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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四书纂疏三

中庸纂疏卷二     宋 赵顺孙 撰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99–141 段

所不在无穷无尽圣人亦做不尽天地亦做不尽】其大无外,其小无内【语録曰如云天下莫能载是无外天下莫能破是无内谓如物有至小而可破作两者是中着得一物在若云无内则是至小更不容破了】可谓费矣。然其理之所以然,则隠而莫之见也【文集曰大抵自夫妇之所能知能行直至圣人天地之所不能尽皆是説费处而所谓隐者不离于此也○语録曰费是道之用隐是道之所以然而不可见处】盖可知可能者,道中之一事【陈氏曰是就日用间一二事论如事亲事长之类】及其至而圣人不知不能,则举全体而言,圣人固有所不能尽也【语録曰人多以至为道之精妙处若是道之精妙有所不知不能便与庸人无异何足为圣人这至只是道之尽处所不知所不能是没▯要厎事他大本大根元无欠阙只是古今事变礼乐制度便也须学○又曰圣人不能知不能行者非至妙处圣人不能知而不能行天地间固有不▯要厎事圣人不能尽知▯要厎则圣人能知之能行之若至妙处圣人不能知不能行粗处却能之非圣人乃凡人也○又曰道无不包若尽论之圣人岂能纎悉尽知】侯氏曰:「圣人所不知,如孔子问礼问官之类;所不能,如孔子不得位、尧舜病博施之类【文集曰侯氏之説是非全体中之不能者○语録曰问侯氏止寻得一二事元不曽説着及其至也之意此是圣人看得彻厎故于此理亦有未肯自居处曰夫妇之与知能行是万分中有一分圣人不知不能是万分中欠得一分○问以孔子不得位为圣人所不能禄位名夀此在天者圣人如何能】必得曰:「中庸明説大徳必得其位,孔子有大徳而不得其位,如何不是不能】愚谓人所憾于天地,如覆载生成之偏,及寒暑灾祥之不得其正者【文集曰:「问:『所憾恐非谓天能生覆而不能形载,地能形载而不能生覆,恐只在于阴阳寒暑之或乖其常,吉凶灾祥之或失其宜,品类之枯败夭折而不得遂其理。此虽天地不能无憾,人固不能无憾此也。』曰:『既是不可必望其全,便是有未足处】

译那无所不在、无穷无尽的事物,圣人也不能穷尽,天地也不能穷尽。所谓“其大无外,其小无内”,《语录》说:譬如说“天下莫能载”,这就是无外;“天下莫能破”,这就是无内。意思是说,如果事物有极小却还能再分割成两半的,那中间就还能容得下另一个东西;如果说“无内”,那就是到了极小,再也无法分割了。这可以说是广大无边了。然而那道理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却是隐微而人们看不见的。《文集》说:大体上,从普通男女所能知道、所能做到的,一直到圣人、天地所不能穷尽的,都是在说“费”的方面;而所谓“隐”,并不离开这些。《语录》说:“费”是道的功用,“隐”是道之所以如此却不可见的地方。

那些可以知道、可以做到的,只是道中的一件事。陈氏说:这是就日常生活中的个别事情而言,比如侍奉父母、尊敬长辈之类。等到达到道的极致,连圣人也有不知道、做不到的,那么从整体来说,圣人本来就有不能穷尽的地方。《语录》说:人们大多认为“至”是道最精妙的地方,如果道最精妙的地方有不知道、做不到的,那就和普通人没有区别,哪里配称为圣人呢?这个“至”只是道的尽头,所不知道、做不到的,并不是紧要的事情。道的根本原本没有欠缺,只是古今事变、礼乐制度,也还是需要学习的。又说:圣人不知道、做不到的,并不是最精妙的地方。天地间本来就有不紧要的事情,圣人不能穷尽地知道;紧要的事情,圣人就能知道、能做到。如果最精妙的地方圣人不知道、做不到,粗浅的地方反而能做到,那就不是圣人,而是凡人了。又说:道无所不包,如果全部论述,圣人难道能细微详尽地全部知道吗?

侯氏说:“圣人不知道的,比如孔子问礼、问官职之类;圣人做不到的,比如孔子没有得到职位、尧舜担忧恩泽不能普遍施予之类。”《文集》说:侯氏的说法,并不是指整体中不能做到的部分。《语录》说:问侯氏只找到了一两件事,原本没有说到“及其至也”的意思。这是因为圣人看得透彻,所以对于这个理也有不肯自居的地方。说普通男女所知道、能做到的,是万分中有一分;圣人不知道、做不到的,是万分中欠缺一分。问:以孔子没有得到职位作为圣人做不到的,禄位名寿这些属于天命,圣人怎么能做到呢?必得说:“《中庸》明明说‘有大德的人必定会得到相应的地位’,孔子有大德却没有得到地位,怎么不是做不到呢?”

我认为人们对于天地感到遗憾的,比如覆育承载、生成万物有所偏颇,以及寒暑灾祥不能合乎正道。《文集》说:“问:‘所憾恐怕不是说天能生育覆育而不能成形承载,地能成形承载而不能生育覆育,恐怕只是在于阴阳寒暑有时违背常理,吉凶灾祥有时失去适宜,各类生物枯败夭折而不能顺遂其理。这虽然天地不能没有遗憾,人们本来也不能没有这样的遗憾。’答:‘既然不能指望它完全完美,就是有不足之处。’”

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鸢,余専反】

诗·大雅·旱麓》之篇。鸢,鸱类。戾,至也。察,着也【文集曰:「察者,昭著之义。言道体之流行发见昭著如此也。」○语録曰:「察非审察之察,如天地明察之察】子思引此诗以明化育流行,上下昭著,莫非此理之用,所谓费也。然其所以然者,则非见闻所及,所谓隠也【语録曰:「鸢飞鱼跃,上下昭著,莫非至理。但又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将出来不得,须是于此自有所见。」○又曰:「如鸢飞亦是费,鱼跃亦是费,而所以为费者,试讨个物来看。」○又曰:「鸢飞鱼跃,费也。必有一个什麽物使得如此,此便是隐。」○三山陈氏曰:「天地之间,有一物必有一理。有所谓已然者,必有所谓所以然者。鸢则天而不能渊,鱼则渊而不能天,此其用也,已然者也。是必有所谓所以然者以为之体。然体之隐,初不离于用之显也】故程子曰:「此一节,子思吃▯为人处,活泼泼地【语録曰:「活,只是不滞于一隅。」○永嘉陈氏曰:「大要,不要人去昬嘿窈防中求道理,处处平平,防得时多少分明快活】读者其致思焉。

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结上文

右第十二章。子思之言,盖以申明首章「道不可离」之意也。其下八章,杂引孔子之言以明之。

或问十二章之说曰:「道之用广,而其体则微宻而不可见,所谓费而隠也。即其近而言之,男女居室,人道之常,虽愚不肖亦能知而行之;极其逺而言之,则天下之大,事物之多,圣人亦容有不尽知尽能者也【永嘉陈氏曰:「自其明白坦荡者言之,则虽夫妇之愚不肖皆可得而知、可得而行;自其纎悉极至者言之,虽圣人有所不能尽知、不能尽行】然非独圣人有所不知不能也,天能生覆而不能形载,地能形载而不能生覆。至于气化流行,则隂阳寒暑、吉凶灾祥不能尽得其正者尤多,此所以虽以天地之大,而人犹有憾也【或曰:「夫既谓之圣人矣,尚何不知不能之有?」三山陈氏曰:「天地之大也,尚有所憾焉,况圣人乎?水旱螟蝗、祁寒暑雨,人将怨咨,又不能使物物皆得其所欲,是有憾已。举此以明圣人之所不知不能者也】夫自夫妇之愚不肖所能知行,至于圣人天地之所不能尽,道盖无所不在也【陈氏曰:「自夫妇之与知能行处,道固无所不在;及圣人之所不能知不能行处,而道亦无所不在;至于天地之大犹有所憾处,而道亦无所不在】故君子之语道也,其大至于天地圣人之所不能尽,而道无不包,则天下莫能载矣;其小至于愚夫愚妇之所能知能行,而道无不体,则天下莫能破矣。道之在天下,其用之广如此,可谓费矣;而其所用之体,则不离乎此,而有非视聴之所及者,此所以为费而隠也【黄氏曰:「道之见于用者,费也;其所以为是用者,隐也。费犹木之有枝叶可见者,隐犹木之有根本不可见者也。○永嘉陈氏曰:语其大而天下莫能载,语其小而天下莫能破,凡此是説道之费处,其体之隐则在其中矣。故不言隐,非于费之外别有所谓隐也。使别有隐可见、有隐可言,则非体用一源、显微无间已,不足为道矣】子思之言至此极矣,然犹以为不足以尽其意也,故又引诗以明之,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所以言道之体用,上下昭著,而无所不在也【陈氏曰:「道之体用甚昭朗,流动充满,上下之间,无所不在】造端乎夫妇,极其近小而言也;察乎天地,极其逺大而言也【文集曰:「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之微宻,而语其极,则察乎天地之髙深。」○三山陈氏曰:「造端乎夫妇,其道甚近而小也,然要其极,以至于逺且大,则凡昭然天地之间者,莫非其理之不可揜】盖夫妇之际,隠微之间,尤见道之不可离处,知其造端乎此,则其所以戒谨恐惧之实,无不至矣【文集曰:「幽闇之中,衽席之上,人或防而慢之,则天命有所不行矣】易首乾坤而重咸恒,诗首关雎而戒淫佚,书记厘降,礼谨大昬,皆此

译《诗经》说:“鸢鸟高飞至天,鱼儿跳跃于深渊。”这是说道理上下昭著明显。【鸢,音余专反】

这是《诗经·大雅·旱麓》篇中的诗句。鸢,是鸱鹰一类的鸟。戾,到达的意思。察,显著的意思。【《文集》说:“察,是昭著的意思。说的是道的本体流行显现,昭著如此。”○《语录》说:“察不是审察的察,而是像‘天地明察’中的察。”】

子思引用这首诗,来说明化育流行,上下昭著,没有不是这个道理的作用,这就是所谓的“费”(广大)。然而它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却不是见闻所能达到的,这就是所谓的“隐”(精微)。【《语录》说:“鸢飞鱼跃,上下昭著,没有不是至理。但又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无法把它拿出来,必须在此处自己有所体悟。”○又说:“比如鸢飞也是费,鱼跃也是费,而之所以为费的原因,试着找一个东西来看看。”○又说:“鸢飞鱼跃,是费。必定有一个什么东西使得它们如此,这便是隐。”○三山陈氏说:“天地之间,有一物必有一理。有所谓已经如此的现象,必有所谓之所以如此的本体。鸢能上天而不能入渊,鱼能入渊而不能上天,这是它的作用,是已经如此的现象。这必定有所谓之所以如此的本体作为依据。然而本体的隐微,起初并不离开作用的显明。”】

所以程子说:“这一节,是子思用力处,活泼泼地。”【《语录》说:“活,只是不滞于一隅。”○永嘉陈氏说:“大要,不要人去昏昧幽暗中求道理,处处平平,懂得时多少分明快活。”】

读者应当深思。

君子之道,起始于夫妇之间;达到极致时,则昭著于天地之间。

总结上文。

以上是第十二章。子思的话,大概是为了阐明首章“道不可离”的意思。其后的八章,杂引孔子的话来阐明它。

有人问第十二章的意思,回答说:“道的作用广大,而它的本体则精微细密而不可见,这就是所谓的‘费而隐’。就近处来说,男女居室,是人道的常情,即使是愚笨不贤的人也能知道并实行;就远处来说,那么天下之大,事物之多,圣人也可能有不能全部知道、全部做到的地方。【永嘉陈氏说:“从明白坦荡方面来说,那么即使是夫妇的愚笨不贤者,都能知道、都能实行;从细微极致方面来说,即使是圣人,也有不能全部知道、不能全部做到的地方。”】

然而不仅仅是圣人有不知道、不能做到的地方,天能生养覆盖而不能成形承载,地能成形承载而不能生养覆盖。至于气化流行,那么阴阳寒暑、吉凶灾祥不能全部得到正道的情况尤其多,这就是为什么即使是天地这样宏大,人还有遗憾的原因。【有人说:“既然称为圣人了,怎么还会有不知道、不能做到的呢?”三山陈氏说:“天地这样宏大,尚且有遗憾,何况圣人呢?水旱螟蝗、严寒酷暑,人们将怨恨叹息,又不能使万物都得到它们想要的,这就是有遗憾。举此来说明圣人所不知道、不能做到的地方。”】

从夫妇的愚笨不贤者所能知道实行的,到圣人、天地所不能全部做到的,道大概无所不在。【陈氏说:“从夫妇的知道能行处,道固然无所不在;及至圣人所不能知道不能做到的地方,道也无所不在;至于天地这样宏大还有遗憾的地方,道也无所不在。”】

所以君子谈论道,它大到天地圣人所不能全部做到的,而道无不包容,那么天下没有能承载它的;它小到愚夫愚妇所能知道实行的,而道无不体现,那么天下没有能破坏它的。道在天下,它的作用广大如此,可以说是“费”了;而它所作用的本体,则不离于此,而有非视听所能达到的,这就是之所以为“费而隐”的原因。【黄氏说:“道显现于作用的是费;它之所以成为这种作用的是隐。费就像树木有可见的枝叶,隐就像树木有不可见的根本。○永嘉陈氏说:说它大则天下莫能承载,说它小则天下莫能破坏,凡此是说道的费处,其本体的隐就在其中了。所以不说隐,不是在费之外另外有所谓隐。如果另有可见的隐、可言的隐,那就不是体用一源、显微无间了,不足以称为道了。”】

子思的话到这里已经极尽了,然而还认为不足以穷尽他的意思,所以又引用《诗经》来阐明它,说:“鸢鸟高飞至天,鱼儿跳跃于深渊。”这是为了说道的本体与作用,上下昭著,而无所不在。【陈氏说:“道的本体与作用非常昭朗,流动充满,上下之间,无所不在。”】

起始于夫妇,是就其近小而言;昭著于天地,是就其远大而言。【《文集》说:“君子之道,起始于夫妇的精微细密,而说到它的极致,则昭著于天地的高深。”○三山陈氏说:“起始于夫妇,其道非常近小,但究其极致,以至于远大,那么凡昭然于天地之间的,没有不是它的道理不可掩盖的。”】

大概夫妇之间,隐微之处,尤其能看见道不可离的地方,知道它起始于此,那么它之所以要谨慎恐惧的实质,就没有不周全的了。【《文集》说:“幽暗之中,床席之上,人如果疏忽怠慢,那么天命就有所不能实行了。”】

《易经》以乾坤为首而重视咸恒,《诗经》以关雎为首而警戒淫佚,史书记载厘降,礼制谨慎大婚,都是这个道理。

意也。○曰:「诸说如何?」曰:「程子至矣。张子以圣人为夷惠之徒,既已失之【案张子曰:『圣人若夷惠之徒,亦未知君子之道,若知君子之道,亦不入于偏】又曰:『君子之道,逹诸天,故圣人有所不知;夫妇之智,淆诸物,故圣人有所不与【案此皆张子全语】则又析其所不知不能而两之,皆不可晓也已。」曰:「诸家皆以夫妇之能知能行者为道之费,圣人之所不知不能,而天地有憾者为道之隠,其于文义协矣。若从程子之说,则使章内専言费而不及隠,恐其有未安也。」曰:「谓不知不能为隠似矣。若天地有憾、鸢飞鱼跃、察乎天地,而欲亦谓之隠,则恐未然。且隠之为言,正以其非言语指陈之可及耳,故独举费而隠常黙具乎其中。若于费外别有隠而可言,则已不得为隠矣。程子之云,又何疑耶【三山陈氏曰:「先儒有以圣人所不知不能、语大语小者,明其为隐矣。绎其义,反诸理而不安也。夫所谓隐者,而圣人不知不能,则圣人亦不足贵矣。谓小而莫能破者为隐,则小之为义非要。」】妙之谓也。曰:「费而隐者,费中有隐,非费之外别有隐者也】○曰:「然则程子所谓『鸢飞鱼跃,子思吃▯为人处,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之意同,活泼泼地』者,何也?」曰:「道之流行▯见于天地之间,无所不在。在上则鸢之飞而戾于天者,此也;在下则鱼之跃而出于渊者,此也;其在人则日用之间、人伦之际,夫妇之所知所能,而圣人之所不知不能者,亦此也。此其流行▯见于上下之间者,可谓着矣。子思于此指而言之,惟欲学者于此黙而识之,则为有以洞见道体之妙而无疑。而程子以为子思吃▯为人处者,正以示人之意为莫切于此也【文集曰:「吃▯为人处,是要人就此瞥地,便见得个天理全体】其曰「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之意同,活泼泼地」,则又以明道之体用流行▯见,充塞天地,亘古亘今,虽未尝有一毫之空阙、一息之间断,然其在人而见诸日用之间者,则初不外乎此心,故必此心之存而后有以自觉也【文集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者,乃指此心之存主处;活泼泼地者,方是形容天理流行无所滞碍之妙。盖以道之体用流行发见,虽无间息,然在人而见诸日用者,初不外乎此心,故必此心之存,然后方见其全体呈露、妙用显行,活泼泼地,略无滞碍耳。若见得破,则即此湏防之顷,此体便已洞然。」○黄氏曰:「看《中庸》到此一章,若无所见,则亦不足以为道矣。充塞天地间无非是理,无一毫空阙,无一息间断,是非拘牵文义者之所能识也】必有事焉而勿正心,活泼泼地」,亦曰此心之存,而全体呈露、妙用显行,无所滞碍云尔,非必仰而视乎鸢之飞,俯而观乎鱼之跃,然后可以得之也。抑孟子此言固为精宻,然但为学者集义养气而▯耳;至于程子借以为言,则又以▯明学者洞见道体之妙,非但如孟子之意而已也【文集曰:「程子借孟子之语发明已意,説不到处后人却作实语看了】盖此一言虽若二事,然其实则「必有事焉」,半词之间已尽其意。善用力者苟能于此超然黙防,则道体之妙已跃如矣,何待下句而后足于言耶?圣贤特恐学者用力之过而反为所累,故更以下句解之,欲其虽有所事而不为所累耳,非谓「必有事焉」之外又当别设此念以为正心之防也【永嘉陈氏曰:「今世做工夫,人心却不曽放去,又多失于迫切;不做工夫,人心里自在,又却都没一事】曰:「然则其所谓『活泼泼地』者,毋乃释氏之遗意耶?」曰:「此但俚俗之常谈,释氏盖尝言之,而吾亦言之耳,彼固不得而専之也。况吾之所言虽与彼同,而所形容实与彼异。若出于吾之所谓,则夫道之体用固无不在,然鸢而必戾于天,鱼而必跃于渊,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止其所而不可乱也。若如释氏之云,则鸢可以跃渊,而鱼可以戾天矣,是安可同日而语哉【语録曰:「问:『引君臣父子为言,此吾儒之所以异于佛者,如何?』曰:『鸢飞鱼跃,只是言其发见耳

译意也。○问:“诸家的说法如何?”答:“程子的说法最精妙。张子把圣人看作伯夷、柳下惠一类的人,这已经失之偏颇了【案张子说:‘圣人如果像伯夷、柳下惠那样,也就不知道君子之道;如果知道君子之道,也就不会陷入偏执’】又说:‘君子之道,上达于天,所以圣人有所不知;下通于夫妇之智,混杂于万物,所以圣人有所不为’【案这些都是张子的完整话语】,这就把圣人所不知、不能的方面分割开来,都让人难以理解。”问:“诸家都把夫妇所能知能行的称为道的‘费’,圣人所不知不能、天地有所遗憾的称为道的‘隐’,这在文义上是协调的。如果按照程子的说法,那么这一章就专门讲‘费’而不及‘隐’,恐怕有不安妥的地方。”答:“说圣人所不知不能的是‘隐’,似乎可以。但如果把天地有所遗憾、鸢飞鱼跃、察乎天地,而欲望也称之为‘隐’,恐怕就不对了。况且‘隐’的意思,正是因为它不是言语指陈所能达到的,所以只举出‘费’,而‘隐’常常默然包含在其中。如果在‘费’之外另有‘隐’而可言说,那它就已经不能称为‘隐’了。程子的说法,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三山陈氏说:‘先儒有以圣人所不知不能、语大语小者,明其为隐矣。绎其义,反诸理而不安也。夫所谓隐者,而圣人不知不能,则圣人亦不足贵矣。谓小而莫能破者为隐,则小之为义非要。’】妙之谓也。说:‘费而隐者,费中有隐,非费之外别有隐者也’】○问:“那么程子所说的‘鸢飞鱼跃,子思吃紧为人处,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之意同,活泼泼地’,是什么意思呢?”答:“道的流行显现于天地之间,无所不在。在上,则是鸢飞至天的样子;在下,则是鱼跃出渊的样子;在人,则是日用之间、人伦之际,夫妇之所知所能,而圣人之所不知不能者,也是这个。这流行显现于上下之间的,可以说是显著的了。子思在这里指而言之,只是想让学者在这里默然识得,就能洞见道体的妙处而没有疑问。而程子认为这是子思吃紧为人处,正是为了显示人的意念没有比这更切近的【文集说:‘吃紧为人处,是要人就此瞥地,便见得个天理全体’】。他说‘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之意同,活泼泼地’,则是为了阐明道的体用流行显现,充塞天地,亘古亘今,虽然没有一毫的空缺、一息的间断,但在人而见于日用之间的,则初不外乎此心,所以必须此心存在而后有以自觉【文集说:‘必有事焉而勿正心者,乃指此心之存主处;活泼泼地者,方是形容天理流行无所滞碍之妙。盖以道之体用流行发见,虽无间息,然在人而见诸日用者,初不外乎此心,故必此心之存,然后方见其全体呈露、妙用显行,活泼泼地,略无滞碍耳。若见得破,则即此湏防之顷,此体便已洞然。’○黄氏说:‘看《中庸》到此一章,若无所见,则亦不足以为道矣。充塞天地间无非是理,无一毫空阙,无一息间断,是非拘牵文义者之所能识也’】。‘必有事焉而勿正心,活泼泼地’,也是说此心之存,而全体呈露、妙用显行,无所滞碍罢了,并非一定要仰视鸢之飞,俯视鱼之跃,然后才能得之。况且孟子此言固然精妙,但只是为学者集义养气而说的;至于程子借以为言,则是为了阐明学者洞见道体之妙,不仅仅如孟子之意而已【文集说:‘程子借孟子之语发明已意,説不到处后人却作实语看了’】。盖此一言虽若二事,然其实则‘必有事焉’,半词之间已尽其意。善用力者苟能于此超然默识,则道体之妙已跃如矣,何待下句而后足于言耶?圣贤特恐学者用力之过而反为所累,故更以下句解之,欲其虽有所事而不为所累耳,非谓‘必有事焉’之外又当别设此念以为正心之防也【永嘉陈氏说:‘今世做工夫,人心却不曽放去,又多失于迫切;不做工夫,人心里自在,又却都没一事’】。问:“那么他所说的‘活泼泼地’,莫非是释氏的遗意吗?”答:“这只是俚俗的常谈,释氏曾经说过,而我也说过,他固然不能独占。况且我所言虽与彼同,而所形容实与彼异。如果出于我所谓的,则道的体用固无不在,但鸢必戾于天,鱼必跃于渊,这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止其所而不可乱。如果如释氏所说,则鸢可以跃渊,而鱼可以戾天了,这怎么可以同日而语呢【语録说:‘问:引君臣父子为言,此吾儒之所以异于佛者,如何?’曰:‘鸢飞鱼跃,只是言其发见耳’】

。释亦言发见,但渠言发见,却一切混乱。至吾儒,须辨其定分,君臣父子皆定分也。鸢必戾于天,鱼必跃于渊】且子思以夫妇言之,所以明人事之至近而天理在焉,释氏则举此而絶之矣,又安可同年而语哉?○曰:「吕氏以下如何?」曰:「吕氏分此以上论中、以下论庸,又谓费则常道、隠则至道,恐皆未安【案吕氏曰:『此以上论中,此以下论庸。此章言常道之终始,费则常道,隐则至道。惟能尽常道,乃所以为至道】谢氏既曰非是极其上下而言矣,又曰非指鸢鱼而言。盖曰:『子思之引此诗,姑借二物以明道体无所不在之实,非以是为穷其上下之极,而形其无所不包之量也;又非以是二物専为形其无所不在之体,而欲学者之必观乎此也。』此其▯明程子之意盖有非一时同门之士所得闻者,而又别以「夫子与防之意」明之,则其为说益以精矣。但所谓「察见天理」者,恐非本文之训,而于程子之意亦未免小失之耳【案:谢氏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非是极其上下而言,盖眞个见得如此。此正是子思吃▯道与人处,若从此解悟,便可入尧舜气象。」○又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无些私意。丄下察,以明道体无所不在,非指鸢鱼而言也。若指鸢鱼言,则上面更有天,下面更有地在。知勿忘勿助长,则知此;知此,则知夫子与防之意。」○又曰:「《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犹韩愈所谓『鱼川泳而鸟云飞』,上下自然各得其所也。子思之意言上下察,犹孟子所谓『必有事焉而勿正』,察见天理,不用私意也】游氏之说,其不可晓者尤多。如以良知良能之所自出为道之费,则良知良能者不得为道,而在道之外矣;又以不可知、不可能者为道之隠则所谓道者乃无用之长物,而人亦无所頼于道矣。所引「天地明察」,似于彼此文意两皆失之。至于所谓「七圣皆迷之地」,则庄生邪遁荒唐之语,尤非所以论《中庸》也【案:游氏曰:「唯费也,则良知良能所自出,故夫妇之愚不肖可以与知而能行焉;惟隐也,则非有思者所可知,非有为者所可能,故圣人有所不知不能焉。盖圣人者,徳之成而业之大也。过此以往,则神矣,无方也不可知,无体也不可能,此七圣皆迷之地也。《孝经》曰:『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盖事父母之心,虽夫妇之愚不肖亦与有焉。及其至也,天地明察,神明彰矣,则虽圣人之徳又何以加此?此《中庸》所以为至也。」○《语録曰:「防氏有『七圣皆迷』之説设如把至作精妙説则下文语大语小便如何分】杨氏以「大而化之,非智力所及」为圣人不知不能,以「祁寒暑雨,虽天地不能易其节」为道之不可能,而人所以有憾于天地,则于文义既有所不通,而又曰「人虽有憾,而道固自若」,则其失愈逺矣。其曰「非体物而不遗者,其孰能察之」,其用体字、察字,又皆非经文之正意也【案杨氏曰:自可欲之善,至于充实辉光之大,致知力行之积也;大而化之,至于不可知之神,则非知力所及也,徳盛仁熟而自至焉耳。故及其至也,圣人有所不知不能焉。○又曰:祁寒暑雨之变,其机自尔,虽天地之大不能易其节也。夫道之不可能也如是,而人虽犹有憾焉,道固自若也。○又曰:鸢飞鱼跃,非夫体物而不遗者,其孰能察之】大抵此章若从诸家以圣人所不知不能为隠,则其为说之弊,必至于此而后已。尝试循其说而体验之,若有以使人神识飞扬▯瞀迷惑而无所底止,子思之意其不出此也必矣。唯侯氏不知不能之说最为明白,但所引圣而不可知者,孟子本谓人所不能测耳,非此文之意也。其他又有大不可晓者,亦不足深论也【案侯氏曰:所不能者,如圣而不可知之神】

译儒家也讲“发见”,但佛家所说的“发见”,却是一切混乱的。至于我们儒家,必须辨别其确定的本分,君臣、父子都是确定的本分。“鸢必戾于天,鱼必跃于渊”,况且子思以夫妇来论述,是为了阐明人事中极其近便之处就蕴含着天理,而佛家却将这种联系断绝了,又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问:“吕氏以下的说法如何?”

答:“吕氏将上文分为论‘中’,下文分为论‘庸’,又说‘费’是常道,‘隐’是至道,恐怕都不妥当。谢氏既然说‘不是极言其上下’,又说‘不是专指鸢鱼而言’。大抵是说:‘子思引用这首诗,只是借这两种事物来阐明道体无所不在的真实,并不是以此来说明穷尽上下的极致,从而彰显其无所不包的容量;也不是以这两种事物专门来彰显其无所不在的本体,而要求学者一定要观察于此。’这大概是因为程子的意思,有一时同门之士所不能听闻的,而又另外用‘夫子与防之意’来阐明,那么他的说法就更为精妙了。但所谓‘察见天理’,恐怕不是本文的训释,而且对于程子的意思也难免稍有偏差。

游氏的说法,其中难以理解的尤其多。比如把良知良能的来源当作道的‘费’,那么良知良能就不能称为道,而在道之外了;又把不可知、不可能者当作道的‘隐’,那么所谓的道就成了无用的多余之物,而人也就无所依赖道了。所引用的‘天地明察’,似乎对彼此的文意都失去了把握。至于所谓‘七圣皆迷之地’,那是庄子邪僻荒诞的言语,尤其不适合用来论述《中庸》。

杨氏以‘大而化之,非智力所及’作为圣人不知不能,以‘祁寒暑雨,虽天地不能易其节’作为道的不可能,而人因此对天地有遗憾,这在文义上已经不通,而又说‘人虽然有遗憾,而道本来依然如故’,那么他的错误就更远了。他说‘不是体察万物而不遗漏的人,谁能察知它’,他使用‘体’字、‘察’字,也都不是经文的正意。

大抵这一章如果跟随诸家以圣人所不知不能为‘隐’,那么这种说法的弊端,必定发展到这个地步才停止。试着顺着他们的说法去体验,似乎会让人神识飞扬、昏乱迷惑而没有止境,子思的意思一定不出于此。只有侯氏关于不知不能的说法最为明白,但他所引用的‘圣而不可知’,孟子原本是说人不能测度罢了,并不是本文的意思。其他又有大大不可理解的,也不值得深入讨论了。”

子曰:「道不逺人。人之为道而逺人,不可以为道。」

道者,率性而已,固众人之所能知能行者也,故常不逺于人【黄氏曰:「率性之谓道,道何尝逺人?此人字兼人已而言,乃一章之纲领也。自己观之,已便具此道;自人观之,人亦具此道】若为道者,厌其卑近以为不足为,而反务为髙逺难行之事,则非所以为道矣【黄氏曰:「此指为道之人已身而言,己之身便具此道,又岂可逺此身以为道】

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逺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逺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睨,研计反】

诗》《豳风》伐柯之篇。柯,斧柄,则,法也。睨,邪视也。言人执柯伐木以为柯者,彼柯长短之法在此柯耳【语録曰:「执柯以伐柯,不用更别去讨法则,只你那手中所执者便是则】然犹有彼此之别,故伐者视之,犹以为逺也【叶氏曰:「睨视所伐之柯,犹见其未施工治,与所执之柯未为一体,则是犹有忖量之意】若以人治人,则所以为人之道,各在当人之身,初无彼此之别【语録曰:「若此个道理,人人具有,才要做厎便是,初无彼此之别,放去收回,只在这些子间,何用别处讨。」○三山陈氏曰:「以身为道,道即在身,其近不止于以此柯视彼柯也,特人自不察耳】故君子之治人也,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其人能改,即止不治。盖责之以其所能知能行,非欲其逺人以为道也【语録曰:「未改以前,是失却人道,既改,便是复得人道了,更何用治他。」○又曰:「人人本自有许多道理,只是不曽依得这道理,却做从不是道理处去。今欲治之,不是将他人厎道理去治他,又不是分我厎道理与他,他本有此道理,我但因其自有者还以治之而已。」○黄氏曰:「此指已所治之人,乃指他人而言。人之身亦具此道,故但以人所具之道还以导之,能改则止,亦不可外人以求道。」○又曰:「人即道也,以彼之道治彼之身,能改其不善,则本人之身还得本人之道矣,又安得不止而尚他求哉?」○陈氏曰:「君子之治人,只就本人身上当然道理还治本人之身,初无彼此之别也。及其人能改了,便止。如此,则不以髙逺难行厎去责他,只把他能知能行厎去治他】张子所谓「以众人望人则易从」,是也【语録曰:「道者,众人之道,众人所能知能行者。今人自做未得众人耳。此众人不是説不好厎人。」○永嘉陈氏曰:「众人之説,即天生烝民、凡厥庶民之谓,亦是将他共有道理治」他乃天理人伦之类,若以蠢蠢昬昬为众人,非圣人意】

忠恕违道不逺施诸已而不愿,亦勿施于人。

尽已之心为忠【语録曰忠者尽已之心无少伪妄○又曰只是尽自家之心不要有一毫不尽○又曰须是十分尽得方始是尽若七分尽得三分未尽也是不忠○陈氏曰忠是就心説是尽已之心无不眞实者】推己及人为恕【语録曰恕者推已及物各得所欲○又曰知得我是要恁地想人亦要恁地而今不可不教他恁地三反五折便是推已及物○陈氏曰恕是就待人接物处説只是推已心之所眞实者以及人物而已○又曰推己心以及人要如己心之所欲便是恕】违去也如春秋传齐师违谷七里之违言自此至彼相去不逺非背而去之之谓也道即其不逺人者是也施诸已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忠恕之事也【语録曰问此只是恕何故将作忠恕説曰忠恕两个离不得方忠时未见得恕及至恕时忠行乎其间施诸已而不愿亦勿施诸人非忠者不能也】以已之心度人之心未尝不同则道之不逺于人者可见故已之所不欲则勿以施之于人亦不逺人以为道之事【黄氏曰此即已之身而得待人之道待人之道不必逺求观其施于已者而已】张子所谓以爱已之心爱人则尽仁是也【语録曰凡人责人处急责已处缓爱已则急爱人则缓若拽转头来便自道理流行○永嘉陈氏曰此因恕而言仁耳恕是求仁之事推爱已之心以爱人恕者之事也以爱已之心爱人仁者之事也忠恕违道不逺转一过即仁矣故张子以仁言】

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

译孔子说:“道并不远离人。如果人追求道却远离人,那就不可以称为道。”

道,不过是遵循本性罢了,本来是众人所能知晓和实行的,所以常常不远离人。【黄氏说:“遵循本性叫做道,道何曾远离人?这个‘人’字兼指自己和他人而言,是全章的纲领。从自己来看,自己便具备此道;从他人来看,他人也具备此道。】如果追求道的人,厌恶道的卑下近便,认为不值得去做,反而致力于高远难行的事情,那就不是追求道的方法了。【黄氏说:“这是指追求道的人自身而言,自身便具备此道,又怎么能远离自身去追求道呢?】

《诗经》说:“砍削斧柄,砍削斧柄,它的法则并不遥远。拿着斧柄去砍削斧柄,侧目看着它,还以为遥远。”所以君子用人来治理人,改正了就停止。【睨,音研计。】

这是《诗经·豳风》中《伐柯》篇的诗句。柯,是斧柄;则,是法则;睨,是斜视。意思是说,人拿着斧柄去砍削木头来做斧柄,那斧柄长短的法则就在这手中的斧柄上。【语录说:“拿着斧柄去砍削斧柄,不用另外去寻找法则,只是你手中所拿的那个就是法则。”】然而还有彼此的区别,所以砍削的人看着它,还以为遥远。【叶氏说:“斜视所砍削的斧柄,还看见它未经加工处理,与手中所拿的斧柄尚未成为一体,这就是还有揣度衡量之意。”】如果用人的道理来治理人,那么做人的道理,各自就在当人自身,起初没有彼此的区别。【语录说:“如果这个道理,人人都有,才要做的便是,起初没有彼此的区别,放出去收回来,只在这中间,何必要到别处去寻求。”○三山陈氏说:“以自身为道,道就在自身,其近不止于用这斧柄去看那斧柄,只是人们自己不去觉察罢了。”】所以君子治理人,就用那人的道理,反过来治理那人自身。那人能改正,就停止不再治理。大概是责成他去做他能知晓和实行的事,不是想要他远离人来追求道。【语录说:“未改正以前,是失去了人道,既改正了,便是恢复了人道了,更何必再治理他。”○又说:“人人本来自有许多道理,只是不曾依循这道理,却从不是道理的地方去做。现在想要治理他,不是用他人的道理去治理他,又不是把我的道理分给他,他本来有此道理,我只是因为他自有的道理还用来治理他罢了。”○黄氏说:“这是指自己所治理的人,乃是指他人而言。人的自身也具备此道,所以只用人所具备的道理还用来引导他,能改正就停止,也不可向外人寻求道。”○又说:“人就是道,用那人的道理治理那人的自身,能改正他的不善,那么那人自身就恢复了那人自身的道了,又怎么不停止而还去别处寻求呢?”○陈氏说:“君子治理人,只就那人身上当然的道理还治理那人自身,起初没有彼此的区别。等到那人能改正了,就停止。这样,就不拿高远难行的去责成他,只拿他能知晓实行的去治理他。”】张载所说的“用众人的标准期望人就容易顺从”,就是这个意思。【语录说:“道,是众人的道,众人所能知晓实行的。现在人自己做得还不如众人罢了。这众人不是说不好的人。”○永嘉陈氏说:“众人的说法,就是天生众民、凡厥庶民的意思,也是用他们共有的道理去治理他,那是天理人伦之类,如果把愚蠢昏暗当作众人,就不是圣人的意思了。”】

忠恕之道,离道不远。施加在自己身上而不愿意的,也不要施加在别人身上。

竭尽自己的心叫做忠。【语录说:忠是竭尽自己的心,没有少许虚伪妄念。○又说:只是竭尽自家的心,不要有一毫不竭尽。○又说:须是十分竭尽才算是竭尽,如果七分竭尽三分未竭尽,也是不忠。○陈氏说:忠是从心来说,是竭尽自己的心,没有不真实的。】推己及人叫做恕。【语录说:恕是推己及物,各得所欲。○又说:知道我要这样想,别人也要这样想,现在不可不让他这样,三反五折就是推己及物。○陈氏说:恕是从待人接物处来说,只是推己心所真实的以及于人物罢了。○又说:推己心以及于人,要像己心所想要的那样,就是恕。】违,是离去的意思,如《春秋传》中“齐师违谷七里”的“违”,是说从此到彼相去不远,不是背弃离去的意思。道,就是那不远人的道。施加在自己身上而不愿意的,也不要施加在别人身上,这是忠恕的事。【语录说:问这只是恕,为什么当作忠恕说?回答说:忠恕两个离不开,方忠时未见得恕,及至恕时,忠行乎其间。施加在自己身上而不愿意,也不要施加在别人身上,非忠者不能做到。】用自己的心去推测别人的心,未曾不同,那么道的不远于人就可以看见了。所以自己所不想要的,就不要施加在别人身上,这也是不远人以为道的事。【黄氏说:这就是从己身而得到待人的道理,待人的道理不必远求,看其施加于己身的罢了。】张载所说的“用爱自己的心去爱人,就尽了仁”,就是这个意思。【语录说:凡人责人处急,责己处缓,爱自己则急,爱人则缓,如果拽转头来,便自道理流行。○永嘉陈氏说:这是因恕而言仁罢了。恕是求仁的事,推爱己之心以爱人,是恕者之事;用爱己之心爱人,是仁者之事。忠恕违道不远,转一过即仁矣,所以张子以仁言。】

君子的道有四项,我孔丘未能做到一项。所期望儿子做到的,用来侍奉父亲,我未能做到;所期望臣子做到的,用来侍奉君主,

,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徳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子、臣、弟、友四字絶句】

译对父亲所期望的,以孝侍奉,未能做到;对兄长所期望的,以悌侍奉,未能做到;对朋友所期望的,先施予恩惠,未能做到。平常的德行要践行,平常的言语要谨慎,有所不足,不敢不勉励自己;有所盈余,不敢尽情施展。言语要顾及行为,行为要顾及言语,君子为何不笃实诚信呢?

