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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四书纂疏二十二

尧曰第二十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500–508 段

尧曰第二十

  凡三章

尧曰:「咨!尔舜,天之厯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

此尧命舜而禅以帝位之辞。咨,嗟叹声。歴数,帝王相继之次第,犹岁时气节之先后也【或问:「歴数之说,若后世防纬之学者,奈何?」曰:「帝玉相承,其次第之数,若歴之岁月日时,亦有先后之序也。然圣人所以知其序之属于此人,则亦以其人之德知之,非若防纬之说,徒以其姓名见于图箓而爲言也】允,信也【语録曰:「是眞个执得】中者,无过不及之名【或问执中之爲无过不及,曰:「圣贤所言中有二义:大本云者,喜怒哀乐未发之理,其气象如此也;中庸云者,理之在事而无过不及之地也。曰『允执其中』,盖以其在事者而言,若天下之大本,则不可得而执矣。且圣人之道,时止时行,夫岂专以块然不动者爲是而守之哉】四海之人困穷,则君禄亦永絶矣,戒之也【辅氏曰:「天禄,谓天所赋子人君之崇髙富贵也。如人臣然,有职则有禄。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则君之职在是矣。傥四海之人有困穷,则是君失其职,则天禄固当永絶矣】

  舜亦以命禹

舜后逊位于禹,亦以此辞命之,今见于《虞书·大禹谟》,比此加详。

曰:「予小子履,敢用▯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简在帝心。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此引《商书·汤诰》之辞,盖汤旣放桀而告诸侯也,与书文大同小异。曰上当有汤字,履盖汤名,用▯牡,夏尚黒,未变其礼也。简,阅也【语録曰:「善与罪,天皆知之,如天检防数过相似。尔之有善也,在帝心;我之有恶也,在帝心】言桀有罪,已不敢赦,而天下贤人皆上帝之臣,已不敢蔽,简在帝心,惟帝所命,此述其初请命而伐桀之词也【辅氏曰:「桀有罪,已不敢赦者,爲天吏而行天讨也;天下贤人皆上帝之臣,已不敢蔽,简在帝心,惟帝所命者,不敢有一毫利天下之心也】又言君有罪,非民所致;民有罪,实君所爲,见其厚于责己、薄于责人之意,此其告诸侯之辞也【辅氏曰:「所以见其厚于责己、薄于责人之意者,盖以其身敎之。汤曰:『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武王曰:『百姓有过,在予一人。』诚是不闗他事,此盖言其实理然耳。后世以己私窥圣人者曰:『此圣人以道媚天下也。』圣人宁有是心哉!侮圣人之言甚矣】

周有大赉,善人是富【赉来代切】

此以下述武王事。赉,予也。武王克商,大赉于四海,见《周书·武成篇》。此言其所富者皆善人也。《诗序》云:「赉,所以锡予善人。」盖本于此。

虽有周亲,不如仁人。百姓有过,在予一人。

此《周书·泰誓》之词。孔氏曰:「周,至也。言纣至亲虽多,不如周家之多仁人。」

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四方之政行焉。

权,称锤也;量,斗斛也;法度、礼乐、制度,皆是也。

兴灭国,继絶世,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

兴灭继絶,谓封黄帝、尧、舜、夏、商之后;举逸民,谓释箕子之囚,复商容之位。三者皆人心之所欲也【辅氏曰:兴灭继絶,所以顺天命而不忘前圣之功;举逸民,所以顺天理而不废天下之才。此民心所由归也】

  所重民食丧祭

武成曰:「重民五敎,惟食、丧、祭【蔡氏曰:「五敎,君臣、父子、夫妇、兄弟、长幼,五典之敎也。食以养生,丧以送死,祭以追逺。五敎三事,所以立人纪而厚风俗,圣人之所甚重焉者】

