言。道的本体可见,固然不专在于水,也不专在于这四者,大到造化的流行,近到口鼻的呼吸,没有不是这样的。”又说:“自从汉代以来,儒者都不认识这个义理。这可见圣人之心纯亦不已。纯亦不已就是天德,有天德就可以谈论王道,其关键只在慎独。【《文集》说:“川流不息,是天运;纯亦不已,是圣人之心。慎独所以能够不已,是学者的事。”○《语录》说:“有天德就是天理,就能实行王道;没有天德就是私意,是计较。人多没有天德,所以做不成王道。”○又说:“人多在独处时间断。”○又说:“才不慎独,便在隐微处间断了。”○又说:“能慎独就没有间断,而其理不穷;如果不慎独,便有欲望参入里面,便间断了,怎么能像川流那样的意思呢?”○辅氏说:“人心就是天德寄托的地方。天地之道常久而不停止,就是纯亦不已,这不是天德是什么?圣人之心,就完全具备这天德。由此推演,就是王道。人心、天德、王道,只是一个理。”】愚按:从这一句到篇末,都是勉励人进学不停止的话。

○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好,去声】

谢氏曰:「好好色,恶恶臭,诚也。好德如好色,斯诚好德矣。然民鲜能之【辅氏曰:「好色、恶臭与好德,皆出于性。然人之常情,于好色、恶臭则诚实好之、恶之,至于好德则多虚僞不实,故谢氏有此说,而又言民鲜能之。大凡至诚而好,则内外表里如一,而心志容色皆应有不可揜者】○《史记》:孔子居卫,灵公与夫人同车,使孔子爲次乗招摇市过之,孔子丑之,故有是言【语録曰:「招摇,如翺翔】

○子曰:「譬如爲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篑求位反,覆芳服反】

篑,土笼也。《书》曰:「爲山九仞,功亏一篑。」夫子之言,盖出于此。言山成而但少一篑,其止者,吾自止耳;平地而方覆一篑,其进者,吾自往耳。盖学者自彊不息,则积少成多;中道而止,则前功尽弃。其止其往,皆在我而不在人也【辅氏曰:「其止者,非有尼之者也,乃吾自止耳;其进者,非有趣之者也,乃吾自往耳。反观内省而自彊不息,则畏与忽之妄意不萌,而爲学之始终,盖不待外求而得之矣】

○子曰:「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与【语去声,与平声】

惰,懈怠也。范氏曰:「顔子闻夫子之言,而心解力行,造次颠沛未尝违之,如万物得时雨之润,发荣滋长,何有于惰?此羣弟子所不及也【辅氏曰:「心解,谓知得透彻,闻一知十事也;力行,谓行得至到,旣竭吾才事也。造次顚沛未尝违之者,知得透彻,行得至到,则非有意于不违,而自有所不能违也。故譬如万物得时雨之润,发荣滋长,自不知其所以然,岂复有懈怠之意哉?此羣弟子所不及,而顔子所独到,故夫子称之。」○愚谓:「解者,散也,涣然氷释之意。惟其心解,所以力行。时雨,谓及时之雨也。万物正要雨时,却得此雨来滋润,自然发荣滋长】

○子谓顔渊曰:「惜乎!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止也。」

进止二字,说见上章。顔子旣死,而孔子惜之,言其方进而未已也。

○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夫音扶】谷之始生曰苗,吐华曰秀,成谷曰实。盖学而不至于成,有如此者,是以君子贵自勉也。

○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焉知之焉,于防反】

孔子言:「后生年富力彊,足以积学而有待,其势可畏,安知其将来不如我之今日乎?」然或不能自勉,至于老而无闻,则不足畏矣。言此以警人,使及时勉学也【辅氏曰:「年富则进学有余日,力彊则进学有余功,故足以积学而有待。年少而德进业修,则未易量,而可畏已;老而实陨名销,则不足畏,而可哀。集注谓警人使及时勉学,尽之矣】曾子曰:「五十而不以善闻,则不闻矣。」盖述此意【胡氏曰:「旧说以闻爲闻道,此说以闻爲名闻于世,故引曾子之言以证之】○尹氏曰:「少而不勉,老而无闻,则亦已矣。自少而进者,安知其不至于极乎?是可畏也【愚谓此章前两句是勉厉之,后两句是警戒之。尹氏先释后两句,却转来释前两句,见勉厉之意重也】

○子曰:「法语之言,能无从乎?改之爲贵。巽与之言,能无说乎?绎之爲贵。说而不绎,从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法语者,正言之也;巽言者,婉而导之也。绎,寻其绪也。法言人所敬惮,故必从,然不改,则面从而已【语録曰:「如汉武帝见汲黯之直,深所敬惮,至帐中可其奏,可谓从矣。然武帝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岂非面从】巽言无所乖忤,故必说,然不绎,则又不足以知其微意之所在也【语録曰:「如孟子论好色好货,齐王岂不恱?若不知绎,则徒知古人所谓好色,不知其能使内无怨女、外无旷夫;徒知古人所谓好货,不知其能使居者有积仓、行者有里粮】○杨氏曰:「法言,若孟子论行王政之类是也;巽言,若其论好货好色之类是也。语之而未达,拒之而不受,犹之可也。其或喻焉,则尚庶几其

译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喜爱德行像喜爱美色那样的人。”

谢氏说:“喜爱美色,厌恶恶臭,这是真诚的表现。如果喜爱德行能像喜爱美色那样,这才是真正喜爱德行。然而人们很少能做到这一点。”辅氏说:“喜爱美色、厌恶恶臭与喜爱德行,都出于人的本性。然而人的常情,对于喜爱美色、厌恶恶臭则诚实喜爱、厌恶,至于喜爱德行则大多虚伪不实,所以谢氏有此说法,又说人们很少能做到。大凡至诚而喜爱,则内外表里如一,而心志容貌都应有不可掩盖的表现。”《史记》记载:孔子居住在卫国,卫灵公与夫人同乘一辆车,让孔子做副车跟随,招摇过市,孔子认为这很羞耻,所以有了这番话。

孔子说:“比如堆土成山,只差一筐土而没有完成,停止下来,是我自己停止的;比如在平地上堆土,虽然只倒下一筐土,继续前进,是我自己前往的。”

篑,是装土的竹笼。《尚书》说:“堆山九仞高,功亏一筐土。”孔子的话,大概出于此。意思是说,山快要堆成却只差一筐土,那停止下来,是我自己停止的;平地刚开始堆土,那继续前进,是我自己前往的。大抵学者自强不息,就能积少成多;半途而废,就会前功尽弃。那停止或前进,都在于我自己而不在于别人。辅氏说:“那停止的,不是有外力阻止,而是我自己停止;那前进的,不是有外力催促,而是我自己前往。反观内省而自强不息,那么畏惧与轻忽的妄念就不会萌生,而为学的始终,大概不需要向外寻求就能得到了。”

孔子说:“听我讲学而不感到懈怠的,大概只有颜回吧。”

惰,是懈怠。范氏说:“颜回听到孔子的话,心里理解并努力践行,在仓促匆忙或颠沛流离时都没有违背,就像万物得到及时雨的滋润,繁荣滋长,哪里会有懈怠呢?这是其他弟子所不及的。”辅氏说:“心解,是说理解得透彻,是闻一知十的事;力行,是说践行得彻底,是既竭吾才的事。仓促颠沛没有违背,是因为理解得透彻,践行得彻底,那么不是有意去不违背,而是自然有所不能违背。所以就像万物得到及时雨的滋润,繁荣滋长,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哪里还会有懈怠的意思呢?这是其他弟子所不及,而颜回所独有的,所以孔子称赞他。”我认为:“解,是消散的意思,是涣然冰释的意思。正因为心里理解,所以努力践行。时雨,是指及时的雨。万物正需要雨的时候,却得到这雨来滋润,自然繁荣滋长。”

孔子评价颜渊说:“可惜啊!我只见他不断进步,没见他停止过。”

进与止两个字,解释见上一章。颜回死后,孔子惋惜他,说他是正在进步而没有停止。

孔子说:“庄稼出了苗却没有吐穗的,是有的啊!吐了穗却没有结出果实的,也是有的啊。”

谷类刚开始生长叫苗,吐花叫秀,结成谷粒叫实。大抵学习而不能达到成功,有像这样的,所以君子贵在自我勉励。

孔子说:“年轻人是值得敬畏的,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如现在的人呢?如果到了四五十岁还没有什么名声,那也就不值得敬畏了。”

孔子说:“年轻人年富力强,足以积累学问而有期待,其势头值得敬畏,怎么知道将来不如我今天的样子呢?”然而如果不能自我勉励,到了年老而没有名声,那就不值得敬畏了。说这话是为了警示人们,让他们及时努力求学。辅氏说:“年富则进学有余日,力强则进学有余功,所以足以积累学问而有期待。年少而德行进步、学业修成,那么就不容易估量,而值得敬畏;年老而实际陨落、名声消亡,那么就不值得敬畏,而令人悲哀。集注说警示人们及时努力求学,说尽了。”曾子说:“五十岁如果不以善名闻名,那么就不会闻名了。”大概是阐述这个意思。胡氏说:“旧说以闻为闻道,此说以闻为名闻于世,所以引用曾子的话来证明。”尹氏说:“年少时不努力,年老时没有名声,那就完了。从年少时进步的人,怎么知道他们不会达到极致呢?这是值得敬畏的。”我认为这一章前两句是勉励,后两句是警戒。尹氏先解释后两句,再转回来解释前两句,看出勉励的意思更重。

孔子说:“合乎法度的话,能不听从吗?改正错误才是可贵的。委婉顺从的话,能不高兴吗?推究其意才是可贵的。高兴而不推究,听从而不改正,我对这种人也就无可奈何了。”

法语,是正言;巽言,是委婉引导。绎,是寻找头绪。法言是人们敬惮的,所以必然听从,然而不改正,只是表面听从罢了。巽言没有违背,所以必然高兴,然而不推究,又不足以知道其微妙的意思所在。杨氏说:“法言,像孟子论述实行王道政治之类;巽言,像他论述好货好色之类。说了而没有通达,拒绝而不接受,还可以。如果明白了,那么还差不多。”

能改、绎矣。从且说矣,而不改、绎焉,则是终不改绎也已。虽圣人,其如之何哉【辅氏曰:「从法语、说巽言,秉▯之性也。从而不改者,物欲坚彊而不能屈就于理;说而不绎者,志气昬惰而不能反求诸心耳。学之不进,德之不修,家之不齐,国之不治,皆由是基之。若此之人,虽圣人亦莫如之何也已】

译能够改正错误、推究事理了。顺从教诲、乐于接受,却不加以改正、推究,那就是终究不会改正、推究了。即使是圣人,又能拿他怎么办呢?【辅氏说:“顺从正确的言论、乐于接受委婉的规劝,这是秉承善性的表现。顺从却不改正,是因为物欲顽固强大而不能屈从于天理;乐于接受却不推究,是因为志气昏沉懒惰而不能反躬自省罢了。学问不能精进,德行不能修养,家庭不能和睦,国家不能治理,都是由这个原因造成的。像这样的人,即使是圣人也没有办法。”】

○子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重出而逸其半

○子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侯氏曰:「三军之勇在人,匹夫之志在己,故帅可夺,而志不可夺。如可夺,则亦不足谓之志矣【辅氏曰:以三军之勇而卫一人,冝若不可夺也,然其可夺者,勇非在我也;以匹夫而守其志,冝若可夺也,然其不可夺者,志非在外也。○又曰:志与意不同,意是发动处,志是有主处。夫子所谓志士仁人,有杀身以成仁,无求生以害仁,其可得而夺乎?如可夺,则岂足以爲志哉】

○子曰:「衣敝緼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衣去声,緼纡粉反,貉胡各反,与平声】

敝坏也,緼枲着也。袍,衣有著者也,盖衣之贱者【语録曰:「袍是夹衣,有绵作胎底。」○愚谓:「纩爲茧,谓今之新绵;緼爲袍,谓今纩及旧絮也。云枲著者,杂用枲麻以着袍也】狐貉,以狐貉之皮爲裘,衣之贵者。子路之志如此,则能不以贫富动其心,而可以进于道矣,故夫子称之。

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忮之防反】

忮,害也;求,贪也;臧,善也。言能不忮不求,则何爲不善乎【愚谓:忮者,嫉人之有而欲害之也;求者,耻已之无而欲取之也。是皆爲外物之所累者也。能于外物一无所累焉,则何往而不善哉】此《卫风·雄雉》之篇,孔子引之以美子路也。吕氏曰:「贫与富交,彊者必忮,弱者必求。」

子路终身诵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终身诵之,则自喜其能,而不复求进于道矣,故夫子复言此以警之【语録曰:「所谓终身诵之,亦不是他矜伐,只是将这个做好底事终身诵之,要常如此,便别无长进矣。」○辅氏曰:「子路因夫子之言而深得其味,故终身诵之。此一句乃后人追书之辞。义理无穷,此特一事之善,若遽自以爲喜,则不复求进于道。盖喜心生于自足,而怠心生于自喜,故夫子又言此以警之】○谢氏曰:「耻恶衣恶食,学者之大病,善心不存,盖由于此。子路之志如此,其过人逺矣。然以众人而能此,则可以爲善矣。子路之贤,冝不止此,而终身诵之,则非所以进于日新也,故激而进之【辅氏曰:「夫子尝言:『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正以其善心不存,而以外物爲重也,故谢氏以爲学者之大病。学者须先去得此病,然后可以有进。夫不忮不求,何用不臧,诗人赋之,夫子取之,非不善也。但众人能此,则足以爲善。若向上一等人,如子路之刚决,彊于进道,当日日新又日新可也,而遽以此自足焉,则未尽善也,又激而进之】

