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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四书纂疏六

右第二十五章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50–161 段

天者本无不实之理,故凡物之生于天者,必有是理,方有是物,未有无其理而徒有不实之物者也。在人者或有不实之心,故凡物之出于心者,必有是心之实,乃有是物之实,未有无其心之实而能有其物之实者也。程子所谓彻头彻尾者,葢如此【案程子曰:「诚者物之终始,犹俗语彻头彻尾。不诚,更有甚物也。」○叶氏曰:「程子所谓彻头彻尾,便是不少间断】其余诸説大抵皆知诚之在天为实理,而不知其在人为实心,是以为説太髙,而往往至于交互差错,以失经文之本意。正犹知爱之不足以尽仁,而凡言仁者遂至于无字之可训,其亦误矣。吕氏所论子贡、子思所言之异亦善,而犹有未尽者。葢子贡之言主于知,子思之言主于行,故各就其所重而有宾主之分,亦不但为成徳、入徳之殊而已也【案:吕氏曰:「子贡曰:『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学不厌所以成己,此则成己为仁;教不倦所以成物,此则成物为智。何也?夫尽性以成己,则仁之体也;推是以成物,则智之事也。自成徳而言也。学不厌所以致吾知,教不倦所以广吾爱,自入徳而言也。此子思、子贡之言所以异也】杨氏説物之终始,直以「天行」二字为解,葢本于《易》「终则有始,天行也」之説,假借依托,无所发明。杨氏之言葢多类此,最説经之大病也。又谓诚则形而有物,不诚则辍而无物,亦未安。诚之有物,葢不待形而有;不诚之无物,亦不待其辍而后无也。其曰「由四时之运己,则成物之功废」,葢亦辍而后无之意,而又直以天无不实之理,喻夫人有不实之心,其取譬也亦不亲切矣。彼四时之运,夫岂有时而已者哉【案:杨氏曰:「其为物终始,天行也。诚则形,形故有物;不诚而着乎伪,则有作辍,故息息则无物矣。由四时之运已,则成物之功废焉,尚何终始之有?故以习则不察,以行则不着,以进徳则不可久,以修业则不可大。故君子唯诚之为贵】

译天道原本没有不真实的道理,所以凡是生于天道的万物,必定先有这种道理,才产生这种事物,从未有过没有道理却凭空存在不真实事物的情况。在人身上有时会有不真诚的心,所以凡是出于人心的事物,必定先有心的真诚,才产生事物的真实,从未有过没有心的真诚却能拥有事物真实的情况。程子所说的“彻头彻尾”,大概就是这样【按程子说:“真诚是事物的始终,就像俗语说的彻头彻尾。如果不真诚,还有什么事物呢?”○叶氏说:“程子所说的彻头彻尾,就是没有片刻间断”】其余各种说法,大抵都知道真诚在天上是真实的道理,却不知道它在人身上是真诚的心,因此他们的说法过于高远,往往导致相互错乱,从而失去了经文的本意。这正如同知道“爱”不足以完全解释“仁”,于是凡是谈论“仁”的人,竟然到了没有字可以解释的地步,这也是错误的。吕氏论述子贡、子思言论的不同,也很精善,但还有未尽之处。因为子贡的话侧重于认知,子思的话侧重于实践,所以各自根据所重视的方面而有主次之分,不仅仅是成就德行与入门德行的区别而已【按:吕氏说:“子贡说:‘学习不厌倦,是智慧;教导不疲倦,是仁爱。’学习不厌倦是为了完善自己,这就是完善自己为仁;教导不疲倦是为了成就他人,这就是成就他人为智。为什么呢?因为穷尽本性以完善自己,这是仁的本体;推广这个以成就他人,这是智慧的事。这是从成就德行的角度说的。学习不厌倦是为了增进我的知识,教导不疲倦是为了扩大我的爱心,这是从入门德行的角度说的。这就是子思、子贡言论不同的原因”】杨氏解说事物的始终,直接用“天行”二字来解释,大概是本于《易经》“终则有始,天行也”的说法,牵强附会,没有什么阐发。杨氏的话大多像这样,是解说经书的大弊病。他又说真诚就会显现而有事物,不真诚就会停止而没有事物,也不妥当。真诚而有事物,大概不需要显现才有;不真诚而没有事物,也不需要等到停止后才没有。他说“因为四季的运行已经停止,那么成就万物的功效就废弃了”,大概也是停止后才没有的意思,而且直接用天道没有不真实的道理,来比喻人有不真诚的心,这个比喻也不贴切。那四季的运行,难道有时停止的吗【按:杨氏说:“它作为事物的始终,是天道的运行。真诚就会显现,显现所以有事物;不真诚而显露虚伪,就有作辍,所以气息一断就没有事物了。因为四季的运行已经停止,那么成就万物的功效就废弃了,还谈什么始终呢?所以用习惯来说就不明察,用行动来说就不显著,用增进德行来说就不能持久,用修习事业来说就不能宏大。所以君子只有真诚才是珍贵的”】

故至诚无息

既无虚假,自无间断【陈氏曰:「凡假伪底物,久则易间断;眞实则无间断】

  不息则乆乆则征

久常于中也,徴验于外也【语録曰:「久然后有证验,只一日两日工夫,如何有证验?」○陈氏曰:「道理真积力久,充实于内,自然昭著于外,如见面盎背之类,乃是证验处】

征则悠逺,悠逺则博厚,博厚则髙明。

此皆以其验于外者言之【陈氏曰:「自征以下至髙明,皆是实徳验于外处】郑氏所谓至诚之徳着于四方者是也【语録曰:「此是言圣人功业。曰征,则悠逺至博厚高明无疆,皆是功业着见如此,故云徳着于四方】存诸中者既乆,则验于外者益悠逺而无穷矣【语録曰:「久是就他骨子里説,镇常如此之意;悠是自今观后,见其无终穷之意】悠逺,故其积也广博而深厚;愽厚,故其发也髙大而光明【语録曰:「譬如为台观,须是大做根基,方始上面可以高大。又如万物精气蓄于下者深厚,则其发越于外者自然光明】

愽厚,所以载物也;髙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悠久,即悠逺兼内外而言之也【潘氏曰:「久是久于内,悠是久于外。」○永嘉陈氏曰:「不息则久,是诚积于内;徴则悠逺是诚积于外。下却变文为悠久,则是兼上文内外而言】本以悠逺致髙厚,而髙厚又悠久也【语録曰:「问:『以存诸中者而言,则悠久在髙明、博厚之前;见诸用者而言,则悠久在博厚、高明之后。』如何?曰:『此所以为悠久也。若始初悠久,末梢不悠久,便是不悠久矣。』」○陈氏曰:「初头本是悠逺方能至于髙厚,今又由髙厚以至于悠久也】此言圣人与天地同用。

  愽厚配地髙明配天悠久无疆

此言圣人与天地同体【陈氏曰:「同用以功言,同体以徳言】

如此者,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见音现】

见,犹示也。不见而章,以配地而言也;不动而变,以配天而言也;无为而成,以无疆而言也【陈氏曰:不见而章,是不待有所示而功用自然章着,此处与地一般;不动而变,动则犹有形迹,至于不动,则如天之变化万物无形迹,此处与天一般;无为而成,有所为而成尚有形迹,无所为而成,其功用至于悠久,自不见其形迹。此以悠久无疆言之也】

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此以下复以天地明至诚无息之功用。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不过曰诚而已,不贰所以诚也【陈氏曰不贰者纯一之意】诚故不息【蔡氏曰不贰则无间断所以不息】而生物之多,有莫知其所以然者【陈氏曰自开辟以至于今其生成万物无有穷已盖莫知其所以然】

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髙也、明也、悠也、久也。

言天地之道,诚一不贰,故能各极其盛,而有下文生物之功。

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无穷也,日月星辰系焉,万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广厚,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万物载焉。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广大,草木生之,禽兽居之,宝藏兴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测,鼋鼍蛟龙鱼龞生焉,货财殖焉【夫音扶,华、藏并去声,卷平声,勺市若反】