寛则得众,信则民任焉,敏则有功,公则说【说音恱】

此于武王之事无所见,恐或汛言帝王之道也。○杨氏曰:「论语之书,皆圣人微言,而其徒传守之,以明斯道者也。故于终篇具载尧、舜咨命之言,汤、武誓师之意,与夫施诸政事者,以明圣学之所传者一于是而已,所以着明二十篇之大旨也。孟子于终篇,亦历叙尧、舜、汤、文、孔子相承之次,皆此意也【辅氏曰:「记者以是终篇,则其虑后世逺矣。圣人之学,始于格物,而终于

译尧曰第二十

共三章

尧说:“唉!你舜,天命的历数已落在你身上。真诚地执守中道,如果四海百姓陷入困苦穷困,那么天赐的福禄就会永远终结。”

这是尧任命舜并将帝位禅让给他的言辞。咨,是感叹声。历数,指帝王相继传承的次序,就像岁时节气有先后一样【有人问:“历数的说法,如果像后世谶纬之学那样,该怎么办?”回答说:“帝王相承,其次序就像历法中的年月日时,也有先后的顺序。然而圣人之所以知道这顺序属于这个人,也是根据这个人的德行来知道的,不像谶纬之说,仅仅因为姓名出现在图录中就以此作为依据】允,是诚信的意思【语录说:“这是真正地执守”】中,是没有过分也没有不及的意思【有人问执守中道就是没有过分也没有不及,回答说:“圣贤所说的‘中’有两个含义:所谓大本,是指喜怒哀乐尚未发动时的理,其气象就是这样;所谓中庸,是指理体现在事物中而没有过分或不及的地方。说‘真诚地执守中道’,大概是从其在事物中的体现而言,如果是天下的大本,那就无法执守了。况且圣人的道,有时停止有时行动,难道专门以静止不动为是而固守它吗】四海百姓困苦穷困,那么君主的福禄也就永远断绝了,这是告诫的话【辅氏说:“天禄,是指天赋予君主的崇高富贵。就像臣子一样,有职事就有俸禄。天生百姓并设立君主,让他们管理百姓,那么君主的职责就在这里了。如果四海百姓有困苦穷困,那就是君主失职,那么天禄自然应当永远断绝了”】

舜也以此命禹

舜后来将帝位禅让给禹,也用同样的言辞任命他,现在见于《虞书·大禹谟》,比这里更详细。

说:“我小子履,敢用纯色牛和纯色羊,敢向伟大的后帝昭告:有罪的人我不敢赦免,帝王的臣子我不敢遮蔽,都明察在帝的心目中。我自身有罪,不要牵连万方;万方有罪,罪责在我身上。”

这是引用《商书·汤诰》的言辞,大概是汤已经放逐桀而告谕诸侯的话,与《尚书》文字大同小异。“曰”字上当有“汤”字,履大概是汤的名,用纯色牛和纯色羊,因为夏朝崇尚黑色,没有改变其礼制。简,是明察的意思【语录说:“善与罪,天都知道,就像天检阅数过一样。你的善,在帝的心目中;我的恶,也在帝的心目中”】说桀有罪,我不敢赦免,而天下贤人都是上帝的臣子,我不敢遮蔽,都明察在帝的心目中,只听从帝的命令,这是叙述他最初请求天命而讨伐桀的言辞【辅氏说:“桀有罪,我不敢赦免,是因为作为天吏而执行天讨;天下贤人都是上帝的臣子,我不敢遮蔽,都明察在帝的心目中,只听从帝的命令,是不敢有一丝一毫利于天下之心”】又说君主有罪,不是百姓造成的;百姓有罪,实在是君主造成的,表现出他厚于责己、薄于责人的心意,这是他告谕诸侯的言辞【辅氏说:“之所以表现出他厚于责己、薄于责人的心意,大概是用自身来教导。汤说:‘万方有罪,罪在我身上。’武王说:‘百姓有过错,在我一人。’确实是不关其他人的事,这大概是说实际道理如此。后世以私心窥探圣人的人说:‘这是圣人用道来讨好天下。’圣人难道会有这种心吗!侮辱圣人的话太严重了”】

