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四书纂疏七

右第三十章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62–176 段

右第三十章

  言天道也

或问小徳大徳之説,曰:「以天地言之,则髙下散殊者,小徳之川流;于穆不已者,大徳之敦化。以圣人言之,则物各付物者,小徳之川流;纯亦不已者,大徳之敦化。以此推之,可见诸説之得失矣【陈氏曰:「大徳是就造化浑沦大本处论,造化之大本处敦厚,则根本盛大,其出也流行而不穷。小徳是就造化中间条贯处细碎论,造化之生成,其条理如川水之流,脉络分明,而昼夜之流不息。若以天地言,则万物之或髙或下、或散或殊者,小徳之川流;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者,大徳之敦化。若以本文言之,则万物有许多种类,各正其所而不相害,四时日月之运行而不相悖,是小徳之川流;天地覆载而万物并育,四时日月其道并行,是大徳之敦化。此説天地之道所以为大,而孔子之徳所以取譬于斯】曰:「子之所谓兼内外、该本末而言者,何也?」曰:「是不可以一事言也。姑以夫子已行之迹言之,则由其书之有得《夏时》、賛《周易》也,由其行之有不时不食也、迅雷风烈必变也,以至于仕止乆速之皆当其可也,而其所以律天时之意可见矣;由其书之有序《禹贡》、述《职方》也,由其行之有居鲁而逢掖也、居宋而章甫也,以至于用舍行藏之所遇而安也,而其袭水土之意可见矣。若因是以推之,则古先圣王之所以迎日推防、颁朔授民,而其大至于禅授放伐各以其时者,皆律天时之事也;其所以体国经野、方设居方,而广至于昆虫草木各遂其性者,皆袭水土之事也。使夫子而得邦家也,则亦何慊于是哉!」

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足以有临也;寛裕温柔,足以有容也;发强刚毅,足以有执也;齐庄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别也【知去声齐侧皆反别彼列反】

聪明睿知,生知之质【陈氏曰:聪明睿智者,圣人生知安行之资,盖首出庶物者也。聪是耳之所听无不闻,明是目之所视无不见,睿是无所不通知是无所不知。聪明以耳目言,睿知以心言】临,谓居上而临下也【语録》曰:且如临一人,须是强得那一人方得,至于百人、千人、万人皆然。若临天下,便须临得天下方得】其下四者,乃仁义礼知之徳【陈氏曰:寛是寛大,裕是优裕温和而柔顺,此仁也。仁则度量寛洪广大,故曰有容。发是奋发,强是强而有力,刚毅皆刚意,此义也。义则操执得牢固,故曰有执。齐是齐严,庄是端庄,中则无过不及,正则不偏,此言礼也,故曰有敬。文理宻察,此知也,故曰有别】文,文章也【语録》曰:如物之文缕。○陈氏曰:是灿然而有文章】理,条理也【语録》曰:理是有条辨逐一路子,以各有条谓之理。○又曰:如竹木之文理相似,直是一般理,横是一般理】密,详细也【语録》曰:此是圣人于至纎至悉处无不详审。且如一物,初破作两个,又破作四片,若未恰好,又破作八片,只管详宻】察,明辨也【陈氏曰:谓足以分别事物】

  溥博渊泉而时出之

溥博,周徧而广阔也;渊泉,静深而有本也【语録曰:「溥,周徧;博,宏大。渊,深沈;泉,便有个发达不已厎意】出,发见也,言五者之徳充积于中,而以时发见于外也。

溥博如天,渊泉如渊。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説【见音现説音悦】

言其充积极其盛【陈氏曰此言上二句】而发见当其可也【陈氏曰此言下三句○愚谓当其可即合理之谓也见是方出而未形于言行之间如下章所谓不动而敬不言而信是也下面方分言行】

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队,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故曰配天【施去声,队音坠】

舟车所至以下,葢极言之。配天,言其徳之所及,广大如天也。

  右第三十一章

承上章而言,小徳之川流,亦天道也。

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夫音扶焉于防反】

经纶皆治丝之事,经者,理其

译右边是第三十章。

论述天道。

有人问关于小德与大德的说法,回答说:“如果从天地来说,那么高低分散、各不相同的,是小德的川流;深远不息的,是大德的敦化。如果从圣人来说,那么让万物各自安于其位的,是小德的川流;纯粹不息的,是大德的敦化。由此推究,就可以看出各种说法的得失了【陈氏说:‘大德是从造化浑沦的根本处来说的,造化的根本处敦厚,那么根本就盛大,它流出的时候流行而不穷尽。小德是从造化中间条理贯通处细微琐碎的地方来说的,造化的生成,它的条理像川水一样流动,脉络分明,而且昼夜流动不停息。如果从天地来说,那么万物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分散有的不同的,是小德的川流;上天的命令深远不息的,是大德的敦化。如果从本文来说,那么万物有许多种类,各自端正其所处而不互相妨害,四季日月运行而不互相违背,是小德的川流;天地覆盖承载而万物一起生长,四季日月其道并行,是大德的敦化。这就是说天地之道之所以伟大,而孔子的德行之所以取譬于此的原因】”。

问:“您所说的兼括内外、涵盖本末的说法,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这不能用一件事来说明。暂且从孔子已经践行的事迹来说,那么从他著书有所得,如获得《夏时》、赞《周易》来看,从他行为有所得,如不时不吃、遇到迅雷狂风必定变色来看,以至于出仕、止息、久留、快速都合乎恰当,那么他顺应天时的心意就可以看到了;从他著书有所得,如为《禹贡》作序、叙述《职方》来看,从他行为有所得,如住在鲁国穿宽袖衣服、住在宋国戴章甫帽来看,以至于任用、舍弃、行动、隐藏都能随遇而安,那么他顺应水土的心意就可以看到了。如果由此推究,那么古代圣王之所以迎日推历、颁布历法授予百姓,而且大到禅让、放逐、征伐都合乎时宜,都是顺应天时的事;他们之所以规划国家、治理田野、设立方位,而且广到昆虫草木都能顺遂其本性,都是顺应水土的事。假使孔子得到邦国,那么又哪里会欠缺这些呢!”

只有天下最圣明的人,才能聪明睿智,足以居高临下;宽宏温和,足以包容万物;奋发刚毅,足以有所操守;齐整庄重、中正不偏,足以令人尊敬;文理细密明察,足以有所区别【知读去声,齐读侧皆反,别读彼列反】。

聪明睿智,是生来就具备的资质【陈氏说:聪明睿智,是圣人生来就知道并安然践行的资质,大概是超出众物的。聪是耳朵所听没有不闻的,明是眼睛所看没有不见的,睿是无所不通,知是无所不知。聪明是从耳目来说的,睿知是从心来说的】。临,是说居上位而临视下位【《语録》说:比如临视一个人,必须能强有力地驾驭那一个人才能做到,至于百人、千人、万人都是这样。如果临视天下,就必须能驾驭天下才能做到】。下面四种,是仁义礼智的德行【陈氏说:宽是宽宏,裕是优裕温和而柔顺,这是仁。仁那么度量宽宏广大,所以说有包容。发是奋发,强是强而有力,刚毅都是刚强的意思,这是义。义那么操守牢固,所以说有执持。齐是齐整严肃,庄是端庄,中是没有过与不及,正是没有偏颇,这是说礼,所以说有尊敬。文理细密明察,这是智,所以说有区别】。文,是文章【《语録》说:像物体的纹理。○陈氏说:是灿烂而有文章】。理,是条理【《语録》说:理是有条辨逐一路子,因为各有条理所以叫理。○又说:像竹木的文理相似,直是一种理,横是一种理】。密,是详细【《语録》说:这是圣人在极其细微详尽的地方没有不详细审察的。比如一个物体,初破成两个,又破成四片,如果还不恰好,又破成八片,只管详细细密】。察,是明辨【陈氏说:是说足以分别事物】。

溥博渊泉而时出之。

溥博,是周遍而广阔;渊泉,是静深而有本源【《语録》说:“溥,周遍;博,宏大。渊,深沉;泉,便有一个发达不已的意思”】。出,是发见,是说这五种德行充积在心中,而按时发见在外面。

溥博像天,渊泉像深渊。显现出来百姓没有不尊敬的,说话百姓没有不信任的,行动百姓没有不喜悦的【见读现,说读悦】。

是说它充积极其盛大【陈氏说:这是说上面两句】而发见合乎恰当【陈氏说:这是说下面三句○我认为合乎恰当就是合乎道理的意思。见是刚发出而未形于言行之间,如下章所说的不动而敬、不言而信就是这样。下面才分别言行】。

因此声名洋溢在中国,推广到蛮貊之地。舟车所到的地方,人力所通达的地方,天所覆盖的地方,地所承载的地方,日月所照耀的地方,霜露所坠落的地方,凡是有血气的,没有不尊崇亲近的,所以说配天【施读去声,队读坠】。

舟车所至以下,大概是极言其广。配天,是说他的德行所达到的地方,广大像天一样。

右边是第三十一章。

承接上一章来说,小德的川流,也是天道。

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治理天下的大经,确立天下的大本,知晓天地的化育。他哪里有所依赖【夫读扶,焉读于防反】。

经纶都是治丝的事,经,是理

绪而分之;纶者,比其类而合之也【语録曰:「治丝者,先须逐条理其头绪而分之,所谓经也;然后比其类而合之,如打縧者,必取所分之绪,比类而合为一,所谓纶也。」○陈氏曰:「一是分疏条理,一是牵聮相合】经常也。大经者,五品之人伦【陈氏曰:「即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大伦】大本者,所性之全体也【陈氏曰:「即是中者天下之大本一般,中乃未发之中,就性论;今所谓大本,以所性之全体论】惟圣人之徳,极诚无妄,故于人伦各尽其当然之实,而皆可以为天下后世法,所谓经纶之也【陈氏曰:「如君是君,臣是臣,父是父,子是子,兄是兄,弟是弟,夫是夫,妇是妇,各有条理,一定而不乱,故曰经;如君臣之相敬,父子之相亲,夫妇之相倡和,兄弟之相友睦,朋友之相切磋琢磨,牵比其伦类,自然相合,故曰纶。惟圣人极诚无妄,于人伦各尽其所当然之实,皆可以为天下后世之标凖。如使契教人伦,盖吾身已有个标凖,故人皆取法之】其于所性之全体,无一毫人欲之伪以杂之,而天下之道千变万化,皆由此出,所谓立之也【陈氏曰:「圣人扵所性之全体,初无一毫人欲之杂,及发而应事接物,千条万绪,千变万化,皆从大本中流出,其本根所在甚宏大,非诚极其至不能立之】其于天地之化育,则亦其极诚无妄者,有黙契焉,非但闻见之知而已【语録曰:「天地化育,如春夏秋冬、日月寒暑,无一息之差。知化者,眞知其必然。所谓知者,至诚无伪,有以黙契也。」○陈氏曰:「知字不可以闻见之知论,只如肝胆相照一般。圣人之徳极诚无妄,其生育变化万物之功,与天地造化脗合交契,浑融一体,所谓知也】此皆至诚无妄自然之功用,夫岂有所倚着于物而后能哉【语録曰:「堂堂然流出,夫焉有倚靠】

译梳理头绪而将其分开;将同类事物归类而使之聚合。《语録》说:“治理丝线的人,必须先逐条理清头绪并分开,这就是所谓的‘经’;然后将其同类归并聚合,就像编织绳索一样,一定要取那些已分开的丝头,按类别合并为一,这就是所谓的‘纶’。”陈氏说:“一个是分疏条理,一个是牵连聚合。”

“经”就是常道。所谓“大经”,是指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这五种人伦关系。所谓“大本”,是指本性中完整无缺的全体。陈氏说:“这就如同‘中’是天下的根本一样,‘中’是指尚未显现时的中正状态,是从本性角度而言的;现在所说的‘大本’,是从本性完整无缺的全体角度而言的。”