求,犹责也。道不逺人,凡已之所以责人者,皆道之所当然也,故反之以自责而自修焉【黄氏曰:此即人之身而得治已之道,治已之道初不难见,观其责于人者而已】庸,平常也。行者践其实,谨者择其可【陈氏曰:虽平常之行亦必践其实,平常之言亦必致其谨】徳不足而勉,则行益力;言有余而讱,则谨益至。谨之至,则言顾行矣;行之力,则行顾言矣【三山陈氏曰:人之言常有余于行,而其行常不足于言。苟言而顾其行,则言之有余者将自损;行而顾其言,则行之不足者将自勉矣】慥慥,笃实貌【愚谓:笃实者,笃厚而眞实也】言君子之言行如此,岂不慥慥乎?賛美之也。凡此皆不逺人以为道之事【三山陈氏曰:此一章起于道不逺人,至此而毕。语若杂出,而意脉贯通,反复于人已之间者,详尽明切而有序。其归不过致谨于言行以尽其实耳。苟绎思而从事焉,则其于处人已之道两尽而无间矣】张子所谓「以责人之心责已,则尽道」是也【愚谓:我之所望于人者,即我所当自尽之则,不是将他人道理来治我,盖以得于天之所同然者而自治其身尔】

  右第十三章

道不逺人者,夫妇所能;丘未能一者,圣人所不能【或疑四者乃圣人切身事,如前所援尧舜病博施之类,则圣人有不能处。若此四者,岂眞有所不能耶?永嘉陈氏曰:「只此四者,才处得不恰好,皆未能尽道。前章説圣人不能,即谓此类。如博施济众,岂眞不能耶?或百中遗一,或千中遗一,亦圣人所病也,岂是都做不得】皆费也,而其所以然者,则至隠存焉【辅氏曰:「即人之所行言之,故但及其费,而隐自存】下章放此。

或问十三章之说,子以为以人治人为以彼人之道还治彼人,善矣。又谓责其所能知能行,而引张子之说以实之,则无乃流于姑息之论,而所谓人之道者,不得为道之全也耶?曰:上章固言之矣,夫妇之所能知能行者,道也;圣人之所不知不能,而天地犹有憾者,亦道也。然自人而言,则夫妇之所能知能行者,人之所切于身而不可须防离者也。至于天地圣人所不能及,则其求之当有渐次,而或非日用之所急矣。然则责人而先其切于身之不可离者,后其有渐而不急者,是乃行逺自迩、升髙自卑之序。使其由是而不已焉,则人道之全亦将可以驯致。今必以是为姑息,而遽欲尽道以责于人,吾见其失先后之序,违缓急之冝,人之受责者将至于有所不堪,而道之无穷,则终非一人一日之所能尽也,是亦两失之而已焉尔。○曰:子臣弟友之絶句,何也?曰:夫子之意,盖曰我之所责乎子之事已者如此,而反求乎已之所以事父,则未能如此也;所责乎臣之事已者如此,而反求乎已之所以事君,则未能如此也;所责乎弟之事已者如此,而反求乎已之所以事兄,则未能如此也;所责乎朋友之施已者如此,而反求乎已之所以先施于彼者,则未能如此也。于是以其所以责彼者,自责于庸言庸行之间,盖不待求之于他,而吾之所以自修之则具于此矣【语録曰:常人责子必欲其孝于我,然不知我之所以事父者曾孝否?以我责子之心而反推已之所以事父,此便是则也。常人责臣必欲其忠于我,然不知我之事君者尽忠否?以我责臣之心而反之于我,则其则在此矣。○黄氏曰:或以所求于臣一句而有疑,非也。古人君臣字多通用,诸侯大夫有土者皆称君,其下皆称臣。凡卑之于尊、仆隷之于主,便有臣义】今或不得其读而以父君兄之四字为絶句,则于文意有所不通,而其义亦何所当哉【文集曰:「此处主意立文,与《大学》絜矩一章相似,人多误读。」○叶氏曰:「旧读是以恕已之心恕人,今读是以责人之心责已。若如旧説,当云所求乎子以事父,以字全是起句,意义一读之间,直系利害如此】○曰:「诸说如何?」曰:「诸家说《论语》者多引此章以明一以贯之之义,说此章者又引《论语》以释违道不逺之意,一矛一盾,终不相谋,而牵合不置,学者盖深病之。及深考乎程子之言,有所谓

译求,就是责求的意思。道并不远离人,凡是自己用来责求别人的,都是道所应当如此的,所以反过来用它来责求自己并修养自己【黄氏说:这就是从人的自身去获得治理自己的道理,治理自己的道理起初并不难看见,观察他责求别人的地方就可以了】。庸,是平常的意思。行,是践行其实质;谨,是选择可以做的【陈氏说:即使是平常的行为也一定要践行其实质,平常的言语也一定要做到谨慎】。德行不足而勉强,那么行为就会更加用力;言语有余而迟缓,那么谨慎就会更加达到极致。谨慎达到极致,那么言语就会顾及行为;行为用力,那么行为就会顾及言语【三山陈氏说:人的言语常常多于行为,而他的行为常常少于言语。如果言语顾及行为,那么言语中多余的部分将会自然减少;行为顾及言语,那么行为中不足的部分将会自我勉励】。慥慥,是笃实的样子【我认为:笃实,就是笃厚而真实】。说君子的言行像这样,难道不笃实吗?这是赞美他。所有这些,都是以不远离人为道的道理【三山陈氏说:这一章起于道不远离人,到这里结束。话语虽然看似杂乱,但意脉贯通,在人与己之间反复论述,详尽明确且有条理。其归宿不过是在言行上做到谨慎以尽其实质罢了。如果推究思考并付诸实践,那么他在处理人与己的道理上就能两全而没有间隙】。张载所说的“用责求别人的心来责求自己,就能尽道”就是这个意思【我认为:我所期望于别人的,就是我应当自我尽到的准则,并不是拿别人的道理来治理我,而是凭借天赋中共同认可的道理来治理自身罢了】。

右第十三章

道不远离人,是夫妇所能做到的;丘未能做到一件,是圣人所不能做到的【有人怀疑这四件事是圣人切身的事,如前面所引用的尧舜担忧博施济众之类,那么圣人有不能处理的情况。如果是这四件事,难道真的有所不能吗?永嘉陈氏说:“只是这四件事,只要处理得不恰当,都不能尽道。上一章说圣人不能,就是指这类情况。如博施济众,难道真的不能吗?或者百中遗漏一个,或者千中遗漏一个,也是圣人所担忧的,难道是说全都做不得吗?”】都是耗费,而其所以如此的原因,则极其隐微地存在其中【辅氏说:“从人所行的方面来说,所以只提到其耗费,而隐微的道理自然存在”】。下一章也是这样。

有人问第十三章的说法,您认为以人治人是用别人的道理来还治别人,很好。又说责求别人所能知能行的,并引用张载的话来证实它,那么岂不是流于姑息之论,而所谓人的道理,就不能成为道的全部了吗?回答说:上一章已经说过了,夫妇所能知能行的,是道;圣人所不知不能,而天地尚且感到遗憾的,也是道。但是从人的角度来说,夫妇所能知能行的,是人切身而片刻不可离开的。至于天地圣人所不能及的,那么追求它应当有先后次序,而且可能不是日常急迫的。那么责求别人时先考虑切身的不可离开的,后考虑有次序而不急迫的,这就是行远自近、登高自卑的次序。如果由此不停止,那么人道之全部也将可以逐渐达到。现在如果一定认为这是姑息,而急于用尽道来责求别人,我看他失去了先后的次序,违背了缓急的适宜,被责求的人将会感到无法承受,而道的无穷,终究不是一个人一天所能穷尽的,这也是两方面的损失罢了。○问:子臣弟友的断句,是怎么回事?回答说:孔子的意思,大概是说我所责求儿子侍奉我的这样,而反过来求自己侍奉父亲,就不能这样;我所责求臣子侍奉我的这样,而反过来求自己侍奉君主,就不能这样;我所责求弟弟侍奉我的这样,而反过来求自己侍奉兄长,就不能这样;我所责求朋友施予我的这样,而反过来求自己先施予他们,就不能这样。于是用责求别人的心,在平常的言语行为中责求自己,大概不需要向其他地方寻求,而我自我修养的准则就在这里了【语录说:常人责求儿子必定希望他孝顺我,却不知道我侍奉父亲曾经孝顺吗?用我责求儿子的心反过来推己侍奉父亲,这就是准则。常人责求臣子必定希望他忠于我,却不知道我侍奉君主尽忠了吗?用我责求臣子的心反过来用于我,那么准则就在这里了。○黄氏说:有人对“所求乎臣”一句有疑问,不对。古人君臣二字多通用,诸侯大夫有土地的都称君,其下都称臣。凡是卑贱对尊贵、仆隶对主人,就有臣的含义】。现在有人读不懂而把父君兄四个字作为断句,那么在文意上就不通,而其意义又该怎么恰当呢【文集说:“此处立意行文,与《大学》絜矩一章相似,人多误读。”○叶氏说:“旧读是用宽恕自己的心宽恕别人,今读是用责求别人的心责求自己。如果按照旧说,应当说所求乎子以事父,以字完全是起句,意义一读之间,直接关系到利害如此”】○问:“各种说法怎么样?”回答说:“各家解说《论语》的多引用这一章来阐明一以贯之的道理,解说这一章的又引用《论语》来解释违道不远的意思,一矛一盾,终究不相协调,而牵强附会不止,学者大概深深以此为病。等到深入考察程子的话,有所谓

动以天者,然后知二者之为忠恕,其迹虽同,而所以为忠恕者,其心实异。非其知徳之深、知言之至,其孰能判然如此而无疑哉!然尽已推已,乃忠恕之所以名,而正为此章违道不逺之事。若动以天而一以贯之,则不待尽已而至诚者自无息,不待推已而万物已各得其所矣。曽子之言,盖指其不可名之妙,而借其可名之粗以明之。学者黙识于言意之表,则亦足以互相▯明,而不害其为同也。余说虽多,大槩放此,推此意以观之,则其为得失自可见矣【案程子曰:「以已及物,忠也;推已及物,恕也,违道不逺是也。忠恕一以贯之:忠者天道,恕者人道;忠者无妄,恕者所以行乎忠也;忠者体,恕者用,大本达道也。此与违道不逺异者,动以天尔。」○语録曰:「论著忠恕名义,自合依子思忠恕违道不逺是也。曾子所説,却是移上一阶,説圣人之忠恕。到程子,又移上一阶,説天地之忠恕。其实只一个忠恕,须自看教有许多等级分明。」○又曰:「曽子忠恕与子思忠恕不同。曽子忠恕是天,子思忠恕尚是人在。」○黄氏曰:「今且把违道不逺之忠恕来看,便分晓。圣人之忠恕,天道也;学者便是人道也。如何又説忠是天道,恕是人道?以圣人去比学者,圣人之忠是天之天,圣人之恕是天之人,学者之忠是人之天,学者之恕是】人之人毕竟忠,唤做体,便是近那未发处,故虽学者亦有个天;恕唤做用,便是推出外去了,虽圣人亦有个人。忠只是尽自家心,便较易;恕是逐一去做,便着力。○辅氏曰:「违道不逺者,学者之忠恕也;动以天者,圣人之忠恕也。曾子一贯之忠恕,虽借学者之事而言,其所以异者,只是动以天尔。所谓动以天尔者,盖于忠上已全尽了,不待推而自然及物也。如所谓『以已及物,仁也』,此则夫子之一贯,所谓动以天也。」○陈氏曰:「中庸説忠恕违道不逺,正是説学者之忠恕;曾子説夫子之道忠恕,乃是説圣人之忠恕。圣人忠恕是天道,学者忠恕是人道】违道不逺,如齐师违谷七里之违,非背而去之之谓,愚固已言之矣。诸说于此多所未合,则不察文义而强为之说之过也。夫齐师违谷七里而谷人不知,则非昔已在谷而今始去之也,盖曰自此而去以至于谷才七里耳。孟子所云:「夜气不足以存,则其违禽兽不逺矣。」非谓昔本禽兽而今始违之也,亦曰自此而去以入于禽兽不逺耳。盖所谓道者,当然之理而已,根于人心而见诸行事,不待勉而能也。然唯尽已之心而推以及人,可以得其当然之实而施无不当;不然,则求之愈逺而愈不近矣。此所以自是忠恕而往以至于道,独为不逺。其曰违者,非背而去之之谓也【三山陈氏曰:「违非背违之违,乃相去之义,犹言某去某云尔】程子又谓:「事上之道莫若忠,待下之道莫若恕【案此乃程子全语】此则不可晓者。若姑以所重言之,则似亦不为无理;若究其极,则忠之与恕初不相离。程子所谓「要除一个除不得【案程子曰:「忠恕两字要除一个除不得】而谢氏以为犹形影者【案谢氏曰:「忠恕犹形影也,无忠做恕不出来】意可见矣。今析为二事而两用之,则是果有无恕之忠、无忠之恕,而所以事上接下者,皆出于强为,而不由乎中矣,岂忠恕之谓哉?是于程子他说殊不相似,意其记録之或误,不然则一时有为言之,而非正为忠恕▯也【语録曰:「忠恕只是一件事,不可作两个看。」○又曰:「忠与恕不可相离一步。」○陈氏曰:「大槩忠恕只是一物,就中截作两片则为二物。盖存诸中者既忠,则发出外来便是恕。应事接物处不恕,则是在我者必不十分眞实,故发出忠厎心便是恕厎事,做成恕厎事便见忠厎心】张子二说皆深得之【案张子曰:「所求乎君子之道四,是实未能。道何尝有尽?圣人人也,人则有限,是诚不能尽能也。圣人之心则直欲尽道,事则安能得尽?如博施济众,尧舜实病诸。尧舜之心,其施直欲至于无穷,方为博施,然安得若是?修己以安百姓,是亦尧舜实病之,欲得

译以天道自然之理而行动的人,然后才知道这两种境界虽然都称为忠恕,其外在表现虽然相同,但内在作为忠恕的根本原因,其用心实际上是有差异的。如果不是对道德有深刻的认识、对言语有极致的理解,谁能如此分明地判断而毫无疑惑呢!然而,尽己之心、推己及人,正是忠恕之所以得名,也正好对应本章所说的“离道不远”的境界。如果以天道自然之理而行动,并用一贯之道贯穿始终,那么就不需要刻意尽己,至诚之心自然会生生不息;不需要刻意推己,万物就已经各得其所了。曾子的话,大概是针对那不可名状的微妙境界,而借用那可以名状的粗浅层面来阐明它。求学的人如果在言语和意旨之外默默体悟,也就足以相互启发明白,而不妨碍它们本质上的同一。我的论述虽然很多,大体都遵循这个思路,推究这个意思来观察,那么其中的得失自然就可以看出来了。

【按:程子说:“以自己推及万物,是忠;推己及人,是恕,这就是‘离道不远’。忠恕一以贯之:忠是天道,恕是人道;忠是无妄,恕是实行忠的途径;忠是本体,恕是作用,是大根本和大道理。这与‘离道不远’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以天道自然之理而行动’罢了。”○语录说:“论述忠恕的名义,自然应当依照子思所说的‘忠恕离道不远’。曾子所说的,却是提升了一个层次,讲的是圣人的忠恕。到了程子,又提升了一个层次,讲的是天地的忠恕。其实只是一个忠恕,必须自己看清其中有许多等级分明。”○又说:“曾子的忠恕与子思的忠恕不同。曾子的忠恕是天,子思的忠恕还是人在其中。”○黄氏说:“现在且看‘离道不远’的忠恕,就清楚了。圣人的忠恕,是天道;学者的忠恕,就是人道。怎么又说忠是天道,恕是人道?拿圣人来比学者,圣人的忠是天之天,圣人的恕是天之人,学者的忠是人之天,学者的恕是人之人。毕竟忠叫做体,就是接近那未发之处,所以即使是学者也有一个天;恕叫做用,就是推出去到外面了,即使是圣人也有一个人。忠只是尽自己的心,比较容易;恕是逐一去做,就要着力。○辅氏说:‘离道不远的,是学者的忠恕;以天道自然之理而行动的,是圣人的忠恕。曾子一以贯之的忠恕,虽然借用学者的事来说,其所以不同的,只是以天道自然之理而行动罢了。所谓以天道自然之理而行动,大概是在忠上已经完全尽了,不需要推而自然能及于万物。如所说的‘以自己推及万物,是仁’,这就是夫子的一贯,所谓以天道自然之理而行动。’○陈氏说:‘《中庸》说忠恕离道不远,正是说学者的忠恕;曾子说夫子之道忠恕,乃是说圣人的忠恕。圣人的忠恕是天道,学者的忠恕是人道。’】

离道不远,就像齐军离开谷地七里之远的那个“违”,不是背离而去的意思,我本来就已经说过了。各种说法在这里大多没有契合,那就是不考察文义而强行解释的过错。齐军离开谷地七里而谷地的人不知道,那就不是以前已经在谷地而现在才离开的意思,而是说从这里离开以至于谷地才七里罢了。孟子所说的:“夜气不足以保存,那么他背离禽兽就不远了。”不是说以前本是禽兽而现在才背离它,也是说从这里离开以至于陷入禽兽的境界就不远了。大概所说的道,就是应当如此的理罢了,根植于人心而体现在行事上,不需要勉强就能做到。然而只有尽己之心而推及别人,才能得到应当如此的实质而施行无不恰当;不然,那么追求得越远反而越不接近了。这就是为什么从忠恕出发以至于道,唯独是不远的。这里所说的“违”,不是背离而去的意思【三山陈氏说:“违不是背离的违,而是相距的意思,就像说某处距离某处那样。”】

程子又说:“侍奉上面的道理没有比忠更好的,对待下面的道理没有比恕更好的【按:这是程子的完整话语】,这就不容易理解了。如果暂且从所重视的角度来说,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探究其极致,那么忠和恕最初是不相分离的。程子所说的“要除去一个却除不掉【按:程子说:“忠恕两个字要除去一个却除不掉”】,而谢氏认为就像形体和影子一样【按:谢氏说:“忠恕就像形体和影子,没有忠就做不出恕来”】,意思是可以明白的。现在把它们分析为两件事而分别使用,那么就是真的有没恕的忠、没忠的恕,而用来侍奉上级、接待下属的,都是出于勉强而为,而不是发自内心了,这难道是忠恕的意思吗?这与程子的其他说法很不相似,大概是记录时有错误,不然就是一时有所针对而言,而不是正式论述忠恕【语录说:“忠恕只是一件事,不可看作两个。”○又说:“忠与恕不可相离一步。”○陈氏说:“大体忠恕只是一个东西,如果在中间截成两片就成了两个东西。大概存于内心的既忠,那么发出来就是恕。应事接物处不恕,那么在我者必定不十分真实,所以发出忠的心就是恕的事,做成恕的事就见到忠的心。”】

张载的两说都深得其中奥妙【按:张载说:“所求于君子之道的四点,是实在未能做到的。道何尝有尽头?圣人是人,人则有限,是确实不能尽能的。圣人之心则直接想要尽道,事情怎么能尽?如博施济众,尧舜实在感到困难。尧舜的心,其施予直接想要达到无穷,才算博施,然而怎么能这样?修己以安百姓,这也是尧舜实在感到困难的,想要得到……】

人人如此,然安得如此?」○又以责人之心责己一条,已分入章句】但「虚者仁之原,忠恕与仁俱生」之语,若未莹耳【案张子曰:「虚者仁之原,忠恕者与仁俱生,义礼者仁之】吕氏改本太略,不尽经意,旧本乃推张子之言而详实有味,但「柯犹在外」以下为未尽【案吕氏曰:「妙道精义,常存乎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之间,不离乎交际酬酢应对之末,皆人心之所同然,未有不出于天者也。若絶乎人伦,外乎世务,穷其所不可知,议其所不可及,则有天人之分,内外之别,非所谓大而无外一以贯之,安在其为道也欤?执斧之柄而求柯于木,其尺度之则固不逺矣,然柯犹在外,睨而视之始得其则。若夫治已治人之道,于己取之,不必睨视之劳而自得于此矣。故君子推是心也,其治众人也,以众人之道而已,以众人之所知责其所知,以众人之能行责其所行,改而后止,不厚望也。其爱人也,以忠恕而已。忠者,诚有是心而不自欺;恕者,推待已之心以及人者也。」忠恕不可谓之道,而道非忠恕不行,此所以言违道不逺者。其治已也,以求乎人者反于吾身,事父、事君、事兄,先施之朋友,皆众人之所能尽。人伦之至,则虽圣人亦自谓未能,此舜所以尽事亲之道,必至瞽瞍防豫者也。庸者,常道也。事父孝,事君忠,事兄弟,交朋友信,庸徳也,必行而已;有问有答,有倡有和,不越乎此者,庸言也,无易而已。不足而不勉,则徳有止而不进;有余而尽之,则道难继而不行。无是行也,不敢苟言以自欺,故言顾行;有是言也,不敢不行而自弃,故行顾言】若易之曰:「所谓则者,犹在所执之柯,而不在所伐之柯,故执柯者必有睨视之劳,而犹以为逺也。若夫以人治人,则异于是。盖众人之道止在众人之身,若以其所及知者责其知,以其所能行者责其行,人改即止,不厚望焉,则不必睨视之劳,而所以治之之则,不逺于彼而得之矣。」忠者,诚有是心而不自欺也;恕者,推待已之心以及人也。推其诚心以及于人,则其所以爱人之道,不逺于我而得之矣。至于事父、事君、事兄、交友,皆以所求乎人者责乎已之所未能,则其所以治已之道,亦不逺于心而得之矣。夫四者固皆众人之所能,而圣人乃自谓未能者,亦曰未能如其所以责人者耳。此见圣人之心纯亦不已,而道之体用,其大天下莫能载,其小天下莫能破。舜之所以尽事亲之道,必至乎瞽瞍底豫者,盖为此也。如此然后属乎庸者常道之云,则庶乎其无病矣。且其曰有余而尽之则道难继而不行,又不若游氏所引耻躬不逮为得其文意也【案防氏曰:「有所不足不敢不勉,将以践言也,则其行顾言矣;有余不敢尽,耻躬之不逮也,则其言顾行矣】谢氏、侯氏所论《论语》之忠恕,独得程子之意【案谢氏曰:「以天地之理观之,忠譬则流而不息,恕譬则万物散殊,知此则可以知一。」】贯之理矣。○侯氏曰:「忠恕一也,性分不同。夫子,圣人也,故不待推】但程子所谓天地之不恕,亦曰天地之化生生不穷,特以气机阖辟,有通有塞,故当其通也,天地变化,草木蕃,则有似于恕;当其塞也,天地闭而贤人隠,则有似于不恕耳。其曰不恕,非若人之闭于私欲而实有忮害之心也。谢氏推明其说,乃谓天地之有不恕,乃因人而然,则其说有未究者。盖若以为人不致中,则天地有时而不位;人不致和,则万物有时而不育,是谓天地之气因人之不恕而有似于不恕,则可;若曰天地因人之不恕而实有不恕之心,则是彼为人者,既以忮心失恕而自絶于天矣,为天地者反效其所为以自己其于穆之命也,岂不误哉【案谢氏举程子曰:「天地变化,草木蕃,是天地之恕;天地闭,贤人隐,是天地之不恕。」或言:「天地何故亦有不恕?」曰:「天地因人者也。若不因人,何故人能与天地为一?故有意必固我,则与天地不相似】游氏之说,其病尤多,至谓道无物我之间,而忠恕将以至于忘已忘物,则为已违道而犹未逺也,是则老庄

译人人都是这样,然而怎么能做到这样呢?」○又有一条“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已经分入章句解释中。】但是“虚空是仁的本原,忠恕与仁一同产生”这句话,如果耳朵没有听明白【按张载说:“虚空是仁的本原,忠恕与仁一同产生,义礼是仁的……”】吕氏修改的版本太简略,不能完全表达经文的原意,旧本推演张载的话而详细实在、意味深长,只是“柯还在外面”以下的内容还没有讲完【按吕氏说:“精妙的道理和深奥的意义,常常存在于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之间,不离开人际交往应酬应对的细节,都是人心所共同认可的,没有不是出于天性的。如果断绝人伦,脱离世俗事务,穷究那些不可知的,议论那些不可企及的,那么就有天与人的分别、内与外的区别,就不是所谓广大而没有外在、一以贯之的道理了,哪里还算是道呢?拿着斧柄而到树木中去寻找斧柯,它的尺度准则本来就不远了,然而斧柯还在外面,斜着眼睛看才能找到准则。至于治理自己、治理别人的道理,从自己身上取求,不必斜眼看的劳苦而自然在这里得到了。所以君子推演这个心,他治理众人,只用众人的道理罢了,用众人所知道的来要求他们知道,用众人所能做的来要求他们去做,改正了就停止,不抱过高的期望。他爱护别人,只用忠恕罢了。忠,是真诚有这个心而不欺骗自己;恕,是推演对待自己的心去对待别人。”忠恕不能称为道,但道没有忠恕就不能实行,这就是说违背道不远的原因。他治理自己,用要求别人的标准反求自身,侍奉父亲、侍奉君主、侍奉兄长,先施行于朋友,都是众人所能做到的。人伦的极致,即使是圣人也说自己做不到,这就是舜之所以穷尽侍奉双亲的道理,一定要使瞽瞍高兴的原因。庸,是常道。侍奉父亲孝顺,侍奉君主忠诚,侍奉兄弟友爱,结交朋友守信,这是庸德,只要实行罢了;有问有答,有唱有和,不超出这个范围的,是庸言,不要改变罢了。不足而不努力,那么德行就会停止而不进步;有余而穷尽,那么道就难以持续而不能实行。没有这样的行为,不敢随便说话来自欺,所以言语顾及行为;有这样的言语,不敢不实行而自弃,所以行为顾及言语。】如果改成说:“所谓的准则,还在于所执持的斧柯,而不在于所砍伐的斧柯,所以执持斧柯的人一定有斜眼看的劳苦,而仍然认为遥远。至于以人治人,就不同于此。因为众人的道理只存在于众人身上,如果用他们所能知道的来要求他们知道,用他们所能做的来要求他们去做,人改正了就停止,不抱高期望,那么就不必斜眼看的劳苦,而治理他们的准则,就不远于他们而得到了。”忠,是真诚有这个心而不欺骗自己;恕,是推演对待自己的心去对待别人。推演诚心去对待别人,那么爱护别人的道理,就不远于我而得到了。至于侍奉父亲、侍奉君主、侍奉兄长、结交朋友,都用要求别人的标准来责备自己所未能做到的,那么治理自己的道理,也不远于心而得到了。这四者本来都是众人所能做到的,而圣人却说自己做不到,也只是说没能像他责备别人那样罢了。这显示圣人的心纯粹而没有止息,而道的体用,其大天下没有能承载的,其小天下没有能分割的。舜之所以穷尽侍奉双亲的道理,一定要使瞽瞍高兴,大概就是这个原因。这样然后归属为庸者常道的说法,那么大概就没有弊病了。而且他说有余而穷尽那么道就难以持续而不能实行,又不如游氏所引“耻躬之不逮”那样符合文意【按范氏说:“有所不足不敢不努力,将要实践言语,那么行为就顾及言语了;有余不敢穷尽,以自身赶不上为耻,那么言语就顾及行为了。”】谢氏、侯氏所论述的《论语》中的忠恕,独自领悟了程子的意思【按谢氏说:“用天地之理来看,忠譬如流动不息,恕譬如万物散殊,知道这个就可以知道一。”】贯穿的道理。○侯氏说:“忠恕是一回事,本性分殊不同。夫子是圣人,所以不需要推演。”】但是程子所谓天地之不恕,也是说天地的化育生生不息,只是由于气机的开合,有通有塞,所以当它通的时候,天地变化,草木繁茂,就类似于恕;当它塞的时候,天地闭塞而贤人隐退,就类似于不恕。所谓不恕,不是像人那样被私欲封闭而实在有嫉妒伤害之心。谢氏推演阐明他的说法,却说天地的有不恕,是因为人而这样,那么他的说法就有未究之处。因为如果认为人不能致中,那么天地有时就不正位;人不能致和,那么万物有时就不养育,这是说天地之气因为人的不恕而有类似于不恕,是可以的;如果说天地因为人的不恕而实在有不恕之心,那么作为人的,已经以嫉妒之心失去恕而自我断绝于天了,作为天地的反而效法他的行为以自绝于那穆穆的天命,岂不错误吗【按谢氏举程子说:“天地变化,草木繁茂,是天地的恕;天地闭塞,贤人隐退,是天地的不恕。”有人问:“天地为什么也有不恕?”回答说:“天地是因人而变化的。如果不因人,为什么人能与天地为一?所以有意必固我,就与天地不相似。”】游氏的说法,弊病更多,甚至说道没有物我之间,而忠恕将以至于忘记自己忘记外物,那么就是已经违背道而还不远,这就是老庄

之遗意而逺人甚矣,岂《中庸》之防哉【案游氏曰:「夫道一以贯之,无物我之间也。既曰忠恕,则已违道矣。然忠以尽已,则将以至忘已也;恕以尽物,则将以至忘物也。则善为道者,莫近焉。故虽违而不逺矣】杨氏又谓以人为道,则与道二而逺于道,故戒人不可以为道,如执柯以伐柯,则与柯二,故睨而视之,犹以为逺,则其违经背理,又有甚焉。使经而曰:「人而为道,则逺人,故君子不可以为道。」则其说信矣。今经文如此,而其说乃如彼,既于文义有所不通,而推其意,又将使道为无用之物,人无入道之门,而圣人之教人以为道者,反为误人而有害于道,是安有此理哉!既又曰:「自道言之,则不可为;自求仁言之,则忠恕者莫近焉。」则已自知其有所不通,而复为是说以救之,然终亦矛盾而无所合,是皆流于异端之说,不但毫厘之差而已也【案杨氏曰:仁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道岂尝离人哉?人而为道,与道二矣,道之所以逺。执柯以伐柯,与柯二矣,为道之譬也。睨而视之,犹以为逺,为道而逺人之譬也。执柯以伐柯,其取譬可谓近矣,睨而视之,犹且以为逺,况不能以近取譬乎?则其违道可知矣。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以人治人,仁之也;改而止,不为巳甚也。盖道一而已,仁是也。视天下无一物之非仁,则道其在是矣。然则道终不可为乎?曰:自道言之,则执柯伐柯犹以为逺也;自求仁言之,则唯忠恕莫近焉。故又言之以示进为之方,庶乎学者可与入徳矣】侯氏固多疎阔,其引顔子乐道之说,愚于《论语》已辨之矣【案侯氏曰:为道如言顔子乐道同】至于四者未能之说,独以为若止谓恕已以及人,则是圣人将使天下皆无父子君臣矣,此则诸家皆所不及【案侯氏曰:父子之仁,天性也;君臣之义也。兄弟亦仁也,朋友亦义也。孔子自谓皆未能,何也?只谓恕已以及人,则圣人将使天下皆无父子、无君臣乎?盖以责人之心责已,则尽道也】盖近世果有不得其读而輙为之说曰:「此君子以一已之难克,而知天下皆可恕之人也。」呜呼!此非所谓将使天下皆无父子君臣者乎?侯氏之言于是乎验矣。

译这背离了圣人的遗意,而离人伦之道太远了,这难道是《中庸》所防范的吗?【按:游氏说:“道是一以贯之的,没有物我之间的分别。既然说是忠恕,就已经违背了道了。然而忠是为了尽己,那么将以至于忘记自我;恕是为了尽物,那么将以至于忘记外物。那么善于行道的人,没有比这更近的了。所以虽然看似违背,却并不远离。”】杨氏又说,如果把人当作道,那么道与人就成了两回事,从而远离了道,所以告诫人们不可以把人当作道。就像拿着斧头去砍削斧柄,那么斧头与斧柄就成了两回事,所以侧目看着它,还觉得遥远,那么这种说法违背经典、背离事理,就更严重了。如果经文说:“把人当作道,就会远离人,所以君子不可以把人当作道。”那么这种说法就确实可信了。现在经文是这样说的,而他的解释却是那样,既在文义上不通,推究其意,又将使道成为无用的东西,使人没有入道的门径,而圣人教导人们以忠恕为道,反而成了误导人、有害于道,这怎么会有这样的道理呢!他又说:“从道的角度说,是不可以人为的;从求仁的角度说,那么忠恕是最接近的了。”这已经自己知道有所不通,又提出这种说法来补救,但最终仍然矛盾而不能自洽,这都是流于异端的说法,不仅仅是毫厘之差而已。【按:杨氏说:“仁就是人,合起来说就是道。道难道曾经离开人吗?把人当作道,道与人就成了两回事,这就是道之所以远离的原因。拿着斧头去砍削斧柄,斧头与斧柄成了两回事,这是为道的比喻。侧目看着它,还觉得遥远,这是为道而远离人的比喻。拿着斧头去砍削斧柄,这个比喻可以说很接近了,侧目看着它,还觉得遥远,何况不能就近取喻呢?那么他违背道就可以知道了。所以君子以人来治理人,改正了就停止。以人来治理人,是仁爱;改正了就停止,是不做得太过分。大概道只有一个罢了,就是仁。看待天下没有一物不是仁,那么道就在这里了。然而道终究不可以人为吗?回答说:从道的角度说,拿着斧头砍削斧柄还觉得遥远;从求仁的角度说,那么只有忠恕最接近。所以又这样说,以显示进取的方法,希望学者可以由此进入德行的境界。”】侯氏本来就多有疏漏,他引用颜回乐道的说法,我在《论语》中已经辨析过了。【按:侯氏说:“为道就像说颜回乐道一样。”】至于关于“四者未能”的说法,只有他认为是如果只说推己及人,那么圣人就是想让天下都没有父子君臣了,这一点其他各家都达不到。【按:侯氏说:“父子之间的仁,是天性;君臣之间的义,是道义。兄弟之间也是仁,朋友之间也是义。孔子自认为这些都未能做到,为什么呢?如果只说推己及人,那么圣人就是想让天下都没有父子、没有君臣吗?大概是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才是尽道。”】大概近世果然有人读不懂而随意解释说:“这是君子因为自己难以克制,而知道天下都是可以宽恕的人。”唉!这难道不是所谓想让天下都没有父子君臣吗?侯氏的话在这里得到了验证。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