周朝有大赏赐,善人因此富有【赉音来代切】

这以下叙述武王的事迹。赉,是给予的意思。武王攻克商朝,大赏赐于四海,见于《周书·武成篇》。这里说所富有的都是善人。《诗序》说:“赉,是用来赏赐善人的。”大概源于此。

虽然有至亲,不如仁人。百姓有过错,在我一人身上。

这是《周书·泰誓》的言辞。孔氏说:“周,是至的意思。说纣的至亲虽然多,不如周家的仁人多。”

谨慎地权衡度量,审慎地制定法度,修明废弃的官职,四方的政令就能推行。

权,是秤锤;量,是斗斛;法度、礼乐、制度,都是指这些。

复兴灭亡的国家,继承断绝的世系,举用隐逸的贤人,天下的百姓就归心。

复兴灭亡的国家、继承断绝的世系,是指封黄帝、尧、舜、夏、商的后代;举用隐逸的贤人,是指释放箕子的囚禁,恢复商容的职位。这三者都是人心所向往的【辅氏说:“复兴灭亡的国家、继承断绝的世系,是为了顺应天命而不忘记前圣的功绩;举用隐逸的贤人,是为了顺应天理而不废弃天下的人才。这是民心归附的原因”】

所重视的是百姓的衣食、丧事和祭祀

《武成》说:“重视百姓的五教,只有衣食、丧事、祭祀【蔡氏说:“五教,是君臣、父子、夫妇、兄弟、长幼,五典的教育。衣食用来养生,丧事用来送死,祭祀用来追念远祖。五教三事,是用来确立人伦纲纪而厚植风俗的,是圣人非常看重的”】

宽厚就能得到众人,诚信就能使百姓信任,勤勉就能建立功业,公正就能使人喜悦【说音悦】

这在武王的事迹中没有明确记载,恐怕是泛论帝王之道。○杨氏说:“《论语》一书,都是圣人的微言,而他的弟子传承守持,以阐明此道。所以在终篇详细记载尧、舜咨命的言辞,汤、武誓师的意思,以及施用于政事的内容,以表明圣学所传承的只是这一条而已,从而彰显二十篇的大旨。孟子在终篇,也历叙尧、舜、汤、文、孔子相承的次序,都是这个意思【辅氏说:“记录者以此作为终篇,那么他对后世的考虑就很深远了。圣人的学问,始于格物,而终于”】

国治天下平,本末具举,体用不遗。其爲之有序,其成之有验,固非如异端邪说之坐谈空妙,展转相迷,自以爲穷神知化,而不足以开物成务者之爲也】

译国家治理好,天下太平,根本与枝节都得以并举,本体与作用都不被遗漏。它的施行有秩序,它的成效有验证,这固然不像那些异端邪说那样空谈玄妙,辗转迷惑,自以为穷尽了神妙、通晓了变化,却不足以开创事物、成就功业的做法。

○子张问于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恶,斯可以从政矣。」子张曰:「何谓五美?」子曰:「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费芳味反】子张曰:「何谓惠而不费?」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贪?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焉于防反】子张曰:「何谓四恶?」子曰:「不敎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出去声】

虐谓残酷不仁,暴谓卒遽无渐,致期,刻期也。贼者,切害之意。缓于前而急于后,以误其民而必刑之,是贼害之也【陈氏曰:「暴与贼意相似,何以分别?上句是工役等事,下句是约束立限输纳及禁止等事】犹之,犹言均之也【语録曰:「言一等是如此,史家多有此般字】均之以物与人,而于其出纳之际,乃或吝而不果,则是有司之事,而非爲政之体,所与虽多,人亦不怀其惠矣。项羽使人有功当封,刻印刓忍弗能予,卒以取败,亦其验也【语録曰:「只是戒人迟疑不决底意思。若当赏便用赏,当做便用做,若迟疑怠忽之间,涩缩靳惜,便误事机。如李绛劝唐宪宗速赏魏博将士,曰:『若待其来请而后赏之,则恩不归止矣。』正是此意。若有司出纳之间吝惜而不敢自专,却是本职当然。人君爲政大体,则凡事皆不可如此,当爲处便果决爲之也】○尹氏曰:「告问政者多矣,未有如此之备者也。故记之以继帝王之治,则夫子之爲政可知也【愚谓孔子论爲政之方,莫详于此,故门人取以附前章之后。夫子之爲政,盖与帝王若合符节也】