只有圣人的德行,达到极度真诚而没有虚妄,所以在人伦关系中都能完全实现其应有的实质,从而都可以成为天下后世的法则,这就是所谓的“经纶”。陈氏说:“就像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兄要像兄,弟要像弟,夫要像夫,妇要像妇,各自有条理,确定不乱,所以称为‘经’;就像君臣之间相互尊敬,父子之间相互亲近,夫妇之间相互和谐,兄弟之间相互友爱和睦,朋友之间相互切磋琢磨,将这些人伦类别牵连聚合,自然相合,所以称为‘纶’。只有圣人极度真诚而没有虚妄,在人伦关系中都能完全实现其应有的实质,都可以成为天下后世的准则。比如伯益教导人伦,大概是因为他自身已经具备了准则,所以人们都效法他。”

对于本性中完整无缺的全体,没有丝毫人为欲望的虚伪掺杂其中,而天下的道理千变万化,都由此产生,这就是所谓的“确立”。陈氏说:“圣人对于本性中完整无缺的全体,起初没有丝毫人为欲望的混杂,等到发动而应对事物、接触外物时,千条万绪,千变万化,都从根本中流出,其根本所在非常宏大,如果不极度真诚就不能确立它。”

对于天地的化育,也是因为他极度真诚而没有虚妄,与天地有默契的契合,不仅仅是通过听闻和看见获得的认知。《语録》说:“天地的化育,如春夏秋冬、日月寒暑,没有一刻的差错。了解化育的人,真正知道其必然性。所谓的‘知’,是极度真诚而没有虚伪,有所默契。”陈氏说:“‘知’字不能从听闻和看见的认知来理解,只像肝胆相照一样。圣人的德行极度真诚而没有虚妄,他生育变化万物的功绩,与天地的造化完全契合,浑然一体,这就是所谓的‘知’。”

这些都是极度真诚而没有虚妄的自然功用,难道是有所依赖外物才能做到的吗?《语録》说:“堂堂正正地流露出来,哪里有所依赖呢?”

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肫之纯反】

肫肫,恳至貌,以经纶而言也【陈氏曰:「经纶大经,须加恳切详细之功,不可有急迫操切之意】渊渊,静深貌,以立本而言也【陈氏曰:「静深则有根本而不竭,故以立本言】浩浩,广大貌,以知化而言也【陈氏曰:「此诚之体与天同其大,故其生育变化与天同其功,故以知化言】其渊其天,则非特如之而已【永嘉陈氏曰:「如天如渊,犹是二物;其天其渊,即圣人便是天渊】

茍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徳者,其孰能知之【圣知之知,去声】固,犹实也。郑氏曰:「唯圣人能知圣人也【语録曰:「问:『上面圣人是人,下面圣人是圣人之道。』曰:『亦是人也。惟有其人,而后至诚之道乃始实见耳。』」○陈氏曰:「非若此等人,则不能知得此等事】

  右第三十二章

承上章而言,大徳之敦化,亦天道也。前章言至圣之徳,此章言至诚之道。然至诚之道,非至圣不能知;至圣之徳,非至诚不能为,则亦非二物矣【语録曰:至圣、至诚,只是以表里言。至圣,是其徳之发见乎外者;至诚,则是那里面骨子。至诚处,非圣人不自知;至圣,则外人只见得到这处。或曰:至诚、至圣,亦可以体用言否?曰:体用也不相似,只是説得表里。○叶氏曰:至圣指发用神妙而言,仍上文小徳川流之意;至诚指大经大本之实理而言,仍上文大徳敦化之意。非至圣,无以显至诚之全体;非至诚,无以全至圣之妙用。其实非二物也。○永嘉陈氏曰:圣者,灵通变化之称,人道之极功;诚者,眞实无妄之谓,与天合徳也。经中凡説天徳处,必曰至诚;凡论人伦之至处,必曰至圣】此篇言圣人天道之极致,至此而无以加矣。

或问至圣至诚之説,曰:「杨氏以聪明睿智为君徳者,得之而未尽;其寛裕以下,则失之。葢聪明睿智者,生知安行而首出庶物之姿也;容执敬别,则仁义礼智之事也【案杨氏曰:「《书》曰:『惟天生聪明时乂。』《易》曰:『知临,大君之宜,吉。』则聪明睿智,人君之徳也,故足以有临。寛裕温柔,仁之质也,故足以有容;发强刚毅,以致果,故有执;齐庄中正,以直内,故有敬;文理宻察,理于义也,故有别。」○语録曰:「问:『理于义也?』曰:『便是怕如此説,这一句了未得,又添一句,都不可晓】经纶以下,诸家之説亦或得其文义,但不知经纶之为致和,立本之为致中,知化之为穷理以至于命,且上于至诚者无所系,下于焉有所倚者无所属,则为不得其纲领耳。游氏以上章为言至圣之徳,下章为言至诚之道者,得之【案游氏曰:「聪明睿智,圣徳也;寛裕温柔,仁徳也;发强刚毅,义徳也;齐庄中正,礼徳也;文理宻察,智徳也。溥慱者,其大无方;渊泉者,其深不测。或容以为仁,或执以为义,或敬以为礼,或别以为智,惟其时而已,此所谓时出之也。夫然,故外有以正天下之观,内有以通天下之志,是以见而民敬,言而民信,行而民悦,自西自东,自南自北,莫不心悦而诚服,此至圣之徳也。天下之大经,五品之民彛也。凡为天下之常道,皆可名于经,而民彛为大经。经纶者,因性循理而治之,无汨其序之谓也。立天下之大本也,建中于民也。渊渊其渊,非特如渊而已;浩浩其天,非特如天而已,此至诚之道也】其说自徳者其用以下皆善【案游氏曰:「徳者其用也,有目者所共见,有心者所共知,故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道者其本也,非道同志一,莫窥其奥,故曰:『茍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徳者,其孰能知之?』盖至诚之道,非至圣不能知;至圣之徳,非至诚不能为,故其言之序相因如此】

诗》曰:「衣锦尚防,恶其文之着也。故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君子之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逺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可与入徳矣【衣去声防口迥反恶去声闇于感反】

前章言圣人之徳极其盛矣,此复自下学立心之始言之,而下文又推之以至其

译恳切至诚地施行仁爱,深邃静默地确立根本,广大无垠地顺应天道。

恳切至诚的样子,是从治理世事的角度来说的。陈氏说:“治理天下的常道,必须加上恳切细致的功夫,不可有急躁冒进的意思。”深邃静默的样子,是从确立根本的角度来说的。陈氏说:“静默深邃则有根本而不会枯竭,所以从确立根本来说。”广大无垠的样子,是从通晓变化的角度说的。陈氏说:“这至诚的本体与天同样广大,所以它化育万物的功效与天相同,所以从通晓变化来说。”说它像渊、像天,就不只是相似而已。永嘉陈氏说:“像天像渊,还是两样东西;说它就是天就是渊,那就是圣人本身就是天渊。”

如果不确实具备聪明圣智、通达天德的人,谁能知道它呢?固,就是确实的意思。郑氏说:“只有圣人能了解圣人。”语录说:“问:‘上面的圣人是人,下面的圣人是圣人之道。’答:‘也是人。只有有了这样的人,至诚之道才真正显现出来。’”陈氏说:“不是这样的人,就不能了解这样的事。”

以上是第三十二章。

承接上一章来说,大德的敦厚化育,也是天道。上一章讲至圣的德行,这一章讲至诚的大道。然而至诚的大道,不是至圣不能知晓;至圣的德行,不是至诚不能做到,那么它们也就不是两样东西了。语录说:“至圣、至诚,只是从表里来说。至圣,是德行表现于外的部分;至诚,则是里面的根本。至诚之处,不是圣人自己都不知晓;至圣,则是外人只能看到这一层。有人说:至诚、至圣,也可以从体用来说吗?答:体用也不相似,只是说得表里。”叶氏说:“至圣是指发用神妙而言,仍承上文小德川流的意思;至诚是指大经大本的实理而言,仍承上文大德敦化的意思。没有至圣,无法彰显至诚的全体;没有至诚,无法成全至圣的妙用。其实它们不是两样东西。”永嘉陈氏说:“圣,是灵通变化的称呼,是人道的极致功效;诚,是真实无妄的意思,与天德相合。经中凡是说天德的地方,必定说至诚;凡是论人伦极致的地方,必定说至圣。”这一篇讲圣人天道的极致,到这里就没有可以再加的了。

有人问关于至圣至诚的说法,回答说:“杨氏认为聪明睿智是君王的德行,得到了这一点但还不全面;至于宽裕以下的内容,就错了。大概聪明睿智,是生来就知道、安于实行而超出于众物的资质;宽容、持守、恭敬、辨别,则是仁义礼智的事情。经纶以下,各家的说法或许得到了文字的意义,但不知道经纶就是致和,立本就是致中,知化就是穷理以至于命,而且上面与至诚没有联系,下面与‘焉有所倚’没有归属,就是没有抓住纲领。游氏认为上一章是说至圣的德行,下一章是说至诚的大道,这是对的。他的说法从‘德者其用’以下都很好。”

《诗经》说:“穿着锦缎还要加上罩衣,是厌恶它的文采太显露。所以君子的道,暗然无声却日益彰显;小人的道,鲜明耀眼却日益消亡。君子的道,平淡而不令人厌倦,简约而有文采,温和而有条理,知道从近处推知远处,知道风从哪里来,知道从细微处推知显著处,就可以进入德行了。”

上一章说圣人的德行极其盛大,这里又从头下学立心的开始来说,而下文又推演到……

极也【叶氏曰:「上三章极言孔子体天之徳,与夫至圣至诚之功用,中庸之道至矣尽矣。子思乂虑学者驰鹜于高逺,而忘下学之功夫,而或失其指归,故此章总论,必自下学务内,至亲至切言之,然后极于至精至微不可拟议之地】诗国风卫硕人、郑之丰,皆作衣锦褧衣。褧,防同禅衣也【语録曰:「古注以为禅衣,所以袭锦衣者。」问:「禅与单字同异?」曰:「同。」沈拈谓:「防与檾同,是用檾麻织疏布为之,不知是否】尚,加也【陈氏曰:「衣锦而加防衣以蔽之】古之学者为己,故其立心如此【黄氏曰:「恶其文之着,此君子之立心如此】尚防,故闇然;衣锦,故有日章之实【语録曰:「只暗暗地做工夫处,这理自掩蔽不得。」○陈氏曰:「衣锦者,美在其中;尚防者,不求知于外。古之学者,只欲此道理实得于已,不是欲求人知。惟其不求人知,所以闇然。虽曰闇然,而道理自彰著而不可揜,犹衣锦尚防,而锦之文采自然着见于外也】淡、简、温,防之袭于外也;不厌而文且理焉,锦之美在中也【语録曰:「淡则必厌,简则不文,温则不理。而今却不厌而文且理,只縁有锦在里面。若止着布衫、着布袄,便都内外黒淬淬地】小人反是,则暴于外而无实以继之,是以的然而日亡也【语録曰:「小人不曽做时,已报得满地人知,然实不曽做得】逺之近,见于彼者由于此也【语録曰:「是以已对物言之,知在彼之是非,由在我之得失】风之自,着乎外者本乎内也【语録曰:「是知其身之得失,由乎心之邪正】微之显,有诸内者形诸外也【语録曰:「専指心説,就里来】有为已之心,而又知此三者,则知所谨而可入徳矣【陈氏曰:「君子立心只是为已,而又能知道理之见于逺者自近始,故……」】自近而谨,见于风化者自身始,故自身而谨。有诸内者甚微,而着于外者甚显,故自微而谨。既知此三者而有所谨,则可与之入徳矣】故下文引《诗》言谨独之事。