素犹见在也,言君子但因见在所居之位,而为其所当为,无慕乎其外之心也【三山陈氏曰:「因其见在所居之位而行之,其在外者非所愿也】

素冨贵,行乎冨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难去声】

此言素其位而行也【陈氏曰:「素富贵,行乎富贵,如舜之被袗鼓琴是也;素贫贱,行乎贫贱,如舜之饭糗茹草,若将终身是也;素夷狄,行乎夷狄,如孔子欲居九夷,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是也;素患难,行乎患难,如孔子曰:『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是也。盖君子无所往而不自得,惟为吾之所当为而已。此説素其位而行之意】

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已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援平声】

此言不愿乎其外也【陈氏曰:「吾居上位,则不陵忽乎下;吾居下位,则不攀援于上。惟反自责于已,初无求取于人之心,自然无怨。盖有大责望于天,而天不副所望,则必怨天;有求取于人,而人不我应,则必归罪于人。圣人无责望于天之心,无求取于人之意,又何怨尤之有?此处见圣人胷中多少洒落明莹,眞如光风霁月,无一防私累。此说不愿乎其外之意】

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徼幸【易去声】

易》,平地也,居易,素位而行也;俟命,不愿乎外也【愚谓君子胷中甚平易,所居者安,素位而行也,富贵贫贱惟听于天之所命,不愿乎外也】徼,求也;幸,谓所不当得而得者【语録曰:「行险徼幸,本是连上文不愿乎其外説,言强生意智取所不当得】

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正音征,鹄工毒反】画布曰正,栖皮曰鹄,皆侯之中,射之的也【诗传曰:侯张布而射之者也,正设的于侯中而射之者也。大射则张皮侯而设鹄,賔射则张布侯而设正】子思引此孔子之言,以结上文之意【陈氏曰:如射法之有不中,只是自责,恐我步法之或不正,手法之或不端所致,曽不责之他人。此以证君子以求诸已,不愿乎其外之意】

  右第十四章

子思》之言也。凡章首无「子曰」字者放此。

或问十四章之说,曰:「此章文义无可疑者,而张子所谓当知无天下国家皆非之理者,尤为切至【案张子曰:「责已者当知无天下国家皆非之理,故学至于不尤人,学之至也】吕氏说虽不免时有小失,然其大体则皆平正慤实而有余味也【案吕氏曰:「达则兼善天下,得志则泽加于民,素富贵行乎富贵也,不骄不淫不足以道之也。穷则独善其身,不得志则修身见于世,素贫贱行乎贫贱者也,不谄不慑不足以道之也。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素夷狄行乎夷狄者也。文王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箕子内难而能正其志,素患难行乎患难者也。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此在上位所以不陵下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吾何慊乎哉,此在下位所以不援上也。陵下不从则罪其下,援上不得则非其上,是所谓尤人者也。庸徳之行,庸言之谨,居易者也。国有道不变塞焉,国无道至死不变,心逸日休,行其所无事,如子从父命,无所徃而不受,俟命者也。若夫行险以徼一旦之幸,得之则贪为已力,不得则不能反躬,是所谓怨天者也。故君子正已而不求于人,如射而已。射之不中,由吾巧之不至也,故失诸正鹄者,未有不反求诸身。如君子之治已,行有不得,亦反求诸身,则德之不进,岂吾忧哉】游氏说亦条畅,而存亡得丧、穷通好丑之说尤善【案游氏曰:「素其位而行者,即其位而道行乎其中,若其素然也。舜之饭糗茹草,若将终身,此非素贫贱而道行乎贫贱不能然也。及其为天子,被袗衣,皷琴,若固有之,此非素富贵而道行乎富贵不能然也。饭糗袗衣,其位虽不同,而此道之行一也。至于夷狄患难,亦若此而已。道无不行,则无入而不自得矣。盖道之在天下,不以易世

译君子安于现在的处境而行动,不贪求本分之外的事物。

“素”就是现在的样子。是说君子只依据当前所处的地位,去做应当做的事,没有羡慕本分之外的心意。【三山陈氏说:“依据当前所处的地位而行动,本分之外的事物不是所期望的。”】

安于富贵,就在富贵的处境中行动;安于贫贱,就在贫贱的处境中行动;安于夷狄,就在夷狄的处境中行动;安于患难,就在患难的处境中行动。君子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能安然自得。【“难”读去声】

这是说明安于现在的处境而行动。【陈氏说:“安于富贵,在富贵的处境中行动,就像舜穿着锦袍弹琴一样;安于贫贱,在贫贱的处境中行动,就像舜吃干粮嚼野草,好像要终身如此一样;安于夷狄,在夷狄的处境中行动,就像孔子想居住于九夷之地,说:‘君子居住在那里,有什么简陋的呢?’一样;安于患难,在患难的处境中行动,就像孔子说:‘上天还没有灭亡这种文化,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一样。大抵君子无论到哪里都能安然自得,只是做我应当做的事罢了。这说明了安于现在的处境而行动的意思。”】

处于上位不欺凌在下位的人,处于下位不攀附上位的人,端正自己而不苛求别人,就没有怨恨。上不怨恨天,下不归咎于人。【“援”读平声】

这是说明不贪求本分之外的事物。【陈氏说:“我处于上位,就不轻慢在下位的人;我处于下位,就不攀附上位的人。只是反省责备自己,起初没有向别人索取的心意,自然就没有怨恨。如果对天有很大的期望,而天不满足期望,就一定会怨恨天;向别人索取,而别人不回应,就一定会归罪于人。圣人没有对天期望的心意,没有向人索取的念头,又有什么怨恨和归咎呢?这里可以看出圣人胸中多么洒脱明净,真如光风霁月,没有一点私欲的牵累。这说明了不贪求本分之外的事物的意思。”】

所以君子安于平易的处境以等待天命,小人冒险行事以谋求侥幸。【“易”读去声】

“易”是平坦的意思,安于平易,就是安于现在的处境而行动;等待天命,就是不贪求本分之外的事物。【我认为君子胸中非常平易,所居之处安宁,安于现在的处境而行动,富贵贫贱只听凭上天所命,不贪求本分之外的事物。】“徼”,求取的意思;“幸”,指不应当得到而得到的东西。【语录说:“冒险谋求侥幸,本是接着上文不贪求本分之外的事物来说的,意思是强生智巧去取不应当得到的东西。”】

孔子说:“射箭有类似君子的道理,射不中靶心,就反过来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正”音征,“鹄”音工毒反】画在布上的叫“正”,蒙在皮上的叫“鹄”,都是箭靶的中心,是射箭的目标。【《诗传》说:箭靶是张挂布帛用来射的,正设在箭靶中心用来射的。大射礼则张挂皮靶并设置鹄,宾射礼则张挂布靶并设置正。】子思引用孔子的这句话,来总结上文的意思。【陈氏说:就像射箭没有射中,只是自责,担心是我的步法不正,手法不端所致,从不责怪别人。这用来证明君子只求诸己,不贪求本分之外的事物的意思。】

以上是第十四章。

这是子思的话。凡是章首没有“子曰”二字的,都与此相同。

有人问第十四章的解说,回答说:“这一章的文义没有可疑之处,而张子所说的应当知道没有天下国家都是错的道理,尤其切中要害。【案张子说:‘责备自己的人应当知道没有天下国家都是错的道理,所以学问达到不归咎别人的地步,就是学问的最高境界了。’】吕氏的解说虽然不免有时有小失误,但其大体都平正诚实而有余味。【案吕氏说:‘显达就兼善天下,得志就恩泽加于百姓,这是安于富贵而在富贵的处境中行动,不骄不淫不足以引导它。穷困就独善其身,不得志就修身显于世,这是安于贫贱而在贫贱的处境中行动,不谄媚不畏惧不足以引导它。言语忠信,行为笃敬,即使在蛮貊之地也能行得通,这是安于夷狄而在夷狄的处境中行动。文王内文明而外柔顺,承受大难,箕子内难而能端正志向,这是安于患难而在患难的处境中行动。爱别人而别人不亲近,反省自己的仁爱;治理别人而别人不服从,反省自己的智慧,这是处于上位所以不欺凌在下位的人。他们凭借财富,我凭借仁爱;他们凭借爵位,我凭借道义,我有什么不足的呢,这是处于下位所以不攀附上位的人。欺凌在下位的人不服从就怪罪在下位的人,攀附上位的人得不到就非议上位的人,这就是所谓归咎于人。平常德行的践行,平常言语的谨慎,这是安于平易的人。国家有道不改变节操,国家无道至死不变,心境安逸日益美好,做无所作为的事,如同儿子听从父亲命令,无处不接受,这是等待天命的人。至于冒险谋求一时的侥幸,得到了就贪以为是自己的力量,得不到就不能反躬自省,这就是所谓怨恨天。所以君子端正自己而不苛求别人,就像射箭一样。射不中,是因为我的技巧不到家,所以射不中靶心的人,没有不反过来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的。就像君子修养自己,行为没有成效,也反过来在自己身上找原因,那么德行不进,难道是我的忧虑吗?’】游氏的解说也条理通畅,而关于存亡得丧、穷通好丑的解说尤其好。【案游氏说:‘安于现在的处境而行动,就是在那个处境中道行于其中,好像本来就是这样。舜吃干粮嚼野草,好像要终身如此,这不是安于贫贱而道行于贫贱不能这样的。等到他成为天子,穿着锦袍,弹琴,好像本来就有的一样,这不是安于富贵而道行于富贵不能这样的。吃干粮和穿锦袍,处境虽然不同,但道的践行是一样的。至于夷狄患难,也是这样罢了。道没有不行得通的,就没有不安然自得的。大抵道在天下,不因世

而有存亡,故无古今,则君子之行」道不以易地而有加损,故无得丧。至于在上位不陵下,知富贵之非泰也;在下位不援上,知贫贱之非约也。此惟正已而不求于人者能之,故能上不怨天,下不尤人。盖君子为能循理,故居易以俟命,居易未必不得也,故穷通皆好;小人反是,故行险以徼幸,行险未必常得也,故穷通皆丑。学者要当笃信而已】但杨氏以反身而诚为不愿乎外,则本文之意初未及此,而诡遇得禽,亦非行险徼幸之谓也【案杨氏曰:「君子居其位,若固有之,无出位之思,素其位也。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何愿乎外之有?故能素其位而行,无入而不自得也。居易以俟命,行其所无事也。行险以徼幸,不受命者也。诡遇而得禽者,盖有焉,君子不为也。射有似乎君子者,射以容节比于礼乐为善。内志正,外体直,然后持弓矢审固;持弓矢审固,然后可以言中。射而失正鹄者,未能审固也。知射者岂他求哉?反而求诸身,以正吾志而已,此君子居易之道也。世之行险以徼幸者,一有失焉,益思所以诡遇也,则异于是矣】侯氏所辨常总黙识自得之説甚当。近世佛者妄以吾言传着其説,而指意乖刺,如此类者多矣,甚可笑也【案常总尝问二士人曰:「《论语》云:『黙而识之』,识是识个甚?子思言:『君子无入不自得』,得是得个甚?」或者无以对。侯】

译事物有存亡的变化,所以没有古今的分别,因此君子践行道义,不因环境改变而有所增减,所以没有得失。至于身居高位不欺凌下属,知道富贵并非真正的安泰;身处低位不攀附上级,知道贫贱并非真正的困窘。这只有端正自己而不苛求他人的人才能做到,所以能够上不怨恨上天,下不责怪别人。大概君子能够遵循理义,所以安于平易的处境以等待天命,安于平易未必不能有所得,所以无论是困顿还是显达都感到美好;小人与此相反,所以冒险以求侥幸,冒险未必常常能得逞,所以无论是困顿还是显达都显得丑陋。求学的人应当只是坚定信念罢了。但杨氏将“反身而诚”解释为不向外求,那么本文的意思起初并未涉及这一点,而“诡遇得禽”也不是冒险求侥幸的意思。侯氏所辨析的常总默识自得的学说很恰当。近代佛教徒妄图用我们的经典来阐发他们的学说,而旨意相悖,像这样的例子很多,非常可笑。

【氏曰:「是不识吾儒之道,犹以吾儒语为释氏用,在吾儒为不成説话。既曰黙识与无入不自得,更理防甚识甚得之事,是不成説话也。令人见笔墨须谓之笔墨,见人须谓之人,不须问,黙而识之,是黙识也。圣贤于道犹是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是自得也。岂可名为所得所识之事乎】但侯氏所以自为说者,却有未善。若曰:「识者,知其理之如此而已;得者,无所不足于吾心而已。」则岂不明白真实而足以服其心乎?

君子之道,辟如行逺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辟譬同】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耽;宜尔室家,乐尔妻帑【好去声耽诗作湛亦音耽乐音洛】

诗·小雅·常棣》之篇,鼓瑟琴,和也。翕亦合也,耽亦乐也,帑子孙也。

  子曰父母其顺矣乎

夫子诵此诗而賛之曰:「人能和于妻子、冝于兄弟如此,则父母其安乐之矣。」子思引《诗》及此语,以明行逺自迩、登髙自卑之意。

  右第十五章

或问十五章之说,曰:「章首二句承上章而言,道虽无所不在,而其进之则有序也。其下引诗与夫子之言,乃指一事以明之,非以二句之义为止于此也。诸说唯吕氏为详实,然亦不察此,而反以章首二言▯明引诗之意,则失之矣【案吕氏曰:「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故君子之道,莫大乎孝;孝之本,莫大乎顺父母。故仁人孝子欲顺乎亲,必先乎妻子不失其好,兄弟不失其和,室家宜之,妻帑乐之,致家道成,然后可以养父母之志而无违。行逺登高者,谓孝莫大乎顺其亲者也;自迩自卑者,谓本乎妻子兄弟者也。故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则治家之道必自妻子始。」○三山陈氏曰:「行逺自迩,登高自卑,凡君子之道,其推行之序皆然。中庸举诗以明之,特指一事而言耳。或者以行逺登高辟顺父母,以自迩自卑辟和妻子,则泥矣】

  子曰鬼神之为徳其盛矣乎

程子曰:「鬼神,天地之功用【语録曰:功用兼精粗而言,天地是体,鬼神是用。○又曰:功用只是论发见者。○又曰:如寒来暑往,日往月来,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皆鬼神之功用】而造化之迹也【语録曰:鬼神是天地间造化,只个二气屈伸往来。神属阳,鬼属阴,往者屈,来者伸,便有个迹恁地。○又曰:雨风露雷、日月昼夜,此鬼神之迹也。此是白日公平正直之鬼神。若所谓有啸于梁、触吾躬,此其所谓不正邪暗、或有或无、或去或来、或聚或散者。又有所谓祷之而应、祈之而获,此亦所谓鬼神,同一理也。世间万事皆此理,但精粗小大之不同耳。○陈氏曰:造化之迹,以阴阳流行着见于天地者言之】张子曰:「鬼神者,二气之良能也【语録曰:是説往来屈伸,乃理之自然,非有安排措置。○又曰:二气即阴阳也,良能是其灵处】愚谓以二气言,则鬼者隂之灵也,神者阳之灵也【语録曰:二气谓阴阳对峙,各有所属。○陈氏曰:灵云者,只是自然屈伸往来恁地活尔】以一气言,则至而伸者为神,反而归者为鬼【语録曰:一气即阴阳运行之气,至则皆至,去则皆去之谓也。○又曰:以一气言,则方伸之气亦有伸有屈,其方伸者神之神,其既屈者神之鬼;既屈之气亦有屈有伸,其既屈者鬼之鬼,其来格者鬼之神。天地人物皆然,不离此气之往来屈伸、合散而已。○陈氏曰:自一气言之,则气之方伸而来者属阳为神,气之已屈而往者属阴为鬼。如春夏是气之方长,属阳为神;秋冬是气之已退,属阴为鬼。○又曰:神之为言伸也,伸是气之方长者;鬼之为言归也,归是气之已退者】其实一物而已【陈氏曰:其实则一物,如手之正面属阳,覆手则属阴】为徳犹言性情功效【语録曰:性情乃鬼神之情状,能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便是功效。】○又曰:「视之而不见,听之而不闻,是情性;体物而不可遗,是功效。」○问:「有性情便有功效,有功效便有性情。所谓性情,莫便是二气之良能否?所

译氏说:“这是不了解我们儒家的道,却把儒家的话语当作释氏来用,在儒家看来是不成话的。既然说默识与无入不自得,又去理会什么识、什么得的事情,这是不成话的。让人看见笔墨就称为笔墨,看见人就称为人,不必问,默而识之,这就是默识。圣贤对于道也是这样。日常言语讲信用,日常行为谨慎,这就是自得。怎么可以把它称为所得所识的事情呢?”但是侯氏用来为自己辩护的说法,却有不够好的地方。如果说:“识,只是知道它的理是这样罢了;得,只是我的心没有不足罢了。”那么难道不明了真实而足以使人心服吗?

君子之道,譬如走远路必定从近处开始,譬如登高必定从低处开始。《诗》说:“夫妻和睦,像弹奏瑟琴一样和谐;兄弟融洽,快乐而且深厚;使你的家庭适宜,使你的妻儿快乐。”《诗·小雅·常棣》这一篇,鼓瑟琴,是和谐的意思。翕也是合的意思,耽也是乐的意思,帑是子孙的意思。

孔子说:“父母大概就安乐了吧。”

孔子诵读这首诗并称赞说:“人能够与妻子和谐、与兄弟融洽像这样,那么父母大概就安乐了。”子思引用《诗》以及这句话,来阐明走远路从近处开始、登高从低处开始的意思。

右第十五章

有人问第十五章的说法,回答说:“章首两句承接上一章而言,道虽然无所不在,但它的进阶是有次序的。下面引用《诗》和孔子的话,是指一件事来阐明它,并不是说章首两句的意思就止于此。各种说法中只有吕氏最为详细切实,然而也没有察觉这一点,反而用章首两句来阐明引用《诗》的意思,那就错了。”

孔子说:“鬼神的德行,真是盛大啊!”

程子说:“鬼神,是天地之功用而造化之迹也。”张子说:“鬼神者,二气之良能也。”我认为以二气来说,那么鬼是阴之灵,神是阳之灵;以一气来说,那么到来而伸展的是神,返回而归聚的是鬼。其实是一物而已。为德犹言性情功效。又说:“视之而不见,听之而不闻,是情性;体物而不可遗,是功效。”问:“有性情便有功效,有功效便有性情。所谓性情,莫非就是二气之良能吗?所

谓功效者,莫便是天地之功用否?」曰:「鬼神视之而不见,听之而不闻,人须是于那良能与功用上认取其徳○黄氏曰:「性情功效,只是造化之迹。日月自有日月之性情功效,风雷自有风雷之性情功效】

译问:“所谓功效,难道不就是天地的功用吗?”回答说:“鬼神看它却看不见,听它却听不到,人必须在那良能与功用上去体认它的德性。”黄氏说:“性情与功效,不过是造化的痕迹。日月自有日月的性情与功效,风雷自有风雷的性情与功效。”

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

鬼神无形与声,然物之终始,莫非隂阳合散之所为,是其为物之体,而物所不能遗也【文集》曰:「天地之升降,日月之盈缩,万物之消息变化,无一非鬼神之所为者,是以鬼神虽无形声,而徧体乎万物之中,物莫能遗。」○又曰:「鬼神者,气之往来,须有此气,方有此物,是为物之体也。」○又曰:「物之聚散始终,无非二气之往来伸屈,是鬼神之徳为物之体,而无物能遗之也。」○《语録》曰:「有是实理,而后有是物,鬼神之徳所以为物之体,而不可遗也】其言体物,犹《易》所谓干事【语録》曰:「体干是主宰,体物是与物为体,干事是与事为干】

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齐侧皆反】

齐之为言齐也,所以齐不齐而致其齐也【易本义曰湛然纯一之谓齐○陈氏曰齐其思虑之不齐以至于齐】明犹洁也【陈氏曰是明洁其心】洋洋,流动充满之意。能使人畏敬奉承而▯见昭著如此,乃其体物而不可遗之验也【陈氏曰言鬼神之徳无所不在,能奉承畏敬,则此理昭然流动充满于上下左右间,此是鬼神阴阳之发见昭著处,盖体物而不遗之验也】孔子曰:「其气▯扬于上,为昭明,焄蒿,凄怆,此百物之精也,神之着也,正谓此尔【语録曰如鬼神之露光处是昭明,其气蒸上处是焄蒿,使人精神竦然是凄怆○又曰昭明是光耀厎,焄蒿是衮然厎,凄怆是凛然厎○又曰昭明乃先景之属,焄蒿气之感触人者,凄怆如汉书所谓神君至其风飒然之意○又曰焄蒿是鬼神精气交感处】

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度,待洛反。射,音亦,诗作斁】诗《大雅·抑》之篇。格,来也。矧,况也。射,厌也,言厌怠而不敬也【陈氏曰:「言神明之来,视不见,听不闻,皆不可得而测度,矧可厌射而不敬乎】思,语辞。

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夫【夫音扶】

诚者,真实无妄之谓【陈氏曰:「诚字后世都説差了,到程子方云无妄之谓诚,字义始明。至朱子又増两字,曰眞实无妄之谓,尤见分明】隂阳合散,无非实者,故其▯见之不可揜如此【文集曰:「鬼神只是气之屈伸,其徳则天命之实理,所谓诚也。」○又曰:「鬼神是实有者,屈是实屈,伸是实伸,屈伸合散无非实者。」○又曰:「鬼神皆是实理处发见,故未有此气,便有此理;既有此理,必有此气。」○陈氏曰:「此理虽隐微而甚显,以阴阳之往来屈伸皆是眞实而无妄,所以发见之不可揜如此】

  右第十六章

不见不闻,隠也;体物如在,则亦费矣。此前三章以其费之小者而言,此后三章以其费之大者而言,此一章兼费隠、包小大而言【语録曰:「不见不闻,此正指隐处。如前后章只举费以明隐也。」○愚谓此前三章曰「道不逺人」、曰「素位而行」、曰「行逺自迩」者,言日用之间,事虽至近,而道无不在,此费之小者也。此后三章曰「舜大孝」、曰「文王无忧」、曰「武王周公达孝」者,言道虽至近,而推之则放乎至逺而无穷,此费之大者也。此章曰「不见不闻」者,即其体之隐;而又曰「体物如在」,所谓隐者亦未尝不昭著,此则兼费隐、包小大而言也】

或问鬼神之说,其详奈何?曰:「鬼神之义,孔子所以告宰予者,见于《祭义》之篇,其说已详,而郑氏释之亦已明矣。其以口鼻之嘘吸者为魂,耳目之精明者为魄,盖指血气之类以明之【语録曰:口鼻之嘘吸,以气言也;目之精明,以血言也。耳之精明,何故以血言?医家以耳属肾,精血盛则听聪,精血耗则耳瞆矣。气为魂,血为魄。○问:眼体也,眼之光为魄;耳体也,何以为耳之魄?曰:能听者便是。如老人耳重目昬,便是魄渐要散】程子、张子更以隂阳造化为说,则其意又广,而天地万物之屈伸往来,皆在其中矣【陈氏曰:鬼神之义甚博,程子就阴阳二字发用之迹显然可见者言之,张子亦言二气自然能如此,大纲只是往来屈伸之谓耳】

译看它却看不见,听它却听不到,但它体现于万物之中而不可遗漏。

鬼神没有形体和声音,然而万物的终始,没有不是阴阳二气聚合与消散所造就的,因此它是万物的本体,万物不能遗漏它。《文集》说:“天地的升降,日月的盈缩,万物的消长变化,没有一样不是鬼神所作用的,所以鬼神虽然没有形体声音,却普遍体现于万物之中,万物没有能遗漏它的。”又说:“鬼神是气的往来,必须有了这种气,才有所谓万物,这就是万物的本体。”又说:“万物的聚散终始,无非是阴阳二气的往来屈伸,所以鬼神的德性作为万物的本体,而没有万物能遗漏它的。”《语录》说:“有了真实的理,然后才有这万物,鬼神的德性之所以作为万物的本体,而不可遗漏。”这里所说的“体物”,就像《易经》所说的“干事”。《语录》说:“‘体’和‘干’是主宰,‘体物’是与万物共为一体,‘干事’是与万事共为主干。”

使天下的人斋戒沐浴,穿着盛装,来承接祭祀,那神气洋洋乎!好像就在上方,好像就在左右。

“齐”的意思是整齐,用来使不齐整的变得齐整,从而达到齐整。《易本义》说:深沉纯一叫做齐。陈氏说:使思虑的不齐整达到齐整。“明”就是洁净的意思。陈氏说:这是使内心明洁。“洋洋”,是流动充满的意思。能使人敬畏恭敬地奉承,并且显现得如此昭著,这就是它体现于万物而不可遗漏的验证。陈氏说:是说鬼神的德性无所不在,如果能奉承敬畏,那么这道理就昭然若揭,流动充满于上下左右之间,这是鬼神阴阳之气的发见昭著之处,大概是体现于万物而不遗漏的验证。孔子说:“它的气发扬于上,成为昭明、焄蒿、凄怆,这是百物的精华,是神的显著表现,正是说的这个。”《语录》说:像鬼神显露光芒的地方是昭明,它的气蒸腾向上的地方是焄蒿,使人精神肃然的是凄怆。又说:昭明是光耀的样子,焄蒿是蒸腾的样子,凄怆是凛然的样子。又说:昭明属于先景之类,焄蒿是气感触人的地方,凄怆就像《汉书》所说神君到来时风声飒然的意思。又说:焄蒿是鬼神精气交感的地方。

《诗经》说:“神的到来,不可揣度,何况可以厌怠而不敬呢?”这是《诗经·大雅·抑》篇中的话。“格”,是来的意思。“矧”,是况且的意思。“射”,是厌怠的意思,指厌怠而不恭敬。陈氏说:“是说神明的到来,看不见,听不到,都不可揣度,何况可以厌怠而不敬呢?”“思”,是语助词。

那隐微而显着的,真实无妄而不可掩盖,就是这样啊!

“诚”,是真实无妄的意思。陈氏说:“‘诚’字后世都讲错了,到了程子才说无妄叫做诚,字义才开始明白。到朱子又增加两个字,说真实无妄叫做诚,更加显得分明。”阴阳的聚合与消散,没有不是真实的,所以它的显现不可掩盖就是这样。《文集》说:“鬼神只是气的屈伸,它的德性则是天命的实理,所谓诚。”又说:“鬼神是实有的,屈是实屈,伸是实伸,屈伸合散没有不是真实的。”又说:“鬼神都是在实理处发见,所以没有这种气,便有了这种理;既然有了这种理,必定有这种气。”陈氏说:“这道理虽然隐微却非常显著,因为阴阳的往来屈伸都是真实而无妄的,所以它的发见不可掩盖就是这样。”

右第十六章

看不见听不到,是隐微;体现于万物如在眼前,那就是广大了。前三章是从广大的小处来说,后三章是从广大的大处来说,这一章是兼括隐微与广大、包含小大来说的。《语录》说:“看不见听不到,这正是指隐微之处。像前后章节只举广大来阐明隐微。”我认为前三章说“道不远离人”、“安于本位而行”、“行远自近”,是说日常用度之间,事情虽然极近,而道无不在,这是广大的小处。后三章说“舜的大孝”、“文王的无忧”、“武王周公的达孝”,是说道虽然极近,而推演它则放乎至极遥远而无穷,这是广大的大处。这一章说“看不见听不到”,就是它本体的隐微;而又说“体现于万物如在”,所谓隐微的也未尝不昭著,这就是兼括隐微与广大、包含小大来说的。

有人问关于鬼神的说法,详情是怎样的?回答说:“鬼神的意义,孔子用来告诉宰予的,见于《祭义》篇,那说法已经详细,而郑氏解释它也已经明白了。那把口鼻的嘘吸作为魂,耳目的精明作为魄,大概是指血气之类来阐明它。《语录》说:口鼻的嘘吸,是从气来说的;目的精明,是从血来说的。耳的精明,为什么也从血来说?医家认为耳属于肾,精血旺盛则听力聪慧,精血耗损则耳聋。气为魂,血为魄。问:眼是形体,眼的光是魄;耳是形体,为什么说是耳的魄?回答说:能听的便是。像老人耳重目昏,就是魄将要消散。”程子、张子更用阴阳造化来说,那么他们的意思又更广,而天地万物的屈伸往来,都在其中了。陈氏说:鬼神的意义很广博,程子就从阴阳二字发用的痕迹显然可见的地方来说,张子也说二气自然能这样,大纲只是往来屈伸的意思罢了。

盖阳魂为神,隂魄为鬼【语录曰:问魂魄如何是隂阳?曰:魂如火,魄如水】是以其在人也,隂阳合则魄凝魂聚而有生,隂阳判则魂升为神、魄降为鬼【语録曰:天地阴阳之气交合便成人,气便是魂,精便是魄。到得将死,热气上出,所谓魂升;下体渐冷,所谓魄降。魂归于天,魄降于地,而人死矣】易》大▯所谓「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故知鬼神之情状」者,正以明此【语録曰:精气为物,精与气合而生者;逰魂为变,则气散而死,其魄降矣。○又曰:精气聚而为物,何物而无鬼神?逰魂为变,魂逰则魄之降可知。○陈氏曰:隂精阳气聚而生物,乃神之伸也,而属乎阳;魂逰魄降散而为变,乃鬼之归也,而属乎隂。鬼神情状大槩不过如此】而《书》所谓徂落者,亦以其升降为言耳【陈氏曰:徂是魂之升上,落是魄之降下】若又以其往来者言之,则来者方伸而为神,往者既屈而为鬼【陈氏曰:气之伸与来处属阳为神,气之屈与往处属阴为鬼,盖本上下气耳】盖二气之分,实一气之运,故阳主伸,隂主屈,而错综以言。」亦各得其义焉,学者熟玩而精察之【叶氏曰:「学者先看天地二气之屈伸,若朝暮,若寒暑,若荣谢,大纲已明,却反验之一身,自父母成育之始,及少长壮老之变,起居动息,昼夜梦觉,熟体而精察之,无余蕴矣】如谢氏所谓「做题目入思议」者,则庶乎有以识之矣【案谢氏曰:「这个便是天地间妙用,须是将来做个题目入思议始得,讲説不济事】曰:「诸说如何?」曰:「吕氏推本张子之说,尤为详备【案吕氏曰:「鬼神者,二气之往来尔。物感虽微,无不通于二气。故人有是心,虽自谓隐微,心未尝不动,动则固已感于气矣,鬼神安有不见乎?其心之动,又必见于声色举动之间,人乗闲以知之,则感之著者也】但改本『有所屈者不亡』一句【案吕氏曰:「往者屈也,来者伸也,所屈者不亡,所伸者无息】乃形溃反原之意。张子他书亦有是说【案张子曰:「形聚为物,形溃反原,反原者,其游魂为变欤】而程子数辨其非。东见録中所谓『不必以既反之气,复为方伸之气』者,其类可考也【案程子曰:「近取诸身,百理皆具。屈伸往来之义,只于鼻息之间见之。屈伸往来,只是理,不必将既屈之气,复为方伸之气。生生之理,自然不息。如《复》言七日来复,其间元不断续,阳已复生,物极必返,其理须如此。有生便有死,有始便有终。」○又曰:「若谓既返之气,复将为方伸之气,必资于此,则殊与天地之化不相似。天地之化,自然生生不穷,更何复资于既毙之形、既返之气以为造化?近取诸身,其开阖往来,见之鼻息。然不必须假吸复入以为呼,气则自然生。人气之生,生于眞元。天之气,亦自然生生不穷。至如海水,因阳盛而涸,及隂盛而生,亦不是将已涸之气却生水,自然能生。往来屈伸,只是理也。盛则便有衰,画则便有夜,往则便有来。」○愚谓屈伸往来者,气也;其所以屈伸,往来者理也,往而屈者,其气已散;来而伸者,其气方生。生生之理,自然不穷。若谓以既屈之气复为方伸之气,则是天地间只有许多气,来来去去,是轮回之説,而非理之本然也】谢氏说则善矣,但归根之云,似亦微有反原之累耳【案谢氏曰:动而不已,其神乎;滞而有迹,其鬼乎。往来不息,神也;摧仆归根,鬼也。致生之故,其鬼神;致死之故,其鬼不神。何也?人以为神则神,以为不神则不神矣。知死而致生之不智,知死而致死之不仁,圣人所为神明之也。○《语録》曰:「归根本老氏语,毕竟无归。这个何曽动?此性只是天地之性,当初亦不是自彼来而入此,亦不是自往而复归。如月影在这盆水里,除了这盆水,这影便无了,岂是这月飞上天去归那月?又如这花落便无这花了,岂是归去那里,明年又复来生这枝上】游、杨之说皆有不可晓者【案防氏曰:道无不在,鬼神具道之妙用也,其徳顾不盛欤!夫欲知鬼神之徳者,反求诸

译大抵阳魂为神,阴魄为鬼【语录说:问魂魄如何是阴阳?回答说:魂如火,魄如水】。因此,在人身上,阴阳相合则魄凝魂聚而有生命,阴阳分离则魂升为神、魄降为鬼【语录说:天地阴阳之气交合便成人,气便是魂,精便是魄。等到将死时,热气上出,所谓魂升;下体渐冷,所谓魄降。魂归于天,魄降于地,人就死了】。《易》大传所谓“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故知鬼神之情状”的,正是为了阐明这个【语录说:精气为物,精与气合而生者;游魂为变,则是气散而死,其魄降了。○又说:精气聚而为物,何物而无鬼神?游魂为变,魂游则魄之降可知。○陈氏说:阴精阳气聚而生物,乃神之伸也,而属乎阳;魂游魄降散而为变,乃鬼之归也,而属乎阴。鬼神情状大概不过如此】。而《尚书》所谓徂落的,也是以其升降来说的【陈氏说:徂是魂之升上,落是魄之降下】。如果又以其往来者来说,则来者方伸而为神,往者既屈而为鬼【陈氏说:气之伸与来处属阳为神,气之屈与往处属阴为鬼,盖本上下气耳】。大抵二气之分,实是一气之运,所以阳主伸,阴主屈,而错综以言,也各得其义,学者熟玩而精察之【叶氏说:“学者先看天地二气之屈伸,若朝暮,若寒暑,若荣谢,大纲已明,却反验之一身,自父母成育之始,及少长壮老之变,起居动息,昼夜梦觉,熟体而精察之,无余蕴矣”】。如谢氏所谓“做题目入思议”的,则庶乎有以识之矣【案谢氏说:“这个便是天地间妙用,须是将来做个题目入思议始得,讲说不济事”】。问:“诸说如何?”回答说:“吕氏推本张子之说,尤为详备【案吕氏说:“鬼神者,二气之往来尔。物感虽微,无不通于二气。故人有是心,虽自谓隐微,心未尝不动,动则固已感于气矣,鬼神安有不见乎?其心之动,又必见于声色举动之间,人乘闲以知之,则感之著者也”】。但改本‘有所屈者不亡’一句【案吕氏说:“往者屈也,来者伸也,所屈者不亡,所伸者无息”】,乃是形溃反原之意。张子他书亦有是说【案张子说:“形聚为物,形溃反原,反原者,其游魂为变欤”】。而程子数辨其非。东见录中所谓‘不必以既反之气,复为方伸之气’的,其类可考也【案程子说:“近取诸身,百理皆具。屈伸往来之义,只于鼻息之间见之。屈伸往来,只是理,不必将既屈之气,复为方伸之气。生生之理,自然不息。如《复》言七日来复,其间元不断续,阳已复生,物极必返,其理须如此。有生便有死,有始便有终。”○又说:“若谓既返之气,复将为方伸之气,必资于此,则殊与天地之化不相似。天地之化,自然生生不穷,更何复资于既毙之形、既返之气以为造化?近取诸身,其开阖往来,见之鼻息。然不必须假吸复入以为呼,气则自然生。人气之生,生于真元。天之气,亦自然生生不穷。至如海水,因阳盛而涸,及阴盛而生,亦不是将已涸之气却生水,自然能生。往来屈伸,只是理也。盛则便有衰,昼则便有夜,往则便有来。”○愚谓屈伸往来者,气也;其所以屈伸往来者理也,往而屈者,其气已散;来而伸者,其气方生。生生之理,自然不穷。若谓以既屈之气复为方伸之气,则是天地间只有许多气,来来去去,是轮回之说,而非理之本然也”】。谢氏说则善矣,但归根之云,似亦微有反原之累耳【案谢氏说:动而不已,其神乎;滞而有迹,其鬼乎。往来不息,神也;摧仆归根,鬼也。致生之故,其鬼神;致死之故,其鬼不神。何也?人以为神则神,以为不神则不神矣。知死而致生之不智,知死而致死之不仁,圣人所为神明之也。○《语录》说:“归根本老氏语,毕竟无归。这个何曾动?此性只是天地之性,当初亦不是自彼来而入此,亦不是自往而复归。如月影在这盆水里,除了这盆水,这影便无了,岂是这月飞上天去归那月?又如这花落便无这花了,岂是归去那里,明年又复来生这枝上”】。游、杨之说皆有不可晓者【案范氏说:道无不在,鬼神具道之妙用也,其德顾不盛欤!夫欲知鬼神之德者,反求诸