昭昭犹耿耿,小明也,此指其一处而言之。及其无穷,犹十二章「及其至也」之意,葢举全体而言也【语録曰:「管中所见之天,也是天恁地大厎,只是天】振,收也;卷,区也。此四条皆以发明由其不贰不息以致盛大而能生物之意【三山陈氏曰:「大意盖言天地圣人皆得此实理,无有驳杂,无有间断,始能有此功用耳】然天地山川实非由积累而后大【语録曰:「举此全体而言,则其气象功效自是如此】读者不以辞害意可也。

诗云:「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葢曰天之所以为天也。「于乎不显,文王之徳之纯。」葢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于音乌,乎音呼】诗《周颂》《维天之命》篇。于,叹辞。穆,深逺也。不显,犹言岂不显也【陈氏曰:「不显者,言甚显也】纯,纯一不杂也【眞氏曰:「纯是至诚,无一毫人

译所以至诚没有止息。

既然没有虚假,自然没有间断。【陈氏说:“凡是虚假伪饰的东西,时间久了就容易间断;真实则没有间断。”】

没有止息就能长久,长久就能显现。

长久是恒常存于内心,显现是验证于外在。【语录说:“长久之后才有证验,只有一两天的功夫,怎么会有证验呢?”○陈氏说:“道理真实积累、用力持久,充实于内,自然昭著于外,像面色和悦、背部光明之类,就是证验的地方。”】

显现就能悠远,悠远就能博厚,博厚就能高明。

这都是从验证于外在的角度来说的。【陈氏说:“从‘显现’以下到‘高明’,都是实实在在的德行验证于外在的地方。”】郑氏所说的至诚的德行显著于四方,就是这个意思。【语录说:“这是说圣人的功业。说‘显现’,那么悠远直到博厚、高明、无疆,都是功业显见如此,所以说德行显著于四方。”】存于内心的既然长久,那么验证于外在的就更加悠远而无穷了。【语录说:“‘久’是从他的根本里说,是恒常如此的意思;‘悠’是从现在看将来,见其没有终穷的意思。”】悠远,所以它的积累广博而深厚;博厚,所以它的发扬高大而光明。【语录说:“譬如建造台观,必须做大根基,上面才能高大。又如万物精气蓄积在下面深厚,那么它发扬于外的自然光明。”】

博厚,是用来承载万物的;高明,是用来覆盖万物的;悠久,是用来成就万物的。悠久,就是悠远兼内外而言的。【潘氏说:“久是久于内,悠是久于外。”○永嘉陈氏说:“不息则久,是诚积于内;征则悠远,是诚积于外。下面变换文字为悠久,就是兼上文内外而言。”】本来以悠远达到高厚,而高厚又达到悠久。【语录说:“问:‘从存于内心的方面来说,悠久在高明、博厚之前;从显现于作用的方面来说,悠久在博厚、高明之后。’怎么样?回答说:‘这就是所谓悠久的原因。如果开始悠久,最后不悠久,便是不悠久了。’”○陈氏说:“起初本是悠远才能到达高厚,现在又由高厚到达悠久。”】这是说圣人与天地作用相同。

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无疆。

这是说圣人与天地本体相同。【陈氏说:“同用是从功业来说,同体是从德行来说。”】

像这样的,不显示就彰明,不行动就变化,不妄为就成功。【“见”音现】

见,就是示的意思。不见而章,是从配地来说的;不动而变,是从配天来说的;无为而成,是从无疆来说的。【陈氏说:“不见而章,是不等待有所示而功用自然彰著,这里与地一样;不动而变,动就还有形迹,至于不动,就像天的变化万物没有形迹,这里与天一样;无为而成,有所为而成还有形迹,无所为而成,它的功用达到悠久,自然不见其形迹。这是从悠久无疆来说的。”】

天地的道理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它作为万物不专一,那么它化生万物就不可测度。这以下又用天地来阐明至诚无息的功用。天地的道理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不过是“诚”罢了,不专一所以诚。【陈氏说:“不专一就是纯一的意思。”】诚所以没有止息。【蔡氏说:“不专一则没有间断,所以没有止息。”】而化生万物之多,有不知道它所以然的。【陈氏说:“从开辟以至于现在,它生成万物没有穷尽,大概不知道它所以然。”】

天地的道理,是博、是厚、是高、是明、是悠、是久。

说天地的道理,诚一不专一,所以能各自达到极盛,而有下文化生万物的功效。

现在看天,只是微微光亮那么多,等到它无穷尽的时候,日月星辰悬挂在上面,万物被它覆盖。现在看地,只是一撮土那么多,等到它广厚的时候,承载华山而不觉得重,容纳河海而不泄漏,万物被它承载。现在看山,只是一块石头那么多,等到它广大的时候,草木生长在上面,禽兽居住在上面,宝藏兴起在那里。现在看水,只是一勺水那么多,等到它不可测度的时候,鼋、鼍、蛟、龙、鱼、鳖生长在那里,财物繁殖在那里。【“夫”音扶,“华”、“藏”都读去声,“卷”读平声,“勺”读市若反】

昭昭就是耿耿,微小的光亮,这是指它一处来说的。等到它无穷尽,就像第十二章“等到它极至的时候”的意思,大概是举全体来说的。【语录说:“管中所见的天,也是天那样大的,只是天。”】振,就是收的意思;卷,就是区的意思。这四条都是为了阐明由不专一、没有止息以致盛大而能化生万物的意思。【三山陈氏说:“大意大概是说天地圣人都是得到这个实理,没有驳杂,没有间断,才能有这些功用罢了。”】然而天地山川实在不是由积累而后大的。【语录说:“举这全体来说,那么它的气象功效自然就是这样。”】读者不要因文辞而损害意思就可以了。

《诗经》说:“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大概是说天之所以为天。“于乎不显,文王之徳之纯。”大概是说文王之所以为文。纯一也不止息。【“于”音乌,“乎”音呼】《诗经·周颂·维天之命》篇。于,叹词。穆,深远的意思。不显,就是说不难道不显赫吗。【陈氏说:“不显,是说很显赫。”】纯,纯一不杂。【真氏说:“纯是至诚,没有一毫人”】

伪之杂】引此以明至诚无息之意【黄氏曰:「诚便是维天之命,不息便是于穆不已】程子曰:「天道不已,文王纯于天道亦不已。纯则无二无杂,不已则无间防先后【眞氏曰:「惟其纯诚无杂,自然能不已。如天之春而夏,夏而秋,秋而冬,昼而夜,夜而昼,循环运转,一息不停,以其诚也。圣人之自壮而老,自始而终,无一息之懈,亦以其诚也。既诚,自然能不已】

译伪之杂】引用这段话来说明至诚无息的含义【黄氏说:“诚就是维天之命,不息就是于穆不已。”】程子说:“天道运行不止,文王纯粹地遵循天道也永不停止。纯粹就没有二心没有杂念,不止就没有间断没有先后。”【眞氏说:“正因为纯粹真诚没有杂念,自然能够永不停止。就像天由春到夏,由夏到秋,由秋到冬,由昼到夜,由夜到昼,循环运转,一息不停,是因为它的真诚。圣人从壮年到老年,从开始到终结,没有一息的懈怠,也是因为他的真诚。既然真诚,自然能够永不停止。”】