译极也【叶氏说:“前三章极力阐述孔子体现天德的境界,以及至圣至诚的功用,中庸之道至此已达到了极致。子思又担心学者追求高远而忘记了下学的基础功夫,从而迷失了宗旨,所以这一章总括论述,一定要从下学、务内、至亲至切的地方说起,然后才能推极到至精至微、不可揣测的境界。”】《诗经·国风》中的《卫风·硕人》、《郑风·丰》,都提到穿着锦衣外罩麻衣。褧,与“防”同,是单衣【语录说:“古注认为这是单衣,用来覆盖锦衣的。”问:“‘禅’和‘单’字有什么异同?”回答说:“相同。”沈拈说:‘防’与‘檾’相同,是用檾麻织成的疏布做的,不知道是否正确】尚,是加的意思【陈氏说:“穿着锦衣而加上麻衣来遮蔽它”】古代的学者是为了修养自己,所以他们的立心就像这样【黄氏说:“厌恶文采过于显露,这就是君子的立心如此”】外罩麻衣,所以外表昏暗;内穿锦衣,所以有日益彰显的实质【语录说:“只是在暗中下功夫的地方,这道理自然掩盖不住。”○陈氏说:“穿锦衣,是美在其中;外罩麻衣,是不求外人知晓。古代的学者,只想要这道理实实在在地获得于自身,不是想要求人知晓。正因为不求人知晓,所以外表昏暗。虽然外表昏暗,但道理自然彰显而无法掩盖,就像穿着锦衣外罩麻衣,锦的花纹自然显露在外面一样”】淡泊、简约、温和,是麻衣覆盖在外的表现;不厌烦且文采斐然且有条理,是锦衣之美在其中的表现【语录说:“淡泊就一定会使人厌倦,简约就没有文采,温和就没有条理。现在却不厌烦且文采斐然且有条理,只是因为里面有锦衣。如果只是穿着布衫、布袄,那就内外都黑漆漆的了”】小人则相反,把虚名暴露于外而没有实质来继承,所以虽然鲜明却日益消亡【语录说:“小人还没做事,已经让满世界的人知道了,但实际上并没有做成什么”】由远而近,表现在那里的,是由于这里【语录说:“这是从对待事物的角度说的,知道那里的对错,是由我自身的得失决定的”】风的来源,显露在外面的,根本在于内部【语录说:“这是知道自身的得失,是由内心的邪正决定的”】由微而显,内在有的,就会形诸于外【语录说:“专门指心来说,从里面出来”】有为自己修养的心,而又知道这三点,就知道该谨慎的地方,从而可以进入道德的境界了【陈氏说:“君子立心只是为了自己,而又能知道道理表现在远处的,是从近处开始的,所以……”】从近处开始谨慎,表现在风化上的,是从自身开始的,所以从自身开始谨慎。内在的非常细微,而显露在外面的非常明显,所以从细微处开始谨慎。既然知道了这三点而有所谨慎,就可以和他一起进入道德的境界了】所以下文引用《诗经》来说明慎独的事情。

诗》云:「濳虽伏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内省不疚,无恶于志。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见乎【恶去声】

诗·小雅·正月》之篇,承上文言「莫见乎隐,莫显乎防也。疚,病也。无恶于志,犹言无愧于心。此君子谨独之事也【陈氏曰:「《正月》诗『潜虽伏矣』,即首章隐微处;『亦孔之昭』,即首章莫见、莫显意。言隐伏之间,其理甚昭明。君子内省此处,须是无一毫疚病,如此则无愧于心。君子所以不可及者,只是能于人所不知而已独知之地致其谨耳】

诗》云:「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故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相去声】

诗·大雅·抑》之篇。相视也。屋漏,室西北隅也【文集曰:「曾子问谓之当室之白,孙炎曰:『当室日光所漏入也。』○语録曰:『古人室在东南隅开门,东北隅为突,西北隅为屋漏,西南为奥。人才进便先见东北隅,却到西北隅,然后始到西南隅,此是至深宻之地】承上文,又言君子之戒谨恐惧,无时不然,不待言动而后敬信【陈氏曰:「抑诗即是首章戒谨其所不睹,恐惧其所不闻意。屋隅人迹所不到之地,此处盖已之所不睹,须是真实无妄,常加戒谨恐惧,方能无愧怍。君子为已之功至此,不待于动而应事接物方始敬,盖于未应接之前无人处已无非敬矣;不待见于发言而后估实,盖于未发言之前本来眞实无非信矣】则其为已之功益加密矣【陈氏曰:「此处一节宻一节。首章先説戒谨恐惧,后説谨独,是自宻而疎,盖从内面发出来;此处先説谨独,后説戒谨恐惧,是自疎而宻,盖从外面説入】故下文引诗,并言其效。

诗》曰:「奏假无言,时靡有争。」是故君子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假格同,鈇音夫】

诗·商颂·烈祖》之篇,奏进也。承上文而遂及其效,言进而感格于神明之际,极其诚敬,无有言説,而人自化之也【陈氏曰:「所以不待赏而民自劝,不待怒而民自畏之】威,畏也。鈇,莝斫刀也;钺,斧也。

诗》曰:「不显惟徳,百辟其刑之。」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诗,《周颂·烈文》之篇。不显,説见二十六章。此借引以为幽深▯逺之意,承上文言天子有不显之徳,而诸侯法之,则其徳愈深而效愈逺矣【文集曰:不显二字,二十六章者别无他义,故只用诗意。卒章所引,縁自章首尚防之云,与章末无声无臭,皆有隐微深宻之意,故知其当别为一义,与诗不同也。○语録曰:问「不显其徳」,案诗中例是言岂不显也,今借引此诗,真作不显説,如何?曰:是个幽深▯逺意,是不显中之显】笃,厚也。笃恭,言不显其敬也。笃恭而天下平,乃圣人至徳渊防自然之应,中庸之极功也【语録曰:此章到笃恭而天下平,已是极处结局了。他人孰不恭敬,然却不能平天下。圣人笃恭,天下便平,都不可测耳。○陈氏曰:文章至此凡五引诗,头节说学者须为已,不求人知;第二节説致谨于人所不见处;第三节説不特人所不见,虽已所不闻不见处亦当致敬;第四节説不待言説而人自化之;第五节説不显笃恭,圣人至徳功效有自然之应,乃中庸之极功也】

诗》云:「予怀明徳不大声以色。」子曰:「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诗》曰:「徳輶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輶由、酉二音】

诗·大雅·皇矣》之篇,引之以明上文所谓不显之徳者,正以其不大声与色也【语録曰:只是説至徳自无声色】又引孔子之言,以为声色乃化民之末务。今但言不大之而已,则犹有声色者存,是未足以形容不显之妙【三山陈氏曰:是虽曰不大声与色,然犹有声色者存焉,特不大之耳。○蔡氏曰:是犹未足以尽此理之妙】不若《烝民》之诗所言「徳輶如毛」,则庶乎可以形容矣,而又自以为谓之毛,则犹有可比者,是亦未尽其妙【三山陈氏曰:茍谓之如毛,是尚容比类也。○蔡氏曰:是亦未足以尽此理之妙】不若《文王》之诗所言「上天之载,无声无臭」,然后乃为不显之至

译《诗经》说:“潜藏虽然隐蔽,但也极其显著。”所以君子内心反省没有愧疚,心中没有恶念。君子之所以别人无法企及,大概就在于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吧。

《诗经》说:“即便在室内,也不愧对屋漏之处。”所以君子不行动却保持恭敬,不说话却令人信服。

《诗经》说:“进献祭祀时沉默无言,因此没有争执。”所以君子不奖赏而百姓自我勉励,不发怒而百姓对斧钺感到畏惧。

《诗经》说:“不彰显的德行,诸侯们效法它。”所以君子深厚恭敬,天下就太平了。

《诗经》说:“我怀念光明的德行,不靠大声和严厉的脸色。”孔子说:“声色对于教化百姓,是次要的。”《诗经》说:“德行轻如羽毛。”羽毛还有可比拟之物。“上天的运作,没有声音没有气味。”这才是至高无上的境界。

耳。葢声臭有气无形,在物最为微妙,而犹曰无之,故唯此可以形容不显笃恭之妙【语録曰:所谓不显其徳者,幽深▯逺,无可得而形容,虽不大声以色,徳輶如毛,皆不足以形容,直是无声无臭,到无迹之可寻然后已】非此徳之外又别有是三等,然后为至也【陈氏曰:非是徳之外又别有三等级如此】

译罢了。大概声音和气味是有气而无形的,在万物之中最为微妙,然而还说“没有”,所以只有这样才能形容“不显”和“笃恭”的妙处【语录说:所谓不显露其德行,是指幽深遥远,无法用言语形容,即使不说“不显声色”,也不说“德行轻如毫毛”,都不足以形容,直到无声无臭,达到没有任何踪迹可寻的地步才算完】并非在这德行之外又另外有这三个等级,然后才算是至高【陈氏说:并非是在德行之外又另外有三个等级像这样】

右第三十三章。子思因前章极致之言,反求其本,复自下学为已谨独之事,推而言之,以驯致乎笃恭而天下平之盛,又賛其妙,至于无声无臭而后已焉【语録曰:「中庸后面愈説得向里来,凡八引诗,一步退似一步,都用那般不言、不动、不显、不大厎字,直説到无声无臭,则至矣。」或曰:「到此里还得本体?」曰:「然。」○又曰:「此段自衣锦尚防,闇然日章,渐渐收敛到后面,一段宻似一段,直到圣而不可知处,曰:『无声无臭,至矣】葢举一篇之要而约言之,其反复丁宁示人之意,至深切矣,学者其可不尽心乎!

或问卒章之説,曰:「承上三章既言圣人之徳,而极其盛矣,子思惧夫学者求之于髙逺▯妙之域,轻自大而反失之也,故反于其至近者而言之,以示入徳之方,欲学者先知用心于内,不求人知,然后可以谨独诚身,而驯致乎其极也。君子笃恭而天下平,而其所以平者,无声臭之可寻,此至诚盛徳自然之效,而中庸之极功也,故以是而终篇焉。葢以一篇而论之,则天命之性,率性之道,修道之教,与夫天地之所以位,万物之所以育者,于此可见其实徳;以此章论之,则所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逺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者,于此可见其成功,皆非空言也。然其所以入乎此者,则无他焉,亦曰反身以谨独而已矣。故首章以发其意,此章又申明而极言之,其防深哉!其曰不显,亦充尚防之心,以至其极耳,与诗之训义不同,葢亦假借而言,若《大学》敬止之例也。」诸説如何?曰:「程子至矣【案程子曰:不愧屋漏便是个持敬气象。○又曰:不愧屋漏则心安而体舒。○又曰:尚不愧于屋漏是敬之事。○又曰:圣人修已以安百姓,笃恭而天下平。惟上下一于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气无不和,四灵何有不至?此体信达顺之道,聪明睿智皆由此出,以此事天享帝。○又曰:道一本也。知不二本,便是笃恭而天下平之道。○又曰:君子之遇事,无巨细,一于敬而已矣。简细故以自崇,非敬也;饰私智以为竒,非敬也。要之无敢慢而已。语曰:居处恭,执事敬,虽之夷狄不可弃也。然则执事敬者,固为仁之端也。推是心而成之,则笃恭而天下平矣。○又曰:毛犹有伦,入毫厘丝忽终不尽。○又曰:《中庸》言道,只消道无声无臭四字,总括了多少。○又曰:《中庸》之语,其本于无声无臭,其用至于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自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复归于无声无臭。此言圣人心】」要处】吕氏既失其章防,又不得其纲领条贯,而于文义尤多未当。如此章承上文圣诚之极致,而反之以本乎下学之初心,遂推言之以至其极而后已也,而以为皆言徳成反本之事,则既失其章防矣【案吕氏曰此章皆言徳成反本以尽中庸之道】此章凡八引《诗》,自「衣锦尚防」以至「不显惟徳」,凡五条,始学成徳疎密浅深之序也。自「不大声色」以至「无声无臭」,凡三条,皆所以賛夫不显之徳也。今以「不显惟徳」通前三义而并言之,又以后三条者亦通为进徳工夫浅深次第,则又失其条理矣【案吕氏曰「不显惟徳,百辟其刑之」者,盖要其所以不动而敬,不言而信,不赏而劝,不怒而威,岂有他哉?在徳而已。○又曰:「徳輶如毛」,谓之徳者,犹诚之者也,未至乎诚也。若至乎诚,则与天为一,无意无我,非勉非思,浑然不可得而名者也。声臭之于形防矣,有物而不可见,犹曰无之,则上天之事可知矣。○又曰:不动而敬,不言而信,不赏而劝,不怒而威,则徳孚于人而忘乎言动矣。然犹有徳之声色存焉,至于不大声色,然后可以入乎无声无▯而诚一于天】至以知风之自为知见闻动作皆由心出【案吕氏曰:以见闻之广,动作之利,推所从来,莫非心之所出,其知风之自欤】以知微之显为知心之精微明达暴着【案吕氏曰:心之精微,至隐至妙,无声无臭,然其理明达暴着,若悬日月,其知微之显欤】以不动而敬、不言而信为人敬信之【案吕