其心而已。神将来舎,则是神之格思也;若正心以度之,则乖矣,所谓不可度思也。正心度之犹不可,又况得而忘之乎?所谓不可射思也。不可度,故视不见,听不闻;不可射,故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也。夫微之显如此,以其诚之不可揜也。诚则物物皆彰矣,故不可揜。微之显者,其理也;诚之不可揜,以其徳言也。○杨氏曰:鬼神之徳,唯诚而已。诚无幽明之间,故其不可揜如此。夫不诚则无物,所谓体物而不可遗者,尚何显之有?知此则知鬼神矣】唯「妙万物而无不在」一语近是,而以其他语考之,不知其于是理之实果如何也【案杨氏曰:鬼神体物而不可遗,盖其妙万物而无不在故也】侯氏曰:「鬼神,形而下者,非诚也;鬼神之徳,则诚也。」案经文本賛鬼神之徳之盛,如下文所云,而结之曰:「诚之不可揜如此。」则是以为鬼神之徳所以盛者,盖以其诚耳,非以诚自为一物而别为鬼神之徳也。今侯氏乃析鬼神与其徳为二物,而以形而上下言之,乍读如可喜者,而细以经文事理求之,则失之逺矣。程子所谓「只好隔壁听」者,其谓此类也夫【案:侯氏曰:「只是鬼神,非诚也。经不曰鬼神,而曰鬼神之为徳,其盛矣乎!鬼神之徳,诚也。」易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鬼神亦器也,形而下者也。学者心得之可也。○语録曰:「侯氏解鬼神之为徳,谓鬼神为形而下者,鬼神之徳为形而上者。且如中庸之为徳,不成説中庸形而下者,中庸之徳为形而上者】曰:「子之以干事明体物,何也?」曰:「天下之物,莫非鬼神之所为也,故鬼神为物之体,而物无不待是而有者。然曰为物之体,则物先乎气,必曰体物,然后见其气先乎物,而言顺耳【语录曰:「不是有此物时,便有此鬼神,凡是有这鬼神了,方有此物,及至有此物了,又不能违乎鬼神也。体物将鬼神做主,将物做賔,方看得出是鬼神去体那个物,鬼神却是主也】干犹木之有干,必先有此,而后枝叶有所附而生焉,贞之干事亦犹是也。

译只是他的心罢了。神灵将要降临栖息,这就是神灵降临的意思;如果用端正的心去揣度它,那就违背了,这就是所说的不可揣度的意思。端正的心揣度它尚且不可以,又何况得到它却忘记它呢?这就是所说的不可射中的意思。因为不可揣度,所以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因为不可射中,所以好像它在上面,好像它在左右一样。那细微的显现如此,是因为它的真诚不可掩盖。真诚的话,万物都彰显,所以不可掩盖。细微的显现,是从理的角度说的;真诚不可掩盖,是从德的角度说的。杨氏说:鬼神的德,只有真诚罢了。真诚没有幽明之间的区别,所以它的不可掩盖如此。如果不真诚就没有事物,所谓体现万物而不遗漏的,还有什么显现的呢?知道这个就知道鬼神了。只有“妙万物而无不在”这一句话接近正确,但用其他话语来考察它,不知道它对于这道理的真实情况究竟如何。杨氏说:鬼神体现万物而不遗漏,大概是因为它妙万物而无不在的缘故。侯氏说:“鬼神,是形而下的,不是真诚;鬼神的德,则是真诚。”经文本来赞美鬼神德的盛大,如下文所说,而总结说:“真诚的不可掩盖如此。”这是认为鬼神之德之所以盛大,大概是因为它的真诚,而不是把真诚当作一个独立的事物而另外作为鬼神的德。现在侯氏却把鬼神和它的德分为两个事物,而从形而上下来说,乍读好像可喜,但仔细用经文的事理来探求,就相差很远了。程子所说的“只好隔壁听”,大概说的是这类人吧。侯氏说:“只是鬼神,不是真诚。经文不说鬼神,而说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鬼神之德,是真诚。”《易经》说:“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鬼神也是器,是形而下的。学者心得就可以了。语录说:“侯氏解释鬼神之为德,说鬼神是形而下的,鬼神之德是形而上的。况且像中庸之为德,难道能说中庸是形而下的,中庸之德是形而上的吗?”问:“您用干事来阐明体物,为什么呢?”答:“天下的事物,没有不是鬼神所造的,所以鬼神是事物的本体,而事物没有不依赖它而存在的。然而说为事物的本体,那么事物先于气,必须说体物,然后看出气先于事物,言语才顺耳。语录说:“不是有了这事物时,就有了这鬼神,凡是有了这鬼神了,才有了这事物,等到有了这事物了,又不能违背鬼神。体物是把鬼神当作主,把事物当作宾,才能看出是鬼神去体现那个事物,鬼神却是主。”干就像树木有主干,必须先有这个,然后枝叶有所依附而生长,贞的干事也是这样。

子曰:「舜其大孝也与!徳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与平声】

  子孙谓虞思陈胡公之属

故大徳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舜年百有十嵗

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材,质也;笃,厚也【语録曰:「是因材而加厚些子】栽,植也。气至而滋息为培,气反而游散则覆【语録曰:「物若扶植种在土中,自然生气凑泊他。他若已倾倒,则生气无所附着,从何处来相接?如人疾病,此自有生气,则药力之气依之而生意滋长;君已危殆,则生气流散而不复相凑矣。」○问:「上言徳而受福,而以气为言者何?」曰:「道理是如此,亦非定定有个物使之然。若是成时,自节节恁地长将去,恰似有个物常扶助他;若是败时,自节节恁地消磨将去,恰似有个物来推倒他。道理都如此】

诗曰:「嘉乐君子,宪宪令徳,冝民冝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

诗·大雅·假乐》之篇,假当依此作嘉,宪当依诗作显,申,重也。

  故大徳者必受命

  受命者受天命为天子也

  右第十七章

此由庸行之常推之以极其至,见道之用广也;而其所以然者,则为体微矣。后二章亦此意。

或问十七章之说,曰:「程子、张子、吕氏之说备矣【案:程子曰:『知天命是达天理也,必受命是得其应也。命者,是天之付与,如命令之命。天之报应,皆如影响。得其报者,是常理也;不得其报者,非常理也。然而细推之,则须有报应,但人以浅狭之见求之,便为差。至天命不可易也,然有可易者,唯有徳者能之。如修养之引年,世祚之祈天永命,常人之至于圣贤,皆此道也。』○张子曰:『徳不胜气,性命于气;徳胜其气,性命于徳。穷理尽性,则性天命,命天徳。气之不可变者,独死生修夭而已。故论死生,则曰有命,以言其气也;语富贵,则曰在天,以言其理也。此大徳所以必受命。』○吕氏曰:『天命之所属,莫逾于大徳。至于禄位名夀之皆极,则人事至矣,天命申矣。天之万物,其所以为吉凶之报,莫非因其所自取也。植之固者,加雨露之养,则其末必盛茂;植之不固者,震风凌雨,则其本先拨。至于人事,则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是皆因其材而笃焉,栽者培之,倾者覆之者也。古之君子,既有宪宪之令徳,而又有宜民宜人之大功,此宜受天禄矣。故天保佑之,申之以受天命,此大徳所以必受命,是亦栽者培之之义与?』○又曰:『命虽不易,惟至诚不息,亦足以移之,此大徳所以必受命】杨氏所辨孔子不受命之意,则亦程子所谓非常理者尽之【案:杨氏曰:『孔子当衰周之时,犹之生非其地也,虽其雨露之滋,而牛羊斧斤相寻于其上,则其濯濯然也,岂足怪哉】而侯氏所推,以谓舜得其常,而孔子不得其常者,尤明白也【案:侯氏曰:『舜,匹夫也,而有天下,此所谓必得者,先天而天弗违也。孔子亦匹夫也,亦徳为圣人也,而不得者,后天而奉天时也。必得者,理之常也;不得者,非常也。得其常者,舜也;不得其常者,孔子也】至于顔、跖寿夭之不齐,则亦不得其常而已。」杨氏乃忘其所以论孔子之意,而更援老▯之言,以为顔子虽夭而不亡者存,则反为衍说,而非吾儒之所冝言矣。且其所谓不亡者,果何物哉?若曰天命之性,则是古今圣愚公共之物,而非顔子所能専;若曰气散而其精神魂魄犹有存者,则是物而不化之意,犹有滞于冥漠之间,尤非所以语顔子也【案杨氏曰:「顔跖之夭夀不齐,何也?老子曰:『死而不亡曰夀。』顔虽夭而不亡者犹在也,非夫知性知天者,其孰能识之】侯氏所谓孔子不得其常者,善矣。然又以为天于孔子固已培之,则不免有自相矛盾处。盖徳为圣人者,固孔子之所以为栽者也;至于禄也、位也、寿也,则天之所当以培乎孔子者,而以适丁气数之衰,是以虽欲培之而有所不能及尔,是亦所谓不得其常者,何假复为异说以汩

译孔子说:“舜真是大孝啊!德行成为圣人,地位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祭祀他,子孙保全他。

子孙指的是虞思、陈胡公之类的人。

所以有大德的人必定得到他的地位,必定得到他的俸禄,必定得到他的名声,必定得到他的长寿。舜享年一百一十岁。

所以天生育万物,必定依据它的资质而加以厚待,所以种植的就培育它,倾倒的就覆灭它。材,是资质;笃,是厚待。《语录》说:‘这是依据资质而加厚一些。’栽,是种植。气至而滋长叫培,气反而游散则覆灭。《语录》说:‘万物如果扶植种在土中,自然生气会凑泊它。它如果已经倾倒,则生气无所附着,从何处来相接?比如人患病,这自有生气,则药力之气依附它而生意滋长;君主如果已危殆,则生气流散而不复相凑了。’又问:‘上面说德而受福,却以气来说明,为什么呢?’回答说:‘道理是这样,也并非定定有个东西使之如此。如果是成时,自然节节这样长将去,恰似有个东西常扶助他;如果是败时,自然节节这样消磨将去,恰似有个东西来推倒他。道理都如此。’

《诗经》说:‘嘉乐君子,显显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

《诗经·大雅·假乐》篇,假应当依此作嘉,宪应当依诗作显,申,是重。

所以有大德的人必定承受天命。

承受天命是指承受天命成为天子。

以上是第十七章。

这是由平常的庸行推演以至于极致,见到道的作用广大;而其所以如此的原因,则是本体微妙了。后两章也是这个意思。

有人问第十七章的说法,回答说:‘程子、张子、吕氏的说法完备了。程子说:‘知天命是通达天理,必受命是得到它的应验。命,是天之付与,如命令之命。天之报应,都如影响。得其报应者,是常理;不得其报应者,是非常理。然而细推之,则须有报应,但人以浅狭之见求之,便为差错。至于天命不可改变,然而有可改变的,唯有德者能之。如修养之引年,世祚之祈天永命,常人之至于圣贤,都是这个道理。’张子说:‘德不胜气,性命于气;德胜其气,性命于德。穷理尽性,则性天命,命天德。气之不可改变的,只有死生修夭而已。所以论死生,则说由命,以言其气;语富贵,则说在天,以言其理。这是大德所以必受命的原因。’吕氏说:‘天命之所属,没有超过大德的。至于禄位名寿之皆极,则人事至矣,天命申矣。天之万物,其所以为吉凶之报,莫非因其所自取也。植之固者,加雨露之养,则其末必盛茂;植之不固者,震风凌雨,则其本先拨。至于人事,则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是皆因其材而笃焉,栽者培之,倾者覆之者也。古之君子,既有显显之令德,而又有宜民宜人之大功,这宜受天禄了。所以天保佑他,申之以受天命,这是大德所以必受命,这也是栽者培之的意思吗?’又说:‘命虽不易,惟至诚不息,亦足以移之,这是大德所以必受命。’杨氏所辨孔子不受命之意,则也是程子所谓非常理者尽之。杨氏说:‘孔子当衰周之时,犹之生非其地也,虽其雨露之滋,而牛羊斧斤相寻于其上,则其濯濯然也,岂足怪哉。’而侯氏所推,以谓舜得其常,而孔子不得其常者,尤明白也。侯氏说:‘舜,匹夫也,而有天下,此所谓必得者,先天而天弗违也。孔子亦匹夫也,亦德为圣人也,而不得者,后天而奉天时也。必得者,理之常也;不得者,非常也。得其常者,舜也;不得其常者,孔子也。’至于颜、跖寿夭之不齐,则也是不得其常而已。’杨氏乃忘其所以论孔子之意,而更援老子之言,以为颜子虽夭而不亡者存,则反为衍说,而非吾儒之所宜言矣。且其所谓不亡者,果何物哉?若曰天命之性,则是古今圣愚公共之物,而非颜子所能专;若曰气散而其精神魂魄犹有存者,则是物而不化之意,犹有滞于冥漠之间,尤非所以语颜子也。杨氏说:‘颜跖之夭寿不齐,何也?老子说:‘死而不亡曰寿。’颜虽夭而不亡者犹在也,非夫知性知天者,其孰能识之。’侯氏所谓孔子不得其常者,善矣。然又以为天于孔子固已培之,则不免有自相矛盾处。盖德为圣人者,固孔子之所以为栽者也;至于禄也、位也、寿也,则天之所当以培乎孔子者,而以适丁气数之衰,是以虽欲培之而有所不能及尔,是亦所谓不得其常者,何假复为异说以汩

之哉【案侯氏曰:「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栽者培之,倾者覆之。如孔子者,培之耶?覆之耶?何其穷也?」曰:「培之覆之,非谓如孔子者也。孔子徳为圣人,其名与禄夀孰御焉?固已培之矣,孟子所谓天爵者也,何歉于人爵哉】

译之哉【案侯氏曰:“上天化育万物,必定依据其资质而厚待它。对于值得栽培的,就加以培育;对于注定倾覆的,就使其覆灭。像孔子这样的人,是上天培育他呢?还是覆灭他呢?为何如此困顿呢?”回答说:“培育或覆灭,并不是指像孔子这样的人。孔子的德行已是圣人,他的名声、俸禄和寿命,谁能阻挡呢?这本来就是上天对他的培育了,正如孟子所说的‘天爵’,哪里还欠缺‘人爵’呢?】

子曰:「无忧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作之,子述之。」

此言文王之事,书言王季其勤王家,盖其所作亦积功累仁之事也【语録曰:「自公刘太王积功累仁至文王,适当天运恰好处】

武王纉大王、王季、文王之绪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显名,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大音泰,下同】

此言武王之事,纉,继也。大王,王季之父也。书云:「大王肈基王迹【三山陈氏曰:周家之业,自大王迁岐,从如归市,是时人心天意,已有为王之基矣】诗云:「至于大王,实始翦商【诗传曰:翦,断也。○蔡氏曰:大王虽未始有翦商之志,然大王始得民心,王业之成,实基于此】绪,业也。戎衣,甲胄之属。壹戎衣,《武成》文,言一着戎衣以伐纣也【三山陈氏曰:武王一擐戎衣以有天下,此盖天命人心之极,不得而辞者】

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徳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斯礼也,逹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父为大夫,子为士,▯以大夫,祭以士;父为士,子为大夫,▯以士,祭以大夫。期之丧,逹乎大夫;三年之丧,逹乎天子;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追王之王,去声】

此言周公之事,末犹老也。追王,盖推文武之意,以及乎王迹之所起也【语録曰:「问:『牧野之奠,追王太王、王季、文王,疑武王时已追王?』曰:『武王之时,恐只是唤呼作玉,至周公制礼乐,方行其事,如今奉上册寳之类。然无可证,姑阙之可也】先公,组绀以上至后稷也【愚案:组绀,大王之父也】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又推大王、王季之意,以及于无穷也【语録曰:「礼家载祀先王服衮冕,祀先公服鷩冕。鷩冕,诸侯之服。虽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然不敢以天子之服临其先公,但鷩冕七旒十二玉,与诸侯不同。」○愚谓组绀以上,虽追王所不及,然又欲推大王、王季之意,故以天子之礼祀之】制为礼法,以及天下,使▯用死者之爵,祭用生者之禄。丧服自期以下,诸侯絶,大夫降【语録曰:「如期之丧,天子诸侯絶,大夫降。然诸侯大夫尊同,则亦不絶不降。姊妹侄在诸侯,则亦不絶不降】而父母之丧,上下同之【永嘉陈氏曰:「伸情于父母处独。齐衰之丧,上同于天子。其他各有限节等杀,不可尽伸也】推已以及人也【陈氏曰:「周公以文武之意追尊其先祖,又设为礼法,通行此意于天下】右第十八章。

  子曰武王周公其逹孝矣乎

逹,通也。承上章而言,武王、周公之孝,乃天下之人通谓之孝【陈氏曰:「通天下皆称之,非一人私谓之孝也。」○眞氏曰:「舜之孝如天之不可名,故曰大;武王、周公之孝,天下称之无异辞,故曰达】犹孟子之言逹尊也。

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

上章言武王纉大王、王季、文王之绪以有天下,而周公成文武之徳,以追崇其先祖,此继志述事之大者也。下文又以其所制祭祀之礼通于上下者言之。

春秋》脩其祖庙,陈其宗器,设其裳衣,荐其时食。

祖庙:天子七,诸侯五,大夫三,适士二,官师一【文集曰:「王制: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大祖之庙而七。诸侯、大夫、士降杀以两,而祭法又有适士二庙、官师一庙之文,大抵士无大祖,而皆及其祖考也。」○语録曰:「适士二庙,即祭祖、祭祢,皆不及髙曾。大夫三庙,一昭一穆,与大祖庙而三。大夫亦有始封者。」○又曰:「官师,诸有司之长也,只是一庙,祭得父母,更不及祖矣。位卑则流泽浅,其理自然如此。」问:「今虽士庶人家亦祭三代,如此却是违礼?」曰:「虽祭三代,却无庙,亦不可谓之僭。古之所谓庙者,其体面甚大,皆是门堂寝室,胜如所居之宫,非如今人但以二室为之】宗器,先世所藏之重器,若周之赤刀、大训、天球、河图之属也【蔡氏曰:「赤刀,赤削也。大训,三皇五帝之书,训诰亦在焉,文武之训亦曰大训。球,鸣球也,玉磬名。河图,伏羲时

译孔子说:“没有忧虑的人,大概只有文王吧!以王季为父亲,以武王为儿子。父亲创立基业,儿子继承发扬。”

这是讲文王的事迹。《尚书》说王季勤勉于王家事务,大概他所做的也是积累功德、累积仁德的事情。

武王继承太王、王季、文王的基业,一次穿上战甲就拥有了天下,自身不失去天下的显赫名声,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享受祭祀,子孙保有天下。

这是讲武王的事迹。纉,继承的意思。太王,是王季的父亲。《尚书》说:“太王开创了王业的基业。”《诗经》说:“到了太王,才真正开始削弱商朝。”绪,基业的意思。戎衣,甲胄之类。壹戎衣,是《武成》篇的文字,意思是说一次穿上战甲去讨伐商纣。

武王晚年接受天命,周公成就文王、武王的德行,追尊太王、王季为王,用天子的礼仪向上祭祀先公。这种礼仪,通行于诸侯、大夫,以及士、庶人。父亲是大夫,儿子是士,生时按大夫的规格,祭祀时按士的规格;父亲是士,儿子是大夫,生时按士的规格,祭祀时按大夫的规格。为期一年的丧服,通行到大夫;为期三年的丧服,通行到天子;父母的丧事,无论贵贱都是一样的。

这是讲周公的事迹。末,老的意思。追王,大概是推想文王、武王的意愿,以及王业起源的地方。先公,指组绀以上直到后稷。用天子的礼仪向上祭祀先公,又是推想太王、王季的意愿,以及无穷的后世。制定礼法,推广到天下,使生时按死者的爵位,祭祀时按生者的俸禄。丧服从期年以下,诸侯断绝,大夫降等。而父母的丧事,上下相同。推己及人。这是第十八章。

孔子说:“武王、周公,可以说是通达的孝子了吧!”

达,通达的意思。承接上一章而言,武王、周公的孝,是天下人普遍称道的孝。

所谓孝,就是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善于叙述先人的事迹。

上一章说武王继承太王、王季、文王的基业而拥有天下,而周公成就文王、武王的德行,来追尊他们的先祖,这是继承志向、叙述事迹的最大表现。下文又通过他们所制定的、通行于上下的祭祀礼仪来说明。

《春秋》时修缮祖庙,陈列宗器,设置衣裳,进献应时的食物。

祖庙:天子七座,诸侯五座,大夫三座,适士两座,官师一座。宗器,是先世收藏的重器,像周朝的赤刀、大训、天球、河图之类。

龙马负图出于河,所谓一六位北,二七位南,三八位东,四九位西,五十位中者,易大传所谓河出图是也】裳衣,先祖之遗衣服,祭则设之以授尸也【愚谓如守祧所藏者是也。祭以授尸,所以依神也】时食,四时之食各有其物,如春行羔豚、膳膏香之类是也【愚谓四时之食各有其物,以其所以奉诸人者荐诸神,盖以生事之也。羔,稚羊也;豚,稚豖也。物嫩而肥,故用之于春。香,谓牛膏也。调膳之时,各以物之所便而和之】

译龙马背负河图从黄河中出来,所谓一和六位于北方,二和七位于南方,三和八位于东方,四和九位于西方,五和十位于中央,这就是《易经·大传》所说的“河出图”啊。

裳衣,是先祖遗留下来的衣服,祭祀时陈列出来授予受祭者(尸)【我认为就像守祧官所收藏的那些一样。祭祀时授予尸,是为了让神灵依附】。

时食,是四季的食物各有其特定的物品,比如春天食用羔羊和小猪、用香味的油脂调味膳食之类就是这样【我认为四季的食物各有其特定的物品,用那些用来侍奉活人的物品来进献给神灵,大概是用侍奉活人的方式来侍奉神灵吧。羔,是幼小的羊;豚,是幼小的猪。物品鲜嫩而肥美,所以在春天使用。香,指的是牛的油脂。调配膳食的时候,各自根据物品的特性来调和】。

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贵贱也;序事,所以辨贤也;旅酬下为上,所以逮贱也;燕毛,所以序齿也【昭如字,为去声】

宗庙之次,左为昭,右为穆,而子孙亦以为序【文集曰:昭穆之次既定,则其子孙亦以为序,礼所谓「昭与昭齿,穆与穆齿」者是也】有事于太庙,则子姓、兄弟、羣昭、羣穆咸在,而不失其伦焉【愚谓:左昭右穆者,死者之昭穆也;羣昭羣穆者,生者之昭穆也。宗庙之礼,非特序死者之昭穆,亦所以序生者之昭穆】爵,公、侯、卿、大夫也;事,宗、祝、有司之职事也。旅,众也;酬,导饮也。旅酬之礼,賔弟子、兄弟之子各举觯于其长,而众相酬。盖宗庙之中,以有事为荣,故逮及贱者,使亦得以申其敬也【语録曰:主人酌以献賔,賔酢主人曰酢,主又自饮而复饮賔曰酬,其主人又自饮者是导賔使饮也。賔受之却不饮,奠于席前,至旅时亦不举,又自别举爵。问行旅酬时,祭事已毕否?曰:其大节目则已了,亦尚有零碎礼数未竟。又问:想在饮福受胙之后?曰:固是。古人酢賔便是受胙,胙与酢字古通用。○又曰:旅酬者,以其家臣或乡吏之属,大夫则有乡吏,一人先举觯献賔,賔饮毕,即以觯授于执事者,执事者则以献于其长,递递相承,献及于沃盥者而止焉。沃盥,谓执盥洗之事,至贱者也】燕毛,祭毕而燕,则以毛髪之色别长幼为坐次也。齿,年数也【语録曰:燕时择一人为上賔,不与众賔齿,余者皆序齿】

践其位,行其礼,奏其乐,敬其所尊,爱其所亲,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

践犹履也,其指先王也【叶氏曰:「其字指文王而言】所尊所亲,先王之祖考子孙臣庶也。始死谓之死,既▯则曰反而亡焉,皆指先王也。此结上文两节,皆继志述事之意也。

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

郊祭天,社祭地,不言后土者,省文也【语録曰:「周礼只説祀昊天上帝,不説祀后土,先儒説祭社便是,如郊特牲社稷太牢,又如用牲于郊牛二,及社于新邑,此乃明验】禘,天子宗庙之大祭,追祭太祖之所自出于太庙,而以太祖配之也【语録曰:「禘只祭始祖及所自出之帝二者而已。」○又曰:「程子曰:『禘其祖之所自出,始封姓者也。其祖配之,以始祖配也。文武必以稷配,后世必以文王配。所出之祖无庙,于太祖之庙祀之而已】尝,秋祭也,四时皆祭,举其一耳。礼必有义,对举之,互文也。示与视同,视诸掌,言易见也。此与《论语》文意大同小异,记有详略耳。

  右第十九章

或问十八章十九章之说,曰:「吕氏、杨氏之说,于礼之节文度数详矣。其间有不同者,读者详之可也【案:吕氏曰:「期之丧达乎大夫者,期之丧有二:有正统之期,为祖父母者也;有旁亲之期,为世父母、叔父母、众子、昆弟、昆弟之子是也。正统之期,虽天子诸侯莫降;旁亲之期,天子诸侯絶服,而大夫降,所谓尊不同,故或絶或降也。大夫虽降,犹服大功,不如天子诸侯之絶服也。如旁亲之期亦为大夫,则大夫亦不降,所谓尊同,则服其亲之服也。诸侯虽絶服,旁亲尊同亦不降,所不臣者犹服之,如始封之君不臣诸父、昆弟,封君之子不臣诸父而臣昆弟是也。三年之丧达乎天子者,三年之丧,为父、为母、适孙为祖、为长子、为妻而已,天子达乎庶人一也。父在为母及妻,虽服期,然本为三年之丧,但为父、为夫屈者也。故与齐期之余丧异者有三:服而加杖,一也;十一月而练,十三月而祥,十五月而禫,二也;夫必三年而后娶,三也。周穆后崩,太子晋卒,叔向曰:『王一嵗而有三年之丧二。』则包后亦为三年也。」○又曰:「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别人伦也,亲亲之义也。父为昭,子为穆,父亲也,亲者迩,则不可不别也。祖为昭,孙亦为昭;祖为穆,孙亦为穆,祖尊也,尊者逺,则不嫌于无别也。故孙可以为王父

译宗庙的礼仪,是用来排列昭穆次序的;排列爵位,是用来辨别贵贱的;排列职事,是用来辨别贤能的;旅酬时由下级向上级敬酒,是用来惠及卑贱者的;宴饮时按头发颜色排序,是用来排列长幼次序的。

宗庙中神主的位次,左边为昭,右边为穆,子孙也依此排列次序。在太庙举行祭祀时,子姓、兄弟、众昭、众穆都在场,而不失其伦常秩序。爵位,指公、侯、卿、大夫;职事,指宗伯、祝史、有司的职责。旅,意为众人;酬,意为导饮。旅酬的礼仪,是宾弟子、兄弟之子各自向长辈举觯敬酒,众人互相酬答。大概宗庙之中,以参与祭祀为荣,所以惠及卑贱者,使他们也能表达敬意。

宴饮时,祭祀结束后举行宴饮,就根据头发颜色的黑白来辨别长幼以确定座次。齿,指年岁。

登上他的位置,实行他的礼仪,演奏他的音乐,尊敬他所尊重的,爱护他所亲近的,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者,这是孝道的极致。

践,犹如履践;其,指先王。所尊所亲,指先王的祖先、子孙、臣民。刚死称为死,既葬之后则说反而亡焉,都指先王。这总结了上文两节,都是继承志向、述说事迹的意思。

郊祭天,社祭地,不说后土,是省略文字。禘,是天子宗庙的大祭,在太庙追祭太祖所由出的帝,并以太祖配享。尝,是秋祭,四季都祭祀,举其一而言。礼必有义,对举而言,是互文。示与视同,视诸掌,是说容易看见。这与《论语》文意大同小异,只是记载有详略罢了。

右第十九章

有人问十八章、十九章的说法,回答说:“吕氏、杨氏的说法,对于礼仪的节文度数很详细。其中有不同的地方,读者详细考察就可以了。”

尸,子不可以为父尸,此昭穆之别于尸者也。丧礼卒哭而祔,男祔于皇祖考,女祔于皇祖妣,妇祔于皇祖姑。《丧服小记》:『士大夫不得祔于诸侯,祔于诸祖父之为士大夫者,亡则中一以上而祔。』祔必以其昭穆,此昭穆之别于祔者也。有事于太庙,子姓兄弟亦以昭穆别之,羣昭羣穆不失其伦。凡赐爵,昭与昭齿,穆与穆齿,此昭穆之别于宗者也。序爵者,序诸侯、诸臣与祭者之贵贱也,贵贵之义也。《诗》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此诸侯之助祭者也。于穆清庙,肃雍显相,济济多士秉文之徳,此诸臣之助祭者也。序事者,别贤与能而援之事也,尊贤之义也。孰可以为宗而诏相?孰可以为祝而祝嘏?孰可以賛祼献?孰可以执笾豆?至于执爵沃盥,莫不辨其贤能之大小而序之也。旅酬下为上者,使贱者亦得申其敬也,下下之义也。若《特牲馈食》之礼,賔弟子、兄弟弟子各举觯于其长,以行旅酬于宗庙之中,以有事为荣也。燕毛者,既祭而燕,则尚齿也,长长之义也。毛,发色也,以发色别长少而为之序也。祭则贵贵,贵贵则尚爵;燕则亲亲,亲亲则尚齿,其义一也。天下之大经,亲亲、长长、贵贵、尊贤而已;人君之至恩,下下而已。一祭之间,大经以正,至恩以宣,天下之事尽矣。○杨氏曰:「祭有昭穆,所以别父子、逺近、长幼、亲疎之序也。故有事于太庙,则羣昭羣穆咸在而不失其伦焉,此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尸饮五,君洗玉爵献卿;尸饮七,以瑶爵献大夫;尸饮九,以散爵献士及羣有司,此序爵而尊卑有等,所以辨贵贱也。玉币交神明也,祼鬯求神于幽也。故天地不祼,则玉币尊于鬯也,故太宰賛之;鬯则大宗伯莅之;祼时又卑于鬯也,故小宰賛之。若此类所谓序事也,先王量徳授位,因能授职,此序事所以辨贤也。馈食之终,酳尸之献,下逮羣有司,更为献酬,此旅酬下为上所以逮贱也。既祭而以燕毛为序,所以序齿也。序昭穆,亲亲也;序爵,贵贵也;序事,尚徳也;旅酬逮贱,燕毛序齿,尚恩也。敬亲者不敢慢于人,况其所尊乎?爱亲者不敢恶于人,况其所亲乎?事死如事生,若余阁之奠是也;事亡如事存,若齐必见其所祭者是也】游氏引《泰誓》、《武成》以为文王未尝称王之证,深有补于名教【案游氏曰:「武王于《泰誓》三篇称文王为文考,至《武成》而柴望,然后称文考为文王,仍称其祖为太王、王季。然则周公追王大王、王季者,乃文王之徳。」】武王之志也,故曰成文武之徳不言文王者,武王既追王矣。武王既追王,而不及大王、王季,以其末受命,而其序有未暇也。《礼记·大传》载牧野之奠,追王大王亶父、王季歴文王昌,亦据《武成》之书,以明追王之意出于武王也。世之説者因《中庸》无追王文王之文,遂以谓文王自称王,岂未尝考《泰誓》、《武成》之书乎?君臣之分,犹天尊地卑,纣未可去而文王称王,是二天子也。曽谓至徳如文王,一言一动顺帝之则,而反盗虚名而拂天理乎?且武王观政于商,而须暇之五年,非伪为也。使纣一日有悛心,则武王当与天下共尊之,必无牧野之事。然则文王已称之名,将安所归乎?此天下之大戒,故不得不辨】然欧阳蘓氏之书亦已有是说矣【案欧阳氏曰:「孔子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商。』使西伯不称臣而称王,安能服事于商乎?伯夷、叔齐让国而去,顾天下皆莫可归,往归西伯。当是时,纣虽无道,天子在上,诸侯不称臣而称王,是僣叛之国也。彼二子者不食其粟而非其子,此岂近于人情耶?由是言之,谓西伯受命称王十年者,妄説也。」泰誓称十有一年,説者谓自文王受命九年,及武王居丧二年并数之,是以听虞芮之讼谓之受命,以为元年。古者人君即位必称元年,西伯即位已改元矣,中间不宜改元而又改元;至武王即位,宜改元而反不改元,乃上冒先君之元年,并其居丧称十一年。及其灭商而得天下,其事大于听讼逺矣,又不改元。由

译尸,儿子不可以做父亲的尸,这是昭穆在尸礼上的区别。丧礼在卒哭之后进行祔祭,男子祔于皇祖考,女子祔于皇祖妣,妇人祔于皇祖姑。《丧服小记》说:“士大夫不得祔于诸侯,祔于那些身为士大夫的祖父辈,如果祖父辈已亡,则向上推一至数代进行祔祭。”祔祭必须依据昭穆次序,这是昭穆在祔祭上的区别。在太庙举行祭祀时,子姓兄弟也依据昭穆来区分,众昭众穆都不失其伦常。凡是赐爵,昭与昭按年龄排序,穆与穆按年龄排序,这是昭穆在宗法上的区别。序爵,是排列诸侯、诸臣以及助祭者的贵贱,体现的是尊重贵者的意义。《诗经》说:“相维辟公,天子穆穆。”这是诸侯助祭的情形。“于穆清庙,肃雍显相,济济多士秉文之徳”,这是诸臣助祭的情形。序事,是辨别贤与能而任用他们做事,体现的是尊重贤者的意义。谁可以担任宗伯而诏相?谁可以担任祝官而祝嘏?谁可以赞导祼献?谁可以执掌笾豆?至于执爵沃盥,无不辨别其贤能的大小而排列次序。旅酬时下位者向上位者敬酒,是让贱者也能表达其敬意,体现的是爱护下层的意义。如《特牲馈食》之礼,宾客弟子、兄弟弟子各自向他们的长辈举觯,在宗庙之中进行旅酬,以参与祭祀为荣。燕毛,是祭祀结束后宴饮,则尊重年长者,体现的是尊重长者的意义。毛,指发色,依据发色来区分长少而排列次序。祭祀时尊重贵者,尊重贵者则崇尚爵位;宴饮时亲爱亲人,亲爱亲人则崇尚年龄,其意义是一致的。天下的大经,不过是亲亲、长长、贵贵、尊贤罢了;人君最大的恩德,不过是爱护下层罢了。在一场祭祀之间,大经得以端正,至恩得以宣扬,天下的事理就完备了。○杨氏说:“祭祀有昭穆,是为了区别父子、远近、长幼、亲疏的次序。所以在太庙举行祭祀时,众昭众穆都在场而不失其伦常,这是宗庙之礼用来排列昭穆的原因。尸饮五次,君主洗玉爵献酒给卿;尸饮七次,用瑶爵献酒给大夫;尸饮九次,用散爵献酒给士及众有司,这是序爵而尊卑有等级,用来辨别贵贱。玉币用于交接神明,祼鬯用于在幽暗中求神。所以天地不祼,那么玉币比鬯更尊贵,所以太宰赞导;鬯则大宗伯莅临;祼时又比鬯卑下,所以小宰赞导。像这类情况就是所谓的序事,先王衡量德行授予职位,依据才能授予职务,这是序事用来辨别贤能的原因。馈食之礼终结,酳尸之献,下及众有司,再行献酬,这是旅酬下为上所以能惠及贱者。祭祀结束后以燕毛为序,是用来排列年龄。序昭穆,是亲亲;序爵,是贵贵;序事,是尚德;旅酬惠及贱者,燕毛排列年龄,是尚恩。敬爱亲人的人不敢怠慢他人,何况他所尊重的呢?爱护亲人的人不敢厌恶他人,何况他所亲近的呢?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就像齐戒时必见所祭之人那样;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者,就像齐戒时必见所祭之人那样。”游氏引用《泰誓》、《武成》作为文王未曾称王的证据,对名教大有裨益【按游氏说:“武王在《泰誓》三篇中称文王为文考,到了《武成》柴望时,才称文考为文王,仍然称其祖为太王、王季。那么周公追封大王、王季,乃是文王的德行。”】这是武王的志向,所以说“成文武之德”而不说“文王”,是因为武王已经追封了。武王已经追封,而没有追封大王、王季,是因为他们未受天命,且武王当时无暇顾及。《礼记·大传》记载牧野之奠,追封大王亶父、王季歴、文王昌,也是依据《武成》之书,以表明追封之意出于武王。世上的解说者因为《中庸》没有追封文王的文字,就认为文王自称王,难道没有考证《泰誓》、《武成》之书吗?君臣的名分,如同天尊地卑,纣王未可去除而文王称王,这是两个天子。曾谓至德如文王,一言一动顺从帝则,反而窃取虚名而违背天理吗?况且武王观政于商,而等待闲暇的五年,并非伪作。假如纣王一日有悔改之心,那么武王应当与天下共尊之,必定没有牧野之战。那么文王已称之名,将归于何处呢?这是天下的大戒,所以不得不辨】然而欧阳苏氏的书也已有此说了【按欧阳氏说:“孔子说:‘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商。’如果西伯不称臣而称王,怎能服事于商呢?伯夷、叔齐让国而去,顾天下皆莫可归,前往归附西伯。当时,纣虽无道,天子在上,诸侯不称臣而称王,这是僭叛之国。那二子不食其粟而非其子,这难道近于人情吗?由此说来,说西伯受命称王十年,是妄说。”《泰誓》称十有一年,解说者说自文王受命九年,及武王居丧二年并数之,是以听虞芮之讼谓之受命,以为元年。古者人君即位必称元年,西伯即位已改元矣,中间不宜改元而又改元;至武王即位,宜改元而反不改元,乃上冒先君之元年,并其居丧称十一年。及其灭商而得天下,其事大于听讼远矣,又不改元。由