○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雕也。」

范氏曰:「小人之在治世,或与君子无异,惟临利害、遇事变,然后君子之所守可见也【辅氏曰:「小人之在治世,或被化而彊于爲善,或畏威而觊其免罪,故其迹或与君子无异也。临利害、遇事变,则彊于爲善者或汨于欲而忘其勉彊之心,则惟利之趋;觊于免罪者或乗其变而以爲罪之未必及已,则放僻邪侈,故其眞情发露而不可揜。唯成德之君子,则素其位而行,虽造次颠沛,未尝违也,故其所守然后可见。」○胡氏曰:「小人在治世或与君子无异者,犹春夏之交,万物青葱,虽有坚脆之不齐,然未可辨也。及事变之来,小人则随时变迁,君子则所守不易,非死生祸福可得而移,亦犹重隂沍寒,生意憔悴,而松柏独苍然不变】○谢氏曰:「士穷见节义,世乱识忠臣,欲学者必周于德【辅氏曰:「物之受于天者独正,故能不雕于岁寒;人之得于天者必周,故能不变于邪世。」○愚谓:「临利害、遇事变,此是两事。士穷见节义,以利害言;世乱识忠臣,以事变言】

○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明足以烛理,故不惑【语録曰:「直是见得分晓,故不惑】理足以胜私,故不忧【语録曰:「仁者通体是理,无一防私心,事之来者虽无穷,而此之应者各得其度,何忧之有?」○胡氏曰:「理公而欲私,迭

译孔子说:“以忠信为主,不要同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有了过错就不要害怕改正。”

这条语录重复出现但遗漏了一半。

孔子说:“三军可以夺去它的主帅,但一个普通人的志向却不能被强迫改变。”

侯氏说:“三军的勇力在于众人,匹夫的志向在于自己,所以主帅可以被夺去,而志向不能被夺去。如果志向可以被夺去,那也就不配称为志向了。【辅氏说:用三军的勇力来护卫一个人,似乎不可被夺去,然而之所以能被夺去,是因为勇力不在自己身上;用匹夫来坚守他的志向,似乎可以被夺去,然而之所以不能被夺去,是因为志向不在身外。○又说:志和意不同,意是发动的地方,志是有主宰的地方。夫子所说的志士仁人,有杀身以成全仁德,没有苟且求生以损害仁德,他们的志向难道可以被夺去吗?如果可以夺去,那还不足以称为志向呢。】

孔子说:“穿着破旧的丝棉袍,与穿着狐貉皮衣的人站在一起而不感到羞耻的,大概只有仲由吧。【衣读去声,緼读纡粉反,貉读胡各反,与读平声】

敝是破旧,緼是乱麻。袍,是有衬里的衣服,大概是衣服中低贱的。【语录说:“袍是夹衣,有棉絮做胎底。”○我认为:“纩是茧,指现在的新的棉絮;緼是袍,指现在的棉絮及旧的絮。说枲著者,是杂用枲麻来衬袍。”】狐貉,是用狐貉的皮做皮衣,是衣服中贵重的。子路的志向像这样,就能不因为贫富而动摇他的心,从而可以进益于道了,所以夫子称赞他。

不嫉妒不贪求,怎么会不好呢?【忮读之防反】

忮,是害;求,是贪;臧,是善。说不嫉妒不贪求,那么做什么会不好呢?【我认为:忮,是嫉妒别人拥有而想要害他;求,是羞耻自己没有而想要获取。这都是被外物所拖累。能对于外物一无所累,那么到哪里会不好呢?】这是《卫风·雄雉》中的诗句,孔子引用它来赞美子路。吕氏说:“贫穷与富贵交往,强者必定嫉妒,弱者必定贪求。”

子路终身诵读这句诗。孔子说:“这只是道的一部分,哪里足够算是好?”

终身诵读这句诗,就是自喜于自己的才能,而不再追求进益于道了,所以夫子又说这话来警示他。【语录说:“所谓终身诵读,也不是他自夸,只是把这件做好的事终身诵读,要常常如此,便没有别的长进了。”○辅氏说:“子路因为夫子的话而深深得其意味,所以终身诵读。这一句是后人追记的话。义理无穷,这只是一件事的善,如果立刻自认为喜悦,就不再追求进益于道。大概喜心生于自足,而怠心生于自喜,所以夫子又说这话来警示他。”○谢氏说:“以穿坏衣服吃坏食物为耻,是求学者的通病,善心不存,大概是由于这个。子路的志向像这样,他超过别人很远了。然而对于普通人能做到这样,就可以算是善了。子路的贤能,应该不止于此,而终身诵读这句诗,就不是用来追求日日新新的,所以激励他进益。【辅氏说:“夫子曾说:‘士有志于道,而以穿坏衣服吃坏食物为耻的,不值得与他商议。’正是因为他善心不存,而以外物为重,所以谢氏认为是求学者的通病。求学者必须先去掉这个毛病,然后才可以有进益。不嫉妒不贪求,怎么会不好呢,诗人赋诗,夫子取用,不是不善。但普通人能做到这样,就足以算是善。如果向上的一等人,像子路那样刚决,强于进道,应当日日新又日新才可以,如果立刻以此自足,就未尽善了,又激励他进益。”】

孔子说:“到了寒冷的季节,才知道松柏是最后凋零的。”

范氏说:“小人在太平盛世,或许与君子没有不同,只有面临利害、遇到事变,然后君子所坚守的才可见。【辅氏说:“小人在太平盛世,或许被教化而强于为善,或许畏惧威严而希望免除罪责,所以他们的行迹或许与君子没有不同。面临利害、遇到事变,那么强于为善的人或许沉溺于欲望而忘记勉强自己的心,就只趋利;希望免除罪责的人或许趁着变故而认为罪责未必及于自己,就放纵邪僻,所以他们的真情显露而不可掩盖。只有成德的君子,就安于自己的位置而行,即使仓促颠沛,未曾违背,所以他所坚守的然后可见。”○胡氏说:“小人在太平盛世或许与君子没有不同,就像春夏之交,万物青葱,虽然有坚脆的不齐,但还不可辨别。等到事变来临,小人就随时变迁,君子就所坚守的不改变,不是死生祸福可以移易的,也就像重阴严寒,生意憔悴,而松柏独自苍然不变。”○谢氏说:“士人穷困时显现节义,世道混乱时识别忠臣,希望求学者必定周遍于德行。【辅氏说:“物受于天的独自正,所以能不凋零于岁寒;人得于天的必定周遍,所以能不变于邪世。”○我认为:“面临利害、遇到事变,这是两件事。士人穷困显现节义,是从利害来说;世道混乱识别忠臣,是从事变来说。”】

孔子说:“聪明的人不迷惑,仁德的人不忧愁,勇敢的人不畏惧。”

明智足以烛照事理,所以不迷惑。【语录说:“直是见得分晓,所以不迷惑。”】理足以战胜私欲,所以不忧愁。【语录说:“仁者通体是理,没有一点私心,事之来者虽然无穷,而此之应者各得其度,有什么可忧愁的呢?”○胡氏说:“理公而欲私,迭

爲胜负。公理而不能胜私欲,则忧患多端,亦或未免。惟仁者至公无私,与理爲一,理所当然,则贫贱、夷狄、患难,皆素其位而行,无往而不自得,兹其所以不忧也】气足以配道义,故不惧【语録曰:「孟子说配义与道,无是馁也。今有见得道理分晓,而反慑怯者,气不足也。」○胡氏曰:「勇而谓气足以配道义者,配则合而有助之意,如隂配阳也。有义理之勇,有血气之勇。气本粗厉,惟配乎道义,则爲道义之助,而可以言勇。所谓不惧者,非悍然不顾也,主乎义理而言,故以配道义明之】此学之序也【辅氏曰:「仁、智、勇,德之序也;智、仁、勇,学之序也。仁者智之统体,故论德则以仁爲先;智者仁之根柢,故论学则以智爲首;勇则仁智之发也,故皆在后言之。未能仁智而勇,则血气之爲耳,子路之勇犹未免此,故夫子常抑之。若曾子之勇,是乃仁智之发也。盖学之序,不惑而后不忧,不忧而后不惧;德之序,不忧则自然不惑,不惑则自然不惧】

译决定胜负。如果公理不能战胜私欲,那么忧患就会多种多样,或许也难以避免。只有仁者大公无私,与天理合为一体,一切顺应天理,那么无论是贫贱、身处夷狄之地,还是遭遇患难,都能安守本分而行事,无处不自得,这就是他不忧虑的原因。】气量足以配合格于道义,所以不畏惧。【语录说:“孟子说‘配义与道,无是馁也’。现在有人虽然明白道理,却反而胆怯,这是因为气量不足。”○胡氏说:“勇之所以说是气足以配合格于道义,‘配’有结合并相互助益的意思,就像阴配合阳一样。有义理之勇,也有血气之勇。气原本粗厉,只有配合道义,才能成为道义的助力,这才可以称为勇。所谓不畏惧,并不是悍然不顾,而是以义理为主,所以用‘配道义’来阐明它。】这是做学问的次序。【辅氏说:“仁、智、勇,是德行的次序;智、仁、勇,是做学问的次序。仁是智的总体,所以论德行时以仁为先;智是仁的根本,所以论学问时以智为首;勇则是仁和智的发挥,所以都放在后面说。如果还没有达到仁和智的境界就表现出勇,那只是血气之勇罢了,子路的勇就难免属于这一类,所以孔子常常抑制他。至于曾子的勇,才是仁和智的发挥。大抵做学问的次序,是不迷惑然后不忧虑,不忧虑然后不畏惧;德行的次序,是不忧虑就自然不迷惑,不迷惑就自然不畏惧。】

○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

可与者,言其可与共爲此事也。程子曰:「可与共学,知所以求之也;可与适道,知所往也;可与立者,笃志固执而不变也。权,称锤也,所以称物而知轻重者也。可与权,谓能权轻重使合义也【辅氏曰:知所求然后有所往,知所往然后有所立。立则自家已到那里在上面立地了,事物不足以摇夺之,然后可以用权。不然,则所谓权者,是乃无忌惮者之所爲耳。所谓笃志固执而不变者,亦非是彊勉着意者之所爲,乃知得深、行得到、立得定,自然而然也。○又曰:权与物钧而生衡,而铢、两、斤、钧皆着于衡。物加于衡之首,而权移于衡之尾,故能知其轻重也。○又曰:学至于可与立,则足踏实地,而物欲利害不足以转移之,其应经事固无留难矣。至于遇变事,则又须审度轻重以处之,虽千变万化而不失乎时措之冝,然后爲可与权也】○杨氏曰:「知爲己,则可与共学矣;学足以明善,然后可与适道;信道笃,然后可与立;知时措之冝,然后可与权【文集》曰:「问:『笃信是好学以前事。旣笃信,然后能好学也。今此于旣学适道之后,却言笃信,何也?恐信字彻首彻尾,不可分先后。知笃信而后好学者,方只信得个大槩;旣学之后,而又信道笃者,是眞知而信之,所信意味自不同。其言各有主,而此章所引笃字,又应立字爲切否?』曰:『信道笃三字,诚有未尽善者。』」○辅氏曰:学本爲己,故知爲己则可与共学矣。学而能明乎善,则可与适道。信道笃,即用程子前说意,盖见得那正当底道理分明了,信得笃实而不爲事物所迁惑,故可与立。至于能立,然后可与之用权】洪氏曰:「《易》九卦终于巽以行权。权者,圣人之大用。未能立而言权,犹人未能立而欲行,鲜不仆矣【辅氏曰:洪氏甚言夫用权之难。未能立而欲行之喻,虽若寛而实切。茍未至于可与立而欲权以应变,未有能免者也。○永嘉陈氏曰:「举易一语见权者,圣人之终事。易之陈九卦,凡二十七节道理,最末梢一语方以权终之,见得不可骤语也】程子曰:「汉儒以反经合道爲权,故有权变权术之论,皆非也。权只是经也。自汉以下,无人识权字【语録曰:「权与经固是两义,然论权而全离乎经则不是。盖权是不常用底物事。如有人之病,热病者当服凉药,冷病者当服热药,此是常理。然有时有热病而却用热药去发他热病者,亦有冷病者却用冷药发他冷病者,此皆是不可常用者。然须是下得是方可,若有毫厘之差,便至于杀人。不是则剧然,若用得是,便是少他不得,便是合用这个物事。旣是合用,兹权也,正所以爲经也。大抵汉儒说权,是离了个经说;伊川说权,便道权只在经里面。」○又曰:「权者,乃是到这田地头道理合恁地做,故虽异乎经而实亦经也。且如冬月便合着绵向火,此是经;忽然一日暖,则亦须使扇当风,此便是权。伊川谓权只是经,意亦如此,但说经字太重若偏了。汉儒反经合道之说,却说得经权两字分晓。他说权,遂谓反了经一向入于变诈,则非矣。」○又曰:「程子将经做个大底物事,经却包得那个权,此说本好。只是据圣人说可与立未可与权,须是还他是两个字。经自是经,权自是权。若如伊川说,便用废了那权字始得。只是虽是权,依旧不离那经。权只是经之变,须是晓得孔子说,又晓得伊川说,方得】愚案:先儒误以此章连下文偏其反而爲一章,故有反经合道之说,程子非之是矣。然以孟子嫂溺援之以手之义推之,则权与经亦当有辨【语録曰:「经自经,权自权。但经有不可行处而至于用权,此权所以合经也。如汤武事、嫂溺则援事,常如风和日暖固好,变如迅雷烈风。若无迅雷烈风,则都旱了,不可以爲常。」○黄氏曰:「程子……言权只是经,集注云:「权,经亦当有辨。」是各有所发明也。权,变也。常者一定之理,变者随时之冝。遇事之常,则但当守

译孔子说:“可以和他一起学习的,未必可以和他一起追求道;可以和他一起追求道的,未必可以和他一起坚守道;可以和他一起坚守道的,未必可以和他一起权衡变通。”