译这是第三十三章。子思承接前章关于极致境界的论述,反过来探求其根本,再次从下学做起,作为慎独的功夫,进而推演,以逐渐达到笃恭而天下太平的盛大境界,又赞叹其精妙,直至无声无臭的境界才停止。《语録》说:“《中庸》后面的论述越说越向内深入,凡是八次引用《诗经》,一步比一步退守内敛,都使用那些不言、不动、不显、不大的字眼,一直说到无声无臭,这就达到了极致。”有人问:“到了这里还能得到本体吗?”回答说:“是的。”又说:“这一段从‘衣锦尚防’、‘闇然日章’开始,渐渐收敛到后面,一段比一段紧密,直到圣人不可知的境地,说:‘无声无臭,达到了极致。’”这大概是概括全篇的要旨而简要地陈述,其反复叮咛开示人的心意,极其深切,求学的人怎么能不尽心呢!

有人问卒章的解说,回答说:“承接上面三章已经论述了圣人的德行,并且达到了极盛,子思担心求学的人在高远玄妙的领域中寻求,轻率地自高自大反而失掉了它,所以反过来从最切近的地方来说,以显示进入德行的方法,想要求学的人先知道在内心用功,不寻求别人的知晓,然后才可以慎独诚身,从而逐渐达到其极致。君子笃恭而天下太平,而他之所以能太平的原因,没有声音气味可以追寻,这是至诚盛德自然的效果,也是中庸的极致功业,所以用这个来结束全篇。大概以全篇来看,那么天命之性、率性之道、修道之教,以及天地之所以定位、万物之所以化育的原因,在这里可以看到其实际的德行;以这一章来看,那么所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远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在这里可以看到其成功,都不是空话。然而进入这个境界的原因,没有别的,也只是反省自身以慎独罢了。所以首章用来启发其意,这一章又申明并极力论述,其意旨多么深远啊!所说的‘不显’,也是充实‘尚防’的心意,以达到其极致罢了,与《诗经》的训诂意义不同,大概是假借而言,如同《大学》中‘敬止’的例子。”各种解说怎么样呢?回答说:“程子的说法达到了极致【案程子说:不愧屋漏便是持敬的气象。又说:不愧屋漏则心安而身体舒展。又说:尚不愧于屋漏是敬的事情。又说:圣人修己以安百姓,笃恭而天下太平。只有上下统一于恭敬,那么天地自然定位,万物自然化育,气没有不和的,四灵有什么不到位的?这是体信达顺的道理,聪明睿智都由此产生,用这个来侍奉上天、享祭天帝。又说:道是一个根本。知道没有两个根本,就是笃恭而天下太平的道理。又说:君子遇事,无论巨细,统一于敬罢了。简化细故以自高,不是敬;修饰私智以标新立异,不是敬。总之没有敢慢待罢了。古语说:居处恭,执事敬,即使到了夷狄也不可废弃。那么执事敬,本来就是仁的端绪。推展这个心而成就它,就笃恭而天下太平了。又说:毛的比喻还有类比,进入毫厘丝忽终究不能穷尽。又说:《中庸》言道,只需要说无声无臭四个字,总括了多少内容。又说:《中庸》的话语,其本源于无声无臭,其用至于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从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又回归到无声无臭。这是说圣人的心】”要处】吕氏既失去了章节的脉络,又不得其纲领条贯,而在文义上尤其多有不当。像这一章承接上文圣诚的极致,而反过来以本乎下学的初心,于是推演而言直至其极致才停止,而吕氏认为都是说德成反本的事情,这就已经失去了章节的脉络【案吕氏说:这一章都是说德成反本以尽中庸之道】这一章共八次引用《诗经》,从‘衣锦尚防’到‘不显惟德’,共五条,是开始学成德行疏密浅深的次序。从‘不大声色’到‘无声无臭’,共三条,都是用来赞叹不显的德行。现在吕氏把‘不显惟德’贯通前三义而一并论述,又把后三条也贯通为进德工夫的浅深次第,这就又失去了条理【案吕氏说:‘不显惟德,百辟其刑之’,大概是要其所以不动而敬、不言而信、不赏而劝、不怒而威,难道有其他原因吗?在于德罢了。又说:‘德輶如毛’,称为德者,还只是诚的功夫,未达到诚。如果达到了诚,就与天合一,无意无我,非勉非思,浑然不可得名。声臭对于形体已经细微了,有物而不可见,还说没有,那么上天的事情就可以知道了。又说:不动而敬、不言而信、不赏而劝、不怒而威,那么德信服于人而忘记了言语动作。然而还有德的声色存在,到了不大声色,然后才可以进入无声无臭而诚一于天】至于把知风之自解释为知道见闻动作都由心发出【案吕氏说:以见闻的广博、动作的便利,推究其来源,莫非是心所发出,这就是知风之自吧】把知微之显解释为知道心的精微明达暴着【案吕氏说:心的精微,至隐至妙,无声无臭,然而其理明达暴着,如同悬挂日月,这就是知微之显吧】把不动而敬、不言而信解释为人们敬信他【案吕

氏曰:其中有本,不待言动而人敬信】以货色亲长达诸天下为笃恭而天下平【案吕氏曰:君子之善与人同,合内外之道,则为徳非特成已,将以成物,故君子言货色之欲,亲长之始,必达于天下而后已,岂非笃恭而天下平者哉】以徳为诚之之事,而犹有声色,至于无声无臭,然后诚一于天【已见上】注】则又文义之未当者,然也。然近世説者乃有深取乎其知风之自之说,而以为非大程夫子不能言者,葢习于佛氏作用是性之谈,而不察乎了翁序文之误耳。学之不讲,其陋至此,亦可怜也【语録曰:「吕氏却是作用是性之徳,于学无所统摄】游氏所谓无藏于中、无交于物、泊然纯素、独与神明居,所谓离人而立于独者,皆非儒者之言【案游氏曰:「无藏于中,无交于物,泊然纯素,独与神明居,此淡也。然因性而已,故不厌。」○又曰:「无声无臭,则离人而立于独矣】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则又审于接物之事,而非简之谓也【案游氏曰:「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此简也。然循理而已,故文】其论三知,未免牵合之病【案游氏曰:「欲治其国,先齐其家,知逺之近也。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可不谓近矣乎?欲齐其家,先修其身,知风之自也。易于家人曰:『风自火出』,而君子以言有物、行有常,可不谓所自乎?欲修其身,先正其心,知微之显也。夫道视之不见、听之不闻,而常不离心术日用之间,可不谓显矣乎】其论徳輶如毛以下,则其失与吕氏同【案防氏曰:「所谓徳者,非甚高而难知也,甚逺而难至也,举之则是,故曰徳輶如毛。既已有所举矣,则必思而得、勉而中,是人道而有对也,故曰毛犹有伦。若夫诚之至,则无思无为,从容中道,是天道也,故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矣】杨氏知风之自【案杨氏曰:「世之流风皆有所自,清之隘、和之不恭,知其自此,则君子不由也】与吕氏旧本之説略同【案吕氏曰:「墨子兼爱、杨子为我,其始未有害也,其风之末则至于无君无父,而近于禽兽。伯夷之不屑就以为清,栁下惠之不屑去以为和,其风之末,不免乎隘与不恭。君子不由,则其端不可不慎也,故曰差之毫厘缪以千里其知风之自欤】而其取证,又皆太逺。要当参取吕氏改本,去其所谓见闻者,而益以言语之得失、动作之是非,皆知其有所从来而不可不谨,则庶乎其可耳【案:吕氏见闻之説已见上注】以「徳輶如毛」为有徳而未化,则又吕游之失也【案:杨氏曰:「徳輶如毛,未至于无伦,犹有徳也。有而不化,非其至也。故上天之载,无声无臭,然后为至】侯氏说多疎阔,惟以此章为再叙入徳、成徳之序者,独为得之也【案:侯氏曰:「自衣锦尚防至无声无臭至矣,子思再叙入徳成徳之序也】

译吕氏说:其中有所根本,不待言语行动而人们就敬信。以货色之欲、亲长之始通达于天下,是笃恭而天下平。【案:吕氏说:君子的善与人相同,合内外之道,就是德,不仅成就自己,还将成就万物,所以君子言说货色之欲、亲长之始,必定通达于天下才停止,这难道不是笃恭而天下平吗?】以德为诚的事,却还有声色,到了无声无臭,然后诚一于天。【已见上文】注】那么又是文义不恰当的地方,然而。然而近世的解说者却深深赞同“知风之自”的说法,认为不是大程夫子不能这样说,大概是习惯于佛家“作用是性”的谈论,而不考察了翁序文的错误罢了。学问不讲求,其浅陋竟到了这个地步,也可怜啊。【语录说:“吕氏却是作用是性的德,对学问没有统摄。”】游氏所说的无藏于中、无交于物、淡泊纯素、独自与神明相处,所谓离开人而独立于独的,都不是儒者的言论。【案:游氏说:“无藏于中,无交于物,淡泊纯素,独自与神明相处,这是淡。然而因循本性罢了,所以不厌倦。”○又说:“无声无臭,就离开人而独立于独了。”】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则是审慎于接物之事,而不是简略的意思。【案:游氏说:“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这是简。然而循理罢了,所以文饰。”】他论述三知,未免有牵强附会的毛病。【案:游氏说:“想要治理国家,先要整顿家庭,这是知远之近。人人亲爱其亲人、尊敬其长辈,而天下太平,这难道不叫近吗?想要整顿家庭,先要修养自身,这是知风之自。《易经·家人卦》说:‘风自火出’,而君子以言语有实质、行为有常规,这难道不叫所自吗?想要修养自身,先要端正内心,这是知微之显。道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而常不离心术日用之间,这难道不叫显吗?”】他论述德輶如毛以下,则其错误与吕氏相同。【案:防氏说:“所谓德,不是很高深而难以知晓的,很远而难以到达的,举起来就是这样,所以说德輶如毛。既然已经有所举了,那么必定思考而得到、努力而中道,这是人道而有对立的,所以说毛犹有伦。至于诚的极致,则无思无为,从容中道,这是天道,所以说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了。”】杨氏知风之自。【案:杨氏说:“世间的流风都有其所自,清之隘、和之不恭,知道其自,那么君子就不走这条路。”】与吕氏旧本的说法大致相同。【案:吕氏说:“墨子兼爱、杨子为我,其开始没有害处,其风的末流则到了无君无父,而接近禽兽。伯夷不屑于就任以为清,柳下惠不屑于离去以为和,其风的末流,不免于隘与不恭。君子不走这条路,那么其开端不可不谨慎,所以说差之毫厘缪以千里,其知风之自吗?”】而他的取证,又都太遥远。应当参取吕氏改本,去掉其所谓见闻者,而增加言语的得失、动作的是非,都知道其有所从来而不可不谨慎,那么差不多可以了。【案:吕氏见闻之说已见上文注】以“德輶如毛”为有德而未化,则又是吕游的错误。【案:杨氏说:“德輶如毛,未至于无伦,犹有德。有而不化,不是其极致。所以上天之载,无声无臭,然后为至。”】侯氏的说法多疏阔,只有以此章为再叙入德、成德的次序者,独自得其要领。【案:侯氏说:“自衣锦尚缊至无声无臭至矣,子思再叙入德成德的次序。”】