右第二十六章

言天道也【叶氏曰:「言圣人与天地合徳,是为天道】

或问二十六章之説,曰:「此章之説最为繁杂,如游、杨无息、不息之辨,恐未然。若如其言,则『不息则乆』以下至何地位,然后为无息耶【案游氏曰:「至诚无息,天行健也,若文王之徳之纯是也。未能无息而不息者,君子之自强也,若顔子三月不违仁是也。」○杨氏曰:「无息者,诚之体也;不息,所以体诚也。」○语録曰:「不息只如言无息,游、杨氏分无息为至诚,不息所以体乎诚,非是。」○叶氏曰:「虽变文云不息,若就圣人至诚言之,只是自然无息,不可以不字为学者用力事也】游氏又以得一形容不贰之意,亦假借之类也,字虽密而意则疎矣【案游氏曰:「其为物不贰,天地之得一也。一则不已,故覆载万物,雕刻众形,而莫知其端也,故生物不测】吕氏所谓不已其命、不已其徳,意虽无爽,而语亦有病。葢天道、圣人之所以不息,皆实理之自然,虽欲已之而不可得。今曰不已其命、不已其徳,则是有意于不已,而非所以明圣人、天道之自然矣【案吕氏曰:「天之所以为天,不已其命而已;圣人之所以为圣,不已其徳而已。其为天人、徳命则异,其所以不已则一。故圣人之道可以配天者,如此而已】又以积天之昭昭以至于无穷,譬夫人之充其良心以至于与天地合徳,意则甚善,而此章所谓至诚无息,以至于博厚、高明,乃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之事,其所积而成者,乃其气象功效之谓,若郑氏所谓「至诚之徳着于四方」者是已,非谓在已之徳亦待积而后成也。故章末引文王之诗以证之,夫岂积累渐次之谓哉!若如吕氏之説,则是因无息然后至于诚,由不已然后纯于天道也,失其防矣【案吕氏曰:「虽天之大,昭昭之多而已;虽地之广,撮土之多而已;山之一卷,水之一勺,亦犹是矣。其所以髙明博厚、神明不测者,积之之多而已。今夫人之有良心也,莫非受天地之中,是为可欲之善。不充之,则不能与天地相似而至乎大;大而不化,则不能不勉不思,与天地合徳而至于圣。然所以至于圣者,充其良心,徳盛仁熟而后尔也。故曰:「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徳之盛也。」如指人之良心而责之与天地合徳,犹指撮土而求其载华岳、振河海之力,指一勺而求其生蛟龙、殖货财之功,是亦不思之甚也。○语録曰:「诸家多将此章做进徳次第説,只一个至诚已该了,岂复有许多节次】杨氏「动以天故无息」之语甚善【案杨氏曰:「诚自成,非有假于物也,而其动以天,故无息】其曰:「天地之道,圣人之徳,无二致焉。」故方论圣人之事,而又曰:「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葢未觉其语之更端耳【案杨氏曰:「积而至于博厚髙明,则覆载成物之能事备矣。其用则不可得而见也,故配天地无疆,言之所以着明之也。然天地之道,圣人之徳,其为覆载成物之功,则无二致焉,故又曰:『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所谓一言者,诚而已,互相明也。精一而不二,故能生物不测,不诚则无物矣】至谓天之所以为天,文王之所以为文,皆原于不已,则亦犹吕氏之失也【案杨氏曰:「诚之一言足以尽之,不息之积也。若夫择善而不能固执之,若存若亡,而欲与天地合徳,其可乎?故又继之:『天之所以为天,文王之所以为文,皆原于不已】大抵圣贤之言,内外精粗,各有攸当,而无非极致。近世诸儒乃或不察乎此,而于其外者皆欲引而纳之于内,于其粗者皆欲推而致之于精,若致曲之明动变化,此章之愽厚髙明,葢不胜其繁碎穿凿,而于其本指失之愈逺,学者不可不察也。

  大哉圣人之道

包下文两节而言【语録曰:「只章首便分两节来】

  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

峻,髙大也。此言道之极于至大而无外也【陈氏曰:「此一节言道体之大处,流动充满乎天地之间,而无所不在,盖极于至大而无外也】

  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

优优充

译右边是第二十六章。

论述天道【叶氏说:“论述圣人与天地合德,这就是天道”】

有人问第二十六章的解说,回答说:“这一章的解说最为繁杂,比如游氏、杨氏关于无息、不息的辨析,恐怕未必正确。如果按照他们的说法,那么‘不息则久’以下到何种境界,才算是无息呢【按游氏说:“至诚无息,是天行健的表现,像文王之德那样纯粹就是如此。未能无息但能不息的,是君子自我强勉的表现,像颜回三月不违仁就是如此。”○杨氏说:“无息是诚的本体;不息是用来体现诚的。”○语录说:“不息只是如同说无息,游氏、杨氏将无息分为至诚,不息是用来体现诚的,这是不对的。”○叶氏说:“虽然变换文字说成不息,但如果就圣人至诚来说,只是自然无息,不可以‘不’字理解为学者用力的事情”】游氏又用‘得一’来形容不贰的意思,这也属于借喻一类,文字虽然严密但意思却疏漏了【按游氏说:“其为物不贰,是天地得一的表现。一就是不已,所以能覆载万物,雕刻众形,而不知其端绪,所以生物不测”】吕氏所说的不已其命、不已其德,意思虽然没有差错,但言语也有毛病。大概天道、圣人之所以不息,都是实理的自然,即使想停止也不可能。现在说不已其命、不已其德,那就是有意于不已,而不是用来阐明圣人、天道的自然了【按吕氏说:“天之所以为天,只是不已其命罢了;圣人之所以为圣,只是不已其德罢了。其天人、德命虽然不同,但其不已的原因则是一样的。所以圣人之道可以配天的,就是这样罢了”】又用积累天的昭昭以至于无穷,来比喻人充实其良心以至于与天地合德,意思虽然很好,但这一章所说的至诚无息,以至于博厚、高明,乃是圣人长久于其道而天下教化的事情,其所积累而成的,乃是其气象功效的意思,就像郑氏所说的“至诚之德著于四方”那样,并不是说在己之德也要等待积累而后才成。所以章末引用文王的诗来证明它,这难道是积累渐次的意思吗!如果按照吕氏的说法,那就是因为无息然后才达到诚,由不已然后才纯于天道,这就失去了要领了【按吕氏说:“虽然天之大,只是昭昭之多罢了;虽然地之广,只是撮土之多罢了;山之一卷,水之一勺,也是如此。其所以高明博厚、神明不测的,只是积累之多罢了。现在人拥有良心,无不是承受天地之中,这是可欲之善。不充实它,就不能与天地相似而达到大;大而不能化,就不能不勉不思,与天地合德而达到圣。然而所以能达到圣的,是充实其良心,德盛仁熟之后才这样的。所以说:‘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如果指着人的良心而要求它与天地合德,犹如指着撮土而要求它有载华岳、振河海的力量,指着一勺水而要求它有生蛟龙、殖货财的功效,这也是太不思考了。○语录说:“诸家大多将这一章当作进德的次第来解说,只一个至诚就已经包含了,哪里还有这么多节次”】杨氏“动以天故无息”的话很好【按杨氏说:“诚自成,不假借于物,而其动以天,所以无息”】他说:“天地之道,圣人之德,没有两样。”所以刚论述圣人的事,又说:“天地之道,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大概是没有觉察到他的话转换了话题罢了【按杨氏说:“积累而达到博厚高明,那么覆载成物的能力就完备了。其作用则不可得而见,所以配天地无疆,言语是用来著明它的。然而天地之道,圣人之德,其覆载成物的功效,则没有两样,所以又说:‘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所谓一言,就是诚罢了,互相阐明。精一而不二,所以能生物不测,不诚则无物了”】至于说天之所以为天,文王之所以为文,都源于不已,这也和吕氏的失误一样【按杨氏说:“诚之一言足以尽之,是不息之积累。如果选择善而不能固执它,若存若亡,而想与天地合德,可以吗?所以又接着说:‘天之所以为天,文王之所以为文,皆原于不已’】大体上圣贤的言论,内外精粗,各有其恰当之处,而没有不是极致的。近世诸儒却不察于此,而对于其外在的都想引而纳入内在,对于其粗浅的都想推而达到精微,像致曲的明动变化,这一章的博厚高明,大概不胜其繁碎穿凿,而对其本意失之愈远,学者不可不察。

伟大啊圣人的道

包含下文两节而言【语录说:“只在章首就分两节来”】

广大啊发育万物峻极于天

峻,高大。这是说道的极于至大而无外【陈氏说:“这一节言道体之大处,流动充满乎天地之间,而无所不在,大概极于至大而无外”】

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

优优充

足有余之意【文集曰问以「优优大哉」冠于礼仪之上者,盖言道体之大,散于礼仪之末者如此。曰:「得之】礼仪,经礼也【愚谓如冠、昬、丧、祭、朝觐、防同之类】威仪,曲礼也【愚谓如进退、升降、俯仰、揖逊之类】此言道之入于至小而无间也【陈氏曰:此一节言道体之小处,虽三千三百之仪,而无物不有,盖入于至小而无闲也】