“可与”,是说可以和他共同做这件事。程子说:“可以和他一起学习,是知道如何追求;可以和他一起追求道,是知道所往的方向;可以和他一起坚守道,是意志坚定执着而不改变。权,是秤锤,用来称量物体而知其轻重的。可以和他一起权衡变通,是说能够权衡轻重使行为合乎义理。”【辅氏说:知道所追求的目标,然后才有方向可往;知道方向可往,然后才能有所坚守。坚守,就是自己已经到达那个境界并立足其上,外物不足以动摇它,然后才能运用权变。不然,所谓的权变,就是肆无忌惮者的行为了。所谓意志坚定执着而不改变,也不是勉强刻意做出来的,而是认识深刻、践行到位、立足稳固,自然而然的结果。○又说:秤锤与物体平衡而产生秤杆,而铢、两、斤、钧都标在秤杆上。物体放在秤杆的一端,秤锤移到另一端,所以能知道物体的轻重。○又说:学习到了可以坚守道的地步,就足以脚踏实地,物欲利害不足以转移他的心志,他应对常规事务本来就没有困难了。至于遇到变故,又必须审度轻重来处理,虽然千变万化而不失时宜,这才算是可以和他一起权衡变通。】○杨氏说:“知道学习是为了自己,就可以和他一起学习了;学习足以明辨善道,然后可以和他一起追求道;信道坚定,然后可以和他一起坚守道;知道如何适时制宜,然后可以和他一起权衡变通。”【《文集》说:“问:‘笃信是爱好学习之前的事。既然笃信,然后才能爱好学习。现在这里在已经学习并追求道之后,却说笃信,为什么呢?恐怕信字贯穿始终,不可分先后。知道笃信然后爱好学习的,才只是信得一个大略;已经学习之后,而又信道坚定的,是真正知道并相信,所信的意味自然不同。这话各有侧重,而本章所引的笃字,又与立字相应切吗?’回答说:‘信道笃这三个字,确实有未尽善之处。’”○辅氏说:学习本来是为了自己,所以知道学习是为了自己,就可以和他一起学习了。学习而能明辨善道,就可以和他一起追求道。信道坚定,就是运用程子前面的意思,大概是看得那正当的道理分明了,信得笃实而不被事物所迁惑,所以可以和他一起坚守道。至于能够坚守,然后才可以和他一起运用权变。】洪氏说:“《易经》九卦终于巽卦以行权。权,是圣人的大用。未能坚守道而谈论权变,就像人未能站立而想要行走,很少有不跌倒的。”【辅氏说:洪氏极力强调运用权变的困难。未能站立而想要行走的比喻,虽然看似宽泛而实则贴切。如果还没达到可以坚守道的地步而想要权变以应对变化,没有能不失败的。○永嘉陈氏说:“举《易经》一句话来表明权是圣人的终极功夫。《易经》陈述九卦,共有二十七节道理,最末尾一句话才以权结束,可见不可轻易谈论。”】程子说:“汉代儒者以违背常道而符合大道为权,所以有权变权术的说法,都是不对的。权只是经罢了。自汉代以来,没有人认识权字。”【《语录》说:“权与经固然意义不同,但谈论权而完全脱离经就不是了。大概权是不常用的事物。比如有人生病,热病应当服凉药,冷病应当服热药,这是常理。但有时有热病却用热药去发散他的热病,也有冷病却用冷药去发散他的冷病,这些都是不可常用的。但必须是用得对才行,如果有毫厘之差,就会导致杀人。不对则严重,如果用得对,就是少不了它,就是合用这个事物。既然合用,这就是权,正是为了成为经。大体上汉代儒者说权,是离开了经来说;伊川说权,就说权只在经里面。”○又说:“权,是到了这个地步道理应当这样做,所以虽然不同于经而实际上也是经。比如冬天应当穿棉衣烤火,这是经;忽然有一天暖和了,那就必须用扇子挡风,这就是权。伊川说权只是经,意思也是如此,但说经字太重若偏了。汉代儒者反经合道的说法,却说得经权两字分明。他说权,于是认为反了经一向陷入变诈,那就错了。”○又说:“程子把经当作大的事物,经却包容了那个权,这个说法本来好。只是根据圣人说的可以坚守道未必可以权变,必须还它是两个字。经自是经,权自是权。如果像伊川所说,那就得废掉那个权字才行了。只是虽然是权,依旧不离那个经。权只是经的变通,必须懂得孔子的话,又懂得伊川的话,才行。”】我按:先儒误将本章与下文“偏其反而”连为一章,所以有反经合道的说法,程子批评他们是对的。然而以孟子嫂溺援之以手的义理推之,则权与经也应当有区别。【《语录》说:“经自经,权自权。但经有不可行的地方而至于用权,这权所以合于经。如汤武之事、嫂溺则援之事,常如风和日暖固然好,变如迅雷烈风。如果没有迅雷烈风,那就都干旱了,不可以作为常道。”○黄氏说:“程子……说权只是经,集注说:‘权,经也应当有区别。’这是各有所发明。权,是变通。常道是一定的理,变通是随时的适宜。遇到常事,就应当只守”

一定之理;遇事之变,则不得不小有移易以就夫权。此权、经不可无辨,集注之说然也。然天下之理,惟其当然而已。当经而经,当然也;当权而权,亦当然也。则权虽异于经,而以其当然,则亦只是经。此程子之说然也。有集注之说,则经权之义始明;有程子之说,则经权之义始正。先儒明道之力,至是而始备矣】

译这是确定的常理;遇到事物的变通,则不得不稍作改变以顺应权变。这种权变与常理不可不加以辨析,朱熹《集注》的说法是正确的。然而天下的道理,只有应当如此罢了。应当遵循常理时就遵循常理,这是应当的;应当运用权变时就运用权变,这也是应当的。那么权变虽然不同于常理,但因为它合乎应当,也就只是常理。这是程子的说法。有了朱熹《集注》的说法,经与权的含义才开始明晰;有了程子的说法,经与权的含义才开始端正。前代儒者阐明大道的努力,到这里才完备了。

○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逺而【棣,大计反】唐棣,郁李也【文集曰:「《论语》及《诗·召南》作『唐棣』,《小雅》作『常棣』,无作『棠』者。而《小雅》『常』字亦无唐音。《尔雅》又云:『唐棣,棣;常棣,移。』则唐棣、常棣自是两物,而夫子所引,非《小雅》之常棣矣】偏,《晋书》作翩【或问:「偏之爲翩,曰:『非独晋史爲然也。』《角弓》之诗,固有『翩其反矣』之句矣。而汉武之赋所谓『偏何姗姗其来迟』,说者以姗姗爲行貌,则亦以翩爲偏字也】然则反亦当与翻同,言华之摇动也【语録曰:「言其花有翩反飞动之意】而,语助也。此逸诗也,于六义属兴,上两句无意义,但以起下两句之辞耳。其所谓尔,亦不知其何所指也。

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逺之有【夫音扶】

夫子借其言而反之,盖前篇「仁逺乎哉」之意【辅氏曰:此篇自「子在川上」章以从,皆勉人进学之意。此章借诗人之言而反之,虽不明言其所谓,是亦勉人进学之意必矣。而圣门论学,大率以仁爲本,故知其与「仁逺乎哉」之意同也】○程子曰:「圣人未尝言易以骄人之志,亦未尝言难以阻人之进。但曰『未之思也,夫何逺之有』,此言极有涵蓄,意思深逺【辅氏曰:是理之在人,以爲易知乎?则精深微妙,未易可知也。以爲难知乎?则其天然之理,本自不隐也。若言其易,则骄人之志,而不肯下坚苦之功;若言其难,则阻人之进,而遂生其怠惰之意。但曰『未之思也,夫何逺之有』,则只是平铺地道着,无一毫助长益生之意,所以极有涵蓄,意思深逺。极有涵蓄者,该道体之微显,进学者之工夫,皆寓其中;意思深逺者,令人涵泳之,但觉意味渊永,无有穷尽也。非圣人之言,畴克尔哉】乡党》第十

杨氏曰:「圣人之所谓道者,不离乎日用之间也。故夫子之平日,一动一静,门人皆审视而详记之【胡氏曰:「道有体有用,体常隐而不见,用常见而不隐。所谓体者,大本大原是也;所谓用者,大而治国平天下,小而见于一身者是也。然大本大原,在学者眞积力久,然后能黙识而心解;至于治国平天下,又必得时得位而从可见。惟容色言动,凡见于一身者,乃日用之常,可以详视审记,而爲入道之端也。此记録之详,所以爲善学欤!圣人自体而达诸用,由乎内以应乎外也;学者因用以全其体,制乎外以养其中也。及其成功,一也。此夫子一动一静,所当深体也。杨氏所谓道不离日用,正夫子所谓『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学者能于用处致谨,则功夫实,而全体可以由是而得;茍未识其用而妄意全体,则徒起料想臆度之意,终无所益也】尹氏曰:「甚矣,孔门诸子之嗜学也!于圣人之容色言动,无不谨书而备録之,以贻后世。今读其书,即其事,宛然如圣人之在目也。虽然,圣人岂拘拘而爲之者哉?盖盛德之至,动容周旋,自中乎礼耳。学者欲潜心于圣人,冝于此求焉【辅氏曰:「圣人之道,无精粗,无本末。大至于平天下、治国家、立经陈纪、制礼作乐,小至于容貌辞色、一动一静,皆自此广大心中流出。但愈细则愈密,愈近则愈实。故乡党一篇,记圣人之容貌辞色如是之详且悉者,正所以示圣学之正传,以垂敎于后世也。若夫语上而遗下,语理而遗物,穷髙极逺,驰心于无爲之际,而于吾身之言动、事物之伦理懵不加察焉,则是异端之学,岂圣人之道哉】旧说凡一章,今分爲十七节。

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恂相伦反】

恂恂,信实之貌【或问:「恂恂,曰:『以《诗》、《书》训诂考之,冝爲信实,然亦有温恭之意】似不能言者,谦卑逊顺,不以贤知先人也【辅氏曰:「似不能言者,所以形容信实之意。大凡人才信实,则言自简黙,况圣人之表里如一者乎?谦卑逊顺,不以贤智先人,即温恭之意也】乡党,父兄宗族之所在,故孔子居之,其容貌词气如此。

其在宗庙朝廷,便便言,唯谨尔【朝直遥反,下同。

译唐棣树的花,翩翩地摇曳翻飞!难道不是思念你吗?只是家室遥远罢了。唐棣,就是郁李。偏,在《晋书》中写作“翩”。那么“反”也应当与“翻”字相同,是说花朵摇动翻飞的样子。“而”是语助词。这是逸诗,在六义中属于“兴”,上面两句没有实际意义,只是用来引出下面两句的话罢了。其中所说的“尔”,也不知道具体指代谁。

孔子说:“是没有真正去思念罢了,哪里有什么遥远呢?”

孔子借这首诗的话反过来阐发,大概承接前篇“仁难道很远吗”的意思。

程子说:“圣人从未说过道很容易,以骄纵人的心志;也从未说过道很难,以阻碍人的进取。只是说‘是没有真正去思念罢了,哪里有什么遥远呢’,这话极有含蓄,意味深远。”

《乡党》第十

杨氏说:“圣人所说的道,不脱离日常日用之间。所以孔子平时的一举一动,门人都仔细观察并详细记录。”

尹氏说:“孔门弟子好学到了极点啊!对于圣人的容貌、神色、言语、行动,无不谨慎书写并完备记录,以留给后世。现在读他们的书,那些事迹,仿佛圣人就在眼前。虽然如此,圣人难道是拘谨刻意去做这些的吗?大概是盛德达到极致,一举一动、周旋应对,自然合乎礼罢了。学者想要潜心向圣人学习,应当从这里去探求。”

旧说这一章为一章,现在分为十七节。

孔子在家乡宗族之中,温和恭顺的样子,好像不善言辞的人。

恂恂,是诚实可信的样子。好像不善言辞的人,是谦卑逊顺,不以贤智自居而凌驾于人。乡党,是父兄宗族所在的地方,所以孔子居住在那里,他的容貌和语气就是这样。

他在宗庙和朝廷上,言辞明白流畅,只是很谨慎罢了。

便旁连反】

便便,辩也【辅氏曰:便便,其言明正之意,故以爲辩】宗庙,礼法之所在【辅氏曰:古人行礼多在宗庙之中,而典籍亦藏于是焉,故也】朝廷,政事之所出,言不可以不明辩,故必详问而极言之【胡氏曰:在宗庙而明辩,则可以识制度文物之精微、升降揖逊之委折;在朝廷而明辩,则上之所布者不悖于理,下之所受者不被其害】但谨而不放尔【胡氏曰:圣人虽不容不言,亦未尝轻言也】○此一节记孔子在乡党、宗庙、朝廷言貌之不同。

译【“便”音“旁连反”】

“便便”,意为明辩【辅氏说:“便便”,是言语明正的意思,所以解释为辩】。宗庙,是礼法所在的地方【辅氏说:古人举行礼仪大多在宗庙之中,而典籍也收藏在这里,所以这样说】。朝廷,是政事发出的地方,言语不可以不明辩,所以一定要详细询问并极力陈述【胡氏说:在宗庙中明辩,就可以认识制度文物的精微、升降揖让的曲折;在朝廷中明辩,那么上面所颁布的不违背事理,下面所接受的不会受到损害】。只是谨慎而不放纵罢了【胡氏说:圣人虽然不能不发言,但也未曾轻率发言】。○这一节记载孔子在乡党、宗庙、朝廷中言语和神态的不同。

○朝,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与上大夫言,訚訚如也【侃苦旦反訚鱼巾反】

此君未视朝时也【胡氏曰以下文君在互观之知爲君未视朝时也,旣视朝则不当与大夫言矣】王制》:「诸侯上大夫卿,下大夫五人【胡氏曰:《礼记·王制》「上大夫卿」,又云「大国三卿,下大夫五人」,今合此二节以爲上大夫、下大夫之别也。案:夫子初仕爲中都宰,由宰爲司空,又爲大司寇,皆上大夫也,则上大夫其同列也,下大夫在已下者】许氏《说文》:「侃侃,刚直也【辅氏曰:谓能守理义而无所回屈】訚訚,和恱而诤也【语録曰:和恱则不失事上之恭,诤则又不失在我义理之正。○又曰:和恱终不成一向放倒了,到合辨别处须辨别始得。○陈氏曰:先言和恱后言诤,和恱者,事长顺也;诤则不诡随矣】