  ○子曰不知命无以爲君子也

程子曰:「知命者,知有命而信之也。人不知命,则见害必避,见利必趋,何以爲君子【语録曰:「学者所以学爲君子。若不知命,则做君子不成。死生自有定命,若合死于水火,须在水火里死;合死于刀兵,须在刀兵里死,看如何逃不得。此说虽甚粗,然所谓知命者,不过如此。若这里信不及,才见利便趋,见害便避,如何成得君子也?」○又曰:「此是至粗底。此处人都信不及,便讲学得待如何,亦没安顿处。今人开口亦解说一饮一啄自有定分,及遇小小利害,便生趋避计较之心。古人刀锯在前,鼎镬在后,视之如无者,盖縁只见得道理,都不见那刀锯鼎镬。」○辅氏曰:「程子『知而信之』之说甚善。此政孟子所谓『知而弗去』者是也。若知而未信,则知犹未至也;知而信之,则如人之知东西南北,无一毫疑惑之心也。命固天之所赋予也,然有指理而言者,有指气而言者。此所谓命,则指气而言,谓贫富贵贱、穷通得丧,一定而不可易者也。学者必知此命而信之,始有个地盘可以进修。见害亦不茍避,见利亦不茍就,故全得在我之义理,然后可以爲君子也。不然,陨获于贫贱,怵迫于利害,伥伥然无容足之地,其何以爲君子乎】

  不知礼无以立也

不知礼,则耳目无所加,手足无所措【辅氏曰:礼谓三千三百之礼文,是乃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也。茍不知之,则耳目眞无所加,手足眞无所措。一视一听,手持足履,皆冥行妄作而已矣,将何所据而能立乎】

  不知言无以知人也

言之得失,可以知人之邪正【辅氏曰:言者心之声也,故因言之得失,则可以知其人之邪正。系辞所谓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孟子所谓诐淫邪遁云者,皆是也。此其工夫密矣,固非臆度意料者之所爲,必先格物穷理,然后能之】○尹氏曰:「知斯三者,则君子之事备矣。弟子记此以终篇,得无意乎?学者少而读之,老而不知一言爲可用,不几于侮圣言者乎?夫子之罪人也,可不念哉【黄氏曰:知命,知其在天者;知礼,知其在己者;知言,知其在人者。知天则利害不能动乎外,而后可以修诸己;知己则义理有

译子张问孔子说:“怎样才可以从事政治呢?”孔子说:“尊崇五种美德,摒弃四种恶政,这样就可以从事政治了。”子张说:“什么是五种美德?”孔子说:“君子施惠于民而不耗费财用,役使百姓而不引起怨恨,追求仁德而不贪婪,安泰舒展而不骄傲,威严庄重而不凶猛。”子张说:“什么是施惠于民而不耗费财用?”孔子说:“顺着百姓有利的地方去使他们获利,这难道不是施惠而不耗费吗?选择可以役使的时候去役使他们,又有谁会怨恨呢?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又哪里还会贪婪呢?君子对待人,不论人多还是人少,不论势力小还是大,都不敢怠慢,这难道不是安泰而不骄傲吗?君子端正他的衣冠,庄重他的目光,严肃的样子使人望而生畏,这难道不是威严而不凶猛吗?”子张说:“什么是四种恶政?”孔子说:“不加以教导就加以杀戮,叫做虐;不事先告诫就要求成功,叫做暴;命令下达迟缓却限定紧迫的期限,叫做贼;同样是要给人财物,却在出纳时吝啬,叫做有司。