译足有余之意【《文集》说:用“优优大哉”冠于礼仪之上,大概是因为说道体的宏大,散见于礼仪的细末之处竟如此。说:“得之】于礼仪,是经礼【我认为像冠礼、婚礼、丧礼、祭礼、朝觐、会同之类】;得之于威仪,是曲礼【我认为像进退、升降、俯仰、揖让之类】。这是说道体渗入极细微之处而没有间隙【陈氏说:这一节说道体的细微之处,虽然有三千三百种礼仪,但没有事物不具备道体,大概是因为它渗入极细微之处而没有间隙】

待其人而后行

▯结上两节【陈氏曰:「道之大处、小处,皆须待其人而后行】

  故曰茍不至徳至道不凝焉

至徳谓其人,至道指上两节而言也【文集曰:「大抵▯育峻极,三千三百,皆至道,其人则至徳之人也】凝聚也,成也【黄氏曰:「天地间有这个物事,自家要凝他,须有此徳,凝是自家去聚他】

故君子尊徳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防,极髙明而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

尊者恭敬奉持之意。徳性者,吾所受于天之正理。道,由也。温,犹燖温之温【愚谓燖火熟物也】谓故学之矣,复时习之也。敦,加厚也。尊徳性,所以存心而极乎道体之大也;道问学,所以致知而尽乎道体之细也【语録曰:「道之为体,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无一物之不在焉。故君子之学,既能尊徳性以全其大,便须道问学以尽其小。」○黄氏曰:「存心则一念存,万理具;致知则逐物皆当理防】二者脩徳凝道之大端也【陈氏曰:「此説修徳凝道工夫】不以一毫私意自蔽【语録曰:「谓心胷开阔,无此疆彼界之殊】不以一毫私欲自累【语録曰:「谓无一毫人欲之私以累于已,才汨于人欲,便卑污矣。」○或疑不以一毫私意自蔽,若可以移解髙明;不以一毫私欲自累,若可以移解广大。愚谓虽总説尊徳性,亦有先后之序。意者萌动之始,止可言蔽,一为意所蔽,则广大处已被窒塞了;欲则不止于意,而为物所累,无所谓高明者矣,所以止可言自累】涵泳乎其所己知【语録曰:「言涵养此已知厎道理常在我也】敦笃乎其所已能【陈氏曰:「加之笃厚,便守得有力】此皆存心之属也【陈氏曰:「此皆存心以极乎道体之大也】析理则不使有毫厘之差【语録曰:「须是从洒扫应对进退问答,色色留意。」○陈氏曰:「是讲究理义,毫分缕析,不可有一发之差】处事则不使有过不及之谬【语録曰:「是事事件件理会得到一个恰好处,无些过与不及】理义则日知其所未知【语録曰:「如今日读这一段所得如此,明日读这一段所得又如此,两日之间所读同而所得不同】节文则日谨其所未谨【语録曰:「才説一个礼字,便有许多节文】此皆致知之属也【陈氏曰:「此皆致知以极道体之细也】葢非存心无以致知,而存心者又不可以不……致知,故此五句大小相资,首尾相应【语録曰:「此便是互相为用处。尊徳性至敦厚,此上一截,便是浑沦处;道问学至崇礼,此下一截,便是详宻处。道体之大处直是难守,细处又难穷究。若有上面一截而无下面一截,只管道是我浑沦,更不务致知,如此则茫然无觉;若有下面一截而无上面一截,只管要纎悉皆知,更不去行,如此则又空无所寄】圣贤所示入徳之方,莫详于此,学者宜尽心焉。

是故居上不骄,为下不倍。国有道,其言足以兴;国无道,其黙足以容。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此之谓与【倍与背同,与平声】

兴谓兴起在位也【语録曰如兴贤能之兴】诗·大雅·烝民》之篇。右第二十七章。

  言人道也

或问二十七章之説,曰:「程张备矣【程子曰:『自「大哉圣人之道」至「至道不凝焉」,皆是一贯。』○又曰:『徳性者,言性之可贵,与言性善,其实一也。』○又曰:『须是合内外之道,一天人,齐上下,下学而上达,极高明而道中庸。』○又曰:『极高明而道中庸,非二事。中庸,天理也。天理固高明,不极乎高明,不足以道中庸。中庸,乃髙明之极也。』○又曰:『理则极高明,行之只是中庸也。』○张子曰:『天体物而不遗,犹仁体事而无不在也。「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无一物之非仁也。「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无一物之不体也。』○又曰:『不尊徳性,则问学从而不道;不致广大,则精微无所立其诚;不极高明,则择乎中庸失时措之宜矣。』○又曰:『尊徳性犹据于徳,徳性须尊之,道行也;问问得者,学行得者,凝学问也。尊徳性,须是将前言往行、所闻

译等待合适的人选然后才施行。

〇总结上文两节【陈氏说:“道的大处、小处,都必须等待合适的人选然后才施行”】

所以说,如果达不到至高的德行,至高的道就不能凝聚。

至德指的是其人,至道指上文两节而言【文集说:“大抵养育峻极,三千三百,都是至道,其人则是至德的人”】凝聚,就是成就【黄氏说:“天地间有这个事物,自己要凝聚它,必须有此德行,凝是自己去聚集它”】

所以君子尊崇德性而遵循问学,达到广大而穷尽精微,极尽高明而践行中庸,温习旧知而获得新知,敦厚自身以崇尚礼仪。

尊,是恭敬奉持的意思。德性,是我从上天承受的正理。道,是由、遵循的意思。温,如同燖温的温【我认为是用火煮熟食物的意思】说的是已经学过的,又时常复习它。敦,是加厚、使更厚的意思。尊崇德性,是用来存养本心而穷尽道体的广大;遵循问学,是用来推究知识而穷尽道体的细微【语录说:“道的本体,其大没有外在,其小没有内在,没有一物不在其中。所以君子的学问,既然能够尊崇德性以保全其大,就必须遵循问学以穷尽其小。”〇黄氏说:“存心则一念存,万理具;致知则逐物皆当理”】这两者是修养德行、凝聚大道的主要方面【陈氏说:“这说的是修养德行、凝聚大道的工夫”】不因为丝毫私意而自我蒙蔽【语录说:“是说心胸开阔,没有此疆彼界的区别”】不因为丝毫私欲而自我拖累【语录说:“是说没有一丝人欲的私心拖累自己,一旦沉溺于人欲,就卑劣污浊了。”〇有人怀疑“不以一毫私意自蔽”,似乎可以移用来解释高明;“不以一毫私欲自累”,似乎可以移用来解释广大。我认为虽然总说尊崇德性,也有先后的顺序。意是萌动的开始,只可以说蔽,一旦被意所蔽,那么广大处就已经被窒塞了;欲则不止于意,而是被物所累,无所谓高明了,所以只可以说自累】涵泳于自己已经知道的【语录说:“是说涵养这已知的道理常在我身上”】敦笃于自己已经能够做到的【陈氏说:“加以笃厚,就能守得有力”】这些都是存养本心的范畴【陈氏说:“这些都是存养本心以穷尽道体的广大”】分析事理则不使有毫厘的差错【语录说:“必须从洒扫应对进退问答,样样留意。”〇陈氏说:“是讲究理义,毫分缕析,不可有一发之差”】处理事务则不使有过与不及的谬误【语录说:“是事事件件理会得到一个恰好处,无些过与不及”】对于理义则每天知道自己所未知的【语录说:“如今日读这一段所得如此,明日读这一段所得又如此,两日之间所读同而所得不同”】对于礼节则每天谨慎自己所未谨慎的【语录说:“才说一个礼字,便有许多节文”】这些都是推究知识的范畴【陈氏说:“这些都是推究知识以穷尽道体的细微”】大概不存养本心就无法推究知识,而存养本心的人又不可以不……推究知识,所以这五句大小相互辅助,首尾相互呼应【语录说:“这就是互相为用的意思。尊崇德性到敦厚,这一上半截,就是浑沦处;遵循问学到崇礼,这一下半截,就是详密处。道体的大处直是难守,细处又难穷究。如果有上面一截而没有下面一截,只管道是我浑沦,更不务求推究知识,这样就茫然无觉;如果有下面一截而没有上面一截,只管要纤悉皆知,更不去实行,这样就空无所寄”】圣贤所指示的入门德行的方法,没有比这里更详细的了,求学的人应当尽心于此。