君在,踧踖如也,与与如也【踧子六反,踖子亦反,与平声,或如字】

君在视朝也,踧踖,恭敬不宁之貌【辅氏曰:二字皆从足,盖心惧而立不安也】与与,威仪中适之貌【辅氏曰:踧踖虽是恭敬不宁,与与又却威仪中适,此所以爲圣人也。若作去声读,则礼易失于离。○胡氏曰:中者不至于过,适者当其可】张子曰:「与与,不忘向君也。」亦通【辅氏曰:恭敬不宁如此,而意又不忘向君,亦非圣人不能也】○此一节记孔子在朝廷事上接下之不同也。

○君召使摈,色勃如也,足躩如也【摈必刄反,躩驱若反】

摈,主国之君所使出接宾者【辅氏曰:「此见仪礼所以接宾者,尽人主之礼意,而欲宾之无违于礼也】勃,变色貌。躩,盘辟貌。皆敬君命故也【辅氏曰:「勃如,顔色之变;躩如,容止之变也。心敬于中,则容变于外,自然之符也。圣人固未尝不敬,但君命之临,则敬心愈至耳。」○陈氏曰:「盘辟,乃盘旋曲折之意】

揖所与立,左右手,衣前后,襜如也【襜,赤占反】

所与立,谓同爲摈者也。摈用命数之半,如上公九命,则用五人以次传命【语録曰:「古者摈介之仪甚烦,如九命摈五人,介则如命数,是九人。宾主相见,自摈以下列两行,行末相近。如主人説一句,主人之摈传许多摈者讫,又交过末介传中介,直至宾之上介,方闻之宾。」○辅氏曰:「此亦见《仪礼】揖左人则左其手,揖右人则右其手【语録曰:「揖右人,传命出也;揖左人,传命入也。」○辅氏曰:「如宾自南而防则居东者在宾之右,而宾在其左,故用左手以揖;宾居西者在宾之左,而宾在其右,故用右手以揖。宾如此然后两相向也】襜,整貌【辅氏曰:「言其衣之前后襜如其齐整也】

  趋进翼如也

疾趋而进,张拱端好,如鸟舒翼【辅氏曰:「凡人疾走,则手易散,臂易掉。今疾趋而进,而张拱端好,如鸟舒翼,所谓造次不违是也】

  宾退必复命曰宾不顾矣

纾君敬也【语録曰:古者宾退,主人送出门外,设两拜,宾更不顾而去。国君于列国之卿大夫亦如此】○此一节记孔子爲君摈相之容【黄氏曰:色勃足躩,被命之初也;揖也、趋进也,行礼之际也;宾退,礼毕之后也。皆天理之节文所当然也。至于揖之左右,衣之前后,手之翼如,皆礼文之至末者。圣人于此动容周旋,无不中礼,盛德之至,从心所欲不逾矩也】

  ○入公门鞠躬如也如不容

鞠躬,曲身也。公门髙大而若不容,敬之至也【辅氏曰:「髙大则冝无所不容矣,今以眇然之身入之,而如不容焉,则心小而敬谨可知矣】

立不中门,行不履阈【阈于逼反】

中门,中于门也,谓当枨闑之间,君出入处也【或问中门之说,曰:「疏:门中有闑,两旁有枨,中门谓枨闑之中。然则门之左右扉各有中,所谓阖门左扉,立于其中是也。」○语録曰:「枨如今衮头相似,闑当中碍门者,今城门有之。古人常揜左扉,人君多出在门外见人,当闑枨之间,爲君位。」○胡氏曰:「中门,右扉之中也。君出入则由右扉,枨闑之中,故亦谓之中也】阈,门限也。礼,士大夫出入君门由闑右,不践阈【语録

译早晨,与下大夫交谈,刚直而和悦的样子;与上大夫交谈,和悦而善谏的样子。

这是国君尚未上朝的时候。《王制》说:“诸侯的上大夫是卿,下大夫有五人。”《说文》说:“侃侃,刚直的样子。訚訚,和悦而善谏的样子。”

国君在上朝时,恭敬不安的样子,威仪中适的样子。

国君在上朝时,踧踖,是恭敬不安的样子;与与,是威仪中适的样子。张载说:“与与,是心中不忘朝向国君的样子。”这也讲得通。这一节记载孔子在朝廷中侍奉上级、接待下级的不同态度。

国君召他去接待宾客,脸色变得庄重,脚步急促的样子。

摈,是主国国君派出来接待宾客的人。勃,是脸色变化的样子。躩,是盘旋曲折的样子。这都是因为敬重国君的命令。

向同列的摈者作揖,左手或右手,衣服前后,整齐的样子。

所与立,是指一同担任摈者的人。向左边的人作揖就举起左手,向右边的人作揖就举起右手。襜,是整齐的样子。

快步向前,像鸟儿舒展翅膀一样。

快步向前,张开手臂端正美好,像鸟儿舒展翅膀。

宾客退去后,一定回报说:“宾客没有回头。”

这是为了舒缓国君的敬意。这一节记载孔子担任国君摈相时的仪容。

进入公门,弯着身子,好像容不下自己。

鞠躬,是弯着身子。公门高大,却好像容不下自己,这是恭敬到了极点。

站立不站在门中间,行走不踩门槛。

中门,是站在门中间,指门框和门栓之间,国君出入的地方。阈,是门槛。礼制规定,士大夫出入国君的门要从门栓右边,不踩门槛。

曰:「只是自外入右边门中,乃君出入之所。闑如一木柱门,如今人多用石墩当两门中。臣傍闑右边出入,此右字自内出而言】谢氏曰:「立中门则当尊,行履阈则不恪【辅氏曰:「当尊不恪,皆非敬之事也】

译说:“只是从外面进入右边的门中,那是君主出入的地方。门闩像一根木柱立在门中,如今人多用石墩挡在两门中间。臣子沿着门闩的右边出入,这个‘右’字是从内部出来而言的。”谢氏说:“站在中门的位置就应当表示尊敬,跨过门槛行走就不恭敬。”辅氏说:“应当尊敬而不恭敬,都是不符合恭敬之道的行为。”

过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

位君之虚位【辅氏曰:「不言君,但言位,则知爲君之虚位矣。」○胡氏曰:「言过,则虚可知矣】谓门屏之间【语録曰:「如今人防门之内、屏门之内,似周礼所谓外朝也。」○又曰:「屏者,乃门间萧墙也,今殿门亦设之】人君宁立之处,所谓宁也【语録曰:「古者朝防君臣皆立】君虽不在,过之必敬,不敢以虚位而慢之也。言似不足,不敢肆也。

摄齐升堂,鞠躬如也,屏气似不息者【齐音咨】

摄抠也齐衣下缝也礼将升堂两手抠衣使去地尺恐蹑之而倾跌失容也【或问:「升堂摄齐,则手无所执与?」曰:「古者君臣所执五玉、三帛、二生、一死,皆以爲贽而已,笏则搢之,用以记事而已,不执之以爲仪也。宇文周复古,乃不修贽而执笏,于是摄齐鞠躬之礼废,升堂而蹴齐者多矣。」○语録曰:「摄齐者是畏谨,恐上阶时踏着裳,有颠仆之患。」○愚谓古者诸侯之堂七尺,尺一级,使裳之齐去地尺,则升阶不蹑也】屏藏也息鼻息出入者也近至尊气容肃也【辅氏曰:「鼻息出入,人所不能无也。但心敬则气肃,其息微细,自不觉其出入,壹似不息者耳】

出降一等,逞顔色,怡怡如也。没阶,趋,翼如也。复其位,踧踖如也。

陆氏曰:「趋下本无进字,俗本有之,误也【或问:「何以知无进字?」曰:「降而尽阶,则爲趋而退矣,不得复有进字也】○等,阶之级也。逞,放也。渐逺所尊,舒气解顔【辅氏曰:「升则肃,降则舒,气之有张弛也】怡怡,和说也。没阶,下尽阶也。趋走就位也。复位踧踖,敬之余也【语録曰:「若众人到末梢便撒了,圣人则始乎敬终乎敬,故到末梢又整顿。」○辅氏曰:「敬谨乃圣人之庸德,岂以事之讫而遽忘哉?」○胡氏曰:「初则身如不容,次则言似不足,又次则气似不息,君愈近则敬愈加也。至于舒气解顔若少放矣,而踧踖余敬久犹未忘,则圣人之所以存心也可知矣】○此一节记孔子在朝之容【黄氏曰:「此记在朝之容有五节:入门,事之始也。门,君之门也。望其门如见君焉,鞠躬,不中门,不履阈,卑巽之至也。过君之位,则眞若君在矣,色勃足躩,言似不足,恭敬之至也。升堂,则君之堂也,则其卑巽如入门;升而见君也,则其恭敬甚于过位。旣见而下阶也,则且喜且幸而气少舒矣。没阶而将复已之位,则爲之修容焉。其复位也,追思其见君也,慊然若有过焉,则又不容于不尽其敬也】

○执圭,鞠躬如也,如不胜。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战色,足蹜蹜如有循【胜,平声;蹜,色六反】

圭,诸侯命圭。聘问邻国,则使大夫执以通信【或问命圭曰:古者诸侯受封,天子授之以圭,以爲瑞节。○语録曰:圭自是贽见通信之物,只是捧至君前。○胡氏曰:聘礼云:宾袭执圭,公侧袭受圭于中堂,此聘必执圭也】如不胜,执主器,执轻如不克,敬谨之至也【辅氏曰:一圭之重,能有几何?岂有不胜之理?但敬谨之至,容仪壹似不胜者耳】上如揖,下如授,谓执圭平衡,手与心齐,髙不过揖,卑不过授也【或问上如揖下如授曰:仪礼有受如争承,下如送之意,与此同。礼有执国君之器则平衡之说,而左氏记子贡讥定公、邾子执玉髙卑,容有俛仰,故以此但爲奉之平衡,不髙不卑之意,于义爲安也。○文集曰:问旣曰平衡,而又有上下,莫是心与手齐,如步趋之间,其手微有上下,但髙不至过揖,下不至过授否?曰:得之。○语録曰:旧说谓上阶之上,下阶之下,但此方说升堂时,其容如此,旣升堂纳圭于君前,则不复执之以下堂矣,所以只用平衡之说】战色,战而色惧也。蹜蹜,举足促狭也【辅氏曰:色惧而足狭,亦容仪之相应也】如有循,记所谓举前曳踵,言行不离地,如縁物也【语録曰:问若有贽及执圭,则升堂有不必抠衣,但防其不及摄齐否?曰:执圭而升,则足蹜蹜如有循,自不至摄齐矣。○又曰:縁手中有圭,不得摄齐,亦防颠仆也】

译经过君的空位时,脸色严肃恭敬,脚步轻快急促,说话的样子好像气力不足似的。

位,是君的空位。辅氏说:“不说君,只说位,就知道是君的空位了。”胡氏说:“说过,就知道是空位了。”指门和屏风之间。语录说:“如今人门内、屏风内,好像《周礼》所说的外朝。”又说:“屏风,就是门间的萧墙,现在殿门也设置它。”这是君主安静站立的地方,所谓宁位。语录说:“古代朝堂上君臣都站立。”君主虽然不在,经过那里必定恭敬,不敢因为是空位就轻慢它。说话好像气力不足,是不敢放肆。

提起衣襟升堂,身体弯曲恭敬,屏住呼吸好像不呼吸似的。齐,音咨。

摄,提起;齐,衣下摆的缝。礼制规定将要升堂时,两手提起衣襟使离开地面一尺,恐怕踩到而跌倒失态。有人问:“升堂提起衣襟,那么手就没有拿着的东西了吗?”回答说:“古代君臣所执的五玉、三帛、二生、一死,都作为见面礼罢了,笏则插在腰间,用来记事而已,不拿着它作为仪容。宇文周复古,却不修习见面礼而拿着笏,于是提起衣襟鞠躬的礼节废弛,升堂时踩到衣襟的人多了。”语录说:“提起衣襟是畏惧谨慎,恐怕上台阶时踩着下裳,有跌倒的祸患。”我认为古代诸侯的堂高七尺,一尺一级,使衣襟下摆离开地面一尺,那么上台阶就不会踩到了。屏,隐藏;息,鼻息出入。接近至尊,气息容貌肃穆。辅氏说:“鼻息出入,人不能没有。但内心恭敬则气息肃穆,呼吸微细,自然感觉不到出入,好像不呼吸似的。”

出来下一级台阶,舒展脸色,温和愉悦的样子。走下全部台阶,快步走,像鸟儿展翅一样轻盈。回到自己的位置,恭敬不安的样子。

陆氏说:“快步走下本来没有‘进’字,俗本有,是错误的。”有人问:“怎么知道没有‘进’字?”回答说:“走下全部台阶,就是快步走退,不能再有‘进’字了。”等,台阶的级数。逞,放开。逐渐远离所尊敬的人,舒气解颜。辅氏说:“上升则严肃,下降则舒展,气息有张有弛。”怡怡,和悦的样子。没阶,走下全部台阶。趋,快步走就位。复位踧踖,是恭敬的余绪。语录说:“如果众人到末尾就松懈了,圣人则开始恭敬结束也恭敬,所以到末尾又整顿。”辅氏说:“恭敬谨慎是圣人的常德,难道因为事情结束就立刻忘记吗?”胡氏说:“起初身体好像容不下,接着说话好像气力不足,再后来气息好像不呼吸,君主越近则恭敬越加。至于舒气解颜好像稍微放松了,但踧踖余敬很久还没有忘记,那么圣人存心的样子就可以知道了。”这一节记载孔子在朝堂的仪容。黄氏说:“这一节记载在朝堂的仪容有五个阶段:入门,是事情的开始。门,是君的门。望见门就像见到君主,鞠躬,不中门,不踩门槛,谦卑到了极点。经过君的位置,则真像君主在,脸色严肃脚步急促,说话好像气力不足,恭敬到了极点。升堂,是君的堂,则谦卑像入门;升堂见到君主,则恭敬胜过经过君位。既见君主而下台阶,则又喜又幸而气息稍微舒展。走下全部台阶将要回到自己的位置,则修饰仪容。回到位置,追思见到君主,好像有过失,则又容不下不尽恭敬。”