虐是指残酷不仁,暴是指急躁没有循序渐进,致期是指苛刻地限定日期。贼,是伤害的意思。前面迟缓而后头紧急,因为耽误了百姓而一定要刑罚他们,这就是伤害他们。陈氏说:“暴与贼意思相似,如何区分?上句是指工役等事,下句是指约束立限输纳及禁止等事。”犹之,是说均之。均之以物与人,而在出纳之际,却吝啬而不果断,那就是有司的行为,而不是为政的体统,所给的虽然多,人们也不会感念他的恩惠。项羽派人有功应当封赏,刻好了印却犹豫不忍给予,最终导致失败,也是验证。语録说:“只是告诫人迟疑不决的意思。如果应当赏赐就赏赐,应当做就做,如果在迟疑怠忽之间,涩缩吝惜,就会误事机。如李绛劝唐宪宗速赏魏博将士,说:‘如果等待他们来请求然后再赏赐,那么恩惠就不归君主了。’正是这个意思。如果有司在出纳之间吝惜而不敢自专,却是本职当然。人君为政大体,则凡事皆不可如此,应当处事果决为之。”尹氏说:“告问政者多矣,未有如此之备者也。故记之以继帝王之治,则夫子之为政可知也。愚谓孔子论为政之方,莫详于此,故门人取以附前章之后。夫子之为政,盖与帝王若合符节也。”

孔子说:“不懂天命,就无法成为君子。”

程子说:“知命,就是知道有天命并且相信它。人如果不懂天命,那么见到祸害必定逃避,见到利益必定追逐,怎么能成为君子呢?”语録说:“学者所以学为君子。如果不懂天命,就做不成君子。死生自有定命,如果该死于水火,必须在水火里死;该死于刀兵,必须在刀兵里死,看如何逃不得。此说虽甚粗,然所谓知命者,不过如此。若这里信不及,才见利便趋,见害便避,如何成得君子也?”又说:“这是最粗浅的。此处人都信不及,便讲学得待如何,亦没安顿处。今人开口亦解说一饮一啄自有定分,及遇小小利害,便生趋避计较之心。古人刀锯在前,鼎镬在后,视之如无者,盖缘只见得道理,都不见那刀锯鼎镬。”辅氏说:“程子‘知而信之’之说甚善。此政孟子所谓‘知而弗去’者是也。若知而未信,则知犹未至也;知而信之,则如人之知东西南北,无一毫疑惑之心也。命固天之所赋予也,然有指理而言者,有指气而言者。此所谓命,则指气而言,谓贫富贵贱、穷通得丧,一定而不可易者也。学者必知此命而信之,始有个地盘可以进修。见害亦不苟避,见利亦不苟就,故全得在我之义理,然后可以为君子也。不然,陨获于贫贱,怵迫于利害,伥伥然无容足之地,其何以为君子乎。”

不懂礼,就无法立足于世。

不懂礼,那么耳目不知道放在哪里,手脚不知道如何安放。辅氏说:“礼谓三千三百之礼文,是乃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也。苟不知之,则耳目真无所加,手足真无所措。一视一听,手持足履,皆冥行妄作而已矣,将何所据而能立乎。”

不懂言语,就无法了解人。

言语的得失,可以知道人的邪正。辅氏说:“言者心之声也,故因言之得失,则可以知其人之邪正。系辞所谓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孟子所谓诐淫邪遁云者,皆是也。此其工夫密矣,固非臆度意料者之所为,必先格物穷理,然后能之。”尹氏说:“知斯三者,则君子之事备矣。弟子记此以终篇,得无意乎?学者少而读之,老而不知一言为可用,不几于侮圣言者乎?夫子之罪人也,可不念哉。黄氏曰:知命,知其在天者;知礼,知其在己者;知言,知其在人者。知天则利害不能动乎外,而后可以修诸己;知己则义理有