所以身居高位不骄傲,身处低位不违背。国家有道,他的言论足以使国家兴盛;国家无道,他的沉默足以保全自身。《诗经》说:“既明且哲,以保其身。”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倍与背同,读平声】

兴,是说兴起在位之人【语录说如兴贤能之兴】《诗经·大雅·烝民》篇。右第二十七章。

说的是人道

有人问第二十七章的说法,回答说:“程子和张载的论述已经完备了【程子说:“从‘大哉圣人之道’到‘至道不凝焉’,都是一贯的。”〇又说:“德性,是说性之可贵,与说性善,其实是一样的。”〇又说:“必须是合内外之道,一天人,齐上下,下学而上达,极高明而道中庸。”〇又说:“极高明而道中庸,不是两件事。中庸,是天理。天理固然高明,不极乎高明,不足以道中庸。中庸,乃是高明的极致。”〇又说:“理则极高明,行之只是中庸。”〇张子说:“天体物而不遗,犹仁体事而无不在也。‘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无一物之非仁也。‘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无一物之不体也。”〇又说:“不尊崇德性,则问学从而不道;不致广大,则精微无所立其诚;不极高明,则择乎中庸失时措之宜矣。”〇又说:“尊崇德性犹如据于德,德性须尊之,道行也;问,问得者,学,学得者,凝学问也。尊崇德性,须是将前言往行、所闻

所知以参验,恐行有错;致广大,须尽精微,不得卤莾;极髙明,须道中庸之道。』○又曰:『致广大,极髙明,此则尽逺大;所处则直是精约。』○又曰:『温故知新,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徳;绎旧业而知新益,思昔未至而今至之,縁旧所见闻而察来,皆其义也】张子所论,逐句为义一条,甚为切于文义【案:张子曰:『尊徳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皆逐句为一义,上言重,下语轻】故吕氏因之【案:吕氏曰:『道之在我者,徳性而已,不先贵乎此,则所谓问学者,不免乎口耳为人之事而已;道之全体者,广大而已,不先充乎此,则所谓精微者,或偏或隘矣;道之上达者,高明而已,不先止乎此,则所谓中庸者,同污合俗矣】然须更以游、杨二説足之,则其义始备耳【案:游氏曰:『惩忿窒欲,闲邪存诚,此尊徳性也。非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则择善不明矣,故继之以道问学。尊徳性而道问学,然后能致广大。尊其所闻,行其所知,充其徳性之体,使无不该备,此致广大也。非尽精微,则无以极深而研防,故继之以尽精微。致广大而尽精微,然后能极髙明。始也未离乎方,今则无方矣;始也未离乎体,今则无体矣。离形去智,廓然大通,此极髙明也。非道中庸,则无践履可据之地,不防于荡而无执乎?故继之以道中庸。高明者,中庸之妙理;而中庸者,髙明之实徳也,其实非两体也。○杨氏曰:「尊徳性而后能致广大,致广大而后能极高明;道学问而后能尽精微,尽精微而后能择中庸而固执之,入徳之序也。」○愚谓张子言逐句为义,吕氏因之,游氏以逐句相承接为説,杨氏以逐句上一节承上一节、下一节承下一节为説,兼而读之,其义始备】游氏分别至道、至徳为得之,唯优优大哉之説为未善【案游氏曰:「发育万物,峻极于天,至道之功也;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至道之具也。洋洋乎,言上际于天、下蟠于地也;优优大哉,言动容周旋中礼也。夫以三百三千之多仪,非天下至诚,孰能从容而尽中哉?故曰待其人而后行。盖盛徳之至者人也,故曰茍不至徳,至道不凝焉。至徳非他,至诚而已矣】而以无方无体、离形去智为极髙明之意【见上注】又以人徳、地徳、天徳为徳性、广大、髙明之分,则其失愈逺矣【案游氏曰:「尊其徳性而道问学,人徳也;致广大而尽精微,地徳也;极高明而道中庸,天徳也。自人之天则上达矣】杨氏之説亦不可晓。葢道者自然之路,徳者人之所得,故礼者道体之节文,必其人之有徳,然后乃能行之也。今乃以礼为徳,而欲以凝夫道,则既误矣;而又曰:「道非礼则荡而无止,礼非道则梏于仪章器数之末而有所不行。」则是所谓道者,乃为虚无恍惚元无准则之物;所谓徳者,又不足以凝道,而反有所待于道也。其诸老氏之言乎?误益甚矣【案杨氏曰道之峻极于天,道之至也。无礼以范围之,则荡而无止,而天地之化或过矣。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所以体道而范围之也。故曰:「茍不至徳,至道不凝焉。」所谓至徳者,礼其是乎!夫礼,天所秩也。后世或以为忠信之薄,或以为伪,皆不知天者也。故曰:「待其人而后行。」盖道非礼不止,礼非道不行,二者常相资也。茍非其人,而梏扵仪章器数之末,则愚不肖者之不及也,尚何至道之凝哉】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诸説但以二句相对,明其不可偏废,大意固然。然细分之,则温故然后有以知新,而温故又不可不知新;敦厚然后有以崇礼,而敦厚又不可不崇礼。此则诸説之所遗也。大抵此五句,承章首道体大小而言,故一句之内皆具大小二意。如徳性也、广大也、髙明也、故也、厚也,道之大也;问学也、精防也、中庸也、新也、礼也,道之小也。尊之、道之、致之、尽之、极之、道之、温之、敦之、崇之,所以脩是徳而凝是道也【语録曰:「问:『温故恐做不得大看?』曰:『就知新言之,便是新来方理防得那枝分节解厎,旧来已见得