拿着圭,身体弯曲恭敬,好像承受不起。向上像作揖,向下像授予。脸色严肃恐惧,脚步急促狭小好像踩着东西。胜,平声;蹜,色六反。

圭,诸侯的命圭。聘问邻国,则派大夫拿着它通信。有人问命圭说:古代诸侯受封,天子授予圭,作为瑞节。语录说:圭自是见面通信之物,只是捧到君主面前。胡氏说:聘礼说:宾客穿着礼服拿着圭,国君侧身穿着礼服在中堂接受圭,这聘问必定拿着圭。好像承受不起,拿着主器,拿着轻的东西好像承受不起,恭敬谨慎到了极点。辅氏说:一圭之重,能有几何?哪有承受不起的道理?只是恭敬谨慎到了极点,仪容好像承受不起罢了。向上像作揖,向下像授予,是说拿着圭平衡,手与心齐,高不过作揖,低不过授予。有人问向上像作揖向下像授予说:《仪礼》有接受像争夺承托,向下像送的意思,与此相同。礼有拿着国君器物则平衡的说法,而《左传》记载子贡讥讽定公、邾子拿着玉高低,容貌有俯仰,所以以此只是奉持平衡,不高不低的意思,于义为安。文集说:问既然说平衡,又有上下,莫非是心与手齐,如步趋之间,手微有上下,但高不至过作揖,下不至过授予吗?回答说:对了。语录说:旧说谓上阶之上,下阶之下,但这里正说升堂时,仪容如此,既升堂把圭献给君主面前,则不再拿着它下堂了,所以只用平衡的说法。战色,战栗而脸色恐惧。蹜蹜,举足急促狭小。辅氏说:脸色恐惧而脚步狭小,也是仪容的相应。好像踩着东西,《礼记》所说举前曳踵,言行不离地,像沿着东西走。语录说:问若有见面礼及拿着圭,则升堂有不必提起衣襟,但防止不及提起衣襟吗?回答说:拿着圭而升,则脚步急促狭小好像踩着东西,自然不至于提起衣襟了。又说:因为手中有圭,不能提起衣襟,也防止跌倒。

享礼有容色

享,献也。旣聘而享,用圭璧,有庭实【语録曰:「聘但以圭,至享则更用圭璧庭实】有容色,和也。《仪礼》曰:「发气满容【语録曰:「聘是初见时,故其意极于恭肃。旣聘而享,则用圭璧以通信,有庭实以将意,比聘时渐纾也】

译享礼注重仪容神色。

享,就是进献。在聘问之后进行享礼,使用圭和璧,还有陈列在庭院中的实物。《语録》说:“聘问时只使用圭,到了享礼时则进一步使用圭璧和庭院中的实物。”有容色,意味着和顺。《仪礼》说:“气息舒展,充满仪容。”《语録》说:“聘问是初次见面,所以心意极尽恭敬严肃。聘问之后进行享礼,则使用圭璧来沟通信用,用庭院中的实物来表达心意,比起聘问时逐渐舒缓了。”

私觌愉愉如也

私觌,以私礼见也【语録曰:「聘有享礼,乃其君之信;私觌,则聘使亦有私礼物,与所聘之国君及其大臣】愉愉,则又和矣【辅氏曰:「执圭,则身容、手足各有其则;享,则旣和;而私觌,又和焉。圣人之动,无不时也】○此一节,记孔子爲君聘于邻国之礼也【黄氏曰:「此言出使有三节:执圭,礼之正也;享礼,则稍轻;私觌,则又轻矣。故其容节不同如此】晁氏曰:「孔子定公九年仕鲁,至十三年适齐,其间絶无朝聘往来之事。疑使摈、执圭两条,但孔子尝言其礼当如此尔【语録曰:「问:『夹谷之防,孔子相,恐即摈相之相?』曰:『相自是相,摈自是摈。相是相其礼仪,摈是传道言语。摈用命数之半,是以次传说】

○君子不以绀緅饰【绀,古暗反;緅,侧由反】

君子谓孔子绀,深青扬赤色,齐服也【语録曰:「绀即今深底鵶青色。」○又曰:「扬,浮也】緅,绛色【语録曰:「绛是浅红色】三年之丧以饰练服也。饰,领縁也【文集曰:「齐服用绛,三年之丧旣朞而练,其服以緅爲饰。」○语録曰:「问:『练服是小祥后丧服,如何用绛色以爲饰?』曰:『便是不可晓,此个制度差异】

  红紫不以爲防服

红紫,间色不正【或问色有正间,曰:「青、赤、黄、白、黒五方之正色也。以木克土,则青黄合而成緑以金克木,则白青合而成碧;以火克金,则赤白合而成红;以水克大,则黒赤合而成紫;以土克水,则黄黒合而成駵,此五方之间色也】且近于妇人女子之服也【语録曰:「问古人妇人女子多以红紫爲服否?曰:『此亦不可知,但据先儒如此说耳】防服,私居服也,言此则不以爲朝祭之服可知【辅氏曰:「朝祭之服,礼服也】

  当暑袗絺绤必表而出之

袗,单也。葛之精者曰絺,麤者曰绤。表而出之,谓先着里衣,表絺绤而出之于外,欲其不见体也【辅氏曰:「袗絺绤爲暑也,乃又爲里服表之,使出于外,不欲见其体肤,圣人处事大抵如此,与直情径行惟欲是徇者,岂直天渊之不同哉】诗所谓「蒙彼绉絺」是也【诗传曰:「防,覆也。绉絺,絺之蹙蹙者】

缁衣羔裘,素衣麑裘,黄衣狐裘【麑,研奚反】

缁,黒色。羔裘,用黒羊皮。麑,鹿子,色白。狐,色黄。衣以裼裘,欲其相称【胡氏曰:「古者衣裘,不欲其文之着,必加单衣以覆之,然亦欲其色之相称。《玉藻》所谓『羔裘元衣以裼之』是也。○愚谓裘之上必加衣爲裼,『缁衣羔裘』,是诸侯君臣日视朝之服;『素衣麑裘』,视朔之服,卿大夫士亦然,受外国聘享亦然;『黄衣狐裘』,则大蜡之祭服也】

  防裘长短右袂

长欲其温,短右袂,所以便作事【愚谓此私家所着之裘,长之者主温也;袂是裘之袖,短右袂者,作事便也】

必有寝衣,长一身有半【长去声】

齐主于敬,不可解衣而寝,又不可着明衣而寝,故别有寝衣,其半盖以覆足。程子曰:「此错简,当在『齐必有明衣布』之下。」愚谓如此,则此条与明衣、变食,旣得以类相从,而防裘、狐貉,亦得以类相从矣。

  狐貉之厚以居

狐貉毛深温厚,私居取其适体【愚谓此在家接宾客之裘,居家主温,故厚爲之】

  去丧无所不佩【夫上声】

君子无故,玉不去身,觽砺之属亦皆佩也【辅氏曰:「凡佩玉所以比德,固不可舍。其他如觽砺之属,亦所当有事而不可阙者,故唯居丧则可去。去丧则无所不佩也。」○蔡氏曰:「案《玉藻》云:『古之君子必佩玉,右征角,左宫羽。凡带必有佩玉,唯丧则否。佩玉有冲牙。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君子于玉比德焉。』孔子佩象环五寸而綦组绶,此是明去丧则佩,但曰无所不佩,则又不止于玉耳。又案《内则》,子事父母,左右佩用,左佩纷帨、刀砺、小觽、金燧,右佩玦、捍、管、遰、大鑴、木燧。鑴貌如锥,以象骨爲之。砺,砻也。皆所以备尊者使令也。此是明无所不佩,但去丧之时,恐不同子事父母之时耳】

  非帷裳

译私下拜见时,态度愉悦和乐。

私下拜见,是指以私人的礼节去拜见。【语录说:“聘问有享礼,那是国君的信用;私下拜见,则是聘使也有私人的礼物,送给所聘问国家的国君及其大臣。”】愉悦,则是更加和乐了。【辅氏说:“手持玉圭,那么身体仪容、手脚动作各有其规范;享礼,则已经和乐;而私下拜见,又更加和乐。圣人的举动,没有不合时宜的。”】○这一节,记载孔子作为国君出使邻国的礼节。【黄氏说:“这里说出使有三个阶段:手持玉圭,是礼的正统;享礼,则稍轻;私下拜见,则又更轻了。所以仪容节度不同如此。”】晁氏说:“孔子在定公九年仕鲁,到十三年适齐,其间完全没有朝聘往来的事情。怀疑‘使摈’、‘执圭’两条,只是孔子曾经说过礼节应当如此罢了。”【语录说:“问:‘夹谷之会,孔子相礼,恐怕就是摈相的相?’答:‘相自是相,摈自是摈。相是辅助礼仪,摈是传达言语。摈用命数的一半,所以依次传话。’”】

○君子不用绀色、緅色做镶边。【绀,古暗反;緅,侧由反】

君子指孔子。绀,是深青扬赤色,是斋戒时的服装。【语录说:“绀就是现在深底鸦青色。”○又说:“扬,是浮泛。”】緅,是绛色。【语录说:“绛是浅红色。”】三年之丧,用它们来装饰练服。饰,是领缘。【文集说:“斋服用绛色,三年之丧已经期满而练,其服装用緅色做装饰。”○语录说:“问:‘练服是小祥后的丧服,为什么用绛色做装饰?’答:‘这便不可理解,此制度差异。’”】

红紫不用做常服。

红紫,是间色,不纯正。【或问:颜色有正色和间色,答:“青、赤、黄、白、黑是五方的正色。以木克土,则青黄合而成绿;以金克木,则白青合而成碧;以火克金,则赤白合而成红;以水克火,则黑赤合而成紫;以土克水,则黄黑合而成骝,这是五方的间色。”】而且接近于妇人的服装。【语录说:“问:古人妇人女子多用红紫做服装吗?答:‘这也不可知,只是据先儒如此说罢了。’”】常服,是私居时的服装,说这个,那么不用做朝祭的服装就可以知道了。【辅氏说:“朝祭的服装,是礼服。”】

夏天穿单层的细葛布或粗葛布衣服,一定要先穿内衣,然后穿在外面。

袗,是单层。葛布精细的叫絺,粗糙的叫绤。表而出之,是说先穿里衣,把絺绤穿在外面,想要不显露身体。【辅氏说:“穿袗絺绤是为了避暑,却又为里衣表之,使其出于外,不欲见其体肤,圣人处事大抵如此,与直情径行、惟欲是徇的人,岂止是天渊之别。”】《诗经》所谓“蒙彼绉絺”就是如此。【诗传说:“蒙,覆盖。绉絺,是皱缩的细葛布。”】

黑色皮衣配黑色羔羊皮裘,白色皮衣配白色小鹿皮裘,黄色皮衣配黄色狐皮裘。【麑,研奚反】

缁,是黑色。羔裘,用黑色羊皮。麑,是鹿子,色白。狐,色黄。外衣用来覆盖皮裘,想要颜色相称。【胡氏说:“古人穿皮裘,不欲其花纹显著,必加单衣以覆盖之,然亦欲其色之相称。《玉藻》所谓‘羔裘元衣以裼之’就是如此。○愚谓裘之上必加衣为裼,‘缁衣羔裘’,是诸侯君臣日视朝之服;‘素衣麑裘’,视朔之服,卿大夫士亦然,受外国聘享亦然;‘黄衣狐裘’,则大蜡之祭服也。”】

皮裘长短适中,右边的袖子短。

长是为了保暖,短右袖,是为了方便做事。【愚谓此私家所穿之裘,长之者主温也;袂是裘之袖,短右袖者,作事便也】

一定有寝衣,长度比身体长出一半。【长去声】

斋戒主于敬,不可解衣而寝,又不可穿着明衣而寝,所以别有寝衣,那一半大概用来覆盖脚。程子说:“这是错简,应当在‘斋必有明衣布’之下。”愚谓如此,则此条与明衣、变食,既得以类相从,而皮裘、狐貉,亦得以类相从矣。

用狐貉的厚皮做坐垫。

狐貉毛深温厚,私居取其适体。【愚谓此在家接宾客之裘,居家主温,故厚为之】

除去丧期,没有什么不佩戴的。【夫上声】

君子无故,玉不离身,觽砺之类也都佩戴。【辅氏说:“凡佩玉所以比德,固不可舍。其他如觽砺之类,亦所当有事而不可阙者,故唯居丧则可去。去丧则无所不佩也。”○蔡氏说:“案《玉藻》云:‘古之君子必佩玉,右征角,左宫羽。凡带必有佩玉,唯丧则否。佩玉有冲牙。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君子于玉比德焉。’孔子佩象环五寸而綦组绶,此是明去丧则佩,但曰无所不佩,则又不止于玉耳。又案《内则》,子事父母,左右佩用,左佩纷帨、刀砺、小觽、金燧,右佩玦、捍、管、遰、大鑴、木燧。鑴貌如锥,以象骨为之。砺,砻也。皆所以备尊者使令也。此是明无所不佩,但去丧之时,恐不同子事父母之时耳。”】