是言之,谓西伯以受命之年为元年者,妄説也。○案眉山二蘓氏説与欧阳氏殊不同,朱子所引未知何蘓氏也,当考】郊禘吕游不同然合而观之亦表里之说也【案吕氏曰:「事上帝者,所以立天下之大本,道之所由出也;祀乎其先者,所以正天下之大经,仁义之所由始也。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虽隐……微之间恐惧戒慎而不敢欺,则所以养其诚心至矣。盖以为不如是,则不足以立身,身且不立,乌能治国家哉?○游氏曰:「祭祀之义,非精义不足以究其説非体道不足以致其义。盖惟圣人为能飨帝,为其尽人道而与帝同徳孝子为能飨亲,为其尽子道而与亲同心也。仁孝之至,通乎神明,而神祗祖考安乐之,则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始可以言明矣。夫如是,则于为天下国家也何有】○曰:「昭穆之『昭』,世读为『韶』,今从本字,何也?」曰:「昭之为言明也,以其南面而向明也。其读为『韶』,先儒以为晋避讳而改之,然礼书亦有作『佋』字者,则假借而通用耳【愚案:晋避司马昭之讳,故改昭为韶】曰:「其为向明,何也?」曰:「此不可以空言晓也,今且假设诸侯之庙以明之。盖周礼建国之神位,左宗庙,则五庙皆当在公宫之东南矣。其制,则孙毓以为外为都宫,太祖在北,二昭二穆以次而南,是也【语録曰:「孙毓説出江都集礼。」○愚案:孙毓云:「宗庙之制,外为都宫,内各有寝庙,别有门垣。太祖在北,左昭右穆,差次而南】盖太祖之庙,始封之君居之;昭之北庙,二世之君居之;穆之北庙,三世之君居之;昭之南庙,四世之君居之;穆之南庙,五世之君居之。庙皆南向,各有门堂寝室,而墙宇四周焉【文集曰:「一世各为一庙,庙有门,有堂,有室,有房,有夹室,有寝,四面有墙】太祖之庙百世不迁。自余四庙,则六世之后,每一易世而一迁。其迁之也,新主祔于其班之南庙,南庙之主迁于北庙,北庙亲尽,则迁其主于太庙之西夹室,而谓之祧【语録曰:「古者始祖之庙有夹室,凡祧主皆藏之于夹室】凡庙主在本庙之室中,皆东向。及其祫于太庙之室中,则唯太祖东向自如,而为最尊之位。羣昭之入乎此者,皆列于北牖下而南向;羣穆之入乎此者,皆列于南牖下而北向【文集》曰:「古人庙堂南向,室在其北,东戸西牖,皆南向。室西南隅为奥,尊者居之,故神主在焉,《诗》所谓『宗室牖下』者也。主既在西壁下,即须东向,故行事之际,主人入户西向致敬。凡庙皆南向,而主皆东向。惟祫祭之时,羣昭羣穆皆升合食于太祖之时,则太祖之主仍东向自如,羣昭南向,羣穆北向,列于太祖之前。此前代礼官所谓『太祖正东向之位』者,为祫祭时言也,非祫时则羣庙之主在其庙中无不东向矣】南向者,取其向明,故谓之昭;北向者,取其深逺,故谓之穆。盖羣庙之列,则左为昭而右为穆;祫祭之位,则北为昭而南为穆也。曰:「六世之后,二世之主既祧,则三世为昭而四世为穆,五世为昭而六世为穆乎?」曰:「不然也。昭常为昭,穆常为穆,礼家之说有明文矣。」盖二世祧,则四世迁昭之北庙,六世祔昭之南庙矣;三世祧,则五世迁穆之北庙,七世祔穆之南庙矣。昭者祔,则穆者不迁;穆者祔,则昭者不动【文集》曰:「迁毁之序,则昭常为昭,穆常为穆。假令新死者当祔昭庙,则毁髙祖之庙而祔其主于左祧,迁其祖之主于高祖之故庙,而祔新死者于祖之故庙。即当祔于穆者,其序亦如此。祔昭,则羣昭皆动而穆不移;祔穆,则羣穆皆移而昭不动】此所以祔必以班【文集》曰:「《仪礼》所谓『以其班祔』,《檀弓》所谓『祔于祖父』是也】尸必以孙【语録》曰:「古者立尸,必隔一位。孙可以为祖尸,子不可以为父尸,以昭穆不可乱也】而子孙之列亦以为序。若武王谓文王为穆考,成王称武王为昭考,则自其始祔而已然而。春秋传以管、蔡、郕、霍为文之昭,防、晋、应、韩为武之穆,则虽其既逺而犹不易也。

译这么说来,认为西伯以受命之年作为元年的说法,是荒谬的。【考案:眉山二苏氏的说法与欧阳氏完全不同,朱子所引不知是哪位苏氏,应当考证。】郊祀与禘祭,吕氏与游氏的说法不同,但合起来看,也是表里相成的说法。【考案:吕氏说:“侍奉上帝,是用来确立天下的根本,这是大道的来源;祭祀祖先,是用来端正天下的大经,这是仁义的开端。浩浩荡荡,仿佛就在上方,仿佛就在左右,即使在隐秘细微之处也恐惧戒慎而不敢欺骗,这样培养诚心就达到了极致。大概认为如果不这样,就不足以立身,身尚且不能立,怎么能治理国家呢?】【游氏说:“祭祀的意义,不精通义理不足以探究其说法,不体悟大道不足以推致其意义。大概只有圣人才能享祭上帝,因为他尽到了人道而与上帝同德;只有孝子才能享祭亲人,因为他尽到了子道而与亲人同心。仁孝到了极致,通达于神明,而神灵祖先安乐,那么对于郊社的礼仪、禘尝的意义,才可以说是明白了。像这样,那么治理天下国家还有什么困难呢?】

问:“昭穆的‘昭’,世人读作‘韶’,现在依照本字,为什么呢?”答:“‘昭’的意思是明,因为它是南面而向着光明。读作‘韶’,先儒认为是因为晋朝避讳而改的,然而礼书也有写作‘佋’字的,那是假借而通用罢了。【愚案:晋朝避司马昭的讳,所以改昭为韶。】问:“它为什么是向着光明呢?”答:“这不能用空话讲清楚,现在暂且假设诸侯的宗庙来阐明它。大概《周礼》规定建国神位,左边是宗庙,那么五庙都应当在公宫的东南方了。它的制度,孙毓认为外面是都宫,太祖在北,二昭二穆依次向南,这是对的。【语录说:‘孙毓的说法出自《江都集礼》。’【愚案:孙毓说:‘宗庙的制度,外面是都宫,里面各有寝庙,另有门垣。太祖在北,左昭右穆,依次向南。’】太祖的庙,始封之君居住;昭的北庙,二世之君居住;穆的北庙,三世之君居住;昭的南庙,四世之君居住;穆的南庙,五世之君居住。庙都朝南,各有门、堂、寝室,而四周有墙宇。【文集说:‘每一世各为一庙,庙有门,有堂,有室,有房,有夹室,有寝,四面有墙。’】太祖的庙百世不迁。其余四庙,则在六世之后,每换一世就迁移一次。迁移的时候,新主附祭于其班次南边的庙,南庙的主迁移到北庙,北庙的亲尽,就将其主迁移到太庙的西夹室,称为祧。【语录说:‘古代始祖的庙有夹室,凡是祧主都藏在夹室中。’】凡是庙主在本庙的室中,都朝东。等到在太庙的室中合祭时,只有太祖朝东如常,是最尊贵的位子。众昭进入这里,都列在北窗下而朝南;众穆进入这里,都列在南窗下而朝北。【文集说:‘古代人庙堂朝南,室在北,东户西窗,都朝南。室西南角为奥,尊者居之,所以神主在那里,《诗》所说的‘宗室牖下’就是。主既在西壁下,就必须朝东,所以行事的时候,主人入户朝西致敬。凡是庙都朝南,而主都朝东。只有合祭的时候,众昭众穆都升堂合食于太祖之时,那么太祖的主仍然朝东如常,众昭朝南,众穆朝北,列在太祖之前。这是前代礼官所说的‘太祖正东向之位’,是针对合祭时说的,不是合祭时众庙的主在其庙中无不朝东了。’】朝南的,取其向着光明,所以称为昭;朝北的,取其深远,所以称为穆。大概众庙的排列,左边为昭而右边为穆;合祭的位次,北边为昭而南边为穆。问:“六世之后,二世之主已经祧,那么三世为昭而四世为穆,五世为昭而六世为穆吗?”答:“不是这样。昭永远是昭,穆永远是穆,礼家的说法有明文记载了。”大概二世祧,那么四世迁移到昭的北庙,六世附祭于昭的南庙;三世祧,那么五世迁移到穆的北庙,七世附祭于穆的南庙。昭附祭,那么穆不迁移;穆附祭,那么昭不动。【文集说:‘迁移毁弃的次序,那么昭永远是昭,穆永远是穆。假使新死者应当附祭昭庙,就毁高祖的庙而附祭其主于左祧,迁移其祖的主到高祖的故庙,而附祭新死者于祖的故庙。如果应当附祭于穆的,其次序也如此。附祭昭,那么众昭都动而穆不移;附祭穆,那么众穆都移而昭不动。’】这就是附祭必须按班次,【文集说:‘《仪礼》所说的‘以其班祔’,《檀弓》所说的‘祔于祖父’就是。’】立尸必须用孙,【语录说:‘古代立尸,必须隔一位。孙可以做祖的尸,子不可以做父的尸,因为昭穆不能混乱。’】而子孙的排列也以此作为次序。如果武王称文王为穆考,成王称武王为昭考,那么从他们开始附祭就是这样了。《春秋传》以管、蔡、郕、霍为文王的昭,防、晋、应、韩为武王的穆,那么即使他们已经很远了,仍然不改变。

岂其交错彼此若是之纷纷哉【愚按:后稷至文、武十有六世,文王于庙次为穆,故谓其子为昭。管、蔡、郕、霍者,文王之子也。武王于庙次为昭,故谓其子为穆。防、晋应韩者武王之子也】曰:「庙之始立也,二世昭而三世穆,四世昭而五世穆,则固当以左为尊而右为卑矣。今乃三世穆而四世昭,五世穆而六世昭,是则右反为尊而左反为卑也,而可乎?」曰:「不然也。宗庙之制,但以左右为昭穆,而不以昭穆为尊卑。故五庙同为都宫,则昭常在左,穆常在右,而外有以不失其序;一世自为一庙,则昭不见穆,穆不见昭,而内有以各全其尊【文集曰诸庙别有门垣足以各全其尊初不以左右为尊卑也】必大祫而防于一室,然后序其尊卑之次,则凡已毁未毁之主,又毕陈而无所易【文集曰一昭一穆固有定次而其自相为偶亦不可易但其散居本庙各自为主而不相厌则武王进居王季之位而不嫌尊于文王及其合食于祖则王季虽迁而武王自当与成王为偶未可以遽进而居王季之处也】唯四时之祫,不陈毁庙之主【愚谓祫祭有二曽子问曰祫祭于祖则祝迎四庙之主王制云天子祫尝祫烝诸侯尝祫烝祫此时祭之祫也公羊传曰毁庙之主陈于大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大祖此大祫毁庙未毁庙之主而祭之也】则髙祖有时而在穆,其礼未有考焉,意或如此,则髙之上无昭,而特设位于祖之西祢之下无穆,而特设位于曽之东也与【语録曰髙祖四世祖也世与太字古多互用如太子为世子太室为世室之类○问髙为穆之义曰新死之主新祔便在昭这一排且如诸侯五庙一是大祖便居中二昭二穆相对令新死者袝则髙过昭穆这一排对空坐祢在昭一排亦对坐以意推之当是如此但礼经难考】曰:「然则毁庙云者,何也?」曰:「春秋▯曰:『壊庙之道,易檐可也,改涂可也。』说者以为将纳新主,示有所加耳,非尽撤而悉去之也【语録曰改涂易檐言不是尽除只改其灰饰易其屋檐而已】曰:「然则天子之庙,其制若何?」曰:「唐之文祖,虞之神宗,商之七世、三宗,其详今不可考,独周制犹有可言,然而汉儒之记,又已有不同矣。谓后稷始封,文、武受命而王,故三庙不毁,与亲庙四而七者,诸儒之说也【文集曰:韦元成等谓王者始受命,诸侯始封之君,皆为大祖,以下五世而迭毁,毁庙之主藏于太祖。周之所以七庙者,以后稷始封,文、武受命,三庙不毁,与亲庙四而七】谓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文、武为宗,不在数中者,刘歆之说也【文集曰:歆谓七者,其正法数,可常数者,宗不在此数中。宗,变也,苟有功徳则宗之,不可预为设数。故于殷有三宗,周公举之以劝成王。由是言之,宗无数也】虽其数之不同,然其位置迁次,宜亦与诸侯之庙无甚异者。但如诸儒之说,则武王初有天下之时,后稷为太祖,而组绀居昭之北庙,太王居穆之北庙,王季居昭之南庙,文王居穆之南庙,犹为五庙而已。至成王时,则组绀祧,王季迁,而武王祔。至康王时,则太王祧,文王迁,而成王祔。至昭王时,则王季祧,武王迁,而康王祔。自此以上,亦皆且为五庙,而祧者藏于太祖之庙。至穆王时,则文王亲尽当祧,而以有功当宗,故别立一庙于西北,而谓之文世室,于是成王迁,昭王祔,而为六庙矣。至共王时,则武王亲尽当祧,而亦以有功当宗,故别立一庙于东北,谓之武世室,于是康王迁,穆王祔,而为七庙矣。自是以后,则穆之祧者藏于文世室,昭之祧者藏于武世室,而不复藏于太庙矣。如刘歆之说,则周自武王克商,即増立二庙于二昭二穆之上,以祀髙圉、亚圉,如前逓迁,至于懿王,而始立文世室于三穆之上,至孝王时,始立武世室于三昭之上,此为少不同耳【文集曰:昭之二庙亲尽则毁,而迁其主于昭之宗,曽祖迁于昭之二,新入庙者祔于昭之三而髙祖及祖在穆,如穆庙亲尽放此。新死者如当为昭,则祔扵昭之近庙,而自近庙迁其祖于昭之次庙,而于主祭者为曽祖;自次庙迁其髙祖于昭之世室,

译难道彼此交错的情形竟如此纷繁吗?【愚按:从后稷到文王、武王共十六代,文王在宗庙次序中属穆,所以称他的儿子为昭。管叔、蔡叔、郕叔、霍叔,都是文王的儿子。武王在宗庙次序中属昭,所以称他的儿子为穆。防叔、晋叔、韩叔,都是武王的儿子。】说:“宗庙刚建立时,第二代为昭而第三代为穆,第四代为昭而第五代为穆,那么本来应当以左边为尊而右边为卑了。现在却是第三代为穆而第四代为昭,第五代为穆而第六代为昭,这就变成右边反而为尊而左边反而为卑了,这可以吗?”回答说:“不是这样的。宗庙的制度,只是用左右来区分昭穆,而不以昭穆来区分尊卑。所以五座庙同在一个大宫室中,那么昭常在左边,穆常在右边,从而在外表上不失去次序;每一代各自有一座庙,那么昭不见穆,穆不见昭,从而在内里各自保全其尊严【文集说:各庙另有门墙,足以各自保全其尊严,起初并不以左右来区分尊卑】。必定在大合祭时聚集于一室,然后排列尊卑的次序,那么凡是已毁未毁的牌位,又都陈列出来而没有可以改变的【文集说:一昭一穆本来有固定的次序,而且它们互为配偶也不可改变,只是它们分散居住在本庙,各自为主而不相厌,那么武王进居王季的位置而不嫌尊于文王,等到合祭于祖庙时,王季虽然迁移,而武王自然应当与成王互为配偶,不可以立即进居王季的位置】。只有四季的合祭,不陈列已毁庙的牌位【愚说:合祭有两种,《曾子问》说‘合祭于祖庙,则祝迎四庙的牌位’,《王制》说‘天子合祭尝、烝,诸侯合祭尝、烝’,这是时祭的合祭;《公羊传》说‘已毁庙的牌位陈列于太庙,未毁庙的牌位都升堂合食于太庙’,这是大合祭,已毁庙未毁庙的牌位都祭祀】。那么高祖有时在穆位,其礼仪没有考证,推测或许是这样,那么高祖之上没有昭位,而特别在祖庙的西边、祢庙的下边设置位置;祢之下没有穆位,而特别在曾庙的东边设置位置吗?【语録说:高祖是四世祖,‘世’与‘太’字古代多通用,如太子为世子、太室为世室之类。○问高祖为穆的道理说:新死的牌位新附就在昭这一排,比如诸侯五庙,一是太庙便居中,二昭二穆相对,让新死者附祭,那么高祖过了昭穆这一排,对着空座,祢在昭一排也对着坐,以意推测应当是这样,只是礼经难以考证。】说:“那么所谓毁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春秋》说:‘毁坏宗庙的方法,更换屋檐是可以的,改变涂饰是可以的。’解说的人认为这是将要纳入新牌位,表示有所增加罢了,并不是全部拆除而完全去掉【语録说:改涂易檐,说的是不是全部拆除,只是改变灰饰、更换屋檐而已】。说:“那么天子的宗庙,其制度是怎样的呢?”回答说:“唐代的文祖,虞代的神宗,商代的七世、三宗,其详情现在不可考证,只有周代的制度还有可说的,然而汉代儒者的记载,又已经有不同了。说后稷开始受封,文王、武王受命称王,所以三座庙不毁,加上亲庙四座共七座,这是诸儒的说法【文集说:韦元成等人认为王者开始受命,诸侯开始受封的君主,都作为太庙,以下五世轮流毁庙,毁庙的牌位藏于太庙。周朝之所以有七庙,是因为后稷开始受封,文王、武王受命,三庙不毁,加上亲庙四座共七座】。说三昭三穆加上太庙共七座,文王、武王作为宗庙,不在七座之数中,这是刘歆的说法【文集说:刘歆认为七是正法数,可以常数的,宗不在这个数中。宗,是变通,如果有功德就尊为宗,不可以预先设定数目。所以在殷代有三宗,周公举出它来劝勉成王。由此说来,宗没有固定的数目】。虽然数目不同,然而其位置迁移的次序,应当也与诸侯的宗庙没有很大差异。只是按照诸儒的说法,那么武王刚拥有天下时,后稷为太庙,而组绀居昭的北庙,太王居穆的北庙,王季居昭的南庙,文王居穆的南庙,还是五庙而已。到成王时,那么组绀祧迁,王季迁移,而武王附祭。到康王时,那么太王祧迁,文王迁移,而成王附祭。到昭王时,那么王季祧迁,武王迁移,而康王附祭。从此以上,也都暂为五庙,而祧迁的牌位藏于太庙。到穆王时,那么文王亲尽应当祧迁,而因为有功应当尊为宗,所以另外立一座庙在西北,而称为文世室,于是成王迁移,昭王附祭,而为六庙了。到共王时,那么武王亲尽应当祧迁,而也因为有功应当尊为宗,所以另外立一座庙在东北,称为武世室,于是康王迁移,穆王附祭,而为七庙了。从此以后,那么穆位祧迁的牌位藏于文世室,昭位祧迁的牌位藏于武世室,而不再藏于太庙了。按照刘歆的说法,那么周朝自从武王攻克商朝,就在二昭二穆之上增加立两座庙,来祭祀高圉、亚圉,如前轮流迁移,到懿王时,才开始在三穆之上立文世室,到孝王时,才开始在三昭之上立武世室,这稍微有些不同而已【文集说:昭的二庙亲尽就毁,而迁移其牌位到昭的宗庙,曾祖迁移到昭的二庙,新入庙的附祭于昭的三庙,而高祖及祖在穆位,如穆庙亲尽仿此。新死者如果应当为昭,那么附祭于昭的近庙,而从近庙迁移其祖到昭的次庙,而对主祭者为曾祖;从次庙迁移其高祖到昭的世室,

盖扵主祭者为五世而亲尽故也。其穆之两庙如故不动,其次庙于主祭者为高祖,其近庙扵主祭者为祖也。主祭者没,则祔于穆之近庙而递迁其主,放此。○《语録曰:「天子七庙,如周文、武之庙不祧。文为穆,则凡后之属乎穆者,皆归于文之庙;武为昭,则凡后之为昭者,皆归乎武之庙也。」○愚谓父昭子穆而有常数者,礼也;祖功宗徳而无定法者,义也。周于三昭三穆之外,而有文、武之庙,观《春秋传》称襄王致文、武胙于齐侯,《史记》称显王致文、武胙于秦孝公,方是时,文、武固已逺矣,襄王、显王犹且祀之,则其庙不毁可知矣】曰:「然则诸儒与刘歆之说孰为是?」曰:「前代说者多是刘歆,愚亦意其或然也【语録曰:「歆説得较是。他谓宗不在七庙中者,恐有功徳者多,则占了那七庙数也。」○愚谓若从诸儒之説则王者不过立亲庙四,与太祖为五,其与诸侯五庙又何别乎?《商书》已云『七世之庙,可以观徳则自昔有七庙矣。故朱子以歆説为是】曰:「祖功宗徳之说尚矣,而程子独以为如此,则是为子孙者得择其先祖而祭之也,子亦尝考之乎?」曰:「商之三宗、周之世室,见于经典,皆有明文,而功徳有无之实,天下后世自有公论。若必以此为嫌,则秦政之恶夫子议父、臣议君而除諡法者,不为过矣【语録曰:「商之三宗,若不是别立庙,只是亲庙时,何不胡乱将三个来立?如何恰曰取祖甲、太戊、髙宗为之?那个祖有功、宗有徳天下后世自有公论,不以拣择为嫌。所谓名之曰『幽』、『厉』,虽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那个好厎自是合当祭祀,如何毁得】且程子晚年尝论本朝庙制,亦谓太祖、太宗皆当为百世不迁之庙,以此而推,则知前说若非记者之误,则或出于一时之言,而未必其终身之定论也【案:程子曰:「祖有功,宗有徳,文武之庙永不祧也。所祧者,文武以下庙。如本朝太祖、太宗,皆万世不祧之庙。河东、闽、浙皆太宗取之,无可祧之理】曰:「然则大夫士之制奈何?」曰:「大夫三庙,则视诸侯而杀其二,然其太祖、昭穆之位,犹诸侯也。适士二庙,则视大夫而杀其一。官师一庙,则视大夫而杀其二,然其门、堂、室、寝之备,犹大夫也【语録曰:「古者各有始祖之庙,以藏祧主。如适士二庙,各有门、堂、寝,各三间,是十八间】曰:「庙之为数降杀以两,而其制不降,何也?」曰:「降也。天子之山节、藻棁、复庙、重檐,诸侯固有所不得为者矣【愚案:山节,谓欂栌刻为山形,即今之斗拱。藻棁者,谓侏儒柱画为藻文,梁上短柱也。复庙者,上下重屋也。重檐,重承壁材也,谓就外檐下壁复安板檐,以辟风雨之洒壁】诸侯之黝垩、斲砻,大夫有不得为矣【愚案:▯,黒也;垩,白也。地谓之▯,墙谓之垩。斲,削也;砻,磨也】大夫之仓楹、斲桷,士又不得为矣【愚案:仓楹者,苍其柱也;斲桷者,磨其榱也】曷为而不降哉?独门、堂、室、寝之合,然后可名于宫,则其制有不得而杀耳。盖由命士以上,父子皆异宫,生也异宫,而死不得异庙,则有不得尽其事生、事存之心者,是以不得而降也。曰:「然则后世公私之庙,皆为同堂异室,而以西为上者,何也?」曰:「由汉明帝始也。夫汉之为礼略矣,然其始也,诸帝之庙皆自营之,各为一处,虽其都宫之制、昭穆之位不复如古,然犹不失其独専一庙之尊也【语録曰:「西汉时,髙帝庙、文帝顾成之庙,犹各在一处,但无法度,不同一处。」○愚案:汉不特髙文有庙,景帝庙号徳阳,武帝庙号龙渊,昭帝庙号徘徊,宣帝庙号乐游,元帝庙号长夀,成帝庙号阳池】至于明帝不知礼义之正,而务为抑损之私,遗诏藏主于光烈皇后更衣别室,而其臣子不敢有加焉【文集曰:明帝又欲遵俭自抑,遗诏无起寝庙,但藏其主于光武庙中更衣别室。其后章帝又复如之,后世遂不敢加,而公私之庙皆为同堂异室之制】魏晋循之,遂不能革,而先王宗庙之礼始尽废矣。

译这是因为对于主祭者来说,五世之后亲情就尽了,所以如此。其中属于穆位的两座庙像原来一样不动,次一级的庙对于主祭者来说是高祖,近一级的庙对于主祭者来说是祖父。主祭者去世后,就附祭在穆位近的那座庙里,并依次迁移神主,就是这样的道理。○《语录》说:“天子有七座庙,像周文王、周武王的庙是不迁走的。文王属于穆位,那么凡是后代属于穆位的,都归入文王的庙;武王属于昭位,那么凡是后代属于昭位的,都归入武王的庙。”○我认为,父亲为昭、儿子为穆而有固定数目,这是礼的规定;祖先有功、宗庙有德而没有固定法则,这是义的原则。周朝在三昭三穆之外,还有文王、武王的庙,看《春秋传》记载襄王把文王、武王的祭肉赐给齐侯,《史记》记载显王把文王、武王的祭肉赐给秦孝公,当时,文王、武王固然已经年代久远了,襄王、显王还祭祀他们,那么他们的庙不毁弃就可以知道了】问:“那么,各位儒者与刘歆的说法哪个是对的?”回答说:“前代的说法大多认为刘歆对,我也心里觉得或许是这样【《语录》说:“刘歆说得比较对。他说宗庙不在七庙之中,是担心有功有德的人多,就占用了那七庙的数目。”○我认为如果听从各位儒者的说法,那么王者不过设立四座亲庙,加上太祖为五座,这与诸侯的五座庙又有什么区别呢?《商书》已经说‘七代的庙,可以观察德行’,那么自古以来就有七座庙了。所以朱子认为刘歆的说法是对的】问:“祖先有功、宗庙有德的说法很古老了,而程子唯独认为如此,那么作为子孙的就可以选择他们的先祖来祭祀了,你也曾经考察过吗?”回答说:“商朝的三宗、周朝的世室,在经典中都有明文记载,而功德有无的实际情况,天下后世自有公论。如果一定要以此为嫌隙,那么秦始皇厌恶儿子议论父亲、臣子议论君主而废除谥法,也不算过分了【《语录》说:“商朝的三宗,如果不是另外立庙,只是亲庙的时候,为什么不随便拿三个来立?为什么恰好选取祖甲、太戊、高宗作为宗?哪个祖先有功、宗庙有德,天下后世自有公论,不以拣择为嫌隙。所谓命名为‘幽’、‘厉’,即使是孝子慈孙百代也不能改变。那些好的自然应当祭祀,怎么毁弃得了】况且程子晚年曾经论述本朝的庙制,也说太祖、太宗都应当作为百世不迁的庙,由此推知,前面的说法如果不是记录者的错误,那么或许是出于一时的言论,而未必是他终身的定论【案:程子说:“祖先有功,宗庙有德,文王、武王的庙永远不迁走。所迁走的是文王、武王以下的庙。像本朝的太祖、太宗,都是万世不迁的庙。河东、福建、浙江都是太宗取得的,没有可以迁走的道理】问:“那么大夫和士的制度是怎样的?”回答说:“大夫有三座庙,就比照诸侯减少两座,然而他的太祖、昭穆的位置,还和诸侯一样。适士有两座庙,就比照大夫减少一座。官师有一座庙,就比照大夫减少两座,然而他的门、堂、室、寝的完备程度,还和大夫一样【《语录》说:“古代各自有始祖的庙,用来收藏迁走的神主。像适士有两座庙,各自有门、堂、寝,各三间,就是十八间】问:“庙的数目递减两等,而它的形制不递减,为什么呢?”回答说:“是递减的。天子的山节、藻棁、复庙、重檐,诸侯本来就不能做了【愚案:山节,是说斗拱雕刻成山形,就是现在的斗拱。藻棁,是说侏儒柱画成藻文,梁上的短柱。复庙,是说上下重屋。重檐,是说重承壁材,是说在外檐下的墙壁上再安装板檐,以避开风雨洒在墙壁上】诸侯的黝垩、斲砻,大夫就不能做了【愚案:黝,黑色;垩,白色。地面叫黝,墙壁叫垩。斲,削;砻,磨】大夫的仓楹、斲桷,士又不能再做了【愚案:仓楹,是说柱子漆成青色;斲桷,是说磨平椽子】为什么不递减呢?只有门、堂、室、寝合在一起,然后才能称为宫,那么它的形制就不能递减了。大概从命士以上,父子都住在不同的宫,活着时住不同的宫,而死时不能住不同的庙,那么就有不能尽事奉生者、事奉存者之心的人,所以不能递减。问:“那么后世的公私庙宇,都是同堂异室,而以西边为上位,为什么呢?”回答说:“从汉明帝开始。汉朝制定礼仪很简略,然而起初,各位皇帝的庙都是各自营建的,各在一处,虽然都城的宫制、昭穆的位置不再像古代那样,然而还不至于失去独自专享一座庙的尊贵【《语录》说:“西汉时,高帝庙、文帝的顾成庙,还各在一处,只是没有法度,不在一处。”○愚案:汉朝不只是高帝、文帝有庙,景帝庙号德阳,武帝庙号龙渊,昭帝庙号徘徊,宣帝庙号乐游,元帝庙号长寿,成帝庙号阳池】到了明帝不知道礼义的正道,而致力于压抑减损的私心,遗诏把神主藏在光烈皇后更衣的别室里,而他的臣子不敢增加【文集说:明帝又想遵循节俭自我压抑,遗诏不起建寝庙,只把神主藏在光武帝庙中的更衣别室。后来章帝又这样做,后世就不敢增加,而公私的庙宇都是同堂异室的制度】魏晋沿袭它,于是不能改革,而先王的宗庙礼仪开始完全废除了。

降及近世,诸侯无国,大夫无邑,则虽同堂异室之制犹不能备。独天子之尊,可以无所不致,顾乃梏于汉明非礼之礼,而不得以致其备物之孝。盖其别为一室,则深广之度或不足以陈鼎爼;而其合为一庙,则所以尊其太祖者既防而不严,所以事其亲庙者又厌而不尊。是皆无以尽其事生事存之心,而当世宗庙之礼亦为虚文矣【文集曰:更歴魏晋,下及隋唐,其间非无奉先思孝之君、据经守礼之臣,而皆不能有所裁正。其▯至使太祖之位下同孙子,而更僻处于一隅,既无以见其为七庙之尊;羣庙之神则又上厌祖考,而不得自为一庙之主。以人情而论之,则生居九重,穷极壮丽,而没祭一室,不过寻丈之间,甚或无地以容鼎俎而阴损其数,子孙之心宜亦有所不安矣】宗庙之礼既为虚文,而事生事存之心有终不能以自已者,于是原庙之仪不得不盛。然亦至于我朝,而后都宫别殿,前门后寝,始略如古者宗庙之制【文集曰:本朝原庙之制,外为都宫,而各为寝庙门垣】是其防袭之变,不唯穷乡贱士有不得闻,而自南渡之后,故都沦没,权宜草创,无复旧章,则虽朝廷之上,礼官博士、老师宿儒,亦莫有能知其原者。幸而或有一二知经学古之人,乃能私议而窃叹之。然于前世,则徒知讥孝恵之饰非,责叔孙通之舞礼,而于孝明之乱命与其臣子之苟从,则未有正其罪者;于今之世,则又徒知论其惑异端、徇流俗之为陋,而不知本其事生事存之心,有不得伸于宗庙者,是以不能不自致于此也【文集曰:不起寝庙之诏,明帝固不得为无失,然使章帝有魏颗之孝,其羣臣有宋仲防、楚子囊之忠,则于此别有处矣。况以一时之乱命,而坏千古之彜制,其事体之轻重,又非如三子者之所正者而已耶?○又曰:如李氏所谓略于七庙之室,而为祠于佛老之侧,不为木主而为之象,不为禘祫烝尝之祀,而行一酌莫之礼;杨氏所谓舎二帝三王之正礼,而从一缪妄之叔孙通者,其言皆是也。然不知其所以致此,则由于宗庙不立,而人心有所不安也。不议复此,而徒欲废彼,亦安得为至当之论哉】抑尝观于陆佃之议,而知神祖之尝有意于此矣。然而考于史籍,则未见其有纪焉。若曰未及营表,故不得书,则后日之秉史笔者,即前日承诏讨论之臣也,所宜深探遗防,特书总叙,以昭示来世,而略无一词以及之,岂天未欲使斯人者复见二帝三王制作之盛,故尼其事而啬其传耶?呜呼!惜哉【文集曰:神祖慨然深诏儒臣讨论旧典,盖将以逺迹三代之隆,一正千古之缪,甚盛举也。不幸未及营表,世莫得闻,秉笔之士,又复不能特书其事以诏万世,今独其见于陆氏之文者为可考耳】然陆氏所定昭穆之次,又与前说不同【文集曰:佃谓昭穆者,父子之号。昭以明下为义,穆以恭上为义。古其为父则称昭,取其昭以明下也;方其为子则称穆,取其穆以恭上也。岂可胶哉!殊不知昭穆本以庙之居东居西,主之向南向北而得名,初不为父子之号也。必曰父子之号,则穆之子又安可复为昭哉?且必如佃説,新死者必入穆庙,而自其父以上,穆迁于昭,昭迁于穆,祔一神而六庙皆为之动,则其祔也,又何不直祔于父,而必隔越一世以祔于其所未应入之庙乎】而张琥之议,庶几近之【语録曰:佃以为祧庙、祔庙皆移一匝,琥以为祧庙、祔庙只移一位】读者更详考之,则当知所择矣。