中庸纂疏卷三

<经部,四书类,四书纂疏__论语纂疏》>

  读论孟集注纲领

集注如秤上称来无异,不髙些,不低些。如看得透,存养熟,甚生气质【朱子语録○又曰:「某于《论》《孟》,逐字秤等,不教偏些。」小学者将注处,宜子细看】

集注添一字不得,减一字不得【语録○又曰:「不多一个字,不少一个字】看集注时,不可遗了▯要字。盖解中有极散缓者,有缓急之间者,有极▯要者。某下一字时,直是秤轻等重,方敢冩出【语録○又曰:「读集注只是要看无一字闲。若意里説做闲字,那个正是▯要字】

集注》至于训诂,皆子防者,盖要人字字着意看,字字思索到,莫要只作等闲看便了【语録○又曰要人精粗本末字字为咀嚼过】

问注或用者字,或用谓字,或用犹字,或直言其轻重之意,如何?曰:「者谓是恁地,直言者直训如此,犹云者犹是如此【语録○胡氏曰:「某某也,正训也;某犹某也,无正训,借彼以明此也;某之为言某也,前无训释,特发此以明其义也;为言,谓其説如此也;引经传文以证者,此字义不可以常训通也】

集注于正文之下,正解説字训文义,与圣经正意。如诸家之説有切当明白者,即引用而不没其姓名。如学而首章,先尹氏而后程子,亦只是顺正文解下来,非有髙下去取也。章末用圈而列诸家之説者,或文外之意而于正文有所发明,不容略去;或通论一章之意,反覆其説,切要而不可不知也【朱在过庭所闻。○语録曰:「集注内载前辈之説于下句者,是解此句文义;载前辈之説于章后者,是説一章之大防及反覆此章之余意。」○胡氏曰:「字义难明者,各有训释;一章意义可以分防者,逐节注之;一章之后,又合诸节而通言之。欲学者先明逐字文义,然后明逐节旨意;明逐节旨意,然后通一章之防意也。毎章只发本章之防者,附注后;或因发圣人言外之意者,别为一段以附其后,亦欲学者先明本防而后及之也】

集注乃集义之精髓【语録○又曰:「精义是许多语言,而集注能有防何言语?一字是一字,其间有一字当百十字底。」○又曰:「前辈解説,恐后学难晓,故集注尽撮其要説出来。不须更于注脚外,又添一段説话。只把这个熟看,自然晓得,莫枉费心去外面思量。」○又曰:「如精义诸老先生説,非不好,只是説得忒寛,易使人向别处去。集注便要人只恁地思量文义,晓得了,只管玩味,便见圣人意思出来。」○陈氏曰:「集注初遍,闻诸家説,或一两段,或一两句,或一两字可取,皆抄掇来。续旋旋磨刮,翦繁趋约,是几百畨过。」○又曰:「学者先须专从事集注,为一定标准,复熟餍饫,胷中已有定见,然后方可将集义来参较,方识破诸家是非得失,了无遁情。益见得集注明洁亲切,辞约而理当,义精而味长,信为万世不刋之书】

程先生《经解》,理皆在解语内;《集注》只是发明其辞,使人玩味经文,理皆在经文内【语録○陈氏曰:《集注》发明程子之説,或足其所未尽,或补其所未圆,或白其所未莹,或贯其所未一,其实不离乎程説之中,必如是而后谓有功于程子,未可以优劣较之】

问集注引前辈之説而增损改易本文,其意如何?曰:「其説有病,不欲更就下面安注脚【语録】

问集注中有两存者,何者为长?曰:「使某见得长底时,岂复存其短底?只为是二説皆通,故并存之。然必有一説合得圣人之本意,但不可知耳。」复曰:「大率两説前一説胜【语録○又曰集注中有两説相似而少异者,亦要相资;有説全别者,是未定也。○又曰圣人言语,固是防意归一,后人看得有未端的处。大率意义长者,録在前;有当知而未甚稳者,録在后。○胡氏曰:「有两説相似而小异者,彼此相资而义足也;有自相抵牾者,未决而并存之也】

集注某自三十嵗便下工夫,到而今改犹未了,不是草草看者【语録○黄氏曰:「朱子一部《论语》,直解至死。」○又曰:「朱子于一字未

译《中庸纂疏》卷三

(经部,四书类,《四书纂疏·论语纂疏》)

读《论语》《孟子》集注的纲领

集注如同用秤称量一般精准,不偏高,也不偏低。如果看得透彻,存养纯熟,就能改变气质。【《朱子语类》又记载:“我对《论语》《孟子》,逐字逐句地称量权衡,不让它稍有偏颇。”初学者对于有注释的地方,应当仔细观看。】

集注多一个字不行,少一个字也不行。【《朱子语类》又记载:“不多一个字,不少一个字。”】看集注时,不可遗漏了“要”字。因为解释中有非常松散平缓的,有介于缓急之间的,有极其重要的。我每下一个字时,真是像称量轻重一样谨慎,才敢写出来。【《朱子语类》又记载:“读集注只是要看没有一个字是闲字。如果在心里认为它是闲字,那它正是重要的字。”】

集注至于训诂方面,都极其谨慎,是要让人字字用心看,字字思索透彻,不要只当作平常看待就罢了。【《朱子语类》又记载:“要让人精粗本末,字字都咀嚼消化过。”】

问:注释中有时用“者”字,有时用“谓”字,有时用“犹”字,有时直接陈述其轻重之意,这是为什么呢?答:“者”和“谓”是表示“是这样”,直接陈述的是直接训释如此,“犹”是表示“像是这样”。【《朱子语类》胡氏说:“‘某某也’,是正训;‘某犹某也’,没有正训,借彼来阐明此;‘某之为言某也’,前面没有训释,特意发出此语来阐明其义;‘为言’,是说其解说如此;引用经传文字来证明的,是这个字的意义不能用常规训释来贯通。”】

集注在正文之下,正是解释字义、文义,以及圣经的正意。如果诸家的说法有切当明白的,就引用而不隐没他们的姓名。比如《学而》首章,先引尹氏而后引程子,也只是顺着正文解释下来,并非有高下取舍之意。章末用圆圈列出诸家说法的,有的是文外之意而对正文有所阐发,不容略去;有的是通论一章的大意,反复其说,切要而不可不知。【朱子在《过庭所闻》中记载。《朱子语类》说:“集注内载前辈之说于下句的,是解释此句的文义;载前辈之说于章后的,是说明一章的大意及反复此章的余意。”胡氏说:“字义难明的,各有训释;一章意义可以分条的,逐节注之;一章之后,又合诸节而通言之。想让学者先明白逐字的文义,然后明白逐节的旨意;明白逐节的旨意,然后通晓一章的大意。每章只阐发本章大意的,附注于后;或因阐发圣人言外之意的,另为一段附于其后,也是想让学者先明白本意而后及于其他。”】

集注乃是集义中的精髓。【《朱子语类》又记载:“精义是许多语言,而集注能有多少言语?一字是一字,其间有一字当百十字用的。”又记载:“前辈解说,恐怕后学难以理解,所以集注尽数撮取要点说出来。不须更在注脚之外,又添一段说话。只把这个熟看,自然晓得,莫枉费心去外面思量。”又记载:“如精义中诸老先生的说法,并非不好,只是说得太过宽泛,容易使人向别处去想。集注便要人只这样思量文义,晓得了,只管玩味,便见圣人意思出来。”陈氏说:“集注初遍,听闻诸家说法,或一两段,或一两句,或一两字可取,都抄录下来。随后渐渐磨刮,剪繁趋约,是几百番修改过的。”又记载:“学者先须专从事于集注,作为一定标准,反复熟读饱览,胸中已有定见,然后方可将集义来参较,方能识破诸家是非得失,毫无遁情。更加见得集注明洁亲切,辞约而理当,义精而味长,信为万世不刊之书。”】

程先生的《经解》,道理都在解说语内;《集注》只是阐发其辞,使人玩味经文,道理都在经文内。【《朱子语类》陈氏说:“《集注》阐发程子的说法,或补足其未尽之处,或补充其未圆之处,或阐明其未莹之处,或贯通其未一之处,其实不离乎程说之中,必定如此而后谓有功于程子,不可以优劣来比较。”】

问:集注引用前辈之说而增损改易本文,其意如何?答:“其说法有病,不想再在下面安注脚。”【《朱子语类》】

问:集注中有两存者,何者为长?答:“让我见得长的时候,岂会再存其短的?只是因为二说皆通,故并存之。然必有一说合得圣人之本意,只是不可知罢了。”又说:“大率两说前一说胜。”【《朱子语类》又记载:“集注中有两说相似而稍异的,也要相资;有说全别的,是未定也。”又记载:“圣人言语,固是众意归一,后人看得有未端的处。大率意义长的,录在前;有当知而未甚稳的,录在后。”胡氏说:“有两说相似而小异的,彼此相资而义足也;有自相抵牾的,未决而并存之也。”】

集注我自从三十岁便下工夫,到现在修改还未了结,不是草草看过的。【《朱子语类》黄氏说:“朱子一部《论语》,直解至死。”又记载:“朱子于一字未】

安,一语未顺,栗思静虑,更易不置,或一二日而未已。夜坐亲见至四鼔,先生曰:『此心已孤,且休矣。』退而就寝,目未交睫,复见遣小吏持板牌改数字以见示,则是退而犹未寐也。未防而天明矣。用心之苦如此,而学者顾以易心读之,安能得圣贤之意哉】

译安,只要有一句话不顺当,就战战兢兢地思考、静静地沉思,反复修改不停止,有时一两天都还没有结束。夜里坐着亲自校对直到四更天,先生说:‘这心已经孤单疲惫了,暂且休息吧。’退下就寝,眼睛还没合上,又看见派遣小吏拿着板牌改动几个字来给我看,这就是退下后仍然没有睡着。没防备天就亮了。用心如此辛苦,而读书人却用轻忽的心态去阅读,怎么能领会圣贤的意思呢?