不是帷裳

必杀之【杀去声】

朝祭之服,裳用正幅如帷,要有襞积而旁无杀缝【文集曰:帷裳如今之裙是也,襞积即是折处尔。○辅氏曰:礼服取其方正,故裳用正幅如帷也。裳用正幅,而人身之要爲小,故于要之两旁爲襞积,即今之衣折也】其余若深衣,要半下,齐倍要,则无襞积而有杀缝矣【文集曰:问:「襞积恐若今裙制,近要有杀,也要半下谓近要者狭,半放下面齐也。齐倍要谓向下者阔倍于上面要也。不知旁无杀缝如何?恐是深衣之制,裳下面是裁布爲之,近要者杀,从其小以就半下之法,所以旁有杀缝也。」曰:「帷裳如今之裙是也,襞积即是折处耳,其幅自全,安得谓近要者有杀缝邪?」○辅氏曰:其余则举其最重者,如深衣,则他可知矣。衣半下,齐倍要,衣半当要而窄小,则束身,故不必作折;下齐倍要,则当有杀缝也。○胡氏曰:裳之如帷者,上衣之裳皆然。惟深衣则以布幅斜裁而易置之,下齐倍于要三之一,不爲襞积。○愚谓:「要半下」是一句,取《深衣》篇「要缝半下」之语;「齐倍要」是一句,取《玉藻》「缝齐倍要」之语】

译必定要裁去【“杀”读去声】。

早晨祭祀时所穿的礼服,下裳使用完整的幅宽,如同帷幔一样,腰部要有褶皱,但两侧没有裁减的接缝【《文集》说:帷裳就像现在的裙子一样,襞积就是折叠的地方。○辅氏说:礼服讲究方正,所以下裳使用完整的幅宽,如同帷幔。下裳使用完整的幅宽,而人的腰部较细,所以在腰部的两侧制作褶皱,也就是现在的衣褶】。

其余的就像深衣那样,腰部以下的一半,下摆宽度是腰围的两倍,那么就没有褶皱而有裁减的接缝了【《文集》说:问:“襞积恐怕就像现在裙子的形制,靠近腰部处有裁减,‘要半下’是说靠近腰部的地方狭窄,逐渐放宽到下面的下摆。‘齐倍要’是说向下的部分宽度是上面腰部的两倍。不知道‘旁无杀缝’是怎么回事?恐怕是深衣的形制,下裳下面是裁布制成的,靠近腰部的地方裁减,顺应其窄小以符合‘要半下’的法度,所以两侧有裁减的接缝。”回答说:“帷裳就像现在的裙子一样,襞积就是折叠的地方罢了,它的幅宽是完整的,怎么能说靠近腰部处有裁减的接缝呢?”○辅氏说:其余的则列举最重要的,如深衣,其他的就可以推知了。上衣腰部以下的一半,下摆宽度是腰围的两倍,上衣腰部以下的一半应当狭窄,那么束缚身体,所以不必制作褶皱;下摆宽度是腰围的两倍,那么应当有裁减的接缝。○胡氏说:下裳像帷幔一样的,上衣和下裳都是如此。只有深衣是用布幅斜裁并更换位置的,下摆宽度是腰围的三分之一,不制作褶皱。○我认为:‘要半下’是一句话,取自《深衣》篇‘要缝半下’的话;‘齐倍要’是一句话,取自《玉藻》‘缝齐倍要’的话】

羔裘▯冠不以吊

丧主素,吉主▯,吊必变服,所以哀死【辅氏曰:诚于哀死,故内外如一也。○胡氏曰:吉凶异服,故色之黑者不以吊】

  吉月必朝服而朝

吉月,月朔也。孔子在鲁致仕时如此【辅氏曰:「若未致仕之时,此乃常礼,有不必记焉】○此一节记孔子衣服之制【胡氏曰:「齐服练服之色,不以爲饰,恶其杂也;间色虽常服不用,恶其不正也;暑服亦必有里衣,惧其亵也;衣裘同色,欲其称也;防裘长短,狐貉温厚,取其适也;丧除而佩,复其常也;裳有所杀,循其旧也;吉凶异服,欲其别也;事君之礼,不可废也。衣,身之章也,细微必谨,圣人之常也】苏氏曰:「此孔氏遗书,杂记曲礼,非特孔子事也。」

○齐必有明衣、布【齐侧皆反】

齐必沐浴,浴竟即着明衣,所以明洁其体也。以布为之【语録曰:「明衣即是个布衫,长一身有半,欲以蔽足耳】此下脱前章寝衣一简。

  齐必变食居必迁坐

变食谓不饮酒、不茹荤【语録曰:「荤是不食五辛。」○又曰:「今致齐有酒,非也。但礼中亦有饮不至醉之说】迁坐,易常处也。○此一节记孔子谨齐之事。杨氏曰:「齐所以交神,故致洁变常以尽敬【辅氏曰:「变食以致洁,迁坐以易常,君子致敬无所不用其至也,岂简细故一思虑而已哉】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食音嗣】

食饭也,精凿也【语録曰是插敎那米白着】牛羊与鱼之腥,聂而切之爲脍。食精则能养人,脍麤则能害人。不厌,言以是爲善,非谓必欲如是也【辅氏曰以是爲善理也必欲如是欲也循理者无过求徇欲则无所不至矣】

食饐而餲,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食饐之食音嗣,饐于冀反,餲乌迈反,饪而甚反】

饐饭,伤热湿也;餲,味变也。鱼烂曰馁,肉腐曰败。色恶、臭恶,未败而色臭变也。饪,烹调生熟之节也。不时,五谷不成、果实未熟之类。此数者皆足以伤人,故不食【辅氏曰:「言此以例其余也。失烹调生熟之节,则是人力有所未至也;五谷不成、果实未熟,则是天时有所未至也。失烹调生熟之节而不食,则凡人力有所未至者皆不可食,可知矣;五谷未成、果实未熟而不食,则凡天时有所未至者皆不可食,可知矣】

  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

割肉不方正者不食,造次不离于正也。汉陆续之母切肉未尝不方,断葱以寸爲度,盖其质美与此暗合也。食肉用酱各有所冝,不得则不食,恶其不备也【文集》曰:「如鱼鲙不得芥酱,麋腥不得醢酱,则不食,谓其不备,或伤人也】此二者无害于人,但不以嗜味而茍食耳【辅氏曰:「食饐而餲以下数者之不食,不使害于身也;此二者不食,不使慊于心也。不正不备而亦食焉,则是嗜味而茍食也】

肉虽多,不使胜食气。惟酒无量,不及乱【食音嗣,量去声】

食以谷爲主,故不使肉胜食气【辅氏曰:食以谷爲主,肉爲辅,不使肉气胜谷,理之冝也。而徇欲者常失之。圣人肉虽多,而不使胜食气,安于礼节,不待勉彊而然也】酒以爲人合懽,故不爲量,但以醉爲节,而不及乱耳【辅氏曰:酒以爲人合懽,而人之饮量各不同,故不预爲之量,而以醉爲节,而又不及于乱,此亦圣人从心所欲不逾矩之一端】程子曰:「不及乱者,非唯不使乱志,虽血气亦不可使乱,但浃洽而已可也【辅氏曰:志壹则动气,气壹则动志,故二者皆不可使乱。不知其秩,志乱也;屡舞跹跹,气乱也。至于沈湎淫佚,则志与气交乱也】

  沽酒市脯不食

沽市皆买也,恐不精洁,或伤人也,与不尝康子之药同意【辅氏曰:「圣人卫生之严也】

  不撤姜食

姜通神明,去秽恶,故不撤【辅氏曰:「圣人养生之周也】

  不多食

适可而止,无贪心也【辅氏曰:「当食者不去,可食者不多,惟理是从,所欲不存也】

祭于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助祭于公,所得胙肉,归即颁赐,不俟经宿者,不留

译羔羊皮袍和皮冠不用于吊丧。

丧事主人穿素服,吉事主人穿吉服,吊丧必须更换服装,这是为了表达对死者的哀悼。【辅氏说:内心真诚地哀悼死者,所以内外表现一致。○胡氏说:吉事和凶事服饰不同,所以黑色的衣服不用于吊丧】

每月初一,一定穿着朝服去朝见君主。

吉月,指每月初一。孔子在鲁国退休时是这样做的。【辅氏说:“如果还没有退休,这是常礼,没有必要特别记载。”】○这一节记载孔子服饰的制度。【胡氏说:“斋戒服和丧服的色泽,不把它当作装饰,厌恶其混杂;间色虽然是常服也不使用,厌恶其不正;暑天衣服也一定有里衣,害怕其轻慢;衣服和皮袍颜色相同,想要其相称;皮袍长短适宜,狐貉皮温暖厚实,取其舒适;丧期结束佩戴玉饰,恢复常态;下裳有所裁减,遵循旧制;吉事凶事服饰不同,想要其区别;侍奉君主的礼节,不可废弃。衣服是身体的标志,细微之处必须谨慎,这是圣人的常态。”】苏氏说:“这是孔氏遗留的书,杂记曲礼,不仅仅是孔子个人的事迹。”

○斋戒时一定有明衣,用布制作。【“齐”字读作“侧”,“皆”字读作“皆”】

斋戒时一定要沐浴,洗完澡就穿上明衣,用来使身体明亮洁净。明衣用布制作。【语录说:“明衣就是一件布衫,长度是一身半,想要用来遮盖脚罢了。”】此处下面脱漏了前一章关于寝衣的一简。

○斋戒时一定改变饮食,居住时一定更换座位。

改变饮食指不饮酒、不吃荤腥。【语录说:“荤腥是指不吃五辛。”○又说:“现在斋戒有喝酒,这是不对的。但礼中也有饮酒不至醉的说法。”】更换座位,指改变平常居住的地方。○这一节记载孔子谨慎斋戒的事情。杨氏说:“斋戒是为了与神灵沟通,所以通过洁净和改变常规来竭尽敬意。”【辅氏说:“改变饮食以达到洁净,更换座位以改变常规,君子表达敬意没有不做到极致的,哪里只是忽略细微小事、稍加思虑而已呢?”】

○粮食不嫌舂得精,鱼和肉不嫌切得细。【“食”字读作“嗣”】

食,指米饭;精,指舂米精细。【语录说:这是教导要把米舂得白些。】牛羊和鱼的腥肉,切成薄片叫做脍。粮食精细能够养人,脍粗劣能够害人。不厌,意思是认为这样是好的,并不是说一定要这样。【辅氏说:认为这样是好的,是理;一定要这样,是欲。遵循理的人不过分追求,顺从欲望的人则无所不至。】

米饭变馊,鱼腐烂、肉变质,不吃。颜色难看,不吃。气味难闻,不吃。烹调不当,不吃。不合时令,不吃。【“食饐”的“食”读作“嗣”,“饐”读作“于冀”,“餲”读作“乌迈”,“饪”读作“而甚”】

饐,指米饭因受热受潮而变质;餲,指味道变了。鱼腐烂叫馁,肉腐烂叫败。色恶、臭恶,指食物尚未腐烂但颜色和气味变了。饪,指烹调生熟的火候。不时,指五谷未成熟、果实未熟之类。这几类都足以伤害人,所以不吃。【辅氏说:“列举这些来类推其余。失去烹调生熟的火候,这是人力没有做到位;五谷未成熟、果实未熟,这是天时没有到位。失去烹调生熟的火候而不吃,那么凡是人力没有做到位的都不可以吃,这就知道了;五谷未成熟、果实未熟而不吃,那么凡天时没有到位的都不可以吃,这就知道了。”】

肉切得不方正不吃,没有合适的酱料不吃。

肉切得不方正不吃,这是指在仓促之间也不离开正道。汉代陆续的母亲切肉从未不方正,切葱以一寸为标准,大概她的本质美好与这暗合。吃肉用酱各有适宜,不合适就不吃,厌恶其不周全。【文集说:“比如鱼脍没有芥酱,鹿肉没有醢酱,就不吃,认为其不周全,或者会伤害人。”】这两者无害于人,只是不因为贪图味道而随便吃罢了。【辅氏说:“米饭变馊等几类不吃,是不让身体受害;这两者不吃,是不让内心遗憾。不正不周全也吃,那就是贪图味道而随便吃了。”】

肉虽然多,不让它超过主食的量。只有酒没有定量,但不喝到失态。【“食”读作“嗣”,“量”读去声】

饮食以谷物为主,所以不让肉超过主食的量。【辅氏说:饮食以谷物为主,肉为辅,不让肉气胜过谷气,这是理之所宜。而顺从欲望的人常失去这一点。圣人肉虽然多,但不让它超过主食的量,安于礼节,不需要勉强就能做到。】酒是为了让人欢乐,所以不预先定量,但以醉为节制,而不达到失态罢了。【辅氏说:酒是为了让人欢乐,而人的酒量各不相同,所以不预先定量,而以醉为节制,而又不至于失态,这也是圣人从心所欲不越矩的一个方面。】程子说:“不及乱,不仅是不让意志混乱,即使血气也不可以让它混乱,只是让身心融洽就可以了。”【辅氏说:意志专一则能动气,气专一则能动志,所以两者都不可以让它混乱。不知道次序,是意志混乱;跳舞不停,是血气混乱。至于沉溺淫逸,则是意志和血气都混乱了。】

买来的酒和肉干不吃。

沽和市都是买的意思,恐怕不精细洁净,或者伤害人,与不尝康子的药意思相同。【辅氏说:“圣人保养身体的严格。”】

不撤去姜食。

姜能通神明,去秽恶,所以不撤去。【辅氏说:“圣人养生周全。”】

不多吃。

适可而止,没有贪心。【辅氏说:“该吃的不停,可吃的不多,只顺从理,欲望不存。”】

在公家祭祀,不留宿祭肉。祭肉不出三天,出了三天,就不吃了。在公家助祭,所得的胙肉,回来就颁赐,不等到过夜,不留存。

神惠也。家之祭肉,则不过三日,皆以分赐,盖过三日,则肉必败,而人不食之,是防鬼神之余也,但比君所赐胙,可少缓耳【文集曰:若出三日,则人将不食而厌弃之,非所以敬神惠也。○辅氏曰:此皆敬鬼神之心,但于其中又自有隆杀耳。公胙冝速均于人,故不敢宿,不虑其坏而然也。家之祭肉,虽可少缓,亦不敢久留以致败】