译到了近世,诸侯没有封国,大夫没有采邑,那么即使是同堂异室的制度也不能完备。只有天子的尊贵,可以无所不备,却拘泥于汉明帝不合礼制的礼法,而不能尽到备办祭品的孝心。大概是因为如果分别建为一室,那么深广的尺度或许不足以陈列鼎俎;而如果合为一庙,那么用来尊崇太祖的地方既狭窄又不庄严,用来祭祀亲庙的地方又压抑而不尊贵。这都是无法完全表达侍奉生者、侍奉存者的心意,而当时的宗庙礼制也就成了虚文。【文集说:历经魏晋,下到隋唐,其间并非没有奉先思孝的君主、依据经书遵守礼制的臣子,但都不能有所裁断纠正。竟然使得太祖的位置低于孙子,反而偏处在一角,既无法体现其为七庙之尊;群庙的神灵却又压制祖先,而不能各自成为一庙的主祭。以人情来论,活着时居住在九重宫阙,穷极壮丽,死后祭祀在一室,不过几丈之间,甚至没有地方容纳鼎俎而暗中减少其数量,子孙的心意应当也有所不安。】宗庙之礼既成了虚文,而侍奉生者、侍奉存者的心意终究不能自己停止,于是原庙的仪制不得不兴盛。然而直到我朝,才使得都宫别殿,前门后寝,开始大致像古代宗庙的制度。【文集说:本朝原庙的制度,外面建有都宫,而各自建有寝庙门垣。】这种防范袭夺的变通,不仅穷乡僻壤的卑贱士人听不到,而且自从南渡之后,故都沦陷,权宜草创,不再有旧章,那么即使是朝廷之上,礼官博士、老师宿儒,也没有人能知道其本源。幸好偶尔有一两个通晓经学古制的人,能够私下议论并暗中感叹。然而对于前世,只知道讥讽孝惠帝的掩饰过错,责备叔孙通的舞弄礼制,而对于孝明帝的乱命及其臣子的苟且顺从,却没有纠正其罪责的;对于今世,又只知道议论其惑于异端、顺从流俗的浅陋,而不知道根本在于侍奉生者、侍奉存者的心意,在宗庙中无法伸展,所以不能不导致这种情况。【文集说:不建寝庙的诏令,明帝固然不能说是没有过失,但如果章帝有魏颗那样的孝心,他的群臣有宋仲防、楚子囊那样的忠诚,那么对此会有别的处理。何况以一时的乱命,败坏千古的常制,这件事体的轻重,又岂止像那三个人所纠正的那样而已呢?○又说:如李氏所说的略去七庙的室,而在佛老旁边建祠,不立木主而立像,不行禘祫烝尝的祭祀,而实行一酌奠的礼;杨氏所说的舍弃二帝三王的正礼,而听从一个谬妄的叔孙通,他们的言论都是对的。然而不知道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是由于宗庙不立,而人心有所不安。不议论恢复这个,而只想废除那个,又怎么能算是最恰当的言论呢?】我曾经观察陆佃的议论,知道神宗曾经有意于此。然而考察史籍,却没有见到记载。如果说还没来得及营建,所以没有记载,那么后来执笔修史的人,就是先前奉诏讨论的臣子,应当深入探究遗规,特别记载总叙,以昭示后世,却略无一词提及,难道上天不想让这些人再见到二帝三王制作的盛况,所以阻止此事并吝惜其流传吗?唉!可惜啊!【文集说:神宗慨然深切诏令儒臣讨论旧典,大概是要远追三代的隆盛,一正千古的谬误,是很盛大的举措。不幸还没来得及营建,世人不得而知,执笔之士,又不能特别记载此事以诏告万世,现在只有见于陆氏文章中的可以考证。】然而陆氏所确定的昭穆次序,又与前说不同。【文集说:陆佃认为昭穆是父子的称号。昭以明下为义,穆以恭上为义。古代作为父亲则称昭,取其昭以明下;作为儿子则称穆,取其穆以恭上。怎么可以拘泥呢!殊不知昭穆本以庙居东居西,主向南向北而得名,起初不是父子的称号。如果说父子的称号,那么穆的儿子又怎么可以再为昭呢?而且如果像陆佃所说,新死者必入穆庙,而自其父以上,穆迁于昭,昭迁于穆,祔一神而六庙都为之变动,那么其祔祭,又为什么不直接祔于父,而一定要隔越一世以祔于其不应入之庙呢?】而张琥的议论,差不多接近正确。【语录说:陆佃认为祧庙、祔庙都移动一圈,张琥认为祧庙、祔庙只移动一位。】读者再详细考察,就应当知道选择哪一家了。

哀公问政

  哀公鲁君名蒋

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防。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方,版也;防,简也【愚谓木曰方,竹曰防。防以众聮,方一而已。先方而后防者,小大之序。《聘礼》:束帛加书,百名以上书于防,不及百名书于方。《既夕礼》:书赗于方,若九若七若五,书遣于防】息,犹灭也。有是君,有是臣,则有是政矣。

人道敏政,地道敏树。夫政也者,蒲卢也【夫音扶】

敏速也。蒲卢,沈括以为蒲苇,是也。以人立政,犹以地种树,其成速矣【三山陈氏曰:「人有良心,人之道也,敏于从政,令之必行;地有生意,地之道也,敏扵种树,植之必生】而蒲苇又易生之物,其成尤速也【三山陈氏曰:「人之易化于政可见,物之易生于蒲苇可见】言人存政举,其易如此。

故为政在人,取人以身,脩身以道,脩道以仁。

此承上文人道敏政而言也。为政在人,家语作「为政在于得人」,语意尤备。人谓贤臣,身指君身。道者,天下之达道【文集曰:「道是统言义理公共之名】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以生者,所谓「元者善之长」也【文集曰:「天地以生物为心者也,而一物之生,又各得夫天地之心以为心者也。」○又曰:「仁乃天地生物之心而在人者,故特为众善之长。」○语録曰:「元者天地生物之端倪也,仁便是这意思。」○又曰:「须先识得元与仁是个甚物事,只是初厎意思便是。」○又曰:「元亨利贞皆是善,而元则为善之长,亨利贞皆是那里来;仁义礼智亦皆善也,而仁则为万善之首,义礼智皆从这里出尔】言人君为政在于得人,而取人之则又在脩身【三山陈氏曰:「为政虽在得贤,然使吾身有所未修,则取舎不明,无以为取人之则】能仁其身,则有君有臣,而政无不举矣。

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杀去声】

人指人身而言【眞氏曰人之所以为人者以其有是仁也有是仁而后命之曰人不然则非人矣】具此生理自然便有恻怛慈爱之意深体味之可见【语録曰以生字説仁生自是上一节事当来天地生我厎意我如今须要自体认得】宜者分别事理各有所宜也【语録曰宜是指事物当然之理○又曰道理宜如此】礼则节文斯二者而已【语録曰节者等级也文不直回互之貌○又曰文是装裹得好如升降揖逊○陈氏曰节则无太过文则无不及○三山陈氏曰亲亲之中有隆杀观五服之义可见矣尊贤之中有等降观隆师亲友之类可推矣惟其有等杀而后礼生焉孟子所谓节文斯二者是也】

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

  郑氏曰此句在下误重在此

故君子不可以不脩身,思脩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

为政在人,取人以身,故不可以不脩身【语録曰:「根本在修身】脩身以道,脩道以仁,故思脩身不可以不事亲【语録曰:「事亲是仁之根实处,最初发得来分晓。」○三山陈氏曰:「修身而不本于事亲,则施之无序,失为仁之本矣】欲尽亲亲之仁,必由尊贤之义,故又当知人【语録曰:「知人只如知人则哲之知,不是思欲事亲先要知人,只是思欲事亲更要知人。若不好厎人与他处,岂不为亲之累?」○三山陈氏曰:「事亲之仁不由尊贤之义,则善恶不明,失事理之宜矣】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皆天理也,故又当知天【语録曰:「修身得力处却是知天。知天是知至物格,知得个自然道理。学若不知天理,记得此又忘彼,得其一失其二。未知天,见事头项多;既知天了,这里便都定,这事也定,那事也定。」又曰:「知天是起头处。能知天,则知人、事亲、修身皆得其理矣。」○三山陈氏曰:「事亲、知人而等杀不明,不知天理者也。书曰:『天秩有礼。』故扵此又当知天,自礼所生也。以上推其理之所由生,自君子不可不修身以下绎其义之所以贯】

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

译哀公问政

哀公是鲁国的国君,名叫蒋。

孔子说:“周文王、周武王的政治制度,都记载在简册上。有贤人在位,政治就能施行;贤人去世,政治就废止了。”方,是木板;防,是竹简【我认为木头叫方,竹子叫防。防是用许多竹片连缀而成,方只是一块木板。先说方后说防,是从小到大的次序。《聘礼》记载:束帛加上书信,一百字以上写在竹简上,不到一百字写在木板上。《既夕礼》记载:把赠送的财物写在木板上,如果是九件、七件或五件,就把遣策写在竹简上】息,就是灭的意思。有了这样的君主,有了这样的臣子,就会有这样的政治了。

人道的特点是迅速推行政治,地道的特点是迅速生长树木。那政治啊,就像蒲苇一样【夫音扶】

敏,就是迅速。蒲卢,沈括认为是蒲苇,这是对的。用人来建立政治,就像用地来种植树木,它的成功是很迅速的【三山陈氏说:“人有良心,这是人的本性,所以迅速于推行政治,命令一定能够执行;地有生机,这是地的本性,所以迅速于种植树木,种植下去一定能够生长】而蒲苇又是容易生长的植物,它的成功尤其迅速【三山陈氏说:“人容易被政治教化,可以从这一点看出来;物容易在蒲苇上生长,也可以从这一点看出来】意思是说,贤人在位政治就能施行,其容易程度就像这样。

所以推行政治在于用人,选用人才在于修养自身,修养自身在于遵循道,遵循道在于实行仁。

这是承接上文“人道敏政”的意思来说的。推行政治在于用人,《家语》作“推行政治在于得到贤人”,语意更加完备。人指的是贤臣,身指的是君主的自身。道,是天下普遍通行的道理【文集说:“道是统括义理公共名称的词”】仁,是天地化生万物的本心,而人得以生存的原因,也就是所说的“元是善的开端”【文集说:“天地以化生万物为本心,而每一个事物的生成,又各自获得天地的心作为自己的心。”○又说:“仁是天地化生万物的本心而在人身上的体现,所以特别成为众善的开端。”○语录说:“元是天地化生万物的端倪,仁就是这个意思。”○又说:“必须先认识元和仁是什么东西,只是最初的意思便是。”○又说:“元亨利贞都是善,而元则是善的开端,亨利贞都是从那里来的;仁义礼智也都是善,而仁则是万善的首位,义礼智都是从这里产生的”】意思是说,君主推行政治在于得到贤人,而选用贤人的准则又在于修养自身【三山陈氏说:“推行政治虽然在于得到贤人,但如果自身有所未修养,那么取舍就不明辨,无法作为选用贤人的准则】能够以仁德修养自身,那么就有君主有臣子,而政治没有不施行的了。

仁,就是人,亲爱亲人是最为重要的;义,就是适宜,尊敬贤人是最为重要的。亲爱亲人的差等,尊敬贤人的等级,礼仪就是从这里产生的【杀去声】

人指的是人的自身【真氏说: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有这个仁,有了这个仁然后才称他为人,不然就不是人了】具备这种生理,自然就有恻隐慈爱之意,深深体味就可以明白【语录说:从生字来说仁,生自是上一节的事,应当来天地生我的意思,我如今必须自己体认得】宜,就是分辨事理,各有所宜【语录说:宜是指事物当然的道理○又说:道理应当如此】礼就是节制和修饰这两者罢了【语录说:节是等级,文是不直接回互的样子○又说:文是装裹得好,如升降揖逊○陈氏说:节则无太过,文则无不及○三山陈氏说:亲爱亲人之中有隆杀,看五服之义就可以明白了;尊敬贤人之中有等降,看隆师亲友之类就可以推知了。正因为有等杀,然后礼才产生,孟子所说的节制和修饰这两者就是这个意思】

在下位的人,不能得到上级的信任,百姓就不可能治理好了。

郑氏说:此句在下误重在此

所以君子不可以不修养自身,想着修养自身不可以不侍奉亲人,想着侍奉亲人不可以不了解人,想着了解人不可以不了解天。

推行政治在于用人,选用人才在于修养自身,所以不可以不修养自身【语录说:“根本在修身”】修养自身在于遵循道,遵循道在于实行仁,所以想着修养自身不可以不侍奉亲人【语录说:“侍奉亲人是仁的根本实处,最初发得来分晓。”○三山陈氏说:“修身而不以侍奉亲人为根本,那么施行就没有次序,失去为仁的根本了”】想要尽亲爱亲人的仁,必须由尊敬贤人的义,所以又应当了解人【语录说:“知人只如知人则哲之知,不是思欲事亲先要知人,只是思欲事亲更要知人。若不好底人与他处,岂不为亲之累?”○三山陈氏说:“事亲之仁不由尊贤之义,则善恶不明,失事理之宜矣”】亲爱亲人的差等,尊敬贤人的等级,都是天理,所以又应当了解天【语录说:“修身得力处却是知天。知天是知至物格,知得个自然道理。学若不知天理,记得此又忘彼,得其一失其二。未知天,见事头项多;既知天了,这里便都定,这事也定,那事也定。”又说:“知天是起头处。能知天,则知人、事亲、修身皆得其理矣。”○三山陈氏说:“事亲、知人而等杀不明,不知天理者也。书曰:‘天秩有礼。’故于此又当知天,自礼所生也。以上推其理之所由生,自君子不可不修身以下绎其义之所以贯”】

天下普遍通行的道理有五种,用来实行这些道理的方法有三种。说:君臣关系,父子关系,夫妇关系,兄弟关系,朋友

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徳也,所以行之者一也【知去声】

译朋友之间的交往。这五种关系,是天下通行的准则。智、仁、勇,这三种品德,是天下通行的德行,用来践行它们的,只有一个根本。

达道者,天下古今所共由之路,即《书》所谓五典,孟子所谓「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是也【三山陈氏曰:书言五典,孟子言五者,人之大伦典,常也;伦,理也。出于天理而可以常行,其中庸达道之谓乎】知,所以知此也;仁,所以体此也;勇,所以强此也【语録曰:理防得厎是知,行得厎是仁,着力去做厎是勇。○潘氏曰:体谓所存守处】谓之达德者,天下古今所同得之理也。一,则诚而已矣【蔡氏曰:逹道本于达徳,而达徳又本于诚。诚者,达道、达徳之本,而一贯乎逹道、逹徳者也。○眞氏曰:一者,诚也。三者皆眞实而无妄,是之谓诚】达道虽人所共由,然无是三德,则无以行之【真氏曰:道虽人所共由,然其知不足以及之,则君之当仁、臣之当敬、子之当孝、父之当慈,未必不昧其所以然。知虽及之,而仁不能守;仁虽能守,而勇不能断,则于当行之理,或夺于私欲,或蔽于利害,以至蔑天常而败人纪者多矣】达德虽人所同得,然一有不诚,则人欲间之,而徳非其徳矣【真氏曰:徳虽人所同得,然或勉强焉,或矫饰焉,则智出于数术,仁流扵姑息,勇过于彊暴,而徳非其徳矣。故行之必本于诚】程子曰:「所谓诚者,止是诚实此三者。三者之外,更别无诚【语録曰:知、仁、勇是做厎事,诚是行此三者都要实。○陈氏曰:只是实有是知,实有是仁,实有是勇而已。不诚实,则无三者之徳矣】

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强上声】知之者之所知,行之者之所行,谓达道也。以其分而言,则所以知者知也,所以行者仁也,所以至于知之成功而一者勇也。以其等而言,则生知安行者知也,学知利行者仁也,困知勉行者勇也【语録曰:「生知安行以知为主,学知利行以仁为主,困知勉行以勇为主。」○又曰:「生知安行主于知而言。不知如何行?安行者,只是安而行之,不用着力。然须是知得,方能行得也。学知利行主于仁而言,虽是学而知得,然须是着意去力行,则所学而知得者不为徒知也。」○陈氏曰:「就知仁勇等级而言之,生知安行为知,知主于知,就知上放重,盖先能知之而后能行之也。学知利行为仁,仁主于行,以行处为重,故知得须是行得也。困知勉行为勇,此气质昬懦之人,昬不能知,懦不能行,非勇则不足以进道】盖人性虽无不善,而气禀有不同者,故闻道有蚤莫,行道有难易。然能自强不息,则其至一也【语録曰:「就人之所禀而言,又有昬明清浊之异。故上知生知之资,是气清明纯粹而无一毫昬浊,所以生知安行,不待学而能,如尧舜是也。其次则亚于生知,必学而后知,必行而后至。又其次者资禀既偏,又有所蔽,须是痛加工夫,人一已百,人十已千,然后方能。又亚于生知,而及进而不已,则成功一也】吕氏曰:「所入之涂虽异,而所至之域则同,此所以为中庸。若乃企生知安行之资为不可防及,轻困知勉行谓不能有成,此道之所以不明不行也【语録曰:「今之学者,本是困知勉行厎资质,却要学他生知安行厎功夫;便是生知安行厎资质,亦用下困知勉行功夫,况是困知勉行厎资质】

子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好近乎知之知并去声】

子曰二字衍文○此言未及乎达徳而求以入徳之事【文集》曰:「上既言达徳之名,恐学者无所从入,故又言其不逺者以示之,使由是而求之,则可以入徳也。圣人之言,浅深逺近之序,不可差次如此。」○真氏曰:「既言三达徳,又教人以入徳之路。夫智必上智,仁必至仁,勇必大勇,然后为至,然岂易遽及哉?苟能好学不倦,则亦近乎知矣;力行不已,则亦近乎仁矣;以不若人为耻,则亦近乎勇矣。盖好学所以明理也,力行所以进道也,知耻所以立志也。能于是三者用其功,则所谓三达徳者,庶乎可渐致矣。」○愚谓:「理之同得

译达道,是天下古今共同遵循的道路,也就是《尚书》所说的五典,孟子所说的“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这些道理。【三山陈氏说:《尚书》讲五典,孟子讲这五者,是人伦的大典常;伦,就是理。出于天理而可以恒常施行,这大概就是中庸所说的达道吧】知,是用来认识这些道理的;仁,是用来体认这些道理的;勇,是用来强化这些道理的。【语录说:理上能分辨清楚的是知,行动上能践行的是仁,用力去做的则是勇。○潘氏说:体,指内心存守的地方】称之为达德的,是天下古今共同获得的道理。一,就是诚罢了。【蔡氏说:达道本于达德,而达德又本于诚。诚,是达道、达德的根本,并且贯穿于达道、达德之中。○真氏说:一,就是诚。这三种德行都真实无妄,这就叫做诚】达道虽然是人们共同遵循的,但如果没有这三种德行,就无法去践行它。【真氏说:道虽然是人们共同遵循的,但如果智慧不足以达到它,那么君主应当仁爱、臣子应当恭敬、儿子应当孝顺、父亲应当慈爱,未必不会模糊其所以然的道理。智慧虽然能达到,但仁爱不能坚守;仁爱虽然能坚守,但勇气不能决断,那么在应当践行的道理上,或者被私欲所夺,或者被利害所蔽,以至于蔑视天常而败坏人伦的情况就多了】达德虽然是人们共同获得的,但只要有一点不诚,人欲就会夹杂其中,那么德就不是真正的德了。【真氏说:德虽然是人们共同获得的,但如果勉强去做,或者矫饰伪装,那么智慧就流于权术,仁爱流于姑息,勇气过于强暴,那么德就不是真正的德了。所以践行必须本于诚】程子说:“所说的诚,只是诚实于这三种德行。这三种德行之外,更没有别的诚了。”【语录说:知、仁、勇是做的事,诚是践行这三种德行都要实在。○陈氏说:只是确实拥有这种知,确实拥有这种仁,确实拥有这种勇罢了。如果不诚实,就没有这三种德行了】

有的人生来就知道,有的人通过学习才知道,有的人遇到困难后才知道,等到他们知道了,是一样的。有的人安然地践行,有的人为了利益而践行,有的人勉强去践行,等到他们成功了,是一样的。【强,读上声】知道的人所知道的,践行的人所践行的,就是达道。从分工来说,用来知道的是知,用来践行的是仁,用来达到知道并成功统一的是勇。从等级来说,生来就知道、安然去践行的是知,通过学习才知道、为了利益去践行的是仁,遇到困难才知道、勉强去践行的是勇。【语录说:“生知安行以知为主,学知利行以仁为主,困知勉行以勇为主。”○又说:“生知安行主要从知来说。不知道如何践行?安行者,只是安然地践行,不用费力。但必须是知道了,才能践行。学知利行主要从仁来说,虽然是学习后才知道,但必须着意去努力践行,那么所学而知道的就不只是空知了。”○陈氏说:“从知仁勇的等级来说,生知安行属于知,知主要在于知,在知上着重,因为先能知道然后才能践行。学知利行属于仁,仁主要在于行,以行为重,所以知道了必须能践行。困知勉行属于勇,这是气质昏庸懦弱的人,昏庸不能知,懦弱不能行,不靠勇就不足以进道】大概人性虽然没有不善的,但气禀有不同,所以听闻道有早晚,践行道有难易。但能自强不息,那么最终到达是一样的。【语录说:“从人的禀赋来说,又有昏明清浊的不同。所以上智生知的资质,是气清明纯粹而没有丝毫昏浊,所以生知安行,不待学习就能,像尧舜就是。其次则次于生知,必须学习后才知道,必须践行后到达。又其次者资质偏颇,又有遮蔽,必须痛下功夫,别人做一遍我做百遍,别人做十遍我做千遍,然后才能。又次于生知,但进取不停止,那么成功是一样的】吕氏说:“进入的途径虽然不同,但到达的境界则相同,这就是中庸。如果认为生知安行的资质不可企及,轻视困知勉行认为不能有成,这就是道不明不行的原因。”【语录说:“现在的学者,本是困知勉行的资质,却要去学生知安行的功夫;即使是生知安行的资质,也要下困知勉行的功夫,何况是困知勉行的资质】

孔子说:“爱好学习就接近于知,努力践行就接近于仁,知道羞耻就接近于勇。”【好、近、乎、知、之,都读去声】

“子曰”二字是衍文○这是说未达到达德而寻求进入德行的事情【文集说:“上面既讲了达德的名目,恐怕学者无从入手,所以又讲那些不远的事来指示他们,让他们由此去寻求,就可以进入德行了。圣人的言语,浅深远近的次序,不可错乱如此。”○真氏说:“既讲了三种达德,又教人进入德行的路。智慧必须是上智,仁必须是至仁,勇必须是大勇,然后才达到极致,但这岂能轻易达到呢?如果能好学不倦,也就接近于知了;力行不已,也就接近于仁了;以不如人为耻,也就接近于勇了。大概好学是为了明理,力行是为了进道,知耻是为了立志。能在这三者上用功,那么所谓的三种达德,大概可以逐渐达到了。”○我认为:“理之同得

者为达徳,近此徳者为入徳】通上文三知为知、三行为仁,则此三近者,勇之次也【语録》曰:「交互説,三知都是知,三行都是仁,三近都是勇。生知安行,好学又是知;学知利行,力行又是仁;困知勉行,知耻又是勇。」○蔡氏曰:「三知主知,三行主仁,三近主勇。生知者,知之知也;学知者,仁之知也;困知者,勇之知也。安行者,仁之仁也;利仁者,知之仁也;勉强行者,勇之仁也。好学者,知之勇也;力行者,仁之勇也;知耻者,勇之勇也】吕氏曰:「愚者自是而不求,自私者徇人欲而忘反,懦者甘为人下而不辞。故好学非知,然足以破愚;力行非仁,然足以忘私;知耻非勇,然足以起懦【三山陈氏曰:「所谓力行足以忘私者,盖世之怠惰不为者,皆所以自便其所欲,故曰私】

译“者”指的是通达的德性,接近这种德性的是入门的德性。贯通上文所说的“三知”归结为“知”,“三行”归结为“仁”,那么这“三近”便是“勇”的次一等。《语録》说:“交互来说,三知都属于知,三行都属于仁,三近都属于勇。生而知之、安而行之,好学又是知;学而知之、利而行之,力行又是仁;困而知之、勉而行之,知耻又是勇。”蔡氏说:“三知以知为主,三行以仁为主,三近以勇为主。生而知之,是知之中的知;学而知之,是仁之中的知;困而知之,是勇之中的知。安而行之,是仁之中的仁;利而行之,是知之中的仁;勉而行之,是勇之中的仁。好学,是知之中的勇;力行,是仁之中的勇;知耻,是勇之中的勇。”吕氏说:“愚昧的人自以为是而不求取,自私的人顺从人欲而忘记反省,懦弱的人甘愿处于人下而不推辞。所以好学虽然不是知,但足以破除愚昧;力行虽然不是仁,但足以使人忘记私心;知耻虽然不是勇,但足以激发懦弱。”三山陈氏说:“所谓力行足以使人忘记私心,大概是世上那些懒惰不作为的人,都是为了自己方便所欲,所以说这是私心。”

知斯三者,则知所以脩身;知所以脩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

斯三者,指三近而言。人者,对己之称。天下国家,则尽乎人矣。言此以结上文脩身之意,起下文九经之端也【蔡氏曰:「言修身而以治人、治天下国家结之,徳必有道也;言天下国家九经而以修身起之,道必本徳也】

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脩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羣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逺人也,懐诸侯也。

经常也【三山陈氏曰:施之治天下国家,可以常行而不变,故曰经】体,谓设以身处其地而察其心也。子,如父母之爱其子也。柔逺人,所谓无忘賔旅者也【陈氏曰:逺人非四夷之谓,如商贾賔旅之人皆是,离其家乡而来,须寛柔恤之】此列九经之目也。吕氏曰:「天下国家之本在身,故脩身为九经之本【三山陈氏曰:九经始于修身,身既修,则足以为万事之本】然必亲师取友,然后脩身之道进,故尊贤次之【陈氏曰:不与贤者相讲磨,如何能修身?惟知尊敬贤者,则见道理明。○三山陈氏曰:下文既有大臣,又有羣臣,而此又有尊贤之别者,盖此所谓尊者,非臣之谓,正《书》所谓能自得师,《礼》所谓当其为师则不臣者也】道之所进,莫先其家,故亲亲次之【陈氏曰:欲行道,必先从家起】由家以及朝廷,故敬大臣、体羣臣次之【陈氏曰:由家而推之朝廷,则君使臣以礼】由朝廷以及其国,故子庶民、来百工次之。由其国以及天下,故柔逺人、懐诸侯次之。此九经之序也【陈氏曰:九经亦铺排有次序】视羣臣犹吾四体,视百姓犹吾子,此视臣、视民之别也。

脩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体羣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逺人则四方归之,懐诸侯则天下畏之。

此言九经之效也。道立,谓道成于己而可为民表,所谓「皇建其有极」是也【愚谓有此一句,方生得下面许多事】不惑,谓不疑于理【陈氏曰:「是理义昭著,无所疑也】不▯,谓不迷于事。敬大臣,则信任専而小臣不得以间之,故临事而不▯也【陈氏曰:「是信任専,政事举,无所▯迷也】来百工,则通功易事,农末相资,故财用足【语録曰:「既有个国家,则百工所为皆少不得,都要用。若百工聚,则事事皆有,岂不足以足财用乎?如织纴可以足布帛,工匠可以足器皿之类】柔逺人,则天下之旅皆恱而愿出于其涂,故四方归懐。诸侯,则徳之所施者博,而威之所制者广矣,故曰天下畏之。

齐明盛服,非礼不动,所以脩身也。去谗逺色,贱货而贵徳,所以劝贤也。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恶,所以劝亲亲也。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也。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时使薄敛,所以劝百姓也。日省月试,既禀称事,所以劝百工也。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逺人也。继絶世,举废国,治乱持危,朝聘以时,厚往而薄来,所以懐诸侯也【齐侧皆反去上声逺好恶敛并去声既许气反禀彼锦力锦二反称去声朝音潮】

此言九经之事也【陈氏曰:「九经之事,是做工夫处】官盛任使,谓官属众盛,足任使令也。盖大臣不当亲细事,故所以优之者如此。忠信重禄,谓待之诚而养之厚,盖以身体之,而知其所赖乎上者如此也。既读曰饩。饩,

禀稍食也【语録曰:「饩,牲饩也,如今官员请受,有生羊肉,廪即廪给、折送钱之类是也】称事,如《周礼》稾人职曰:「考其弓弩,以上下其食」是也。往则为之授节以送之,来则丰其委积以迎之【语録曰:「问:『授节以送其往?』曰:『逺人来至,去时有节以授之,过所在为照,如汉之出入闗者用繻,唐谓之给过所】朝,谓诸侯见于天子;聘,谓诸侯使大夫来献。《王制》:「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厚往薄来,谓燕赐厚而纳贡薄。

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

一者,诚也。一有不诚,则是九者皆为虚文矣,此九经之

译懂得这三点,就知道如何修养自身;懂得如何修养自身,就知道如何治理他人;懂得如何治理他人,就知道如何治理天下和国家了。

这三点,是指“三近”而言。“人”,是相对于自己而言的称呼。“天下国家”,则包含了所有的人。说这些话,是为了总结上文关于修养自身的意义,并引出下文关于“九经”的开端。【蔡氏说:“说修养自身而以治理他人、治理天下国家来结束,说明德行必定有方法;说天下国家的九经而以修养自身来开始,说明方法必定以德行为根本。”】

大凡治理天下和国家有九条常道,那就是:修养自身,尊重贤人,亲近亲族,敬重大臣,体恤群臣,爱民如子,招徕工匠,安抚远方的人,怀柔诸侯。

“经”,就是常道。【三山陈氏说:“施行于治理天下和国家,可以长久实行而不改变,所以称为‘经’。”】“体”,是说设身处地地站在他们的立场去体察他们的心思。“子”,就像父母爱护子女一样。“柔远人”,就是所说的不要忘记接待宾客旅人。【陈氏说:“远人不是指四方夷狄,比如商人旅客之类都是,他们离开家乡而来,必须宽厚柔和地体恤他们。”】这是列举九经的项目。吕氏说:“天下和国家的基础在于自身,所以修养自身是九经的根本。”【三山陈氏说:“九经始于修养自身,自身修养好了,就足以成为万事的根本。”】但必须亲近老师、结交朋友,然后修养自身的方法才能进步,所以尊重贤人排在其次。【陈氏说:“如果不与贤人相互切磋研讨,怎么能修养自身呢?只有知道尊敬贤人,才能看清道理。”○三山陈氏说:“下文既有大臣,又有群臣,而这里又有尊重贤人的区别,大概这里所说的‘尊’,不是指臣下,正是《尚书》所说的能够自己找到老师,《礼记》所说的当他作为老师时就不把他当作臣下看待。”】道理所推行的,没有比家庭更优先的,所以亲近亲族排在其次。【陈氏说:“想要推行道义,必定先从家庭开始。”】从家庭推广到朝廷,所以敬重大臣、体恤群臣排在其次。【陈氏说:“从家庭推广到朝廷,那么君主使唤臣下就要合乎礼制。”】从朝廷推广到全国,所以爱民如子、招徕工匠排在其次。从全国推广到天下,所以安抚远方的人、怀柔诸侯排在其次。这是九经的顺序。【陈氏说:“九经也铺排得有次序。”】看待群臣如同看待自己的四肢,看待百姓如同看待自己的子女,这是看待臣下和百姓的区别。

修养自身则道义确立,尊重贤人则不迷惑,亲近亲族则伯父叔父兄弟不怨恨,敬重大臣则不糊涂,体恤群臣则士人回报的礼义厚重,爱民如子则百姓勤勉,招徕工匠则财物充足,安抚远方的人则四方归附,怀柔诸侯则天下畏惧。

这是说九经的功效。“道立”,是说道义在自己身上成就,可以成为百姓的表率,所谓“皇建其有极”就是这个意思。【我认为有了这一句,才能生出下面许多事情。】“不惑”,是说对事理没有疑惑。【陈氏说:“这是理义昭著,没有什么疑惑。”】“不〇”,是说对事务不迷糊。敬重大臣,那么信任专一而小臣不能离间,所以处理事务时不迷糊。【陈氏说:“这是信任专一,政事兴办,没有什么迷糊。”】招徕工匠,那么互通功效、交换事务,农业和商业相互资助,所以财物充足。【语录说:“既然有了国家,那么百工所做的都少不了,都要用。如果百工聚集,那么事事都有,难道不足以使财物充足吗?比如纺织可以使布帛充足,工匠可以使器皿充足之类。”】安抚远方的人,那么天下的旅客都高兴而愿意走这条路,所以四方归附。对于诸侯,那么德行所施及的广泛,而威严所制约的广阔,所以说天下畏惧。

斋戒沐浴,穿着盛装,不合乎礼法就不行动,这是用来修养自身的方法。远离谗言和女色,轻视财货而看重德行,这是用来勉励贤人的方法。提高他们的地位,加重他们的俸禄,与他们喜好厌恶相同,这是用来勉励亲族的方法。属官众多足以任使,这是用来勉励大臣的方法。忠诚守信,俸禄优厚,这是用来勉励士人的方法。适时役使,减轻赋税,这是用来勉励百姓的方法。每日省察,每月考核,根据事务给予俸禄,这是用来勉励工匠的方法。送别远行的人,迎接到来的人,嘉奖善良的人,怜悯无能的人,这是用来安抚远方的人的方法。延续断绝的世系,复兴废黜的国家,治理乱世,扶持危局,按时朝见和聘问,厚往薄来,这是用来怀柔诸侯的方法。【“齐”读作“斋”,“侧”读作“则”,“去”读上声,“远”、“好恶”、“敛”都读去声,“既”读“许气反”,“禀”读“彼锦力锦二反”,“称”读去声,“朝”读“潮”音。】

这是说九经的具体措施。【陈氏说:“九经的措施,是下功夫的地方。”】“官盛任使”,是说属官众多,足以任使。大概大臣不应当亲自处理琐碎事务,所以这样优待他们。“忠信重禄”,是说对待他们真诚而供养丰厚,大概通过自身体会,知道他们所依赖上级的是这样的。“既”读作“饩”。“饩”,是俸禄和稍食。【语录说:“饩,是牲饩,就像现在官员领取的,有生羊肉,廪就是廪给、折送钱之类。”】“称事”,就像《周礼》稾人职所说:“考核他们的弓弩,以此增减他们的俸禄。”送别时授予符节以送他们,到来时丰富储备以迎接他们。【语录说:“问:‘授予符节以送他们远行?’答:‘远人来到,离开时授予符节,经过所在之处作为凭证,就像汉代出入关隘用繻,唐代称为给过所。’”】“朝”,是说诸侯朝见天子;“聘”,是说诸侯派遣大夫来进献。《王制》说:“每年一次小聘,三年一次大聘,五年一次朝见。”“厚往薄来”,是说宴饮赏赐丰厚而纳贡微薄。

大凡治理天下和国家有九条常道,用来实行它们的只有一个原则。

这个原则,就是“诚”。一旦不诚,那么这九条都成为虚文了,这是九经的……

实也【潘氏曰:三徳行之者一,所以实其德;九经行之者一,所以实其事】

译实,【潘氏说:三德实行它们有一个共同点,用来充实它们的德行;九经实行它们有一个共同点,用来充实它们的事功】

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跲其刼反行去声】

凡事指达道、达徳、九经之属,豫素定也。跲,踬也【愚谓踬者,碍不行也】疚,病也。此承上文言凡事皆欲先立乎诚,如下文所推是也。

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获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获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矣;顺乎亲有道:反诸身不诚,不顺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

此又以在下位者推言素定之意,反诸身不诚,谓反求诸身,而所存所▯未能真实而无妄也【语録曰:「反诸身是反求于心,不诚是不曽实有此心。如事亲以孝,须是实有这孝之心。若外面假为孝之事,里面却无此心,便是不诚矣】不明乎善,谓未能察于人心天命之本然,而真知至善之所在也【潘氏曰:「虽无邪妄,茍不合乎正理,亦未免乎有眚。要之此亦是未知至善之所在】

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中并去声,从七容反】

此承上文诚身而言,诚者真实无妄之谓,天理之本然也【语録曰:「诚者都是实理了。」「○又曰:『是自然底实,是自然无妄之谓。』」「○又曰:『是天性之实然,更无纎毫作为】诚之者未能真实无妄而欲其真实无妄之谓,人事之当然也【语録曰:「诚之者是实其实理。」「○又曰:『恐有不实处,便思去实他】圣人之徳浑然天理,真实无妄,不待思勉而从容中道,则亦天之道也【陈氏曰:「圣人纯是天理,合下无欠阙处,浑然无变动,彻内外本末皆真实,无一豪之妄,不待思而自得,此生知也;不待勉而自中,此安行也。且如人行路,须是照管方行出路中,不然则蹉向边去。圣人如不看路,自然在路中间行,所谓从容无不中道,此天道也】未至于圣,则不能无人欲之私,而其为徳不能皆实。故未能不思而得,则必择善然后可以明善;未能不勉而中,则必固执然后可以诚身,此则所谓人之道也【陈氏曰:「自大贤以下,气禀不能纯乎清明,道理未能浑然真实无妄,所以不能无人欲之私。惟其未能生知,故知有不实,必思而后得;未能安行,故行有不实,必勉而后中。必思而得,故须做择善工夫;必勉而中,故须做固执工夫。择善是辨析众理而求其所谓善,固执是所守之坚而不为物移。未得善则精择之,既得善则固守之。择善是致知之功,固执是力行之功,须是二者并行,乃能至于真实无妄,此人道也。」「○三山陈氏曰:『善而不择,则有误认人欲为天理者矣;执之不固,则天理有时夺乎人欲矣】不思而得,生知也;不勉而中,安行也。择善,学知以下之事固执,利行以下之事也【蔡氏曰:「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先言仁后言知;择善而固执之,先言知后言仁,亦可见圣人君子之徳而不乱】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此诚之之目也。学问思辨,所以择善而为知,学而知也;笃行,所以固执而为仁,利而行也【语録曰:「前面四项,只是理防这物事,理防得后,方去行。」○陈氏曰:「择善有博学、学问、谨思、明辨,工夫是尽用功多;固执只有笃行一件,工夫是择善处真能行之,则到行处功自易也】程子曰:「五者废其一,非学也【语録曰:「五者无先后,有缓急。不可谓博学时未暇审问,审问时未暇谨思,谨思时未暇明辨,明辨时未暇笃行。五者从头做将下去,只微有差耳,初无先后也】