集注后来改定处多,遂与或问不相应,又无功夫修得或问,故不曾传出。今莫若只就正经上玩味,有未通处,参考集注,更自思索为佳,不可恃此未定之书,便以为是也【朱子文集○语録曰:「论孟或问是十五年前文字,与今説不类。当时欲修,后来精力衰,那个工夫大段掉了。」○陈氏曰:「论孟须以集注为正。如或问后来置之不修,未得为成书。今细观之,时觉有枯燥处,亦多有不稳处,亦多有失之太甚处,比之《大学》、《中庸》或问之书大不同。若姑借之以参订集注之所未详则可矣,未可全案之以为定论也。」○愚案:朱子自以论孟或问为未定之书,今不敢用《大学》、《中庸》例附于章后,惟取其与集注同者,疏于各条之下】

  读论语孟子法

程子曰:「学者当以《论语》、《孟子》为本。《论语》、《孟子》既治,则六经可不治而明矣【程伯子名颢,叔子名颐,河南人。集注以其学同,通称程子云。○语録曰:「语孟工夫少,得效多;六经工夫多,得效少。」○辅氏曰:「今之治二书,所患不精耳。果能熟读精思,使其言皆出于吾之口,使其意皆出于吾之心,脉络调理,始终洞然,而无纎介隐昧不明之处,则六经之言固可以类推而无不明也】读书者,当观圣人所以作经之意,与圣人所以用心,圣人之所以至于圣人,而吾之所以未至者、所以未得者【语録曰:「今人读书,只縁不曽求圣人之意。才拈得些小,便把自意硬入放里面,便胡乱説。故教他就圣人意上求,看如何。」○辅氏曰:「圣人作经之意,不过欲发明此理以晓人。其所以用心而至为圣人者,则二书固无不具也。至于吾之所以未至圣人之地、未得圣人之心者,亦惟用心与二书背戾而不合耳。」○陈氏曰:「到经明后,方知得作经之意,识圣人心体,方知他所以用处】句句而求之,昼诵而味之,中夜而思之【辅氏曰:「学者茍能句句而求之,勿使有一豪茍简陵躐之意。口诵其言,心味其旨,而又能于深夜反复研思,则智日益明,理日益得,而圣人之心可渐识,圣人之地可渐造矣】平其心,易其气,阙其疑,则圣人之意可见矣【语録曰:「平其心,只是放教虚平;易其气,只是放教寛慢;阙其疑,只是莫去穿凿。今人多要硬把捉教住,如何得!有个难理防处,便要刻画百端讨出来,枉费心力。少刻只説得自底,那里见圣人意!」○辅氏曰:「不平其心,则必有蔽陷离穷之病;不易其气,则必有躁急卤莾之失;不阙其疑,则又必至于穿凿附防,而反有害于经矣。」○陈氏曰:「平其心者,是虚其心如衡之平,不可先立一个定説。才先把一説为主于中,便如秤盘上先加一」】星了到秤物时,如何得铢两之正?易其气者,欲见得圣人眞意时,须是和平其气,雍容和缓,自然而得之,乃能黙契】

程子曰:「凡看文字,须先晓其文义,然后可以求其意,未有不晓文义而见意者也【语録曰:「读书须从文义上寻,今人却于文义外寻索】

程子曰:「学者须将《论语》中诸弟子问处,便作自己问;圣人答处,便作今日耳闻,自然有得。虽孔、孟复生,不过以此教人【辅氏曰:「若能如此看,则不徒诵其言,必将求其意;不徒求其意,必将见于行。其进于圣贤也不难矣】若能于《语》、《孟》中深求玩味,将来涵养成甚生气质【辅氏曰:「若能到得后来涵养成就,则气质变化,可使愚必明、柔必强矣】

程子曰:「凡看《语》《孟》,且须熟读玩味。须将圣人言语切己,不可只作一塲话説。人只看得此二书切己,终身尽多也【语録曰:「论、孟不可只道理防文义得了便了,须子细玩味,以身体之,见前后晦明生熟不同,方是切实。」○又曰:「二书若便恁地读过,只一二日可了。若要将来做切己事玩味体察,一日多看得数段,或一两段耳。」○又曰:「读论、孟须是切己。且如『学而时习之』,切己看时,曾时习与否?句句如此求之,则有益矣。」○辅氏曰:「切己之説甚有力。读

译《集注》后来改定的地方很多,于是与《或问》不相符合,又没有工夫去修订《或问》,所以不曾流传出去。现在不如只在正经上玩味,有不通畅的地方,参考《集注》,再自己思索才是好的,不可以依赖这部未定的书,就认为是正确的。【朱子文集○语录说:“《论孟或问》是十五年前的文字,与现在的说法不类似。当时想要修订,后来精力衰退,那个工夫大大地丢掉了。”○陈氏说:“《论语》《孟子》必须以《集注》为正确。如《或问》后来放置不修,不能算作成书。现在仔细观看它,时常觉得有枯燥的地方,也有很多不稳妥的地方,也有很多失之太过的地方,与《大学》《中庸》的《或问》之书大不相同。如果暂且借它来参订《集注》中没有详细的地方是可以的,不可以完全依据它作为定论。”○愚按:朱子自己认为《论孟或问》是未定的书,现在不敢用《大学》《中庸》的例子附在章节后面,只选取它与《集注》相同的地方,疏解在各条之下】

读《论语》《孟子》的方法

程子说:“学者应当以《论语》《孟子》为根本。《论语》《孟子》既然研习好了,那么六经可以不研习就明白了。”【程伯子名颢,叔子名颐,河南人。《集注》因为他们的学问相同,通称程子。○语录说:“《论语》《孟子》工夫少,见效多;六经工夫多,见效少。”○辅氏说:“现在研习这两本书,所患的是不精深罢了。果真能够熟读精思,使它们的话都出于我的口,使它们的意思都出于我的心,脉络条理,始终洞然,而没有丝毫隐晦不明的地方,那么六经的话固然可以类推而没有不明白的。”】读书的人,应当观察圣人之所以作经的意思,与圣人之所以用心,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而我之所以没有达到、之所以没有得到的地方。【语录说:“现在的人读书,只因为不曾探求圣人的意思。才得到一些小的地方,就把自己的意思硬塞进去,就胡乱说。所以教他在圣人的意思上探求,看怎么样。”○辅氏说:“圣人作经的意思,不过想要发明这个理来晓谕人。他之所以用心而达到成为圣人的地方,那么这两本书固然没有不具备的。至于我之所以没有达到圣人的境地、没有获得圣人的心的地方,也只是用心与这两本书违背而不相合罢了。”○陈氏说:“等到经义明白后,才知道作经的意思,认识圣人的心体,才知道他之所以运用的地方。”】逐句地探求它,白天诵读而玩味它,半夜思考它。【辅氏说:“学者如果能够逐句地探求它,不要使有一毫苟且简略、逾越的意思。口诵它的话,心味它的旨意,而又能够在深夜反复研思,那么智慧日益明达,道理日益获得,而圣人的心可以逐渐认识,圣人的境地可以逐渐达到了。”】平正你的心,平和你的气,存留你的疑惑,那么圣人的意思就可以看到了。【语录说:“平正你的心,只是放教虚平;平和你的气,只是放教宽慢;存留你的疑惑,只是不要去穿凿。现在的人多要硬把持教住,怎么能行!有个难理防的地方,就要刻画百端讨出来,枉费心力。少刻只说得自己的,哪里见圣人的意思!”○辅氏说:“不平正你的心,那么一定有蔽陷离穷的毛病;不和缓你的气,那么一定有躁急卤莽的过失;不存留你的疑惑,那么又一定至于穿凿附会,而反而有害于经了。”○陈氏说:“平正你的心,是虚你的心像秤一样平,不可以先立一个定说。才先把一说为主于中,便如秤盘上先加一”】星了到秤物时,如何得铢两之正?和缓你的气,想要见得圣人真意时,须是和缓你的气,雍容和缓,自然而得之,乃能默契。

程子说:“凡是看文字,必须先晓其文义,然后可以求其意,没有不晓文义而见意的。”【语录说:“读书须从文义上寻,现在的人却在文义外寻索。”】

程子说:“学者须将《论语》中诸弟子问的地方,便当作自己问;圣人答的地方,便当作今日耳闻,自然有得。虽然孔、孟复生,不过以此教人。”【辅氏说:“如果能够这样看,那么不徒诵读它的话,必将求它的意思;不徒求它的意思,必将见于行。他进于圣贤也不难了。”】如果能够于《语》《孟》中深求玩味,将来涵养成甚生气质。【辅氏说:“如果能够到得后来涵养成就,那么气质变化,可使愚必明、柔必强了。”】

程子说:“凡是看《语》《孟》,且须熟读玩味。须将圣人言语切己,不可只作一场话说。人只看得此二书切己,终身尽多也。”【语录说:“《论》《孟》不可只道理防文义得了便了,须仔细玩味,以身体之,见前后晦明生熟不同,方是切实。”○又说:“二书若便恁地读过,只一二日可了。若要将来做切己事玩味体察,一日多看得数段,或一两段耳。”○又说:“读《论》《孟》须是切己。且如‘学而时习之’,切己看时,曾时习与否?句句如此求之,则有益矣。”○辅氏说:“切己之说甚有力。读

书者能将圣人言语切己体察,则定无枉费工夫,一日当有一日之功。若欲只做一塲话説,则是口耳之学耳】

译读书的人如果能将圣人的言语切实地结合自身去体察,就一定不会白费功夫,一天就会有一天的成效。如果只想把它当作一场空话来说,那就只是停留在口耳之间的学问罢了。

程子曰:「论孟只剰读着,便自意足。学者须是玩味,若以语言解着,意便不足【语録曰:「读书之法,先要熟读。须是正看背看,左看右看。看得是了,未可便説道是,更须反覆玩味。」○辅氏曰:「学者须是将圣人语言熟读深思,昼夜玩味,则可以开发吾之知识,日就髙明;涵养吾之徳性,日就广大。方始见得圣贤言近而旨逺,故其意思自然厌饫饱足。若以语言解着,则意便死于言下,自然局蹙蹇浅,而有枵虚不足之意】

或问:「且将《语》、《孟》▯要处看,如何?」程子曰:「固是好,但终是不浃洽耳【语録曰:「莫云《论》、《孟》中有▯要底,有泛説底,今且着力▯要底,便是拣别,此最不可。盖道体至广至大,圣人言语有説得粗底,有説得细底,有説得难底,有説得易底,有説得大底,有説得小底,皆着理防透彻。若不尽见,必有窒碍处。」○又曰:「浃洽二字宜子细看。凡于圣贤言语思量透彻,乃有所得。譬之浸物于水,水若未入,只是外面稍湿,里面依然干燥,必浸之久,则透内皆湿。」○辅氏曰:「人才只将二书▯要处看,便只是要求近功速效,与天理已不相似。所谓固是好者,盖姑取其向学求道之意耳。正使其有近功速効,亦必至于偏枯蹇涩,岂复有优游厌饫、贯通浃洽之意】

程子曰:「孔子言语句句是自然,孟子言语句句是事实【语録曰:「孔子言语,一似没要▯説出来,自是包含无限道理,无些渗漏。初不曾着气力,自是委曲详尽,道理更走他底不得。若孟子便用着气力,依文案本,据事实説无限言语,方説得出此所以为圣贤之别】

程子曰:「学者先读《论语》、《孟子》,如尺度权衡相似,以此去量度事物,便自见得长短轻重【辅氏曰:「尺度可以量长短,权衡可以称轻重,理义可以别是非。能知道,则何书不可读?何理不可究?何事不可处哉】

程子曰:「读《论语》《孟子》而不知道,所谓『虽多亦奚以为【辅氏曰:「读《语》《孟》而不知道,则是口耳之学,未尝着心玩味,未尝至诚涵泳,未尝切己体察也。故读虽多,何益于事】

  论语朱子集注序说

史记·世家》曰:「孔子名丘,字仲尼。其先宋人。父叔梁纥,母顔氏。以鲁襄公二十二年庚戌之嵗十一月庚子,生孔子于鲁昌平乡陬邑。为儿嬉戱常陈俎豆,设礼容。及长,为委吏,料量平【委吏本作季氏史,索隐云:一本作委吏,与《孟子》合,今从之】为司职吏,畜蕃息【职见《周礼·牛人》,读为樴,义与杙同,盖系养牺牲之所,此官即《孟子》所谓乗田】适周,问礼于老子【语录》曰:问何以问礼于老耼曰:老子曾为柱下史,故知礼节文,所以孔子问之。耼虽知礼,然其意以为不必尽行,行之反以多事,故欲絶灭之】既反,而弟子益进。昭公二十五年甲申,孔子年三十五,而昭公奔齐,鲁乱。于是适齐,为髙昭子家臣,以通乎景公【有闻韶、问政二事】公欲封以尼谿之田,晏婴不可,公惑之【有季、孟吾老之语○《语録曰:问齐景公欲封孔子田,楚昭王欲封孔子地,晏婴、子西不可,使无晏婴、子西,则夫子还受之否?曰:既仕其国,则须有采地,受之可也】孔子遂行,反乎鲁。定公元年壬辰,孔子年四十三,而季氏强僭,其臣阳虎作乱专政,故孔子不仕,而退修《诗》、《书》、《礼》、《乐》,弟子弥众。九年庚子,孔子年五十一,公山不狃以费畔季氏,召,孔子欲往而卒不行【有答子路东周语○《语録曰:圣人欲往之时,是当他召圣人之时,有这些好意思来接圣人,圣人当时亦接他好意思,所以欲往。然他这个人终是不好底人,圣人待得重理防过一畨他许多不好又只在,所以终不可去。如阴雨蔽翳重结不解,忽然有一处略略开霁,云收雾敛,见得青天白日,这些自是好】定公以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则之,遂为司空,又为大司寇。十年辛丑,相定公防齐侯于夹谷,齐人归鲁侵地。十二年癸夘使仲由为季氏宰,堕三都,收其