以养乎内,而后可以察诸人。知天而不能知己者,未必能安乎天;知己而不能知人者,未必能益乎己。三言之简,而其意无穷,列之《论语》之末,其旨逺矣。」○辅氏曰:「知命则在我者有定见,知礼则在我者有定守,知言则在人者无遁情。能是三者,则内足以成己之德,外足以尽人之情。故尹氏以爲君子之事备矣】

译修养内在,然后才能观察他人。知道天命却不能了解自己,未必能安于天命;了解自己却不能了解他人,未必能对自己有所裨益。这三句话虽然简略,但其意蕴无穷,将其列在《论语》的末尾,其旨趣深远啊。」○辅氏说:「知道天命,那么自己就有确定的见解;知道礼制,那么自己就有确定的操守;知道言语,那么他人就没有隐藏的情状。能做到这三点,那么对内足以成就自己的德行,对外足以穷尽他人的情状。所以尹氏认为君子的事业完备了。」

论语纂疏卷十

<经部,四书类,四书纂疏__孟子纂疏》>

  孟子纂疏序説

史记》列传曰:孟轲【赵氏曰:孟子鲁公族孟孙之后。汉书注云:字字车。一説字子舆。○赵氏名岐,东汉京兆人】驺人也【驺亦作邹,本邾国也。○愚案:邹在汉鲁国驺县】受业子思之闩人【子思,孔子之孙,名伋。○索隐云:王劭以「人」为衍字。而赵氏注及《孔丛子》等书亦皆云孟子亲受业于子思,未知是否。○文集曰:《孔丛子》虽伪书,然与赵岐未知其孰先后也,姑存之。○辅氏曰:子思之门人无有显名于后者,而孟子真得子思之传,则疑亲受业于子思者为是。而集注两存其説,葢自古圣贤固有闻而知之者,不必待耳传面命而后得也。又以《中庸》一书观之,所以传授心法,开示蕴奥如此其至,则当时门弟子中岂无见而知之者哉?孟子从而受之,愈益光明,亦宜有之也】道既通【赵氏曰:孟子通五经,尤长于《诗》、《书》。程子曰:孟子曰「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孔子圣之时者也」,故知《易》者莫如孟子。又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又曰:「《春秋》无义战。」又曰:「《春秋》,天子之事故知《春秋》者莫如孟子。尹氏曰:以此而言,则赵氏谓孟子长于《诗》、《书》而已,岂知孟子者哉?○辅氏曰:赵氏但引《诗》、《书》而云尔,非能有见于孟子之道也。至于程子知《易》、知《春秋》之説,则皆以其言而得之,非真有见于孟子之心与道者不能也。五经虽异,其理则一,其时又去孔子未逺,孟子必皆一一理防得透彻,又何有长短于其间哉】游事齐宣王,宣王不能用。适梁,梁惠王不果所言,则见以为迂逺而阔于事情【案《史记》:梁惠王之三十五年乙酉,孟子始至梁。其后二十三年,当齐湣王之十年丁未,齐人伐燕,而孟子在齐。故古史谓孟子先事齐宣王,后乃见梁惠王、襄王、齐湣王。独孟子以伐燕为宣王时事,与《史记》、《荀子》等书皆不合,而通鉴】以伐燕之嵗为宣王十九年,则是孟子先游梁而后至齐见宣王矣。然考异亦无它据,又未知孰是也。○辅氏曰:「详攷朱子之説,则当以《史记》、《古史》为正,伐燕实湣王时事,恐是后世传写误以湣作宣耳】当是之时,秦用商鞅,楚魏用吴起,齐用孙子、田忌。天下方务于合从连衡,以攻伐为贤。而孟轲乃述唐、虞、三代之徳【辅氐曰:「此是太史公所见,略与韩子论其所传相似】是以所如者不合,退而与万章之徒序《诗》、《书》,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赵氏曰:「凡二百六十一章,三万四千六百八十五字。」韩子曰:「孟轲之书,非轲自着。轲既没,其徒万章、公孙丑相与记轲所言焉耳。」愚案:二説不同,《史记》近是。○韩子名愈,唐邓州人。○《文集》曰:「问序説谓《史记》近是,而于《滕文公》首章注曰:『门人不能尽记其辞。』又第四章注曰:『记者之误。』如何?」曰:「前説是,后两处失之。熟读七篇,观其笔势如镕铸而成,非缀缉可就也。《论语》便是记録缀缉所为,非一笔文字矣】