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

君子之学,不为则已,为则必要其成,故常百倍其功【语録曰:「此是言下工夫人,做得一分,自已做百分】此困而知、勉而行者也,勇之事也【语録曰:「弗措却是勇事,到得后面説人

译凡是事先有准备就能成功,没有准备就会失败。说话前经过考虑就不会说话磕绊,做事前经过规划就不会陷入困境,行动前经过谋划就不会内心愧疚,道义前经过确立就不会走投无路。

凡事指的是通达大道、通达大德、九经之类的事物,豫指平素就确定。跲,是跌倒的意思。疚,是疾病、过错的意思。这是承接上文所说,凡事都想要先确立在真诚上,就像下文所推演的那样。

处在下位的人如果不能得到上级的信任,百姓就无法得到治理。得到上级信任是有方法的:如果不被朋友信任,就不能得到上级的信任;被朋友信任是有方法的:如果不能顺从父母,就不能被朋友信任;顺从父母是有方法的:反省自身不够真诚,就不能顺从父母;使自身真诚是有方法的:不能明辨什么是善,就不能使自身真诚。

这是又从处在下位的人推演平素确定的意思,反省自身不够真诚,是说反求诸己,而内心所存守的未能真实而没有虚妄。明辨什么是善,是说不能体察人心天命原本的样子,而真正知道至善所在的地方。

真诚,是天道的规律;追求真诚,是人道的规律。真诚的人,不勉强就能符合中道,不思考就能获得真理,从容不迫地符合正道,这是圣人;追求真诚的人,选择善道并坚定执着地实行它。

这是承接上文使自身真诚而言,真诚是指真实而没有虚妄,是天理原本的样子。追求真诚是指未能真实而没有虚妄而想要达到真实而没有虚妄,是人事应当如此的样子。圣人的德行浑然天成,真实而没有虚妄,不需要思考勉强就能从容符合正道,这也是天道的规律。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就不能没有私欲的偏私,而他的德行就不能都真实。所以不能不思考就获得,就必须选择善道然后才能明辨善道;不能不勉强就符合中道,就必须坚定执着然后才能使自身真诚,这就是所谓的人道的规律。不思考就获得,是生来就知道;不勉强就符合中道,是安于实行。选择善道,是学习而知及以下的事情;坚定执着,是利于实行及以下的事情。

广泛地学习,详细地询问,谨慎地思考,明确地分辨,切实地实行。

这是追求真诚的具体条目。学习、询问、思考、分辨,是用来选择善道而获得知识,是学习而知;切实实行,是用来坚定执着而成就仁德,是利于而行。程颐说:“这五项如果废掉其中一项,就不是真正的学习。”

要么不学习,如果学习了没能掌握,就不停止;要么不询问,如果询问了没能知晓,就不停止;要么不思考,如果思考了没能领悟,就不停止;要么不分辨,如果分辨了没能明确,就不停止;要么不实行,如果实行了没能切实,就不停止。别人一次就能做到,自己就一百次去做;别人十次就能做到,自己就一千次去做。

君子的学习,不做就算了,要做就一定要成功,所以常常加倍努力。这是困顿而知、勉力而行的人,是勇敢的事情。

一己百、人十己千,此方正是説勇处。」○陈氏曰:「学问思辨,知之事;笃行,仁之事;弗措,勇之事】

译“别人一百,自己一千;别人十,自己一千,这正是说勇毅。”○陈氏说:“学、问、思、辨,是知的功夫;笃行,是仁的功夫;坚持不懈,是勇的功夫。”

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

明者择善之功,强者固执之效【语録曰:「虽愚必明,是致知之效;虽柔必强,是力行之效】吕氏曰:「君子所以学者,为能变化气质而已。徳胜气质,则愚者可进于明,柔者可进于强【陈氏曰:「是虽气禀十分愚而柔,至此徳胜气禀而能变化。向也愚而今则明,向也柔而今则强矣。故学问须是气质变化,然后有以复其初】不能胜之,则虽有志于学,亦愚不能明,柔不能立而已矣。盖均善而无恶者,性也,人所同也;昬明强弱之禀不齐者,才也,人所异也。诚之者,所以反其同而变其异也。夫以不美之质,求变而美,非百倍其功,不足以致之。今以卤莽灭裂之学,或作或辍,以变其不美之质,及不能变,则曰天质不美,非学所能变,是果于自弃,其为不仁甚矣【语録曰:「吕氏解得此段痛快,读之未尝不竦然警厉奋发。人若有向学之志,须是如此做工夫方得】

右第二十章【黄氏曰:「此章当一部《大学》,须着反覆看,越看越好。」○又曰:「此章语甚宏博,其间语意若不相接,而实伦理贯通。善读者当细心以求之,求之既得,则当优游玩味,使心理相涵,则大而天下国家,近而一身,无不晓然见其施为之次第矣】

此引孔子之言,以继大舜、文、武、周公之绪,明其所▯之一致,举而措之,亦犹是耳【陈氏曰:前説舜、文、武、周公能尽中庸之道,此説孔子能尽中庸之道,子思引此以明羣圣道统之相传】盖包费、隠,兼小、大,以终十二章之意【业氏曰:此章以孔子告哀公之言,推广中庸之道,包费、隐,兼小、大,以归于学问之本原】章内语诚始详,而所谓诚者,实此篇之枢纽也【黄氏曰:中庸着个诚字,锁尽。○愚谓中庸一篇无非説诚,自篇首至十六章,始露出「诚之不可揜」一句,然不过专説鬼神,是以天道言之。至此章説许多事,末乃説诚身工夫,便是人道。自此以下,分説天道、人道,极为详悉】又案《孔子家语》亦载此章,而其文尤详。「成功一也」之下,有「公曰:『子之言美矣至矣,寡人实固,不足以成之也【叶氏曰:哀公能问以政,而不能行其言,所谓从而不改、説而不绎,虽圣人末如之何也】故其下复以「子曰」起答辞。今无此问词,而犹有「子曰」二字,盖子思删其繁文以附于篇,而所删有不尽者,今当为衍文也。「博学之」以下,《家语》无之,意彼有阙文,抑此或子思所补也欤?

或问二十章蒲卢之说,何以废旧说而从沈氏也?曰:「蒲卢之为果臝,他无所考,且于上下文义亦不甚通。唯沈氏之说,乃与地道敏树之云者相应,故不得而不从耳。」曰:「沈说固为善矣,然夏小正十月▯雉入于淮为蜄,而其▯曰蜄者蒲卢也,则似亦以蒲卢为变化之意,而旧说未为无所据也。」曰:「此亦彼书之▯文耳,其他盖多穿凿,不足据信,疑亦出于后世迂儒之笔,或反取诸此而附合之,决非孔子所见夏时之本文也。且又以蜄为蒲卢,则不应二物而一名;若以蒲卢为变化,则又不必解为果臝矣。况此等琐碎,既非大义所繋,又无明文可证,则姑阙之,其亦可也,何必详考而深辨之耶?」○曰:「达道、达德,有三知、三行之不同,而其致则一,何也?」曰:「此气质之异,而性则同也。生而知者,生而神灵,不待教而于此无不知也;安而行者,安于义理,不待习而于此无所咈也。此人之禀气清明、赋质纯粹,天理浑然,无所亏丧者也【陈氏曰:此谓圣人地位】学而知者,有所不知则学以知之,虽非生知而不待困也;利而行者,真知其利而必行之,虽有未安而不待勉也。此得清之多而未能无蔽,得粹之多而未能无杂,天理小失而能亟反之者也【陈氏曰:此是大贤地位】困而知者,生而不明,学而未达,困心衡虑而后知之者也;勉强而行者,不获所安,未知其利,勉力强矫而行之者也。此则昬蔽驳杂,天理防亡,久而后能反之者也【陈氏曰:此又次等人地位】此三等者,其气质之禀亦不同

译如果真能践行这一道理,即使愚笨的人也一定会变得聪明,即使柔弱的人也一定会变得刚强。聪明是选择善行的功效,刚强是坚持善行的效果。【语录说:“即使愚笨的人也一定会变得聪明,这是推究知识的功效;即使柔弱的人也一定会变得刚强,这是努力实践的功效。”】吕氏说:“君子之所以要学习,是为了能够变化气质罢了。德行胜过气质,那么愚笨的人就可以进步到聪明,柔弱的人就可以进步到刚强。【陈氏说:“这是说即使气禀十分愚笨和柔弱,到了德行胜过气禀而能够变化的时候,以前愚笨现在却聪明了,以前柔弱现在却刚强了。所以学问必须使气质发生变化,然后才能恢复本性之初。”】如果德行不能胜过气质,那么即使有志于学习,也还是愚笨而不能聪明,柔弱而不能自立罢了。大概纯善而无恶的,是性,这是人所相同的;昏昧与聪明、柔弱与刚强等禀赋不齐的,是才,这是人所不同的。诚笃的人,是用来恢复那相同的本性而改变那不同的禀赋的。用不美好的资质,追求变化而变得美好,如果不加倍努力,不足以达到目的。现在用粗疏浅薄的学问,时而兴起时而停止,来改变那不美好的资质,等到不能改变时,就说天资不美好,不是学习所能改变的,这是果断地自我放弃,其不仁义的程度就太严重了。【语录说:“吕氏解释这一段很痛快,读起来没有不肃然警醒、奋发向上的。人如果有向学的志向,必须像这样下功夫才行。”】

以上是第二十章。【黄氏说:“这一章应当当作整部《大学》来看,必须反复阅读,越看越好。”○又说:“这一章语言非常宏大广博,其中的语意好像不相连贯,但实际上伦理贯通。善于阅读的人应当细心探求,探求得到之后,就应当从容玩味,使心理相互融合,那么大到天下国家,小到自身,没有不清楚地看到施行次序的。”】

这里引用孔子的话,来继承大舜、文王、武王、周公的道统,阐明他们所追求的一致,举而措之,也不过如此罢了。【陈氏说:前面说舜、文王、武王、周公能够尽中庸之道,这里说孔子能够尽中庸之道,子思引用这个来阐明群圣道统的相传。】大概包含了费解与隐微,兼顾了小事与大事,以终结第十二章的意思。【业氏说:这一章用孔子告诉哀公的话,推广中庸之道,包含费解与隐微,兼顾小事与大事,以归于学问的本原。】章内关于诚的论述开始详细,而所谓的诚,实际上是这一篇的枢纽。【黄氏说:《中庸》用个诚字,锁尽了一切。○我认为《中庸》一篇无非是说诚,从篇首到第十六章,才露出“诚之不可揜”一句,然而不过是专门说鬼神,是以天道而言。到这一章说许多事,最后说诚身的工夫,便是人道。从此以下,分别论述天道、人道,极为详细。】又查《孔子家语》也记载了这一章,而其文字更加详细。“成功一也”之下,有“哀公说:‘您的话说得美好极了,达到了极致,我实在愚钝,不足以成就它。’【叶氏说:哀公能够问政,却不能实行他的话,所谓顺从而不改、喜悦而不推究,即使是圣人也没有办法。】所以下面又以“孔子说”起答辞。现在没有这个问词,却还有“孔子说”二字,大概是子思删减了繁文以附于篇,而所删减的有不彻底的地方,现在应当是衍文。“博学之”以下,《家语》没有,大概那里有缺文,或者这里是子思所补充的吧?

有人问第二十章关于蒲卢的说法,为什么废弃旧说而采用沈氏的说法呢?回答说:“蒲卢作为果臝,其他没有考证,而且与上下文义也不太通顺。只有沈氏的说法,才与地道敏树的说法相应,所以不得不从。”问:“沈氏的说法固然好,然而《夏小正》十月雉入于淮为蜄,而其注说蜄就是蒲卢,那么似乎也是以蒲卢为变化的意思,而旧说并非没有依据。”回答说:“这也是那本书的注疏文字罢了,其他大多穿凿附会,不足以据信,怀疑也是出于后世迂腐儒生的笔端,或者反过来取用这里而附合它,决不是孔子所见的夏时的本文。而且又把蜄当作蒲卢,那么不应该两物而一名;如果把蒲卢当作变化,那么又不必解释为果臝了。况且这些琐碎之事,既不是大义所系,又没有明文可证,那么暂且阙疑,也是可以的,何必详细考证而深入辨析呢?”○问:“达道、达德,有三知、三行的不同,而其致则一,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气质的不同,而性则是相同的。生而知之的人,生而神灵,不等待教导而对此没有不知道的;安而行之的人,安于义理,不等待学习而对此没有违背的。这是人禀气清明、赋质纯粹,天理浑然,无所亏丧的。【陈氏说:这是说圣人的地位。】学而知之的人,有所不知就学习以知之,虽然不是生知而不等待困顿;利而行之的人,真知其利而必行之,虽然有所不安而不等待勉强。这是得清之多而未能无蔽,得粹之多而未能无杂,天理小失而能亟反之的。【陈氏说:这是大贤的地位。】困而知之的人,生而不明,学习而未达,困心衡虑而后知之的;勉强而行之的人,不获所安,未知其利,勉力强矫而行之的。这是昏蔽驳杂,天理防亡,久而后能反之的。【陈氏说:这又是次等人的地位。】这三等的人,其气质的禀赋也不同。

矣,然其性之本则善而已。故及其知之而成功也,则其所知所至无少异焉,亦复其初而已矣【陈氏曰:凡此皆随其气禀之不同,然本然之性无有不善。或生知,或学知,或困知,及已知处则一般;或安行,或利行,或勉行,及其行之成功则一般。至此为能复其本然】」之初矣】曰:「张子、吕、杨、侯氏皆以生知安行为仁,学知利行为知,困知勉行为勇,其说善矣。子之不从,何也?」曰:「安行可以为仁矣,然生而知之,则知之大而非仁之属也;利行可以为知矣,然学而知之,则知之次而非知之大也。且上文三者之目,固有次序,而篇首诸章以舜明知,以回明仁,以子路明勇,其语知也不卑矣,夫岂専以学知利行者为足以当之乎?故今以其分而言,则三知为智,三行为仁,所以勉而不息以至于知之成功之一为勇;以其等而言,则以生知安行者主于知而为智,学知利行者主于行而为仁,困知勉行者主于强而为勇;又通三近而言,则又以三知为智,三行为仁,而三近为勇之次,则亦庶乎其曲尽也欤【语録曰:「问:『诸説皆以生知安行为仁,学知利行为知,今反是,何也?』曰:『论语説「仁者安仁,知者利仁」,与中庸説知、仁、勇意思自别。生知安行,便是仁在知中;学知利行,便是仁在知外。既是生知,必能安行,所以谓仁在知中;若是学知,便是知得浅些了,须是力行,方始至仁处,所以谓仁在知外。譬如卓子,论语説仁便是直脚处,説知便是横档处;中庸説仁便是横档处,説知又是直脚处。且将诸説録出,看看这一边了,又看那一边,便自见得不相碍】○曰:「九经之説奈何?」曰:「不一其内,则无以制其外;不齐其外,则无以养其内。静而不存,则无以立其本;动而不察,则无以胜其私。故齐明盛服,非礼不动,则内外交养而动静不违,所以为脩身之要也【陈氏曰:「齐明以一于内,盛服以肃其外,内外交相养也。齐明盛服,是静而未应接之时;以礼而动,是动而已应接之时,动静交相养也。如此所以修其身。」○眞氏曰:「斋戒明洁,所以正其心也;盛服俨然,所以正其容也。心正则容正,故曰正其内所以制其外;容正则心亦正,故曰齐于外。」者所以养其中,此内外交致其功也。静者,未应物之时;动者,应物之际。静而存养,则有以全天理之本然;动而省察,则有以防人欲于将萌,此动静兼用其力也。然蔽以一言,曰敬而已矣。内外动静,无乎不敬,身安得而不修乎】信谗邪,则任贤不専徇货色,则好贤不笃。贾捐之所谓「后宫盛色,则贤者隠微;佞人用事,则诤臣杜口」,盖持衡之势,此重则彼轻,理固然矣。故去谗、逺色、贱货,而一于贵徳所以为劝贤之道也【三山陈氏曰:有好贤之心,而为谗谄之人、货色之欲夺之,则好贤之心衰,而贤者去矣。故必去谗、逺色、贱货,而惟徳之为贵,然后贤者肯为我留也】亲之欲其贵,爱之欲其富,兄弟婚姻,欲其无相逺故尊位重禄,同其好恶,所以为劝亲亲之道也【三山陈氏曰:亲之欲其贵,故必尊其位;爱之欲其富,故必重其禄。寜适不来,微我弗顾,兄弟防姻,无胥逺矣,故必同其好恶也】大臣不亲细事,则以道事君者,得以自尽,故官属众盛,足任使令,所以为劝大臣之道也【三山陈氏曰:庶官无旷,则大臣得以总其凡于上,而以道佐人主。若官少不足以备任使,则大臣将亲细务,而不暇于佐主矣】尽其诚而恤其私,则士无仰事俯育之累,而乐趋事功,故忠信重禄,所以为劝士之道也【三山陈氏曰:士者,百官之总称。待之不以诚,则士不肯尽其心;仕有时而为贫,使仰事俯育之不给,则士不肯尽其力。此劝之之道,所以既先忠信,而又当重禄也。○愚谓:苟无忠信,而谓爵禄可以骄士,则士有守死而不食其禄者,其所得不过庸才耳】人情莫不欲逸,亦莫不欲富,故时使薄敛,所以为劝百姓之道也【三山陈氏曰:使民以时,而薄其税敛,则民有余力余财,而乐于劝功矣

译罢了,然而其本性的根本只是善而已。所以等到他们通过认知而取得成功时,他们所认知到的境界没有多少差异,不过是恢复其初始状态罢了【陈氏说:凡此都是随着气禀的不同而有所区别,然而本然之性没有不善的。有的人生来就知道,有的人通过学习才知道,有的人在困境中才知道,等到他们已经知晓的时候,则都是一样的;有的人安心实行,有的人为了利益而实行,有的人勉强实行,等到他们实行并取得成功时,则都是一样的。到这里就能恢复其本然】之初了。

问:“张载、吕大临、杨时、侯仲良都认为生知安行是仁,学知利行是智,困知勉行是勇,他们的说法很好。您为什么不遵从呢?”

回答说:“安行可以算是仁了,然而生来就知道,则是智的最高境界,而不属于仁的范畴;利行可以算是智了,然而通过学习才知道,则是智的次一等,而不是智的最高境界。而且上文这三者的名目,本来就有次序,而篇首各章用舜来阐明智,用颜回来阐明仁,用子路来阐明勇,其中对智的论述并不低微,难道专门用学知利行的人就足以担当智的名号吗?所以现在从分类的角度来说,三种‘知’属于智,三种‘行’属于仁,而通过努力不懈直到认知取得成功这一过程属于勇;从等级的角度来说,生知安行者以知为主,所以属于智,学知利行者以行为主,所以属于仁,困知勉行者以强毅为主,所以属于勇;又综合三种‘近’来说,则将三种‘知’归为智,三种‘行’归为仁,而三种‘近’作为勇的次一等,这样也就差不多能周全地阐述清楚了【语录说:‘问:各种说法都认为生知安行是仁,学知利行是智,现在反过来,为什么呢?’回答说:‘《论语》说“仁者安仁,知者利仁”,与《中庸》说知、仁、勇的意思自然不同。生知安行,就是仁包含在智之中;学知利行,就是仁在智之外。既然是生知,必然能够安行,所以称为仁在智中;如果是学知,就是知道得浅一些了,必须努力实行,才能到达仁的境界,所以称为仁在智外。譬如桌子,《论语》说仁就是直脚处,说智就是横档处;《中庸》说仁就是横档处,说智又是直脚处。暂且将各种说法记录下来,看看这一边,又看看那一边,自然就会发现它们并不相妨碍】。

问:“九经的说法是怎样的?”

回答说:“如果不使内心专一,就无法制约外在的行为;如果不使外在的行为整齐,就无法涵养内在的德性。静态时如果不存养,就无法确立根本;动态时如果不省察,就无法战胜私欲。所以斋戒明洁、穿戴庄重,不符合礼仪就不行动,这样内外相互涵养而动静不违背,这就是修身的要领【陈氏说:“齐明使内心专一,盛服使外在严肃,内外相互涵养。齐明盛服,是静态而未应接事物之时;以礼而动,是动态而已经应接事物之时,动静相互涵养。这样所以能修养自身。”○真氏说:“斋戒明洁,是用来端正内心的;盛服俨然,是用来端正仪容的。内心端正则仪容端正,所以说端正内在可以制约外在;仪容端正则内心也端正,所以说整齐外在。”这是用来涵养内在的,这是内外共同致力。静态,是未应接事物之时;动态,是应接事物之际。静态时存养,就能保全天理的本然;动态时省察,就能在人欲将萌时加以防范,这是动静都用力。然而概括为一句话,就是敬罢了。内外动静,没有不敬的,身体怎么能不修养呢】。

听信谗言邪说,那么任用贤人就不专一;贪图财货美色,那么喜爱贤人就不真诚。贾捐之所说的“后宫美色众多,那么贤者就会隐退;奸佞之人当权,那么直言进谏的大臣就会闭口”,大概是因为权衡之势,这边重那边就轻,道理本来就是这样。所以去除谗言、远离美色、轻视财货,而一心崇尚道德,这就是勉励贤人的方法【三山陈氏说:有好贤之心,却被谗谄之人、财货美色的欲望所夺取,那么好贤之心就会衰退,而贤者就会离去。所以必须去除谗言、远离美色、轻视财货,而只以道德为贵,然后贤者才肯为我留下】。

亲近的人希望他们尊贵,爱护的人希望他们富有,兄弟姻亲希望他们不要疏远,所以给予尊贵的地位和丰厚的俸禄,与他们喜好憎恶相同,这就是勉励亲近之人的方法【三山陈氏说:亲近的人希望他们尊贵,所以必须尊崇他们的地位;爱护的人希望他们富有,所以必须加重他们的俸禄。宁可他们不来,也不要我不顾念,兄弟姻亲,不要互相疏远,所以必须与他们喜好憎恶相同】。

大臣不亲自处理琐碎事务,那么以道事奉君主的人,就能尽力尽责,所以官员众多,足以胜任差遣,这就是勉励大臣的方法【三山陈氏说:众官没有空缺,那么大臣就能在上面总揽大略,而以道辅佐君主。如果官员少不足以备任差遣,那么大臣将亲自处理琐碎事务,而没有闲暇辅佐君主了】。

竭尽诚意并体恤他们的私事,那么士人就没有奉养父母和养育子女的负担,而乐于致力于事功,所以以忠信待之并给予丰厚的俸禄,这就是勉励士人的方法【三山陈氏说:士人,是百官的总称。对待他们不真诚,那么士人就不肯尽心;做官有时而贫穷,使得奉养父母和养育子女不足,那么士人就不肯尽力。这勉励的方法,所以既先讲忠信,而又应当厚禄。○我认为:如果没有忠信,而认为爵禄可以骄纵士人,那么士人有坚守节操至死而不食其禄的,所得到的不过是平庸之才罢了】。

人情没有不想要安逸的,也没有不想要富有的,所以适时役使百姓并减轻赋税,这就是勉励百姓的方法【三山陈氏说:役使百姓不违农时,而减轻他们的赋税,那么百姓就有余力余财,而乐于努力建功了】。

】日省月试,以程其能;既禀称事,以偿其劳,则不信度、作淫巧者无所容惰者勉,而能者劝矣【三山陈氏曰:辨其苦良而制其食,如槀人春献素,秋献成,书其等以飨工,乗其事,考其功,以下上其食而诛赏之之类,则工之不信度者既无所容,而能者亦以见知而劝矣】为之授节以送其往,待以委积以迎其来,因能授任以嘉其善,不强其所不欲,以矜其不能,则天下之旅皆恱而愿出于其涂矣【语録曰:因能授任以嘉其善,谓愿留于其国者也】无后者续之,己灭者封之,治其乱使上下相安,持其危使大小相恤,朝聘有节而不劳其力,贡赐有度而不匮其财,则天下诸侯皆竭其忠力以蕃卫王室,而无倍畔之心矣【眞氏曰:无后者续之,如周武王立夏商之后;已灭者封之,如齐桓公封卫国】凡此九经,其事不同,然总其实,不出乎脩身、尊贤、亲亲三者而已。敬大臣,体羣臣,则自尊贤之等而推之也;子庶民,来百工,柔逺人,懐诸侯,则自亲亲之杀而推之也。至于所以尊贤而亲亲,则又岂无所自而推之哉?亦曰脩身之至,然后有以各当其理而无所悖耳【陈氏曰:其经常有九,其实总者有三件,三件合来,其实归一件。盖敬大臣、体羣臣,其本从尊贤来;子庶民、来百工、柔逺人、怀诸侯,其本从亲亲来;而亲亲、尊贤之本,又从修身来】曰:「亲亲而不言任之以事者,何也?」曰:「此亲亲、尊贤并行不悖之道也。苟以亲亲之故,不问贤否而轻属任之,不幸而或不胜焉,治之则伤恩,不治则废法,是以富之、贵之、亲之、厚之,而不曰任之以事,是乃所以亲爱而保全之也。若亲而贤,则自当置之大臣之位而尊之、敬之矣,岂但富贵之而已哉!观于管、蔡监商,而周公不免于有过;及其致辟之后,则惟康叔、▯季相与夹辅王室,而五叔者有土而无官焉,则圣人之意亦可见矣。」曰:「子谓信任大臣而无以间之,故临事而不▯,使大臣而贤也则可,其或不幸而有赵髙、朱异、虞世基、李林甫之徒焉,则邹阳所谓「偏聴生奸,独任成乱」,范睢所谓「妬贤嫉能,御下蔽上,以成其私,而主不觉悟」者,亦安得而不虑耶?曰:不然也。彼其所以至此,正坐不知《九经》之义而然耳。使其明于此义,而能以脩身为本,则固视明聴聪,而不可欺以贤否矣;能以尊贤为先,则其所置以为大臣者,必不杂以如是之人矣。不幸而或失之,则亦亟求其人以易之而已,岂有知其必能为奸以败国,顾犹置之大臣之位,使之姑以奉行文书为职业,而又恃小臣之察以防之哉!夫劳于求贤而逸于得人,任则不疑,而疑则不任,此古之圣君贤相所以诚意交孚,两尽其道,而有以共成正大光明之业也。如其不然,吾恐上之所以猜防畏备者愈宻,而其为▯愈甚;下之所以欺罔蒙蔽者愈巧,而其为害愈深。不幸而臣之奸遂,则其祸固有不可胜言者;幸而主之威胜,则夫所谓偏聴独任、御下蔽上之奸,将不在于大臣,而移于左右,其为国家之祸,尤有不可胜言者矣。呜呼,危哉!曰:「子何以言柔逺人之为无忘賔旅也?」曰:「以其列于懐诸侯之上也。旧说以为蕃国之诸侯,则以逺先近而非其序。《书》言柔逺能迩,而又言蛮夷率服,则所谓柔逺,亦不止谓服四夷也。况愚所谓授节委积者,比长、遗人、懐方氏之言掌之于经,有明文耶?」○曰:「杨氏之说,有虚器之云者二,而其指意所出,若有不同者焉,何也?」曰:「固也。是其前段主于诚意,故以为有法度而无诚意,则法度为虚器,正言以▯之也;其后段主于格物,故以为若但知诚意,而不知治天下国家之道,则是直以先王之典章文物为虚器而不之讲,反语以诘之也。此其不同审矣。但其下文所引明道先生之言,则又若主于诚意,而与前段相应,其于本段上文之意,则虽亦可以宛」转而说合之,然终不免于迂回而难通也。岂记者之误耶?然杨氏他书首尾衡决,亦多有类此者,殊不可晓也【案杨氏曰:「天下国家之大,不诚未有能动者

译每日检查,每月考核,来衡量他们的能力;既然根据才能分配事务,来酬答他们的辛劳,那么不遵守法度、制作奇巧淫丽之物的人就没有容身之地,懒惰的人就会勤勉,而有才能的人就会受到鼓励了。【三山陈氏说:辨别劳作的辛苦与安逸来制定饮食标准,比如掌管祭祀谷物的人在春天进献未经加工的谷物,秋天进献加工好的谷物,记录等级用来款待工匠,根据他们的事务考核功绩,以此决定饮食的等级并进行奖惩之类,那么工匠中不遵守法度的人既没有容身之地,而有才能的人也能被识别并受到鼓励了。】为他们授予符节以送他们前往,准备充足的物资以迎接他们归来,根据才能授予职务以嘉奖他们的善行,不强迫他们做不愿做的事,以体恤他们能力不足的人,那么天下的旅客都会高兴并愿意走这条道路了。【语录说:根据才能授予职务以嘉奖他们的善行,是指愿意留在该国的人。】没有后嗣的为其延续血脉,已经灭亡的国家为其重新封立,治理混乱使上下相安,扶持危局使大小相恤,朝见聘问有节制而不耗费他们的体力,进贡赏赐有法度而不匮乏他们的财物,那么天下的诸侯都会竭尽忠诚效力来护卫王室,而没有背叛之心了。【真氏说:没有后嗣的为其延续,比如周武王封立夏朝商朝的后代;已经灭亡的国家为其重新封立,比如齐桓公封立卫国。】大凡这九条常道,具体事务各不相同,但总括其实质,不出修身、尊贤、亲亲这三者而已。敬重大臣,体恤群臣,是从尊贤的等级推演而来的;爱护百姓,招徕工匠,安抚远方之人,怀柔诸侯,是从亲亲的差等推演而来的。至于用来尊贤和亲亲的原因,难道又是没有根源而推演出来的吗?也只是说修身达到极致,然后才能各自符合道理而没有违背罢了。【陈氏说:九条常道,其实总共有三件,三件合起来,其实归结为一件。大概敬重大臣、体恤群臣,其根本是从尊贤而来;爱护百姓、招徕工匠、安抚远方之人、怀柔诸侯,其根本是从亲亲而来;而亲亲、尊贤的根本,又是从修身而来。】问:“亲亲却不提任用他们做事,为什么呢?”答:“这是亲亲、尊贤并行不悖的道理。如果因为亲亲的缘故,不问贤与不贤就轻易委任,不幸遇到不胜任的,惩罚他们则伤害恩情,不惩罚则废弃法度,所以只是使他们富裕、尊贵、亲近、优厚,而不说任用他们做事,这正是为了亲爱并保全他们。如果既亲且贤,自然应当放在大臣的位置上尊重、敬重他们,难道只是让他们富贵而已吗!看管叔、蔡叔监管商朝遗民,周公不免有过失;等到他们被定罪之后,只有康叔、季氏相互辅佐王室,而五位叔父有土地却没有官职,那么圣人的心意也可以看出来了。”问:“您说信任大臣而没有离间他们,所以临事而不犹豫,如果大臣贤能当然可以,如果不幸遇到赵高、朱异、虞世基、李林甫这类人,那么邹阳所说的‘偏听产生奸邪,独任造成混乱’,范睢所说的‘嫉妒贤能,压制下属蒙蔽君主,以成就私利,而君主不觉悟’,又怎么能不考虑呢?”答:“不是这样。他们之所以走到这一步,正是由于不知道《九经》的道理。如果他们明白这个道理,并能以修身为本,那么本来就能耳聪目明,不会被贤与不贤所欺骗;能以尊贤为先,那么他所安置的大臣,一定不会混杂这类人。如果不幸偶尔失误,也应当尽快寻求合适的人来替换,哪有明知他必定会作奸犯科败坏国家,却仍然把他放在大臣的位置上,让他暂且以奉行文书为职业,而又依靠小臣的监察来防备他的呢!在求贤上辛劳而在得人心上安逸,任用就不怀疑,怀疑就不任用,这是古代圣君贤相之所以诚意相交、两尽其道,而能共同成就正大光明事业的原因。如果不是这样,我担心上面猜忌防备越严密,其弊端就越严重;下面欺瞒蒙蔽越巧妙,其危害就越深。如果不幸臣下的奸计得逞,那么祸患本来就有说不完的;如果侥幸君主的威势获胜,那么所谓偏听独任、压制下属蒙蔽君主的奸邪,将不在大臣,而转移到左右近臣,其给国家带来的祸患,尤其有说不完的。唉,危险啊!”问:“您为什么说柔远人就是不忘宾客旅人呢?”答:“因为它列在怀柔诸侯之上。旧说认为是藩属国的诸侯,那么以远先近而不是其顺序。《尚书》说安抚远方亲近近处,又说蛮夷顺服,那么所谓柔远,也不止是说使四夷顺服。况且我所说的授节委积,比长、遗人、怀方氏掌管这些,在经典中有明文记载。”○问:“杨氏的说法,有两处提到虚器,而其指意所出,似乎有所不同,为什么呢?”答:“确实如此。前段主要在于诚意,所以认为有法度而没有诚意,那么法度就是虚器,这是正言以驳斥它;后段主要在于格物,所以认为如果只知道诚意,而不知道治理天下国家的道理,那么就是直接把先王的典章文物当作虚器而不讲求,这是反语以诘问它。这种不同是明确的。但其下文所引明道先生的话,又似乎主要在于诚意,与前段相应,对于本段上文的意思,虽然也可以委婉转而说合,但终究不免迂回而难通。难道是记录者的错误吗?然而杨氏其他书籍首尾贯通,也有许多类似的情况,实在不可理解。【案杨氏说:‘天下国家之大,不诚未有能动者’】

也。虽法度彰明,无诚心以行之,皆虚器也。」○又曰:「九经行之者一,一者何?诚而已。然而非格物致知,乌足以知其道哉?若谓意诚便足以平天下,则先王之典章文物皆虚器也。故明道先生尝谓有《闗雎》《麟趾》之意,然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正谓此耳】○曰:「所谓前定者,何也?」曰:「先立乎诚也。先立乎诚,则言有物而不踬矣,事有实而不困矣,行有常而不疚矣,道有本而不穷矣【陈氏曰:「此心之诚,平时常常存在,无少间断,乃前定之谓。言据实物而出,则不跲踬矣;做事实有个骨子,则不困败矣;行终始如一,无破病处矣;道如源泉混混,不舎昼夜,自不穷竭矣】诸说惟游氏「诚定」之云得其要【案游氏曰:「惟至诚为能定,惟前定为能应。故以言则必行,以守则必成,以行则无悔,以道则无方。诚定之效如此】张子以「精义入神」为言,是则所谓明善者也【案张子曰:「事豫则立,必有教以先之;尽教之善,必精义以研之。精义入神,然后立斯立,动斯和矣】○曰:「在下获上,明善诚身之说奈何?」曰:「夫在下位而不获乎上,则无以安其位而行其志,故民不可治。然欲获乎上,又不可以谀说取容也,其道在信乎友而已。盖不信乎友,则志行不孚而名誉不闻,故上不见知。然欲信乎友,又不可以便佞苟合也,其道在恱乎亲而已。盖不恱乎亲,则所厚者薄而无所不薄,故友不见信。然欲顺乎亲,又不可以阿意曲从也,其道在诚乎身而已。盖反身不诚,则外有事亲之礼而内无爱敬之实,故亲不见恱。然欲诚乎身,又不可以袭取强为也,其道在明乎善而已。盖不能格物致知以真知至善之所在,则好善必不」能如好好色,恶恶必不能如恶恶臭,虽欲勉焉以诚其身,而身不可得而诚矣,此必然之理也【三山陈氏曰:此言必明善而后身可诚,必诚身而后亲可顺,必顺亲而后友可信,必信乎友而后君信之,必得乎君而后民可治也。遡而言之,则君子之学求为有用,本欲及人,然不得乎君则不能安其位以行其道,而得君之道非由容悦,必素行信于朋友,则名实加于上下矣。信于友之道又非可以苟合也,所厚者薄,于亲而不顺,朋友亦疑之矣。然悦亲之道又非止于奉养无违而已,敬身所以敬亲也,反诸身而无不诚,而后有爱敬之实矣。至于诚身之道,非真有见于此,则好之必不笃,辨之必不明,有时而入于不善矣。此诚身之道所以必始于明善也】故夫子言此,而其下文即以天道、人道、择善、固执者继之,盖择善所以明善,固执所以诚身。择之之明,则《大学》所谓物格而知至也;执之之固,则《大学》所谓意诚而心正、身脩也。知至则反诸身者将无一毫之不实,意诚心正而身脩,则顺亲、信友、获上、治民将无所施而不利,而达道、达徳、九经、凡事亦一以贯之而无遗矣【辅氏曰:始则《大学》之次序,终则《中庸》之极功】曰:「诸说如何?」曰:「此章之说虽多,然亦无大得失,唯杨氏反身之说为未安耳。盖反身而诚者,物格知至而反之于身,则所明之善无不实有,如前所谓如恶恶臭、如好好色者,而其所行自无内外、隠显之殊耳。若知有未至,则反之而不诚者多矣,安得直谓但能反求诸身,则不待求之于外,而万物之理皆备于我而无不诚哉?况格物之功正在即事即物而各求其理,今乃反欲离去事物而専务求之于身,尤非《大学》之本意矣【案杨氏曰:反身者,反求诸身也。盖万物皆备于我,非自外得,反诸身而已。反身而至于诚,则利仁者不足道也】○曰:「诚之为义,其详可得而闻乎?」曰:「难言也。姑以其名义言之,则真实无妄之云也。若事理之得此名,则亦随其所指之大小,而皆有取乎真实无妄之意耳。盖以自然之理言之,则天地之间,惟天理为至实而无妄,故天理得诚之名,若所谓天之道、鬼神之徳是也。以徳言之,则有生之类,惟圣人之心为至实而无妄,故圣人得诚之名,若所谓不勉而中、不思而得者是