译这是神灵的恩惠。家中祭祀用的肉,不超过三天,都用来分赐给别人,大概是因为超过三天,肉一定会变质,人们就不会食用,这是为了防止神灵恩惠的剩余部分被浪费,只是与国君所赐的胙肉相比,可以稍微迟缓一些。《文集》说:如果超过三天,人们将会不再食用而厌恶抛弃,这不是用来敬奉神灵恩惠的方式。辅氏说:这都是敬奉鬼神的心意,但在其中又有尊卑厚薄的区别。公室的胙肉应当迅速分给众人,所以不敢留宿过夜,并不是担心它变质才这样做的。家中的祭肉,虽然可以稍微迟缓,也不敢久留以致变质。

食不语寝不言

答述曰语,自言曰言【或问:「言语有别乎?」曰:「食对人,寝独居,故即其事而言之也】范氏曰:「圣人存心不他,当食而食,当寝而寝,言语非其时也。」杨氏曰:「肺爲气主,而声出焉,寝食则气窒而不通,语言恐伤之也。」亦通。

虽疏食、菜羮▯祭,必齐如也【食音嗣】

陆氏曰:「鲁论▯作必。」○古人饮食,毎种各出少许,置之豆间之地,以祭先代始爲饮食之人,不忘本也。齐,严敬貌。孔子虽薄物必祭,其祭必敬,圣人之诚也【或问▯之爲必,曰:「旣曰疏食菜羹矣,而又以▯继之,则不辞矣。」曰:「必祭,则明无不祭之食也。」曰:「必齐如,则明无不敬之祭也】○此一节记孔子饮食之节【黄氏曰:「饮食以养生,故欲其精;然亦能伤生,故恶其败。至于失节违理,纵欲败德,无不致其谨焉。圣人一念之微,莫非天理,学者不可以不戒也】谢氏曰:「圣人饮食如此,非极口腹之欲,盖养气体不以伤生,当如此。然圣人之所不食,穷口腹者或反食之,欲心胜而不暇择也【辅氏曰:「养气体不以伤生,圣人饮食之正也;穷口腹以快其欲,常人饮食之流也】

  ○席不正不坐

谢氏曰:「圣人心安于正,故于位之不正者,虽小不处【辅氏曰:「形于外者虽小不正不处,则存于中者密矣】

  ○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

杖者,老人也。六十杖于乡,未出不敢先,旣出不敢后【辅氏曰:「乡党尚齿而敬老,故其出一视老者以爲节】

乡人傩,朝服而立于阼阶【傩乃多反】

傩,所以逐疫。《周礼》方相氏掌之。阼阶,东阶也。傩虽古礼,而近于戱,亦必朝服而临之者,无所不用其诚敬也【辅氏曰:傩以驱疫,虽近于戱,然我以爲有则有矣,故必尽其诚敬以临之】或曰:恐其惊先祖五祀之神,欲其依己而安也【语録曰:问子孙之精神即祖考之精神,故祖考之精神依于己,若门庭户灶之属,吾身朝夕之所出处,则鬼神亦必依己而存。曰:一家之主,则一家之鬼神属焉;诸侯守一国,则一国鬼神属焉;天子有天下,则天下鬼神属焉。看来爲天子者这一个神明是多少大,如何有些子差忒得?若纵欲无度,天上许多星辰,地下许多山川,如何不变怪】○此一节记孔子居乡之事。

  ○问人于他邦再拜而送之

拜送使者,如亲见之,敬也【语録曰:「古人重此礼,遣使者问人于他邦,则主人拜而送之,从背脊后拜。」○辅氏曰:「使者所以将我之命,徃见其人,拜而送之,则如亲见其人矣,不以逺而废敬也】

康子馈药,拜而受之,曰:「丘未逹不敢尝。」

范氏曰:「凡赐食,必尝以拜。药未达,则不敢尝。受而不饮,则虚人之赐,故告之如此。然则可饮而饮,不可饮而不饮,皆在其中矣【或问范氏之说曰:「古者赐之车,则乗以拜;赐之衣服,则服以拜;赐之饮食,则尝而拜之。葢今未达,故不敢尝而拜耳。已而达焉,则可饮而饮,不可饮而不饮,皆在其中矣】杨氏曰:「大夫有赐,拜而受之,礼也。未达不敢尝,谨疾也。必告之,直也【胡氏曰:「孟子谓大夫有赐于士,不得受于其家,此必拜其赐之礼也。未达者,所用之品、所疗之病,皆不知也。一有不冝,则疾生焉。圣人谨疾,不敢尝也。受之以礼,而告之以实】此一节记孔子与人交之诚意。

○廏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

非不爱马,然恐伤人之意多,故未暇问,盖贵人贱畜,理当如此。

○君赐食,必正席先尝之;君赐腥,必熟而荐之;君赐生,必畜之。

食恐或馂余,故不以荐。正席先尝,如对君也【或问:「圣人席不正不坐矣,岂必君赐食而后正之邪?」曰:「席固正矣,将坐而又正焉,所以爲礼也。曲礼:主人旣迎宾,则请入爲席矣;宾旣升堂,主人则又跪正席。夫岂先爲不正之席,至此然后正之哉?盖敬谨之至耳】言先尝,则余当以颁赐矣。腥,生肉,熟而荐之祖考,荣君赐也。畜之者,仁君之惠,无故不敢杀也【辅氏曰:

译吃饭时不交谈,睡觉时不说话。

答述说叫做“语”,自言自语叫做“言”。【有人问:“‘语’和‘言’有区别吗?”回答说:“吃饭时是与人相对,睡觉时是独自居住,所以根据当时的情境来区分称呼。”】范氏说:“圣人用心专一,没有杂念,该吃饭时就吃饭,该睡觉时就睡觉,说话不是那时候该做的事。”杨氏说:“肺是气息的主宰,声音由此发出,睡觉和吃饭时气息闭塞不通畅,说话恐怕会伤害身体。”这种说法也讲得通。

即使是粗劣的饭食、蔬菜的汤羹〇祭祀时,必定恭恭敬敬【“食”读作嗣】

陆氏说:“《鲁论》〇作‘必’。”○古人饮食,每种食物都取出少许,放在豆器之间的地上,用来祭祀最初发明饮食的祖先,以此不忘根本。齐,是严肃恭敬的样子。孔子即使是微薄之物也必定祭祀,祭祀时必定恭敬,这是圣人的诚心【有人问〇为什么作必,回答说:“既然说了粗食菜羹,又用〇来承接,语句就不通顺了。”回答说:“必定祭祀,就明白没有不祭祀的饮食。”回答说:“必定恭敬,就明白没有不恭敬的祭祀”】○这一节记载孔子饮食的节制【黄氏说:“饮食用来养生,所以希望它精细;但也可能伤害生命,所以厌恶它腐败。至于失去节制违背情理,放纵欲望败坏德行,没有不谨慎对待的。圣人细微的念头,无不符合天理,求学的人不可以不警惕”】谢氏说:“圣人饮食如此,并非极力满足口腹之欲,而是保养气血不伤害生命,应当这样。然而圣人不吃的东西,那些穷尽口腹之欲的人反而去吃,是因为欲望心胜过了选择【辅氏说:“保养气血不伤害生命,是圣人饮食的正道;穷尽口腹以快意欲望,是常人饮食的流弊”】

○席位摆得不端正,不坐下

谢氏说:“圣人心安于正道,所以对于位置不端正的地方,即使很小也不去【辅氏说:“表现在外形的即使很小,不端正也不去,那么内心存守的就严密了”】

○乡里人举行饮酒礼,拄拐杖的老人先出来,然后才出来

杖者,指老人。六十岁在乡里可以拄拐杖,老人没出来不敢先走,老人出来了不敢落后【辅氏说:“乡党崇尚年长而尊敬老人,所以出来时以老人为节度”】

乡里人举行傩祭,穿着朝服站在东阶上【傩读乃多反】

傩,是用来驱逐疫鬼的。《周礼》中方相氏掌管此事。阼阶,是东阶。傩虽然是古礼,但接近于游戏,也必定穿着朝服去临视,是因为无处不施用诚敬之心【辅氏说:傩用来驱疫,虽然接近游戏,但我认为有就有,所以必定竭尽诚敬去临视】有人说:恐怕惊动先祖五祀的神灵,想要神灵依附自己而安定【语录说:问子孙的精神就是祖考的精神,所以祖考的精神依附在自己身上,像门庭户灶之类,是自己朝夕出入的地方,那么鬼神也必定依附自己而存在。回答说:一家之主,这一家的鬼神就归属于他;诸侯守护一国,这一国的鬼神就归属于他;天子拥有天下,天下的鬼神就归属于他。看来做天子的这个神明是多么伟大,怎么能有丝毫差错呢?如果纵欲无度,天上许多星辰,地下许多山川,怎么会不发生怪异】○这一节记载孔子在乡里的行事。

○派人到其他国家问候他人,拜送使者两次

拜送使者,如同亲自见到那人一样,是恭敬的表现【语录说:“古人重视这个礼节,派遣使者到其他国家问候他人,那么主人拜送使者,从背脊后面拜。”○辅氏说:“使者是用来传达我的命令,前往见那人,拜送使者,就如同亲自见到那人一样,不因为遥远而废弃恭敬”】

康子赠送药物,拜谢后接受,说:“我不了解药性,不敢尝试。”

范氏说:“凡是赐予食物,必定尝试后拜谢。药性不了解,就不敢尝试。接受了却不喝,就是虚受人家的恩赐,所以这样告知。然而可以喝就喝,不可以喝就不喝,都包含在其中了【有人问范氏的说法说:“古代赐予车,就乘车拜谢;赐予衣服,就穿着衣服拜谢;赐予饮食,就尝试后拜谢。大概现在不了解,所以不敢尝试而拜谢。后来了解了,可以喝就喝,不可以喝就不喝,都包含在其中了”】杨氏说:“大夫有赐予,拜谢后接受,是礼节。不了解药性不敢尝试,是谨慎对待疾病。必定告知,是直率【胡氏说:“孟子说大夫赐予士,不能在家里接受,这必定是拜谢赐予的礼节。不了解药性,所用的药材、所治疗的疾病,都不清楚。一旦有不适宜,就会生病。圣人谨慎对待疾病,不敢尝试。按礼节接受,用实情告知”】这一节记载孔子与人交往的诚意。

○马厩失火。孔子退朝回来,说:“伤到人了吗?”不询问马的情况。

不是不爱马,但是担心伤人的心意更多,所以来不及询问,大概是重视人轻视牲畜,道理应当如此。

○国君赐予熟食,必定端正席位先品尝;国君赐予生肉,必定煮熟后献给祖先;国君赐予活物,必定饲养起来。

熟食恐怕有剩饭,所以不献给祖先。端正席位先品尝,如同面对国君一样【有人问:“圣人席位不正不坐,难道一定要国君赐予熟食后才端正席位吗?”回答说:“席位本来端正,将要坐下又再端正,是为了行礼。《曲礼》:主人已经迎接宾客,就请入内铺设席位;宾客已经升堂,主人就跪下端正席位。难道先铺设不正的席位,到这里才端正吗?大概是恭敬谨慎到了极点”】说先品尝,那么剩下的应当分赐给别人了。腥,是生肉,煮熟后献给祖先,是荣耀国君的恩赐。饲养起来,是仁爱国君的恩惠,没有缘故不敢杀害【辅氏说:

「所赐旣殊,所处亦异,如鉴照形,毫厘不差,此圣人之时中也】

译所受的恩赐既然不同,所处的境遇也各异,就像镜子映照形体一样,毫厘不差,这正是圣人把握时机的中庸之道。

侍食于君,君祭先饭【饭扶晚反】

周礼》,王日一举,膳夫授祭,品尝食,王乃食。故侍食者,君祭则己不祭而先饭,若爲君尝食然,不敢当客礼也【辅氏曰:不祭,不敢行私敬也;先饭,不敢当客礼也。○胡氏曰:君臣之分甚严,食而使侍,其思厚矣。君祭亦祭,君食亦食,自处以客,将与爲敌,膳夫尝食先食,如之。爲臣之卑,因以自见,此侍君食之礼也】

疾,君视之,东首,加朝服,拖绅【首去声,拖徒我反】

东首以受生气也【语録曰:「问君视之方东首,常时首当在那边?礼记自云寝常当东首矣,平时亦欲受生气,恐不独于疾时爲然。」曰:「常时多东首,亦有随意卧时节,如记云请席何向,请袵何趾,这见得有随意向时节,然多是东首,故玉藻云居常当户,寝常东首也。常寝于北牖下,君问疾则移南牖下】病卧不能着衣束带,又不可以防服见君,故加朝服于身,又引大带于上也【辅氏曰:「一息尚存,不敢废礼,况有疾而君视之乎?朝服拖绅,盖礼之变,亦礼之冝也,然亦必疾病不能支吾,然后可以如此】

  君命召不俟驾行矣

急趋君命,行出而驾车随之。○此一节记孔子事君之礼。

  ○入太庙毎事问

重出【辅氏曰:「全章见《八佾》,故《集注》不以入分节之数】

  ○朋友死无所归曰于我殡

朋友以义合,死无所归,不得不殡【辅氏曰:谓于义有不得不然者。○胡氏曰:朋友人伦之一,旣以义合,而莫死也,无父族,无母族,无妻族,无旁亲主之,是无所归也。爲之朋友者,不任其责,则转于沟壑而已,故曰「于我殡」。此节独记一曰字者,必尝有是事,人莫知所处,而夫子有是言也。古者三日而殡,三月而葬,但曰殡而不曰葬,则其亲者在逺,必讣告之,葬未及言也】

  朋友之馈虽车马非祭肉不拜

朋友有通财之义,故虽车马之重不拜【辅氏曰:朋友虽有通财之义,然责之以施者之不可吝者,其意廹;开之以受者之不当拜者,其意深】祭肉则拜者,敬其祖考同于己亲也【胡氏曰:礼,祭毕,祝以祭之酒肉嘏于主人曰「致福」,谓祖考以是福其子孙也。朋友不敢专有其福,而以爲馈焉,是与受其祖考之福矣,故必拜】○此一节记孔子交朋友之义。

  寝不尸居不容

尸谓偃卧似死人也。居,居家容容仪。范氏曰:「寝不尸,非恶其类于死也,惰慢之气不设于身体,虽舒布其四体,而亦未尝肆耳【辅氏曰:偃卧似死人,所以释尸字之义耳。寝之所以不尸,则非是恶其类于死也。圣人之心无乎不敬,故惰慢之气自然不设于身体。虽是寝而舒布其四体,然亦未尝偃卧而肆,有类夫尸也】居不容,非惰也,但不若奉祭祀、见宾客而已,申申、夭夭是也【辅氏曰:容仪,谓奉祭祀、见宾客之容貌威仪也。然居家亦自有居家之容,所谓申申、夭夭是也,但不若奉祭祀、见宾客之极乎庄敬耳。圣人德盛仁熟,虽寝与居,亦有常则也】

见齐衰者,虽狎必变;见冕者与瞽者,虽防必以貌。狎谓素亲狎,防谓燕见,貌谓礼貌。余见前篇。

  凶服者式之式负版者

式,车前横木,有所敬则俯而凭之。负版,持邦国图籍者。式此二者,哀有丧,重民数也。人惟万物之灵,而王者之所敬也。故《周礼》献民数于王,王拜受之,况其下者,敢不敬乎?