译程子说:“《论语》《孟子》只要读着,自然心意满足。求学的人必须反复玩味,如果仅用语言去解释,意蕴便不足了。”【语录说:“读书的方法,首先要熟读。必须正面看、背面看,左面看、右面看。看得明白了,也不可就说已经懂了,更须反复玩味。”○辅氏说:“求学的人必须将圣人的语言熟读深思,日夜玩味,这样才能开发我们的知识,日益高明;涵养我们的德性,日益广大。方才见得圣贤言语近而旨意深远,所以意思自然满足饱足。如果仅用语言去解释,那么意蕴便死在言语之下,自然局促浅薄,而有空虚不足的意思。”】

有人问:“暂且将《论语》《孟子》中重要的地方看,怎么样?”程子说:“固然好,但终究是不融会贯通的。”【语录说:“不要说《论语》《孟子》中有重要的,有泛泛而谈的,现在暂且着力看重要的,这就是拣别,这最不可。因为道体至广至大,圣人的言语有说得粗浅的,有说得细致的,有说得难的,有说得易的,有说得大的,有说得小的,都合乎道理且透彻。如果不全部看见,必定有窒碍之处。”○又说:“‘浃洽’二字应当仔细体会。凡是对圣贤言语思量透彻,才有所得。譬如将物品浸在水中,水若未渗入,只是外面稍湿,里面依然干燥,必须浸得久了,则内部都湿透了。”○辅氏说:“人才只将这两部书重要的地方看,便只是要求近功速效,与天理已经不相符了。所谓固然好,大概是姑且取其向学求道的心意罢了。正使其有近功速效,也必定导致偏枯滞涩,哪里还有优游满足、贯通融会的意思。”】

程子说:“孔子的言语句句是自然流露,孟子的言语句句是依据事实。”【语录说:“孔子的言语,好像没有要特意说出来,自然包含无限道理,没有丝毫渗漏。起初不曾着力,自然委曲详尽,道理更走不出他的范围。至于孟子便用着力,依照文案本原,依据事实说出无限言语,方才说得出来,这就是圣贤的区别。”】

程子说:“求学的人先读《论语》《孟子》,如同尺度权衡一样,用它们去量度事物,自然见得长短轻重。”【辅氏说:“尺度可以量长短,权衡可以称轻重,理义可以别是非。能知道这些,那么什么书不可读?什么道理不可探究?什么事不可处理呢?”】

程子说:“读《论语》《孟子》而不知道,所谓‘虽然多又有什么用’。”【辅氏说:“读《论语》《孟子》而不知道,那就是口耳之学,未曾着心玩味,未曾至诚涵泳,未曾切己体察。所以读虽多,对事有何益处。”】

论语朱子集注序说

《史记·世家》说:“孔子名丘,字仲尼。他的祖先原是宋国人。父亲叔梁纥,母亲颜氏。在鲁襄公二十二年庚戌年十一月庚子日,在鲁国昌平乡陬邑生下孔子。小时候嬉戏常常陈列俎豆,设置礼仪容貌。长大后,担任委吏,管理粮仓,计量公平;担任司职吏,牲畜繁殖兴旺。到周地,向老子问礼。回来之后,弟子日益增多。昭公二十五年甲申年,孔子三十五岁,昭公逃到齐国,鲁国发生动乱。于是孔子到齐国,担任高昭子的家臣,以便通达于景公。景公想封给他尼溪的田地,晏婴认为不可,景公被迷惑。孔子于是离开,回到鲁国。定公元年壬辰年,孔子四十三岁,季氏强横僭越,他的家臣阳虎作乱专政,所以孔子不做官,而退而修习《诗》《书》《礼》《乐》,弟子越来越多。九年庚子年,孔子五十一岁,公山不狃凭借费邑反叛季氏,召请孔子,孔子想前往但最终没有去。定公任命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效法他,于是升任司空,又升任大司寇。十年辛丑年,孔子辅佐定公在夹谷会见齐侯,齐人归还了侵占鲁国的土地。十二年癸卯年,派仲由担任季氏的家臣,拆毁三都,收取其

甲兵。孟氏不肯堕成,围之,不克【语録曰:问成既不堕,夫子如何别?无处置了便休?」曰:「不久夫子亦去鲁矣。若使圣人久为之,亦须别有个道理】十四年乙巳,孔子年五十六,摄行相事,诛少正夘,与闻国政三月,鲁国大治。齐人归女乐以沮之,季桓子受之,郊又不致膰俎于大夫,孔子行【鲁世家以此以上皆为十二年事。○语録曰:问:「季桓子才受女乐,孔子不安便行。孔子向来相定公,做得许多事,案亦是季桓子听孔子之所为,方始做得。」曰:「固是。」○又曰:「当时若致膰俎,孔子去得更从容。惟其不致,故孔子便行。」○问:「设若鲁亦致膰于大夫,则夫子果止乎?」曰:「也须去,只是不若此之速,必须别讨一个事故去。且如不致膰,亦不是大段失礼处,圣人便因此且求去。」○胡氏曰:「是时政在季氏,夫子摄行相事而已,非为相也;与闻国政而已,非为政也。定公素不能立,季孙既有所惑,其不足与有为可知也,故不容于不行】适卫,主于子路妻兄顔浊邹家【孟子作顔雠由】适陈,过匡,匡人以为阳虎而拘之【有顔渊后及文王既没之语】既解,还卫,主蘧伯玉家,见南子【有矢子路及未见好徳之语】去,适宋,司马桓魋欲杀之【有天生徳语及防服过宋事】又去,适陈,主司城贞子家。居三嵗而反于卫。灵公不能用【有三年有成之语】晋赵氏家臣佛肸以中牟畔,召孔子,孔子欲往,亦不果【有答子路坚白语及荷蒉过门事。○语録曰:「夫子于公山氏之召,却眞个要去做;于佛肸之召,但谓其不能浼我而已】将西见赵简子,至河而反,又主蘧伯玉家。灵公问陈,不对而行,复如陈【据论语则絶粮当在此时】季桓子卒,遗言谓康子必召孔子。其臣止之,康子乃召冉求【史记以论语归与之叹为在此时,又以孟子所记叹词为主司城贞子时语,疑不然。盖语孟所记本皆此一时语,而所记有异同耳】孔子如蔡,及叶【冇叶公问答、子路不对、沮溺耦耕、荷蓧丈人等事。史记云:「于是楚昭王使人聘孔子,孔子将往拜礼,而陈蔡大夫发徒围之,故孔子絶粮于陈蔡之间,有愠见及告子贡一贯之语。」案是时陈蔡臣服于楚,若楚王来聘孔子,陈蔡大夫安敢□之?且据《论语》,絶粮当在去卫如陈之时】楚昭王将以书社地封孔子,令尹子西不可,乃止【史记云:「书社地七百里」,恐无此理。时则有接舆之歌。○愚谓古者二十五家为里,里则各立社,书社者,书其人名于籍】又反乎卫,时灵公已卒,卫君辄欲得孔子为政【有鲁卫兄弟及答子贡夷齐、子路正名之语】而冉求为季氏,将与齐战,有功。康子乃召孔子,而孔子归鲁,实哀公之十一年丁巳,而孔子年六十八矣【有对哀公及康子语】然鲁终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语録曰:「问:『孔子当周衰时,可以有为否?』曰:『圣人无不可为之事,只恐权柄不入手。』问:『不知圣人有不可为之时否?』曰:『若时节变,圣人又自处之不同。』问:『孔子岂不知时君必不能用已?』曰:『圣人岂有逆料君能用我与否?到得后来,説不复梦见周公与吾已矣夫,圣人自知其不可为矣】乃叙《书》、传《礼》、记【有杞宋损益、从周等语】删《诗》、正乐【冇语太师及乐正之语】序《易》彖、系、象、説卦、文言【有假我数年之语】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二人【弟子顔回最贤,蚤死,后唯曾参得传孔子之道】十四年庚申,鲁西狩获麟【有莫我知之叹】孔子作《春秋【有知我罪我等语。《论语》请讨陈恒事,亦在是年。○语録曰:「据陈恒事,是获麟年,那时圣人犹欲有为也】明年辛酉,子路死于卫。十六年壬戌四月己丑,孔子卒,年七十三,葬鲁城北泗上。弟子皆服心丧三年而去,唯子贡庐于冢上凡六年。孔子生鲤,字伯鱼先卒。伯鱼生伋,字子思,作《中庸【子思学于曾子,而孟子受业子思之门人】

译甲兵。孟氏不肯拆毁成邑,围攻它,未能攻克。【语录说:问成邑既然不拆毁,夫子为何离开?无处安置就罢了?回答说:不久夫子也离开鲁国了。如果让圣人长久在那里,也必定另有道理。】十四年乙巳,孔子五十六岁,代理相国职务,诛杀少正卯,参与国政三个月,鲁国大治。齐国人赠送女乐来阻挠他,季桓子接受了,郊祭后又不把祭肉分给大夫,孔子于是离开。【《鲁世家》认为以上都是十二年的事。○语录说:问:季桓子刚接受女乐,孔子不安便离开。孔子向来辅佐定公,做了许多事,也是季桓子听从孔子的做法,才做得成。回答说:确实如此。○又说:当时如果分送祭肉,孔子离开会更从容。正因为不分送,所以孔子便离开。○问:假如鲁国也分送祭肉给大夫,那么夫子真的会留下吗?回答说:也还是要离开,只是不像这样迅速,必须另找一个借口离开。况且不分送祭肉,也不是很大的失礼之处,圣人便借此请求离开。○胡氏说:当时政权在季氏,夫子只是代理相国职务而已,并非真正担任相国;只是参与国政而已,并非真正执政。定公向来不能自立,季孙既已有所迷惑,其不足以有所作为可知,所以不容于不离开。】

到卫国,寄住在子路妻子的哥哥颜浊邹家。【《孟子》作颜雠由】到陈国,经过匡地,匡人以为他是阳虎而拘禁他。【有颜渊后来及文王已没的话】被释放后,回到卫国,寄住在蘧伯玉家,会见南子。【有发誓子路及未见好德的话】离开,到宋国,司马桓魋想杀他。【有天生德的话及防服过宋的事】又离开,到陈国,寄住在司城贞子家。住了三年后返回卫国。灵公不能任用他。【有三年有成的话】晋国赵氏的家臣佛肸以中牟叛乱,召见孔子,孔子想前往,也没有成行。【有回答子路坚白的话及荷蒉过门的事。○语录说:夫子对于公山氏的召见,却真个想要去做;对于佛肸的召见,只说不能玷污我而已。】将要西去见赵简子,到了黄河又返回,又寄住在蘧伯玉家。灵公问陈,孔子不回答而离开,又去陈国。【据《论语》则绝粮应当在此时】季桓子去世,遗言说康子一定要召见孔子。他的臣子阻止他,康子于是召见冉求。【《史记》认为《论语》中归与之叹在此时,又以《孟子》所记叹词为主司城贞子时的话,怀疑不是这样。大概《语》《孟》所记本来都是此时的话,而所记有异同罢了。】