译也。虽然法度彰明,如果没有诚心去实行,都是空具形式的器物罢了。」○又说:「九经所依据的根本只有一个,这个‘一’是什么呢?就是诚罢了。然而如果不通过格物致知,怎么足以知道它的道理呢?如果说只要意念真诚就足以平治天下,那么先王的典章制度、礼乐文物就都是空具形式的器物了。所以明道先生曾经说,有了《关雎》《麟趾》那样的心意,然后才可以实行《周官》的法度,正是说的这个道理】○问:「所谓前定,是什么意思?」答:「就是先确立诚。先确立了诚,那么说话就有根据而不会颠倒了,做事就有实质而不会困顿了,行为就有常规而不会愧疚了,道就有根本而不会穷尽了【陈氏说:「这心的诚,平时常常存在,没有丝毫间断,这就叫做前定。说话依据实物而出,就不会颠倒了;做事有个骨干,就不会困败了;行为始终如一,没有破绽毛病了;道像泉水一样滚滚流淌,不舍昼夜,自然就不会穷竭了】各种说法中只有游氏关于‘诚定’的说法抓住了要领【按游氏说:「只有至诚才能安定,只有前定才能应事。所以用来说话就必定能实行,用来守则必定能成功,用来行动就必定没有悔恨,用来行道就必定没有穷尽。诚定的功效就是这样】张子用‘精义入神’来解释,这就是所说的明善【按张子说:「事情预先谋划就能成功,必定要有教化先行;穷尽教化的善,必定要精研义理。精义入神,然后站立就能稳固,行动就能和谐】○问:「在下位的人得到上级的信任,关于明善诚身的说法是怎样的?」答:「处于下位而不能得到上级的信任,就无法安守自己的职位并实现自己的志向,因此百姓无法治理。然而想要得到上级的信任,又不能靠谄媚取悦来求得容身,其道在于得到朋友的信任罢了。大概如果不被朋友信任,那么志向和行为就不能使人信服,名誉也不能传扬,所以上级不了解你。然而想要得到朋友的信任,又不能靠巧言令色、苟且迎合,其道在于使亲人喜悦罢了。大概如果不能使亲人喜悦,那么对亲近的人尚且淡薄,对其他人也就无所不淡薄了,所以朋友不信任你。然而想要顺从亲人,又不能靠阿意曲从,其道在于诚于自身罢了。大概反省自身而不诚,那么外面虽然有侍奉亲人的礼节,内心却没有爱敬的实质,所以亲人不喜悦。然而想要诚于自身,又不能靠抄袭取巧、勉强为之,其道在于明于善罢了。大概如果不能通过格物致知来真正知道至善所在,那么喜好善就一定不能像喜爱美色那样真切,厌恶恶就一定不能像厌恶恶臭那样坚决,虽然想要勉力使自身真诚,但自身却无法达到真诚,这是必然的道理【三山陈氏说:这是说必定先明善然后自身才能诚,必定先诚身然后亲人才能顺,必定先顺亲然后朋友才能信,必定先信于友然后君主才能信任,必定先得到君主的信任然后百姓才能治理。追溯来说,君子的学问追求有用,本意是想惠及他人,然而得不到君主的信任就不能安守职位以施行其道,而得到君主信任的方法不是靠容悦,必定是平时的行为被朋友所信任,那么名声和实际就能加于上下了。被朋友信任的方法也不是可以苟且迎合的,如果对亲近的人尚且淡薄,对亲人不顺从,朋友也会怀疑。然而使亲人喜悦的方法也不仅仅在于奉养无违,敬重自身就是敬重亲人,反省自身而没有不诚的地方,然后才有爱敬的实质。至于诚身的方法,如果不是真有见于此,那么喜好它必定不笃实,辨别它必定不明晰,有时会陷入不善。这就是诚身的方法必定始于明善的原因】所以孔子说这话,下文紧接着就用天道、人道、择善、固执来承接,大概择善是为了明善,固执是为了诚身。择之明白,就是《大学》所说的物格而知至;执之牢固,就是《大学》所说的意诚而心正、身修。知至那么反省自身将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实,意诚心正而身修,那么顺亲、信友、获上、治民将无所施而不利,而达道、达德、九经、凡事也就一以贯之而没有遗漏了【辅氏说:开始是《大学》的次序,最终是《中庸》的极致功效】问:「各种说法如何?」答:「这一章的说法虽然很多,但也没有大的得失,只有杨氏关于反身的说法不太妥当。大概反身而诚,是指物格知至而反求于自身,那么所明之善无不真实拥有,就像前面所说的如恶恶臭、如好好色那样,而所行的自然没有内外、隐显的区别了。如果知有未至,那么反求而不诚的情况就多了,怎么能直接说只要反求于自身,就不必向外求索,而万物之理都具备于我且无不诚呢?况且格物的功夫正是在具体事物上各自求其理,现在反而想要离开事物而专门在自身上求索,尤其不符合《大学》的本意【按杨氏说:反身,就是反求于自身。大概万物都具备于我,不是从外面得到的,反求于自身罢了。反身而达到诚,那么以利求仁的人就不值得说了】○问:「诚的含义,可以详细说说吗?」答:「难以说清。暂且从它的名称含义来说,就是真实无妄的意思。如果事理得到这个名称,那么也随着所指的大小,都取真实无妄的意思罢了。大概从自然之理来说,天地之间,只有天理是最真实而无妄的,所以天理得到诚的名称,就像所说的天道、鬼神之德那样。从德来说,有生命的类中,只有圣人之心是最真实而无妄的,所以圣人得到诚的名称,就像所说的不勉而中、不思而得那样是

也。至于随事而言,则一念之实亦诚也,一言之实亦诚也,一行之实亦诚也。是其大小虽有不同,然其义之所归,则未始不在于实也【愚谓诚之一字,有以自然之理言者,有以徳言者,有以事言者。随其所指之大小,固有不同,然皆有取乎真实无妄之意。论其大者,天也只是一个诚字,圣人也只是一个诚字;论其小者,一物一事之实亦是诚,一言一行之实亦是诚】曰:「然则天理、圣人之所以若是其实者,何也?」曰:「一则纯,二则杂。纯则诚,杂则妄,此常物之大情也【陈氏曰:「凡物一色谓之纯。」○又曰:「只一个诚,若不诚,则二杂之矣】夫天之所以为天也,冲漠无朕,而万理兼该,无所不具。然其为体,则一而已矣,未始有物以杂之也。是以无声无臭,无思无为,而一元之气,春秋冬夏、昼夜昬明,百千万年未尝有一息之缪。天下之物,洪纎巨细、飞▯动植,亦莫不各得其性命之正以生,而未尝有一毫之差。此天理之所以为实而不妄者也【陈氏曰:「天道流行,自古及今,无一毫之妄。暑往则寒来,日往则月来,春生了便夏长,秋杀了便冬藏,元亨利贞终始循环,万古常如此,皆理之真实处。凡天下之物,洪纎髙下、飞潜动植、青黄黒白,万古皆常然不易。如以木叶观之,缺者常缺,图者常圆,修者常修,短者常短,无一毫差错。便待人力十分安排撰造来,终不相似,都是真实道理,自然而然】若夫人物之生,性命之正,固亦莫非天理之实,但以气质之偏,口鼻耳目四支之好,得以蔽之,而私欲生焉。是以当其恻隠之▯,而忮害杂之,则所以为仁者有不实矣;当其羞恶之▯,而贪昧杂之,则所以为义者有不实矣。此常人之心,所以虽欲勉于为善,而内外隠显常不免于二致,其甚至于诈伪欺罔,而卒堕于小人之归,则以其二者杂之故也。惟圣人气质清纯,浑然天理,初无人欲之私以病之,是以仁则表里皆仁,而无一毫之不仁;义则表里皆义,而无一毫之不义【语録曰:圣人之生,其禀受浑然,气质清明纯粹,全是此理,更不待修为而与天为一。○又曰:天无不实,寒便是寒,暑便是暑,更不待使他恁地。圣人仁便真个是仁,义便真个是义,无不实处】其为德也,固举天下之善而无一事之或遗;而其为善也,又极天下之实而无一毫之不满。此其所以不勉不思,从容中道,而动容周旋莫不中礼也。曰:「然则常人未免于私欲而无以实其徳者,奈何?」曰:「圣人固己言之,亦曰择善而固执之耳。夫于天下之事,皆有以知其如是为善而不能不为,知其如是为恶而不能不去,则其为善去恶之心,固己笃矣。于是而又加以固执之功,虽其不睹不闻之间,亦必戒谨恐惧而不敢懈,则凡所谓私欲者,出而无所施于外,入而无所藏于中,自将消磨泯灭,不得以为吾之病,而吾之徳又何患于不实哉?是则所谓诚之者也。」曰:「然则大学论小人之隂恶阳善,而以诚于中者目之,何也?」曰:「若是者,自其天理之大体观之,则其为善也诚虚矣;自其人欲之私分观之,则其为恶也何实如之,而安得不谓之诚哉?但非天理真实无妄之本然,则其诚也,适所以虚其本然之善,而反为不诚耳【语録曰:问诚于中形于外,是实有恶于中,便形见于外,然诚者真实无妄】安得有恶?有恶不防于▯乎?曰:「此便是恶厎,眞实无妄,善便虚了。诚只是实,而善恶不同。实有一分恶,便虚了一分善;实有二分恶,便虚了二分善】曰:「诸说如何?」曰:「周子至矣!其上章以天道言,其下章以人道言。愚于《通书》之说,亦既略言之矣【案周子上章曰:「诚者圣人之本。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诚之源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诚斯立焉。纯粹至善者也。故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元亨,诚之道;利贞,诚之复。大哉易也,性命之源乎。」○下章曰:「圣,诚而已矣。诚,五常之本,百行之源也。静无而动有,至正而明达也。五常百行,非

译也。至于就具体事物而言,那么一个念头的真实就是诚,一句话的真实就是诚,一个行为的真实也是诚。虽然它们的大小有所不同,但其所归依的道理,却从未离开过“真实”这一核心【我认为“诚”这个字,有从自然之理角度说的,有从道德角度说的,有从具体事物角度说的。随着所指范围的大小,固然有所不同,但都取“真实无妄”的意思。论其大的方面,天只是一个诚字,圣人也是一个诚字;论其小的方面,一物一事的真实也是诚,一言一行的真实也是诚】。问:“既然这样,那么天理、圣人之所以如此真实的原因是什么呢?”答:“一就是纯粹,二就是混杂。纯粹就是诚,混杂就是妄,这是万物的一般情状【陈氏说:‘凡是事物颜色单一叫做纯。’○又说:‘只有一个诚,如果不诚,就是二和混杂了’】。天之所以为天,虚空寂静没有迹象,却包罗万理,无所不具。然而它的本体,只是一个而已,从未有他物来混杂它。因此无声无臭,无思无为,而一元之气,春秋冬夏、昼夜昏明,历经百千万年未曾有一息的差错。天下的万物,无论宏大细微、飞禽走兽、草木植物,也都各自获得其性命的正道而生存,未曾有一毫的偏差。这就是天理之所以真实而不虚妄的原因【陈氏说:‘天道运行,从古至今,没有一毫的虚妄。暑去则寒来,日去则月来,春生便夏长,秋杀便冬藏,元亨利贞终始循环,万古常如此,都是理的真实之处。天下万物,宏大细微高低、飞潜动植、青黄黑白,万古都恒常不变。比如看树叶,缺口的常缺,圆的常圆,长的常长,短的常短,没有一毫差错。即便人力十分精心安排制造,终究也不相似,都是真实的道理,自然而然’】。至于人和物的生成,性命的正道,固然无非是天理的真实,但因为气质的偏颇,口鼻耳目四肢的喜好,得以遮蔽它,从而产生私欲。所以当恻隐之心发动时,如果夹杂着嫉妒伤害,那么作为仁的表现就不真实了;当羞恶之心发动时,如果夹杂着贪婪愚昧,那么作为义的表现就不真实了。这就是常人的心,虽然想要勉力行善,但内外隐显常常不免于两样,甚至发展到欺诈虚伪欺瞒,最终堕入小人的行列,就是因为二者混杂的缘故。只有圣人,气质清纯,浑然全是天理,起初没有人欲的私弊来损害他,因此仁就表里都是仁,没有一毫的不仁;义就表里都是义,没有一毫的不义【语录说:圣人出生,其禀受浑然,气质清明纯粹,全是此理,更不需要修为而与天合一。○又说:天无不实,寒就是寒,暑就是暑,更不需要让他那样。圣人仁就真正是仁,义就真正是义,没有不实之处】。他的德行,固然囊括天下的善而没有一件事遗漏;而他的行善,又极尽天下的真实而没有一毫的不足。这就是他之所以不勉力不思考,从容合于正道,而举止周旋无不合乎礼仪的原因。问:“既然这样,常人难免有私欲而无法使德行真实,该怎么办呢?”答:“圣人已经说过了,也就是选择善并坚定执着罢了。对于天下的事,都知道这样做是善而不能不做,知道这样做是恶而不能不去,那么他行善去恶的心,本来就已经笃定了。于是又加上坚定执着的功夫,即使在看不见听不到的时候,也必定戒慎恐惧而不敢懈怠,那么所有所谓的私欲,出来无法施加于外,进入无法藏匿于内,自然将消磨泯灭,不能成为我的弊病,而我的德行又何愁不真实呢?这就是所谓的‘诚之’。”问:“既然这样,《大学》论及小人阴恶阳善,而以‘诚于中’来称呼他们,这是为什么呢?”答:“像这样的人,从他们天理的大体来看,那么他们的善确实是虚假的;从他们人欲的私分来看,那么他们的恶有什么比这更真实的呢,怎么能不称之为诚呢?但这并非天理真实无妄的本然,那么他们的诚,恰好使本然的善变得虚假,反而成为不诚了【语录说:问诚于中形于外,是实有恶于中,便形见于外,然诚者真实无妄】怎么会有恶?有恶不防于中吗?答:“这便是恶的,真实无妄,善便虚了。诚只是实,而善恶不同。实有一分恶,便虚了一分善;实有二分恶,便虚了二分善”。问:“各种说法如何?”答:“周敦颐的话最为精妙!他的上章从天道来说,下章从人道来说。我对于《通书》的说法,也已经略加论述了【案周子上章说:‘诚是圣人的根本。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诚的源头也。乾道变化,各自正定性命,诚由此确立。纯粹至善的。所以说:‘一阴一阳叫做道,继承它的是善,成就它的是性。’元亨,是诚的道;利贞,是诚的复归。伟大啊易,性命的源头啊。’○下章说:‘圣,只是诚罢了。诚,是五常的根本,百行的源头。静时无而动时有,至正而明达。五常百行,非’

诚非也,邪暗塞也。故诚则无事矣。至易而行难,果而确无难矣。故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愚案朱子谓上章言太极阴阳五行,下章言太极之在人者,此两语已括尽大意】程子无妄之云至矣【案程子曰:「无妄之谓诚,不欺其次矣。」○语録曰:「无妄是我无妄,故诚;不欺者对物而言,故次之。无妄是自然之诚,不欺是着力去做防】其他说亦各有所▯明【案程子曰:「诚者天之道,敬者人事之本。敬者用也,敬则诚。」○又曰:「主一之谓敬,一者之谓诚。敬则有意在】读者深玩而黙识焉,则诸家之是非得失不能出乎此矣。○曰:「学问思辨亦有序乎?」曰:「学之博,然后有以备事物之理,故能参伍之以得所疑而有问;问之审,然后有以备师友之情,故能反复之以▯其端而可思;思之谨,则精而不杂,故能自有所得而可以施其辨;辨之明,则断而不差,故能无所疑惑而可以见于行;行之笃,则凡所学问思辨而得之者,又皆必践其实而不为空言矣。此五者之序也【陈氏曰:「学不止于博览羣书,凡天下事事物物道理皆须一一理防,故曰博。问不可粗略,须是详审。凡事物之理,纷纶交错,轻重浅深,看端的可」】疑是何处?然后问,乃能尽师友之情,而疑可释。故曰「审思」,不可泛滥而失之放荡,须是谨思,则能精而不杂,然后实有得于心。实有所得,则可以辨别众理,毫分缕析,自然精明不差。自学问思辨至此,见得道理真实分晓,然后笃力而行之,则所以践其实而不为空言。此五者不可废一,然亦有次序,须从博学起,又须经四节目,道理方真知,所谓至善所在,知得端的确然不可易,然后守之方可牢固。○三山陈氏曰:「学之博而后有疑,有疑然后有问,既问而反求诸己,然后有思,思而有所未安,则必尚辨析以精之,既精矣然后可以从事于行。苟无志于学则已,志于学而不序进于此五者,则亦自弃之人也】曰:「吕氏之说之详,不亦善乎?」曰:「吕氏此章最为详实,然深考之,则亦未免乎有病。盖君子之于天下,必欲无一理之不通,无一事之不能,故不可以不学,而其学不可以不博。及其积累而贯通焉,然后有以深造乎约而一以贯之,非其博学之初已有造约之心,而姑从事于博以为之地也【案吕氏曰:「君子将以造其约,则不可不学。学以聚之,聚不博则约不可得。博学而详説之,将以反説约也。为学之道,造约为功,约即诚也。不能至是,则多闻多见,徒足以饰口耳而已,语诚则未也】至于学而不能无疑,则不可以不问,而其问也,或粗略而不审,则其疑不能尽决,而与不问无以异矣。故其问之不可以不审。若曰成心亡而后可进,则是疑之说也,非疑而问、问而审之说也【案吕氏曰:「学者不欲进则已,欲进则不可以有成心,有成心则不可与进于道矣。故成心存,则自处以不疑;成心亡,然后知所疑矣。小疑必小进,大疑必大进,盖疑者,不安于故而进于新者也。如问之审,审而知,则达孰御焉】学也、问也,得于外者也,若専恃此而不反之心以验……其实则察之不精,信之不笃,而守之不固矣。故必思索以精之,然后心与理熟,而彼此为一。然使其思也,或太多而不専,则亦泛滥而无益;或太深而不止,则又过苦而有伤,皆非思之善也。故其思也,又必贵于能谨,非独为反之于身,知其为何事何物而已也【案吕氏曰:不致吾思以反诸身,则学问闻见非吾事也。故知所以为性,知所以为命,反之于我何物也?知所以为名,知所以为义,反之于我何事也?故曰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慎其所以思,必至于得而后己,则学问闻见皆非外铄,是乃所谓诚也】其余则皆得之,而所论变化气质者,尢有功也。○曰:何以言诚为此篇之枢纽也?曰:诚者,实而已矣【语録曰:诚是实理,自然不假修为者也】天命云者,实理之原也【通书解义曰:天之所赋,物之所受,皆实理之本然,无不善之杂】性其在物之实体,道

译确实不是这样,而是邪僻昏暗闭塞所致。所以真诚就没有事了。极其平易却实行起来困难,果决而坚定就没有困难了。所以说:“一旦克制自己、回归礼制,天下就会归向仁德。”○我按:朱子认为上一章讲太极阴阳五行,下一章讲太极在人身上的体现,这两句话已经概括了大意。程子关于无妄的论述达到了极致。【按程子说:“无妄就是诚,不欺则是次一等的。”○语录说:“无妄是我自身无妄,所以是诚;不欺是针对外物而言,所以次一等。无妄是自然的诚,不欺是着力去做防范。”】其他的说法也各自有所阐明。【按程子说:“诚是天道的体现,敬是人事的根本。敬是作用,做到敬就能达到诚。”○又说:“专一不杂叫做敬,专一不二叫做诚。敬则有意在。”】读者深入玩味并默默领会,那么诸家的对错得失就不能超出这个范围了。○问:“学问思辨也有次序吗?”答:“学习要广博,然后才能具备事物之理,所以能参验比较从而得到疑惑而有问;提问要审慎,然后才能具备师友的情义,所以能反复推敲从而抓住头绪而可以思考;思考要谨慎,就能精纯而不杂乱,所以能自己有所收获而可以施展辨析;辨析要明晰,就能决断而不偏差,所以能没有疑惑而可以付诸行动;行动要笃实,那么凡是通过学问思辨而得到的,又都必须践行其实质而不成为空话。这就是这五者的次序。【陈氏说:“学习不止于博览群书,凡是天下事事物物的道理都要一一理清,所以叫博。提问不可粗略,必须详审。凡事物的道理,纷繁交错,轻重浅深,要看清端的是哪里”】疑惑在何处?然后提问,才能尽到师友的情义,而疑惑可以消除。所以说‘审慎思考’,不可泛滥而失之放荡,必须谨慎思考,就能精纯而不杂乱,然后实在有所心得。实在有所心得,就可以辨别众理,毫分缕析,自然精明不差。从学问思辨到这里,见得道理真实分晓,然后笃力而行之,就能践行其实质而不成为空话。这五者不可废弃任何一项,但也有次序,必须从博学开始,又必须经过四个环节,道理才能真正知晓,所谓至善所在,知道得端的确然不可改变,然后坚守它才能牢固。○三山陈氏说:“学习广博而后有疑惑,有疑惑而后有提问,既提问而反求诸己,而后有思考,思考而有所不安,则必须尚辨析以精纯它,既精纯了然后可以从事于行动。如果没有志于学习就算了,有志于学习而不按这五者循序前进,那也是自暴自弃的人。”】问:“吕氏的说法很详细,不也很好吗?”答:“吕氏这一章最为详实,然而深入考察,也不免有毛病。大概君子对于天下,必定想要没有一理不通,没有一事不能,所以不可以不学习,而他的学习不可以不广博。等到积累而贯通了,然后才能深造于简约而一以贯之,并不是在博学之初就有造约之心,而暂且从事于博学以为基础。【按吕氏说:“君子将要达到简约,就不能不学习。学习以聚集,聚集不广博则简约不可得。博学而详细解说,将用来反归简约。为学之道,以造约为功,约就是诚。不能达到这个境界,那么多闻多见,徒足以装饰口耳而已,说到诚则还未达到。”】至于学习而不能没有疑惑,就不能不提问,而他的提问,如果粗略而不审慎,那么他的疑惑不能全部解决,而与不提问没有区别了。所以他的提问不可以不审慎。如果说成心消除而后才能前进,这是关于疑惑的说法,不是疑惑而提问、提问而审慎的说法。【按吕氏说:“学者不想前进就算了,想前进就不能有成心,有成心就不能与道前进了。所以成心存在,就自处以不疑;成心消除,然后知道所疑了。小疑必小进,大疑必大进,大概疑惑,是不安于故而进于新者。如提问的审慎,审慎而知,那么通达谁又能阻挡呢?”】学习、提问,是从外部获得的,如果专门依赖这些而不反求内心以验证……其实则考察得不精,相信得不笃,而坚守得不固。所以必须思索以精纯它,然后心与理熟,而彼此为一。然而如果他的思考,或者太多而不专一,那么也泛滥而无益;或者太深而不停止,那么又过苦而有伤,都不是思考的好方法。所以他的思考,又必须贵在能谨慎,不仅是为了反求自身,知道是什么事什么物而已。【按吕氏说:不致我的思考以反求自身,那么学问闻见就不是我的事了。所以知道所以为性,知道所以为命,反求于我是什么物?知道所以为名,知道所以为义,反求于我是什么事?所以说思考就得到,不思考就得不到。谨慎所思考的,必定直到得到而后停止,那么学问闻见都不是外铄,这就是所谓的诚。】其余则都获得了,而所论变化气质的,尤其有功。○问:为什么说诚是这一篇的枢纽?答:诚,就是真实而已。【语录说:诚是实理,自然不假修为的。】天命所说的,是实理的根源。【通书解义说:天所赋予,物所承受,都是实理的本然,没有不善的混杂。】性是它在事物中的实体,道

其当然之实用,而教也者,又因其体用之实而品节之也。不可离者,此理之实也。隠之见,微之显,实之存亡而不可揜者也。戒谨恐惧而谨其独焉,所以实乎此理之实也。中和云者,所以状此实理之体用也。天地位,万物育,则所以极此实理之功效也。中庸云者,实理之适可而平常者也。过与不及,不见实理而妄行者也。费而隠者,言实理之用广而体微也。鸢飞鱼跃,流动充满,夫岂无实而有是哉!道不逺人以下,至于大舜、文武、周公之事,孔子之言,皆实理应用之当然。而鬼神之不可揜,则又其▯见之所以然也【陈氏曰:自天地以至人物,小者大者,皆是真实道理如此。○愚谓朱子言万理皆实,又言实理者合当决定是如此,其诚之谓欤】圣人于此,固以其无一毫之不实,而至于如此之盛;其示人也,亦欲其必以其实,而无一毫之伪也。盖自然而实者,天也;必期于实者,人而天也。诚明。以下累章之意,皆所以反复乎此,而语其所以至于正大经而立大本,参天地而賛化育,则亦真实无妄之极功也【通书解义曰:「圣人之所以圣,不过全此实理而已】卒章尚防之云,又本其务实之初心而言也。内省者,谨独克己之功;不愧屋漏者,戒谨恐惧而无已可克之事,皆所以实乎此之序也。时靡有争,变也;百辟刑之,化也。无声无臭,又极乎天命之性、实理之原而言也【黄氏曰:「中庸前面教人做工夫,中庸又怕人做得不实,故教之以诚。到衣锦尚防以后,又归天命之谓性处】盖此篇大指,専以▯明实理之本然,欲人之实此理而无妄,故其言虽多,而其枢纽不越乎诚之一言也【黄氏曰:「道皆实理,人惟诚足以尽道。至此,中庸一篇之义尽矣】呜呼,深哉!

译那理所当然的实用,而教化,又是根据体用的实际来加以品评节制的。不可分离的,就是这理的真实。隐微中的显现,细微中的显著,真实的存亡是掩盖不住的。戒慎恐惧,在独处时谨慎,就是为了充实这理的真实。所谓中和,是用来描述这真实之理的体用的。天地位正,万物化育,就是用来穷尽这真实之理的功效的。所谓中庸,就是真实之理恰到好处且平常的状态。过分与不足,是不见真实之理而妄行的表现。广大而隐微,是说真实之理的作用广大而本体隐微。鸢飞鱼跃,流动充满,难道是没有真实而能有这些吗!从“道不远离人”以下,直到大舜、文王、武王、周公的事迹,孔子的言论,都是真实之理应用的理所当然。而鬼神不可掩盖,又是那隐微显现的原因【陈氏说:从天地到人物,小的大的,都是真实道理如此。○我认为朱子说万理皆实,又说实理者合当决定是如此,大概说的就是诚吧】圣人对此,本来是因为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实,而达到如此盛大的境界;他启示世人,也是希望人们一定要以真实为本,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大概自然而真实的,是天;必定期望达到真实的,是人而合于天。这就是诚明。以下各章的意思,都是为了反复阐述这一点,并讲述如何达到正大经而立大本,参赞天地而辅助化育,这也是真实无妄的极致功效【《通书解义》说:“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不过是完全具备这真实之理罢了”】最后一章说“尚防”,又是基于务实的初心而言的。内省,是谨独克己的功夫;不愧屋漏,是戒慎恐惧而没有可克制的私欲,这些都是为了充实这真实之理的次序。时靡有争,是变;百辟刑之,是化。无声无臭,又是极言天命之性、真实之理的根源【黄氏说:“《中庸》前面教人做工夫,《中庸》又怕人做得不实,所以教之以诚。到‘衣锦尚防’以后,又回归到‘天命之谓性’的地方”】大概这篇的大旨,专门用来阐明真实之理的本然,希望人们充实这理而没有虚妄,所以虽然言语很多,但其关键不超过“诚”这一句话【黄氏说:“道都是真实之理,人只有诚足以尽道。到这里,《中庸》一篇的意义就穷尽了”】唉,深奥啊!

中庸纂疏卷二

<经部,四书类,四书纂疏__中庸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纂疏卷三     宋 赵顺孙 撰

  朱子章句

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自由也,德无不实,而明无不照者,圣人之德,所性而有者也,天道也。先明乎善,而后能实其善者,贤人之学,由教而入者也,人道也【语録曰:「此性谓是性之也,此教字是学知也。此一字却是转一转説,与首章天命之谓性、修道之谓教二字义不同。」○叶氏曰:「圣人全体无一不实,而明睿所照无一不尽,此自诚而明也。学者先明乎善,无不精察,故践履之际,始无不实,此自明而诚也。谓之性者,全于天之赋予;谓之教者,成于己之学习。」○三山陈氏曰:「自诚明者,由其内全所得之实理,以照事物,如天开日明,自然无蔽,此性之所以名,天之道也。自明诚者,由穷理致知,去其私欲,以复全其所得之实理,必由学而能,此教之所以立,人之道也】诚则无不明矣,明则可以至于诚矣【语録曰:「以诚而论明,则诚明合而为一;以明而论诚,则诚明分而为二。」○三山陈氏曰:「自诚明者,诚即明也,非曰诚而后至于明。自明诚者,尚须由明而后至于诚。虽然,及其成功一也】

右第二十一章。子思承上章夫子天道人道之意而立言也【语録曰:「中庸言天道处,皆自然无节次;言人道处,皆有下功夫节次】自此以下十二章,皆子思之言,以反覆推明此章之意。或问诚明之説曰:「程子诸説,皆学者所▯録,其以内外道行为诚明,似不亲切【案:程子曰:「自其外者学之,而得于内者,谓之明;自其内者得之,而兼于外者,谓之诚。诚与明一也。」○又曰:「孔子之道,发而为行,如《乡党》之所载者,自诚而明也;由《乡党》之所载而学之,以至于孔子者,自明而诚也。及其至焉,一也】唯先明诸心一条,以知语明,以行语诚,为得其训,乃《顔子好学论》中语,而夫子之手笔也,亦可以见彼记录者之不能无失矣【案:程子曰:「君子之学,必先明诸心,知所养,然后力行以求至,所谓自明而诚也。故学必尽其心,知其性,然后反而诚之,则圣人也】张子葢以性教分为学之两涂,而不以论圣贤之品第,故有由诚至明之语。程子之辨,虽已得之,然未究其立言本意之所以失也。其曰诚即明也,恐亦不能无误【案:张子曰:「自诚明者,先尽性以至于穷理也,谓先自其性理防来,以至于理;自明诚者,先穷理以至于尽性也,谓先从学问理防,以推逹于天性也。」○程子曰:「张子言由明以至诚,此句却是;言由诚以至明,则不然,诚即明也】吕氏性教二字得之,而于诚字以至简至易行其所无事为説,则似未得其本防也。且于性教皆以至于实然不易之地为言,则至于云者,非所以言性之之事;而不易云者,亦非所以申实然之説也【案:吕氏曰:「自诚明,性之者也;自明诚,反之者也。性之者,自成徳而言,圣人之所性也;反之者,自志学而言,圣人之所教也。成徳者,至于实然不易之地,理义皆此出也。天下之理,如目睹耳闻,不虑而知,不言而喻,此之谓」】诚则明,志学者致知以穷天下之理,则天下之理皆得,卒亦至于实然不易之地,至简至易,行其所无事,此之谓明则诚】然其过于游、杨则逺矣【案防氏曰:「自诚明,由中出也,故可名于性;自明诚,自外入也,故可名于教。诚者因性,故无不明;明者致曲,故能有诚。」○杨氏曰:「自诚而明,天之道也,故谓之性;自明而诚,人之道也,故谓之教。天人一道,而心之所至有差焉,其归则无二致也,故曰诚则明矣,明则诚矣】

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賛天地之化育;可以賛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天下至诚,谓圣人之德之实,天下莫能加也【文集曰:「至诚之至,乃极至之至,

译中庸纂疏卷二

<经部,四书类,四书纂疏__中庸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纂疏卷三 宋 赵顺孙 撰

朱子章句

从真诚达到明理,叫做本性;从明理达到真诚,叫做教化。真诚就能明理,明理就能真诚。自由于本性,德行无不真实,而明察无不照见,这是圣人的德行,是本性所具有的,是天道的体现。先明辨善道,而后能充实善道,这是贤人的学问,是由教化而入的,是人道的体现【语录说:“这里的‘性’是指本性,这里的‘教’是指通过学习而获得的知识。这两个字却是转折着说,与首章‘天命之谓性、修道之谓教’这两个字的意义不同。”○叶氏说:“圣人全体没有一处不真实,而明睿所照见的没有一处不详尽,这就是从真诚到明理。学者先明辨善道,无不精察,所以在践行的时候,才开始没有不真实的,这就是从明理到真诚。叫做‘性’,是因为完全出于天的赋予;叫做‘教’,是因为成就于自己的学习。”○三山陈氏说:“从真诚到明理,是凭借内心完全获得的真实道理,来照见事物,如同天开日明,自然没有遮蔽,这就是‘性’所以命名的原因,是天道的体现。从明理到真诚,是通过穷究事理、获得知识,去除私欲,以恢复完全获得的真实道理,必须通过学习才能做到,这就是‘教’所以确立的原因,是人道的体现】真诚就没有不明理的了,明理就可以达到真诚了【语录说:“从真诚的角度论明理,那么真诚与明理合而为一;从明理的角度论真诚,那么真诚与明理分而为二。”○三山陈氏说:“从真诚到明理,真诚就是明理,不是说真诚而后才达到明理。从明理到真诚,还需要由明理而后才达到真诚。虽然如此,等到成功时是一样的】

右第二十一章。子思承接上一章夫子关于天道与人道的意思而发表言论【语录说:“《中庸》讲天道的地方,都是自然没有次第的;讲人道的地方,都有下功夫的次第】从此以下十二章,都是子思的话,用来反复推究阐明这一章的意思。有人问关于诚明的说法,回答说:“程子的各种说法,都是学者所记录的,其中把内外道行作为诚明,似乎不够贴切【案:程子说:“从外部学习,而获得于内部的,叫做明;从内部获得,而兼及外部的,叫做诚。诚与明是一体的。”○又说:“孔子的道,发挥为行为,如《乡党》所记载的,是从真诚到明理;由《乡党》所记载的而学习,以至于达到孔子的境界,是从明理到真诚。等到达到极致,是一样的】只有‘先明诸心’这一条,以知识论明,以行为论诚,才符合训诂,这是《颜子好学论》中的话,是夫子的手笔,也可以看出那些记录的人不能没有失误【案:程子说:“君子的学问,必须先明于心,知道所养的,然后努力实行以求达到,所谓从明理到真诚。所以学问必须尽其心,知其性,然后反过来使之真诚,就是圣人了】张载大概把性教分为学问的两条途径,而不用来论述圣贤的品级,所以有由诚至明的话。程子的辨析,虽然已经得到了,然而没有探究其立言本意之所以失误的原因。他说诚即明,恐怕也不能没有错误【案:张载说:“从真诚到明理,是先尽性以至于穷理,是说先从性理方面来,以至于理;从明理到真诚,是先穷理以至于尽性,是说先从学问理方面,以推达于天性。”○程子说:“张载说由明以至诚,这句话是对的;说由诚以至明,则不然,诚即明”】吕氏对性教二字理解对了,而对于诚字以至简至易、行其所无事来解说,则似乎没有得其本意。而且在性教都以至于实然不易之地来说,那么至于云者,不是用来言说性之之事;而不易云者,也不是用来申述实然之说的【案:吕氏说:“从真诚到明理,是性之者也;从明理到真诚,是反之者也。性之者,从自成德来说,是圣人之所性;反之者,从志学来说,是圣人之所教。成德者,至于实然不易之地,理义皆此出也。天下之理,如目睹耳闻,不虑而知,不言而喻,此之谓”】真诚则明,志学者致知以穷天下之理,则天下之理皆得,最终也至于实然不易之地,至简至易,行其所无事,此之谓明则诚】然而他过于游、杨则远矣【案:游氏说:“从真诚到明理,由中出也,故可名于性;从明理到真诚,自外入也,故可名于教。诚者因性,故无不明;明者致曲,故能有诚。”○杨氏说:“从真诚到明理,天之道也,故谓之性;从明理到真诚,人之道也,故谓之教。天人一道,而心之所至有差焉,其归则无二致也,故曰诚则明矣,明则诚矣”】

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天下至诚,谓圣人之德之实,天下莫能加也【文集说:“至诚之至,乃极至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