  有盛馔必变色而作

敬主人之礼,非以其馔也【辅氏曰:「变色而作,谓改容而起以致敬也。若因馔之盛,则是动于欲;若因主人之礼,则是行吾敬。天理人欲,同行异情,此可见矣。」○胡氏曰:「变色而作,以礼非以馔。因礼,所以行吾敬;因馔,则动于欲矣】

  迅雷风烈必变

迅疾也,烈猛也。必变者,所以敬天之怒。记曰:「若有疾风迅雷甚雨,则必变,虽夜必兴,衣服冠而坐【语録曰:「问:『有终日之雷,终夜之雨,如何得常如此?』曰:『固当常如此,但亦主于疾风迅雷甚雨,若平平底雷风雨,也不消如此。』问:『当应接之际,无相妨否?』曰:『

译陪侍君主用餐,君主祭祀时,自己先吃饭。

《周礼》记载,天子每天进食一次,膳夫先接受祭品,品尝食物,天子才进食。所以陪侍用餐的人,君主祭祀时,自己不祭祀而先吃饭,就像替君主尝食一样,不敢以客人的礼节自居。

患病时,君主前来探视,头朝东,身上加上朝服,拖着大带。

头朝东是为了接受生气。

病卧时不能穿衣束带,又不能用便服见君主,所以在身上加上朝服,又把大带拉在腰上。

君主命令召见,不等车马驾好就步行前往。

急忙奔赴君主的命令,人先走出,车马随后跟上。

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询问。

朋友死了,无处安葬,就说“由我来为他殡殓”。

朋友以义气结合,死了无处安葬,不得不代为殡殓。

朋友赠送的礼物,即使是车马这样贵重的,如果不是祭肉,就不拜谢。

朋友之间有互通财物的道义,所以即使是车马这样贵重的礼物也不拜谢。拜谢祭肉,是因为尊敬他的祖先如同自己的亲人一样。

睡觉时不挺尸僵卧,居家时不仪容庄重。

挺尸僵卧是指仰卧像死人一样。居家,指居家时的仪容。

见到穿丧服的人,即使平时关系亲密,也一定改变神色;见到戴礼帽的人和盲人,即使是在闲居时,也一定以礼貌相待。

穿着丧服的人,驾车时俯身凭轼表示敬意;背着国家图籍的人,也俯身凭轼表示敬意。

有丰盛的菜肴,一定改变神色而起身。

这是对主人礼节的尊敬,不是因为菜肴丰盛。

遇到急雷狂风,一定改变神色。

有事也只得应】○此一节记孔子容貌之变。

  ○升车必正立执绥

译有事情时只能应答。○这一节记载孔子容貌的变化。

○登上车时必定端正站立,手握车上的扶手带。

绥,挽以上车之索也【愚案:车轮髙六尺六寸,车逾人髙,故升车则挽索以登】范氏曰:「正立执绥,则心体无不正,而诚意肃恭矣【辅氏曰:正立则身不偏倚,执绥则不忘有事,范氏所谓心体无不正而诚意肃恭者,得之】盖君子庄敬无所不在,升车则见于此也【辅氏曰:庄敬乃心体之本然,君子全此心,故其庄敬无所不在,无时不然,但升车则见其如此耳】

  车中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

内顾,回视也。礼曰:「顾不过毂【语録曰:「立视五隽,式视马尾。盖隽是车轮一转之地,车轮髙六尺,围三径一,则阔丈八,五转则正爲九丈矣。立视虽逺,亦不过此。」○辅氏曰:「盖车中视物之则也】三者皆失容且惑人【辅氏曰:「顾谓目视,言谓语言,指该动作言。此三者,则于人身亦略备矣。失容则失己,惑人则乱人。君子成己所以成物,故不失容则不惑人也】○此一节记孔子升车之容。

  ○色斯举矣翔而后集

言鸟见人之顔色不善,则飞去,回翔审视而后下止。人之见几而作,审择所处,亦当如此【辅氏曰:「退当见几,进当审义也。」○眞氏曰:「色斯举矣,去之速也。卫灵公问陈而孔子行,鲁受女乐而孔子去。翔而后集者,就之迟也。伊尹俟汤三聘而后幡然以起,太公、伯夷闻文王善养老而后出。后世如汉穆生以楚王戊不设醴而去,诸葛武侯必待先主三顾而后从之,皆有得乎此者也】然此上下必有阙文矣【胡氏曰:「上不知爲何人之言,下不知爲何事而发,故以爲有阙文也】

曰:「山梁雌雉,时哉时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共九用反,又居勇反;嗅许又反】

邢氏曰:「梁桥也。时哉,言雉之饮啄得其时。子路不达,以爲时物而共具之,孔子不食,三嗅其气而起【邢氏名昺,济隂人】晁氏曰:「石经『嗅』作『戞』,谓雉鸣也。」刘聘君云:「『嗅』当作『臭』,古閴反,张两翅也,见《尔雅》。」愚案:如后两说,则「共」字当爲拱执之义,然此必有阙文,不可彊爲之说,姑记所闻以俟知者。

  论语纂疏卷五

<经部,四书类,四书纂疏__论语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纂疏卷六      宋 赵顺孙 撰

  朱子集注

  先进第十一

此篇多评弟子贤否【愚谓评其贤,则能者劝;评其否则,不能者勉,无非教也。然此篇所及,其称贤者盖三倍于否,亦足以见贤之众矣】凡二十五章。胡氏曰:「此篇记闵子骞言行者四,而其一直称闵子,疑闵氏门人所记也。」

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

先进后进,犹言前辈后辈。野人,谓郊外之民;君子,谓贤士大夫也。程子曰:「先进于礼乐,文质得宜,今反谓之质朴,而以为野人;后进于礼乐,文过其质,今反谓之彬彬,而以为君子。盖周末文胜,故时人之言如此,不自知其过于文也【语录曰:「问:『先进后进礼乐文质何以不同?』曰:『礼乐只是一个礼乐,用得自不同。如升降揖逊,古人只是诚实行许多威仪,后人便忒好看。古人只是正容谨节,后人便近于巧言令色。如古乐虽不可得而见,只如诚实底人弹琴,便雍容平淡,自是好听;若弄手弄脚,撰出无限不好底声音,只是繁碎耳】

  如用之则吾从先进

用之谓用礼乐【辅氏曰言若当职任而用夫礼乐也】孔子既述时人之言,又自言其如此,盖欲损过以就中也【黄氏曰野人君子,安知非夫子之言?从先进,安知非损文从质邪?曰圣人用礼乐,当以中为尚,不得已而遵时王之制,则当以从周为贵,不应舍君子而从野人也。况前辈于礼乐亦未甞主于质,后单于礼乐又安能皆得中邪?○辅氏曰时俗易得逐流而徇末,圣人常欲损过以就中。圣人之所以转移风俗者,其过化存神之妙虽未易窥测,至于损过就中之用,则有不可易者】

○子曰:「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从,去声】

孔子尝厄于陈、蔡之间,弟子多从之者,此时皆不在门,故孔子思之,盖不忘其相从于患

译绥,是拉拽着登上车的绳索。【愚案:车轮高六尺六寸,车比人还高,所以上车时就要拉着绳索来登车。】范氏说:“端正站立握着绥,那么内心和形体就没有不端正的,而且诚意严肃恭敬。【辅氏说:端正站立那么身体就不偏斜倚靠,握着绥那么就不忘记有事在身,范氏所说的内心和形体无不端正而诚意严肃恭敬,是符合道理的。】大概君子庄重恭敬无处不体现,登上车时便体现在这里。【辅氏说:庄重恭敬是内心本来的样子,君子保全这颗心,所以他的庄重恭敬无处不体现,没有什么时候不是这样,只是登上车时显现出如此罢了。】

在车中不向后看,不快速说话,不亲自指点。

内顾,是回头看。《礼记》说:“回头看不过车轮中心。”【语录说:“站立时看五隽的距离,俯身时看马尾。大概隽是车轮转一圈的距离,车轮高六尺,周长三丈直径一丈,那么宽一丈八尺,五转正好是九丈。站立时看虽然远,也不过这个距离。”○辅氏说:“这是在车中看事物的准则。”】这三者都会失去仪容并且迷惑他人。【辅氏说:“顾是指眼睛看,言是指语言,指涵盖动作而言。这三者,在人的身上也大致完备了。失去仪容就是失去自己,迷惑他人就是扰乱他人。君子成就自己是为了成就万物,所以不失仪容就不迷惑他人。”】○这一节记载孔子登上车时的仪容。

○色斯举矣,翔而后集。

是说鸟看见人的脸色不善,就飞走,盘旋审视之后才落下停歇。人见微知著而行动,审慎选择所处的地方,也应当像这样。【辅氏说:“退避应当见微知著,进取应当审慎道义。”○真氏说:“色斯举矣,是离开得快。卫灵公问军事阵法而孔子离开,鲁国接受女乐而孔子离去。翔而后集,是靠近得慢。伊尹等待商汤三次聘请后才幡然起身,太公、伯夷听说周文王善于养老后才出山。后世如汉代的穆生因为楚王戊不设甜酒而离开,诸葛武侯必定等待先主三次拜访后才跟随,都是有所得于此的。】然而这里上下必定有缺失的文字。【胡氏说:“上面不知道是谁说的话,下面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而发出的感慨,所以认为有缺失的文字。”】

说:“山梁上的雌野鸡,真是合乎时宜啊,真是合乎时宜啊!”子路恭敬地把它抓来,孔子闻了三次气味后起身。【共,音九用,又音居勇;嗅,音许又。】

邢氏说:“梁是桥。时哉,是说野鸡饮水啄食合乎时宜。子路不理解,以为是应时的食物而恭敬地准备,孔子不吃,闻了三次它的气味后起身。【邢氏名昺,济阴人。】晁氏说:“石经中‘嗅’字作‘戞’,是说野鸡鸣叫。”刘聘君说:“‘嗅’应当作‘臭’,音古閴,张开双翅的意思,见于《尔雅》。”愚案:如果按照后两种说法,那么“共”字应当是拱手执持的意思,然而这里必定有缺失的文字,不能强行解释,暂且记下所听到的以等待明白的人。

论语纂疏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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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纂疏卷六 宋 赵顺孙 撰

朱子集注

先进第十一

这一篇多评价弟子的贤与不贤。【愚谓:评价其贤,那么有能力的人受到鼓励;评价其不贤,那么没有能力的人受到勉励,无非都是教育。然而这一篇所涉及的,称许贤能的大概是不贤的三倍,也足以看出贤能的人很多。】共二十五章。胡氏说:“这一篇记载闵子骞言行的有四处,而其中一处直接称闵子,怀疑是闵氏门人所记。”

孔子说:“先学习礼乐的是郊野之人,后学习礼乐的是君子。”

先进后进,如同说前辈后辈。野人,指郊外的百姓;君子,指贤士大夫。程子说:“先学习礼乐的,文饰与质朴得当,现在反而说他们质朴,而认为是野人;后学习礼乐的,文饰超过了质朴,现在反而说他们文质彬彬,而认为是君子。大概周末文饰盛行,所以当时的人这样说,自己不知道过于文饰。【语录说:“问:‘先进后进礼乐文质为什么不同?’答:‘礼乐只是一个礼乐,使用的方式自然不同。比如升降揖让,古人只是诚实地行许多威仪,后人便过于好看。古人只是端正容貌谨慎礼节,后人便接近巧言令色。比如古乐虽然不可得见,只如诚实的人弹琴,便雍容平淡,自然好听;若弄手弄脚,编造出无限不好的声音,只是繁碎罢了。】

如果要用礼乐,那么我跟随先进。

用之,是说使用礼乐。【辅氏说:是说如果担任职任而使用礼乐。】孔子既叙述了当时人的话,又自己这样说,大概是想要减损过分之处以趋向中道。【黄氏说:野人君子,怎么知道不是孔子的话?跟随先进,怎么知道不是减损文饰而顺从质朴呢?说圣人使用礼乐,应当以中道为崇尚,不得已而遵循当世天子的制度,那么应当以遵从周礼为贵,不应当舍弃君子而跟随野人。况且前辈在礼乐上也不曾主张质朴,后辈在礼乐上又怎么能都合乎中道呢?○辅氏说:时俗容易随波逐流而追求末节,圣人常想要减损过分之处以趋向中道。圣人之所以转移风俗,其过化存神的妙处虽然不容易窥测,至于减损过分趋向中道的运用,则有不可改变的。】

○孔子说:“跟随我在陈、蔡之间的,现在都不在门下。【从,去声。】

孔子曾经在陈、蔡之间遭遇困厄,弟子多跟随他,此时都不在门下,所以孔子思念他们,大概不忘他们在患难中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