译通过参验来验证所知的内容,是担心行为出现差错;要达到广博宏大,必须穷尽精微细致,不能粗疏草率;要达到极高明的境界,必须践行中庸之道。』○又说:『达到广博宏大,达到极高明,这是穷尽深远广大的方面;所居守的则是精要简约。』○又说:『温习旧的知识从而获得新的理解,广泛了解前人的言论和行为以积蓄德行;推演旧有的学业从而获得新的益处,思考过去未能达到的境界如今得以达到,依据过去所见所闻来推察未来,这些都是其中的含义。』张载所论述的,逐句对应为一个义理,非常切合文义【按:张载说:『尊崇德性而致力于问学,达到广博宏大而穷尽精微,达到极高明而践行中庸,都是逐句对应为一个义理,上句语意重,下句语意轻】所以吕氏沿袭此说【按:吕氏说:『道存在于我身上的,只是德性罢了,如果不先以这个为贵,那么所谓的问学,就不免沦为口耳之学、为人的事务罢了;道的全体,只是广博宏大罢了,如果不先充实这个,那么所谓的精微,就会偏颇或狭隘了;道的向上通达,只是极高明罢了,如果不先止步于此,那么所谓的中庸,就会同流合污、迎合世俗了】然而还需要用游氏、杨氏两种说法来补充,这样义理才完备【按:游氏说:『克制愤怒、遏制欲望,防范邪恶、保持真诚,这是尊崇德性。如果不通过学习来积累,通过提问来辨析,那么选择善道就不明确了,所以接着说致力于问学。尊崇德性而致力于问学,然后才能达到广博宏大。尊崇所听到的,践行所知道的,充实德性的本体,使其无所不包,这是达到广博宏大。如果不穷尽精微,就无法深入探究细微之处,所以接着说穷尽精微。达到广博宏大而穷尽精微,然后才能达到极高明。起初还未脱离具体的方所,现在则没有固定的方所了;起初还未脱离具体的形体,现在则没有固定的形体了。脱离形迹、去除智巧,开阔通达,这是达到极高明。如果不践行中庸,就没有实践的依据,不就会放荡而没有持守吗?所以接着说践行中庸。极高明,是中庸的妙理;而中庸,是极高明的实际德行,其实并非两个不同的本体。○杨氏说:『尊崇德性然后才能达到广博宏大,达到广博宏大然后才能达到极高明;致力于问学然后才能穷尽精微,穷尽精微然后才能选择中庸并坚定持守,这是进入德行的次序。』○我认为张载说逐句对应为一个义理,吕氏沿袭此说,游氏以逐句相互承接来解释,杨氏以逐句中上一节承接上一节、下一节承接下一节来解释,兼而阅读,其义理才完备】游氏分别至道、至德的说法是得体的,只有关于“优优大哉”的说法不够完善【按游氏说:『发育万物,高峻直达于天,这是至道的功效;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这是至道的具体表现。洋洋乎,是说上际于天、下蟠于地;优优大哉,是说举止周旋合乎礼。以三百三千众多的仪节,如果不是天下至诚的人,谁能从容而全部合乎中道呢?所以说等待合适的人然后实行。大概盛德的极致就是人,所以说如果不到达至德,至道就不能凝聚。至德不是别的,就是至诚罢了】而用无方无体、离形去智来解释极高明的含义【见上注】又用人德、地德、天德来区分德性、广大、高明,那么他的错误就更远了【按游氏说:『尊崇德性而致力于问学,是人德;达到广博宏大而穷尽精微,是地德;达到极高明而践行中庸,是天德。从人到天,就向上通达了】杨氏的说法也不易理解。大概道是自然的规律,德是人所获得的,所以礼是道体的节文,必定是人有了德,然后才能实行它。现在竟然把礼当作德,而想要用它来凝聚道,这就已经错了;而又说:『道如果没有礼就会放荡而没有止境,礼如果没有道就会拘泥于仪章器数的末节而有所不能实行。』那么所谓的道,就成了虚无恍惚、原本没有准则的东西;所谓的德,又不足以凝聚道,反而有待于道。这大概是老子的言论吧?错误更加严重了【按杨氏说:道的峻极于天,是道的极致。没有礼来规范它,就会放荡而没有止境,那么天地的化育或许就会过度了。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是用来体现道并规范它的。所以说:『如果不到达至德,至道就不能凝聚。』所谓的至德,礼就是它吧!礼,是天所规定的。后世有人认为是忠信淡薄,有人认为是虚伪,都是不了解天的人。所以说:『等待合适的人然后实行。』大概道没有礼就不能止息,礼没有道就不能实行,二者常常相互依赖。如果不是合适的人,而拘泥于仪章器数的末节,那么愚笨不贤的人尚且达不到,还谈得上凝聚至道吗】温习旧的知识从而获得新的理解,敦厚以崇尚礼。各种说法只把这两句相对,说明它们不可偏废,大意固然如此。然而细分起来,温习旧的知识然后才有办法获得新的理解,而温习旧的知识又不可不获得新的理解;敦厚然后才有办法崇尚礼,而敦厚又不可不崇尚礼。这是各种说法所遗漏的。大致这五句,承接章首道体的大小而言,所以一句之内都具备大小两层意思。如德性、广大、高明、故、厚,是道的大方面;问学、精微、中庸、新、礼,是道的小方面。尊崇它、致力于它、达到它、穷尽它、达到它、践行它、温习它、敦厚它、崇尚它,是用来修养这种德性并凝聚这种道的【语录说:『问:『温故恐怕不能看得太大?』回答说:『从知新来说,就是新近才理清那些枝分节解的内容,过去已经看到

大体,与他温寻去,亦有大小之意。』○黄氏曰:『至道大也有,小也有;至徳大也尽,小也尽。君子所以贵修徳,尊徳性是修大徳,便凝得大道;道问学是修小徳,便凝得小道】以其于道之大小无所不体,故居上、居下、在治、在乱,无所不宜。此又一章之通防也。

译大体上,与他温习探求,也有大小之意。黄氏说:至道有大也有小;至德大则尽,小也尽。君子之所以重视修养德行,尊崇德性就是修养大德,便能凝聚大道;道问学就是修养小德,便能凝聚小道。因为对于道的大小无所不体认,所以处在上位、处在下位、在治世、在乱世,没有不适宜的。这是这一章的贯通要旨。

子曰:「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烖及其身者也【好去声,烖古灾字】

以上孔子之言,子思引之反复也【语録曰:「以下文观之,非不师古之谓也。」○陈氏曰:「谓生今之世,而欲复古之道】

  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

此以下子思之言,礼亲疏贵贱相接之体也【愚谓如有虞氏贵徳而尚齿,夏后氏贵尊而尚齿,商人贵爵而尚齿,周人贵亲而尚齿之类】度,品制【愚谓如虞书同律度量衡之类,下文车同轨亦其一也】文,书名【语録曰:「如大字唤做大字,上字唤做上字,下字唤做下字,此之谓书名,是那字厎名。」○又曰:「古者人不甚识字,字易得差,所以每嵗一畨使大行人之属巡行天下,考过这字是正与不正】

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行去声】

今子思自谓当时也,轨、辙、迹之度【陈氏曰:古之造车依在地之辙迹而为之】伦、次、序之体【语録曰:次序如等威节文之类,体如辨上下定民志,君臣父子贵贱尊卑相接之体皆是。天子制此礼,通天下共行之,故其次序之体等威节文皆如一也】三者皆同,言天下一统也。

虽有其位,茍无其徳,不敢作礼乐焉;虽有其徳,茍无其位,亦不敢作礼乐焉。

郑氏曰:「言作礼乐者,必圣人在天子之位。」

子曰:「吾説夏礼,杞不足徴也;吾学殷礼,有宋存焉;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

此又引孔子之言。杞,夏之后,征证也;宋,殷之后。三代之礼,孔子皆尝学之,而能言其意。但夏礼既不可考证,殷礼虽存,又非当世之法,惟周礼乃时王之制,今日所用。孔子既不得位,则从周而已。

  右第二十八章

承上章为下不倍而言,亦人道也。

或问:「子思之时,周室衰防,礼乐失官,制度不行于天下久矣,其曰同轨、同文,何耶?」曰:「当是之时,周室虽衰,而人犹以为天下之共主;诸侯虽有不臣之心,然方彼此争雄,不能相尚;下及六国之未亡,犹未有能更姓改物而定天下于一者也。则周之文轨,孰得而变之哉【三山陈氏曰:「案鲁穆公元年,子思作《中庸》,盖周威烈五之十七年也。是时列国虽强,犹有周制】曰:「周之车轨、书文,何以能若是其必同也?」曰:「古之有天下者,必改正朔,易服色,殊徽号,以新天下之耳目,而一其心志。若三代之异尚,其见于书传者详矣。轨者,车之辙迹也。周人尚舆,而制作之法领于冬官。其舆之广六尺六寸,故其辙迹之在地者,相距之间广狭如一,无有逺迩,莫不齐同。凡为车者,必合乎此,然后可以行乎方内而无不通;不合乎此,则不惟有司得以讨之,而其行于道路,自将偏倚卼臲,而跬歩不前,亦不待禁而自不为矣。古语所谓『闭门造车,出门合辙』,葢言其法之同;而《春秋传》所谓『同轨毕至』者,则以言其四海之内政令所及者无不来也。文者,书之防画形象也。周礼司徒教民道艺,而书居其一;又有外史掌达书名于四方;而大行人之法则又毎九嵗而一喻焉。其制度之详如此,是以虽其末流海内分裂,而犹不得变也。必至于秦灭六国,而其号令法制有以同于天下,然后车以六尺为度,书以小篆、隶书为法,而周制始改尔。孰谓子思之时而遽然哉【三山陈氏曰:「秦吞并后,始用六为纪,而舆六尺,是改车之轨,损于周者六寸矣。又命李斯、程邈更制小篆、隶书,而后书之文始不同】

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过矣乎【王去声】

吕氏曰:「三重谓议礼、制度、考文,惟天子得以行之,则国不异政,家不殊俗,而人得寡过矣。」

上焉者虽善无徴,无徴不信,不信民弗从;下焉者虽善不尊,不尊不信,不信民弗从。

上焉者,谓时王以前,如夏商之礼,虽善而皆不可考;下焉者,谓圣人在下,如孔子,虽善于礼而不在尊位也【三山陈氏曰:上乎周而为夏商,礼非不善,然既于今而无所证,则民将骇而不信矣;下而不获用于周,如孔子者,徳非不善,然不得显位以行之,则民亦