孔子到蔡国,到达叶地。【有叶公问答、子路不对、沮溺耦耕、荷蓧丈人等事。《史记》说:于是楚昭王派人聘见孔子,孔子将前往拜礼,而陈蔡大夫发徒围之,所以孔子绝粮于陈蔡之间,有愠见及告子贡一贯的话。案此时陈蔡臣服于楚,如果楚王来聘孔子,陈蔡大夫怎敢围之?且据《论语》,绝粮应当在去卫如陈之时。】楚昭王将用书社之地封赐孔子,令尹子西不同意,于是作罢。【《史记》说:书社地七百里,恐怕没有这个道理。当时有接舆之歌。○愚以为古者二十五家为里,里则各立社,书社者,书其人名于籍。】

又返回卫国,当时灵公已去世,卫君辄想任用孔子执政。【有鲁卫兄弟及回答子贡夷齐、子路正名的话】而冉求为季氏效力,将与齐国作战,有功。康子于是召见孔子,而孔子回到鲁国,实为哀公十一年丁巳,而孔子六十八岁了。【有对哀公及康子的话】然而鲁国终究不能任用孔子,孔子也不求仕。【语录说:问:孔子当周衰时,可以有为否?回答说:圣人无不可为之事,只恐权柄不入手。问:不知圣人有不可为之时否?回答说:若时节变,圣人又自处之不同。问:孔子岂不知时君必不能用已?回答说:圣人岂有逆料君能用我与否?到得后来,说不复梦见周公与吾已矣夫,圣人自知其不可为矣。】

于是叙述《书》、传授《礼》、记载【有杞宋损益、从周等语】删定《诗》、正乐【有语太师及乐正的话】序《易》彖、系、象、说卦、文言【有假我数年的话】弟子大概有三千人,身通六艺的有七十二人。【弟子颜回最贤,早死,后只有曾参得传孔子之道。】十四年庚申,鲁国西狩获麟。【有莫我知之叹】孔子作《春秋》。【有知我罪我等语。《论语》请讨陈恒事,亦在是年。○语录说:据陈恒事,是获麟年,那时圣人犹欲有为也。】

明年辛酉,子路死于卫国。十六年壬戌四月己丑,孔子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葬于鲁城北泗水之上。弟子都服心丧三年后离开,只有子贡在墓旁结庐居住共六年。孔子生鲤,字伯鱼,先去世。伯鱼生伋,字子思,作《中庸》。【子思学于曾子,而孟子受业于子思的门人。】

何氏曰:「鲁《论语》二十篇,齐《论语》别有《问王》、《知道》,凡二十二篇,其二十篇中章句颇多于鲁论。古论出孔氏壁中,分《尧曰》下章「子张问」以为一篇,有两《子张》,凡二十一篇,篇次不与齐鲁论同【何氏名晏,魏南阳人。○或问:「今之《论语》,其鲁论与?」曰:「以何晏所叙篇数考之,则信为鲁论矣。但据《释文》,则其文字亦或有不同者,如以『必为瓜』之类,岂何氏亦若郑注就鲁论篇章,而又杂以齐古之文与?然《唐·艺文志》已不载齐古篇目,陆氏盖于诸家説中得之耳】

程子曰:「论语之书,成于有子、曾子之门人,故其书独二子以子称【或问:程子之説出于栁宗元,而不着栁説,何也?曰:「栁氏之言曰:『诸儒皆以论语孔子弟子所记,不然也。孔子弟子曾参最少,又老乃死,而是书记其将死之言,则去孔子之时甚逺,而当时弟子略无存者矣。吾意孔子弟子尝杂记其言,而卒成其书者,曾子弟子乐正子、子思之徒也。故是书之记诸弟子必以字,而曾子不然,盖其弟子之号之云尔。而有子亦称子者,孔子之殁,诸弟子尝以其似夫子而师之,后乃叱避而退,则固尝有师之号矣。』凡此栁氏之言,其论曽子者得之,而有子叱避之説,则史氏之鄙陋无稽,而栁氏惑焉。以孟子考之,当时既以曾子不可而寝其议,有子曷尝辄据孔子之位而有其号哉?故程子特因栁氏之言断而裁之,以为此説,此所以不着栁説而独以程子为据也。」○胡氏曰:「子者,弟子称其师之号。此书记有子、曾子之言,皆不曰字而曰子,故知其成于二子门人之手。然夫子没,一时皆以有子之言似夫子,又曾子传之子思,子思传之孟子,岂二子之独以子称,亦以是欤】

程子曰:「读《论语》,有读了全然无事者【辅氏曰:「不过是寻行数墨之徒耳。」○陈氏曰:「是全未有一字之得,而草率不精之故也】有读了后其中得一两句喜者【语録曰:「到这一二句喜处,便是入头处。如此读将去,将久自解踏着他闗捩子,倏然悟时,圣贤格言自是句句好。须知道那一句有契于心,着实理防得那一句透,如此推来推去,方解有得。今只恁地包罩説道好,如吃物事相似,事事道好,若问那般较好,其好是如何,却又不知,如此济得甚事?」○辅氏曰:「是就其性之所进而偶有所感发焉者也。如此,则亦可以进矣。」○陈氏曰:「是已入得一线路子开明,是一两句之精也】有读了后知好之者【辅氏曰:「好之则知其味矣。如食五糓者,既知其味,则必嗜之也。」○陈氏曰:「是已觉其中有趣味之可嗜,而于书之大义甚精也】有读了后直有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者【辅氏曰:「嗜之而饱餍充足,其乐有不可形容者,是以见于手舞足蹈也。」○陈氏曰:「是深有悟夫趣味之无穷,而全书之已精也。然精亦岂容易可至哉?是用多少工夫积累而然】

程子曰:「今人不防读书,如读《论语》,未读时是此等人,读了后又只是此等人,便是不曽读【辅氏曰:「程子言虽近而意则切,使读书者自知所以求益,不至虚费工夫也。须是熟读涵泳,使之通贯浃洽,然有日新之功。如是则气质变化,月异而戚不同也】

程子曰:「颐自十七八读《论语》,当时已晓文义,读之愈久,但觉气味深长【语録曰:「所谓深长意味也,别无説,只是涵泳久,自见得】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纂疏卷一     宋 赵顺孙 撰

  朱子集注

  学而第一

此》为书之首篇,故所记多务本之意【语録曰:「此一篇都是先説一个根本○胡氏曰:「此篇首取其切于学者记之,故以为多务本之意】乃入道之门、积徳之基,学者之先务也【语録曰:「入道之门,是将自家身已入那道理中去,渐渐相亲,久之与已为一○辅氏曰:「道者人之所共由,必有所从入;徳虽我之所自得,必积而后成。凡此篇所论务本之事,乃道所从入之门,而徳所积累之基。学者必先务此,然后道可入而徳可积矣

译何晏说:“鲁《论语》有二十篇,齐《论语》另外多出《问王》、《知道》两篇,共二十二篇,其中二十篇的章句比鲁论要多一些。古论从孔子旧宅墙壁中出土,将《尧曰》篇下章‘子张问’单独分为一篇,因此有两篇《子张》,共二十一篇,篇目次序与齐、鲁论不同【何晏,南阳人,魏国人。○有人问:‘现在的《论语》,是鲁论吗?’回答说:‘根据何晏所叙述的篇数来考察,确实可信为鲁论。但根据《经典释文》,其文字也可能有所不同,比如‘必为瓜’这类差异,难道何晏也像郑玄那样,依据鲁论的篇章,又杂糅了齐论和古论的文字吗?然而《唐·艺文志》已经不记载齐论和古论的篇目,陆德明大概是从各家学说中得知的】”

程颐说:“《论语》这本书,是由有子、曾子的门人编纂完成的,所以书中唯独这两位以‘子’相称【有人问:‘程颐的说法出自柳宗元,却不注明柳宗元的说法,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柳宗元说:“众儒都认为《论语》是孔子弟子所记录,这是不对的。孔子弟子中曾参年龄最小,又年老才去世,而这本书记载了他临终前的言语,那么距离孔子的时代就很远了,当时的弟子几乎没有存活的了。我的意思是,孔子的弟子曾经杂记孔子的言语,最终完成这本书的,是曾子的弟子乐正子、子思等人。所以这本书记载其他弟子一定用字,而曾子不这样,大概是他的弟子尊称他罢了。而有子也称‘子’,是因为孔子去世后,众弟子曾经因为他像夫子而尊他为师,后来才斥退他,那么他本来就有过老师的称号。”柳宗元的这些话,关于曾子的论述是正确的,而有子被斥退的说法,则是史书鄙陋无据,柳宗元被迷惑了。用《孟子》来考察,当时既然因为曾子不可而搁置了议定孔子位置的提议,有子何曾擅自占据孔子的位置而有这个称号呢?所以程颐特意依据柳宗元的话加以裁断,形成这个说法,这就是不注明柳宗元说法而唯独以程颐为据的原因。”○胡氏说:“‘子’是弟子称呼老师的称号。这本书记载有子、曾子的言语,都不说他们的字而说‘子’,所以知道它是由这两位门人编纂的。然而夫子去世后,一时之间都认为有子的言语像夫子,又因为曾子传给子思,子思传给孟子,难道这两位唯独以‘子’相称,也是因为这一点吗】”

程颐说:“读《论语》,有读了之后全然没有收获的【辅氏说:‘不过是寻行数墨的俗儒罢了。’○陈氏说:‘这是完全没有一个字有所得,是因为草率不精的缘故】;有读了之后其中得一两句感到欣喜的【语录说:‘到了这一两句欣喜的地方,就是入门之处。这样读下去,时间久了自然能踏中关键枢纽,忽然领悟时,圣贤的格言自然句句都好。必须知道哪一句与心相契,切实理会得那一句透彻,这样推演开来,才能有所收获。现在只是笼统地说好,就像吃东西一样,每样都说好,如果问哪样更好,好在哪里,却又不知道,这样能有什么用处?’○辅氏说:‘这是顺着他的性情所进,偶然有所感发。这样,就可以进步了。’○陈氏说:‘这是已经进入了一条线路,开明了,是一两句的精要】;有读了之后知道喜好它的【辅氏说:‘喜好它就知道它的滋味了。就像吃五谷的人,既然知道它的滋味,就一定会嗜好它。’○陈氏说:‘这是已经觉得其中有趣味值得嗜好,而对书的大义非常精通】;有读了之后简直有不知手舞足蹈的【辅氏说:‘嗜好它而饱足充足,其中的快乐不可形容,所以表现在手舞足蹈上。’○陈氏说:‘这是深深领悟到趣味的无穷,而全书已经精通了。然而精通岂是容易达到的呢?这是用多少工夫积累而成的】”

程颐说:“现在人不防备读书,比如读《论语》,没读时是什么样的人,读了之后还是什么样的人,这就是不曾读【辅氏说:‘程颐的话虽然浅近但意思深切,让读书的人自己知道求取益处的方法,不至于虚费工夫。必须熟读涵泳,使它通贯融洽,这样就有日新的功效。像这样,气质就会变化,每月甚至每天都有不同】”

程颐说:“我自从十七八岁读《论语》,当时已经明白文义,读得越久,只觉得气味深长【语录说:‘这就是所谓的深长意味,没有别的说法,只是涵泳久了,自然能看见】”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纂疏》卷一 宋 赵顺孙 撰

朱子集注

学而第一

这是书的首篇,所以所记载的多是务求根本的意思【语录说:‘这一篇都是先说一个根本’○胡氏说:‘这一篇首先选取切近于学者的内容记录下来,所以说是多务求根本的意思】,是进入大道的门径、积累德行的基础,是学者的首要任务【语录说:‘入道之门,是将自己的身体进入道理中去,渐渐相亲,久而久之与自己合为一体’○辅氏说:‘道是人所共同遵循的,必定有所从入;德虽然是我自己获得的,必定积累而后成。凡是这一篇所论述的务本之事,就是道所从入的门径,而德所积累的基础。学者必须先务求这些,然后道可以进入而德可以积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