译孔子说:“愚昧却喜欢自以为是,卑贱却喜欢独断专行,生活在当今的时代,却去违背古代的道。像这样的人,灾祸就会降临到他身上了。”

以上是孔子的话,子思引用它来反复阐明。

不是天子,不议论礼制,不制定法度,不考核文字。

以下是子思的话,讲的是礼制中亲疏贵贱相互交往的规范。

“度”,指品级制度;“文”,指文字名称。

现在天下车辆的车辙宽度相同,使用的文字相同,行为遵循的伦理规范相同。

现在子思自称是当时的情况。“轨”,指车辙的宽度;“伦”,指次序的规范。这三者都相同,是说天下一统。

即使拥有天子的地位,如果缺乏相应的德行,也不敢制作礼乐;即使拥有相应的德行,如果缺乏天子的地位,也不敢制作礼乐。

郑玄说:“意思是说,制作礼乐的人,必须是处于天子之位的圣人。”

孔子说:“我讲述夏代的礼制,但夏的后裔杞国不足以作为考证;我学习殷代的礼制,殷的后裔宋国还保留着;我学习周代的礼制,现在正在使用,所以我遵从周礼。”

这又是引用孔子的话。杞,是夏的后代;征,是考证;宋,是殷的后代。三代的礼制,孔子都曾学习过,并且能说出其中的意旨。只是夏礼已经无法考证,殷礼虽然还存在,却不是当世的法度,只有周礼是当今天子的制度,是现在所使用的。孔子既然没有得到天子的地位,就遵从周礼罢了。

右第二十八章

承接上一章关于下级不违背上级的论述,这也是人道的体现。

有人问:“子思的时代,周王室衰微,礼乐官职废弛,制度在天下不行已经很久了,为什么说车轨相同、文字相同呢?”回答说:“在那个时候,周王室虽然衰微,但人们仍然认为它是天下的共主;诸侯虽然有不臣服的心意,但正彼此争夺霸权,不能互相取代;直到六国灭亡之前,还没有人能改朝换代而统一天下。那么,周代的文字和车轨,谁能改变它呢?”

又问:“周代的车轨和文字,为什么能如此必然地相同呢?”回答说:“古代拥有天下的人,必定改正历法,改变服色,区别徽号,以刷新天下人的耳目,统一他们的心志。像三代崇尚的不同之处,在书传中记载得很详细。‘轨’,是车子的辙迹。周人崇尚车舆,而制作的方法由冬官统领。车舆的宽度是六尺六寸,所以车辙在地上的痕迹,相距的宽窄完全一致,无论远近,没有不齐同的。凡是造车的人,必须符合这个标准,然后才能在天下通行无阻;不符合这个标准,不仅主管官员可以讨伐他,而且车子在路上行驶,自然会偏斜不稳,寸步难行,也不用禁止,人们自然就不会去做了。古语所说的‘闭门造车,出门合辙’,就是说法度相同;而《春秋传》所说的‘同轨毕至’,是说四海之内政令所及的地方没有不来的。‘文’,是文字的笔画形象。周礼中司徒教导百姓道艺,而书写是其中之一;又有外史掌管向四方传达文字名称;而大行人的法则又每九年进行一次考核。其制度如此详细,所以即使后来海内分裂,仍然不能改变。一定要等到秦灭六国,其号令法制得以统一天下,然后车子以六尺为度,文字以小篆、隶书为法,周代的制度才开始改变。谁说子思的时代就突然改变了呢?”

统治天下有三件重大的事,这样就能减少过错了吧!

吕氏说:“三重指议论礼制、制定法度、考核文字,只有天子才能实行,那么国家政令不异,家庭习俗不殊,人们就能减少过错了。”

处于上位的人,即使礼制很好,如果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使人信服,不能使人信服,百姓就不会顺从;处于下位的人,即使礼制很好,如果不尊贵,不尊贵就不能使人信服,不能使人信服,百姓就不会顺从。

“上焉者”,指当今天子以前,如夏、商的礼制,虽然好但都不可考证;“下焉者”,指圣人在下位,如孔子,虽然精通礼制但不在尊贵的地位。

玩而不信矣】

故君子之道,本诸身,徴诸庶民,考诸三王而不缪,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此君子指王天下者而言,其道即议礼、制度、考文之事也【语録曰:「君子指在上之人。上章言虽有其徳,茍无其位,不敢作礼乐,就那身上説,只做得那般事防】本诸身,有其徳也;征诸庶民,验其所信从也;建,立也;立于此而参于彼也。天地者,道也【语録曰:「问以上下文例之,此天地似乎是形气之天地,盖建诸天地之间,而其道不悖于我也。曰:『此天地只是道耳,谓吾建于此,而于道不相悖也】鬼神者,造化之迹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所谓圣人复起不易吾言者也。

译玩味而不加信奉了。

所以君子的正道,以自身为根本,在百姓中验证,考察三王的事迹而不谬误,确立于天地之间而不违背,质询于鬼神而没有疑虑,等待百世之后的圣人也不感到困惑。

这里所说的君子是指统治天下的人,其道就是议定礼制、建立制度、考订文献的事。《语録》说:“君子指在上位的人。上一章说虽然有其德行,如果没有其地位,不敢制作礼乐,就那自身来说,只做得那般事。”

本诸身,是有其德行;征诸庶民,是验证百姓所信服跟从的情况;建,是确立;确立于此而参验于彼。天地,就是道。《语録》说:“问:根据上下文的体例来看,这里的天地似乎是形体气息构成的天地,因为说‘确立于天地之间’,而其道不违背我。回答说:‘这里的天地只是道罢了,是说我们确立于此,而与道不相违背。’”

鬼神,是造化运行的迹象。百世之后等待圣人也不感到困惑,这就是所说的“圣人再兴起也不会改变我的言论”的意思。

质诸鬼神而无疑,知天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

知天知人,知其理也【陈氏曰:鬼神,天理之至也;圣人,人道之至也。惟知天理之至,所以无疑;惟知人道之至,所以不惑】

是故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下则。逺之则有望,近之则不厌。

动兼言行而言,道兼法则而言。法,法度也;则,准则也【潘氏曰:「行有成迹,故可效法;言只言其理如此,未有事迹之可言,必在人准则而推行之】

诗》曰:「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庶几夙夜,以永终誉。」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誉于天下者也【恶,去声。射,音妬。诗,作斁】

诗·周颂·振鹭》之篇。射,厌也。所谓此者,指本诸身以下六事而言。

  右第二十九章

承上章居上不骄而言,亦人道也。

或问二十九章之説曰:「三重诸説不同,虽程子亦因郑注,然于文义皆不通【案程子曰三重即三王之礼此即郑注之説】唯吕氏一説为得之耳。至于上下焉者,则吕氏亦失之,惜乎其不因上句以推之,而为是矛盾也【案吕氏曰上焉谓上达之事如性命道徳之本不验之于民之行事则徒言而近于荒唐下焉者谓下达之事如刑名度数之末随时变易无所稽考则臆见而出于穿凿二者皆无取信于民是以民无所适从】曰:「然则上焉者以时言,下焉者以位言,宜不得为一説,且又安知下焉者之不为霸者事耶?」曰:「以王天下者而言,则位不可以复上矣;以霸者之事而言,则其善又不足称也,亦何疑哉?」曰:「此章文义多近似而若可以相易者,其有辨乎?」曰:「有三王,以迹言者也,故曰不谬,言与其已行者无所差也【陈氏曰谓考质诸三王验其所已行之迹而不差缪】天地,以道言者也,故曰不悖,言与其自然者无所拂也【陈氏曰谓立诸天地之间顺其自然之理而不违悖】鬼神无形而难知,故曰无疑,谓幽有以验乎明也。后圣未至而难料,故曰不惑,谓逺有以验乎近也【潘氏曰通天下一理耳无往不在无时不然是以达幽明贯古今而无所不通】动,举一身兼行与言而言之也。道者,人所共由,兼法与则而言之也。法,谓法度,人之所当守也;则,谓准则,人之所取正也。逺者恱其徳之广被,故企而慕之;近者习其行之有常,故久而安之也。」

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上律天时,下袭水土。

祖述者逺宗其道,宪章者近守其法【陈氏曰:尧舜人道之极,故宗之;法度至周而备,故守之】律天时者法其自然之运,袭水土者因其一定之理【陈氏曰:天时者,春夏秋冬之四时,有自然之运,故圣人法之;水土者,东西南北之四方,各有一定之理,故圣人因之】皆兼内外、该本末而言也【语録曰:兼本末内外精粗而言,是言圣人功夫。○永嘉陈氏曰:祖述者,道法在其中;宪章者,法道在其中;律天时者,大则显晦屈伸;袭水土者,小则采山钓水。细厎道理为本为内,麤厎为末为外】

辟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辟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辟音譬,帱徒报反】

错犹迭也。此言圣人之徳【叶氏曰:「是述夫子之徳,同乎天也】

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小徳川流,大徳敦化,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

悖犹背也。天覆地载,万物并育于其间而不相害【陈氏曰:天无不覆,地无不载,大化流行,万物止其所而不相侵害。○潘氏曰:无不覆载者,广大之体也】四时日月错行、代明而不相悖【陈氏曰:四时错行,日月代明,一寒一暑,一昼一暮,似乎相反,而其实非相违悖。○潘氏曰:错行代明者,变通之用也】所以不害不悖者,小徳之川流;所以并育并行者,大徳之敦化【语録曰:大徳是敦那化厎,小徳是流出那敦化厎出来。这便如忠,便是做那恕厎;恕,便是流出那忠来厎。如中和,中便是大徳敦化,和便是小徳川流。自古亘今,都只是这一个道理】小徳者,全体之分;大徳者,万殊之本【黄氏曰:大徳是心之本体,无许多大厎,亦做不得小厎出来】川流者,

译拿鬼神来检验而没有疑义,这是知晓天道;等待百世后的圣人到来而不感到困惑,这是知晓人道。

知晓天道和知晓人道,就是知晓其中的道理。【陈氏说:鬼神,是天理的最高体现;圣人,是人道的最高体现。只有知晓天理的最高体现,所以没有疑义;只有知晓人道的最高体现,所以不感到困惑。】

因此,君子的行动成为天下人遵循的道路,行为成为天下人效法的法度,言论成为天下人效法的准则。离得远的人对他充满期望,离得近的人对他也不感到厌倦。

“动”是兼括行为和言论而言,“道”是兼括法度和准则而言。法,就是法度;则,就是准则。【潘氏说:“行为有具体的迹状,所以可以效法;言论只是阐述道理如此,还没有具体的事迹可言,必须依靠人们将其作为准则来推行。”】

《诗经》说:“在那边没有人厌恶,在这里没有人厌弃,早晚勤勉不懈,以永远保持美好的声誉。”君子没有不这样做的,而能早早地在天下获得美誉的。【“恶”,读去声。“射”,音妬。《诗经》中写作“斁”。】

这是《诗经·周颂·振鹭》中的篇章。“射”,就是厌弃的意思。所谓“在这里”,是指以自身为根本以下的六件事而言。

右第二十九章

承接上一章“居上不骄”而言,这也属于人道。

有人问第二十九章的解释说:“关于‘三重’的说法各不相同,即使是程子也依据郑玄的注,但在文义上都不通顺。【按:程子说‘三重’就是三王的礼制,这就是郑玄注的说法。】只有吕氏的一种说法才算得当。至于‘上焉’、‘下焉’的解释,吕氏也失之偏颇,可惜他不根据上句来推演,却做出了这样的矛盾解释。【按:吕氏说‘上焉’是指上达的事,如性命道德的根本,如果不验证于百姓的实际行为,就只是空谈而接近荒唐;‘下焉’是指下达的事,如刑名度数的末节,随时变易,没有依据可查,就只是主观臆断而流于穿凿。这两者都不能取信于民,所以百姓无所适从。】问:‘那么,‘上焉’是从时间角度说的,‘下焉’是从地位角度说的,不应该合为一种说法,况且又怎么知道‘下焉’指的不是霸者的事情呢?’答:‘以统治天下的人而言,地位不能再高了;以霸者的事情而言,其善行又不足以称道,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问:‘这一章的文义多有近似之处,好像可以互相替换,其中有辨别吗?’答:‘有三王,是从事迹角度说的,所以说‘不谬’,意思是与他们已经做过的事情没有差错。【陈氏说:意思是考证于三王,验证他们已行之迹而没有差错。】天地,是从大道角度说的,所以说‘不悖’,意思是与自然的规律没有违背。【陈氏说:意思是立于天地之间,顺应自然的规律而不违背。】鬼神无形而难以知晓,所以说‘无疑’,意思是幽暗之处可以通过光明之处来验证。后世的圣人尚未到来而难以预料,所以说‘不惑’,意思是遥远的事情可以通过近处的事物来验证。【潘氏说:通观天下只有一个理,无处不在,无时不有,因此通达幽明,贯通古今而没有不通晓的。】‘动’,是举一身兼括行为和言论而言的。‘道’,是人所共同遵循的,兼括法度和准则而言的。法,指法度,是人所应当遵守的;则,指准则,是人所取法端正的。离得远的人喜悦其德行广被,所以仰慕向往;离得近的人习惯其行为有常,所以长久安心。’

孔子远祖述尧舜之道,近宪章文武之法,向上效法天时的自然运行,向下因袭水土的恒定规律。

祖述,是远宗其道;宪章,是近守其法。【陈氏说:尧舜是人道的极致,所以尊崇他们;法度到周朝最为完备,所以遵守它。】律天时,是效法其自然的运行;袭水土,是因其一定的规律。【陈氏说:天时,是春夏秋冬四季,有自然的运行,所以圣人效法它;水土,是东西南北四方,各有一定的规律,所以圣人因袭它。】这些都是兼括内外、涵盖本末而言的。【语录说:兼括本末内外精粗而言,这是说圣人的功夫。○永嘉陈氏说:祖述,道法在其中;宪章,法道在其中;律天时,大则显晦屈伸;袭水土,小则采山钓水。细微的道理为本为内,粗大的为末为外。】

譬如天地没有不承载的,没有不覆盖的;譬如四季交错运行,日月交替光明。【“辟”,音譬;“帱”,徒报反。】

错,就是交替的意思。这是说圣人的德行。【叶氏说:“这是叙述孔子的德行,与天相同。”】

万物一起生长而不互相妨害,大道一起运行而不互相违背。小德像河水一样流淌,大德像敦厚一样化育万物,这就是天地之所以伟大的原因。

悖,就是违背的意思。天覆盖,地承载,万物在它们之间一起生长而不互相妨害。【陈氏说:天无不覆盖,地无不承载,大化流行,万物各安其所而不互相侵害。○潘氏说:无不覆盖承载的,是广大的本体。】四季交错运行,日月交替光明而不互相违背。【陈氏说:四季交错运行,日月交替光明,一寒一暑,一昼一暮,似乎相反,但实际上并不相违背。○潘氏说:交错运行、交替光明的,是变通的作用。】之所以不妨害不违背,是小德的川流;之所以能一起生长一起运行,是大德的敦化。【语录说:大德是敦厚化育的,小德是从敦化中流出来的。这就好比忠,就是做恕的;恕,就是从忠中流出来的。如中和,中就是大德敦化,和就是小德川流。自古至今,都只是这一个道理。】小德,是整体的分殊;大德,是万殊的根本。【黄氏说:大德是心的本体,没有这个大德,也做不出小德来。】川流,

如川之流,脉络分明而往不息也;敦化者,敦厚其化,根本盛大而出无穷也【叶氏曰:川流者,言如川之流,有支有派,触处弥满,流行不已也。敦化者,言蕴蓄妙理深厚盛大,其来无端,莫窥其自也】此言天地之道,以见上文取辟之意也【语録曰:是言天地之大如此,言天地则见圣人矣】

译就像河流的流淌,脉络清晰分明而奔流不止;敦化,是使化育深厚,根本盛大而涌出无穷无尽【叶氏说:川流,是说如同河流的流淌,有支流有派系,处处充满,流行不停止。敦化,是说蕴藏妙理深厚盛大,其来源没有开端,无法窥探它的起始】这是阐述天地的规律,以表明上文取法于“辟”的含义【语录说:这是说天地如此广大,说到天地就能见到圣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