韩子曰:「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焉。荀与扬也,择焉而不精,语焉而不详【程子曰:「韩子此语,非是蹈袭前人,又非凿空撰得出,必有所见。若无所见,不知言所传者何事。」○荀子名况,楚兰陵人。扬子名雄,汉蜀郡人。○文集曰:「此非深知所传者何事,则未易言也。尧、舜之所以为尧、舜,以其尽此心之体而已。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传之以至于孟子,其闲相望有或数百年者,非得口传耳授、密相付属也。特此心之体,隐乎百姓日用之闲,贤者识其大,不贤者识其小,而体其全且尽者,则为得其传耳】○又曰:「孟氏,醇乎醇者也。荀与扬,大醇而小疵【程子曰:「韩

译《论语纂疏》卷十

(经部,四书类,《四书纂疏》之《孟子纂疏》)

《孟子纂疏》序说

《史记·列传》记载:孟轲【赵氏说:孟子是鲁国公族孟孙的后代。《汉书》注说:字车。另一种说法字子舆。○赵氏名岐,东汉京兆人】是驺国人【驺也写作邹,本是邾国。○我按:邹地在汉代属于鲁国驺县】,师从子思的门人【子思,是孔子的孙子,名伋。○《索隐》说:王劭认为“人”字是衍文。而赵氏注以及《孔丛子》等书也都说孟子亲自师从子思,不知是否属实。○《文集》说:《孔丛子》虽然是伪书,但和赵岐不知谁先谁后,暂且保留此说。○辅氏说:子思的门人中后来没有显赫名声的,而孟子真正得到了子思的传承,那么怀疑孟子亲自师从子思的说法是对的。而朱熹集注两说并存,大概自古圣贤本来就有听闻道理而明白的,不必等待耳提面命而后获得。再从《中庸》一书来看,用来传授心法,开示深奥义理如此完备,那么当时的门弟子中难道没有见而知之的人吗?孟子从而接受传承,愈发光明,也是应当有的】。学问通达之后【赵氏说:孟子通晓五经,尤其擅长《诗》、《书》。程子说:孟子说“可以出仕就出仕,可以停止就停止,可以长久就长久,可以快速就快速,孔子是圣之时者也”,所以知道《易》的人没有比得上孟子的。又说:“王者的遗迹消亡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又说:“《春秋》中没有合乎道义的战争。”又说:“《春秋》是天子的史事”,所以知道《春秋》的人没有比得上孟子的。尹氏说:由此而言,那么赵氏说孟子只擅长《诗》、《书》,哪里是了解孟子的人呢?○辅氏说:赵氏只引用《诗》、《书》而这样说,并非对孟子的道有真知灼见。至于程子关于知《易》、知《春秋》的说法,都是根据孟子的言论而得出的,不是真正对孟子的心与道有体悟的人不能做到。五经虽然不同,其理则一,而且当时距离孔子不远,孟子必定都一一理防得透彻,又怎会在其中有所长短呢】,游历侍奉齐宣王,宣王不能任用他。前往梁国,梁惠王不采纳他的言论,于是被认为迂腐遥远而脱离实际【按《史记》:梁惠王三十五年乙酉,孟子才到达梁国。其后二十三年,正当齐湣王十年丁未,齐国人攻打燕国,而孟子在齐国。所以古史说孟子先侍奉齐宣王,后来才拜见梁惠王、襄王、齐湣王。唯独孟子将伐燕视为宣王时事,与《史记》、《荀子》等书都不合,而《通鉴》】将伐燕之年定为宣王十九年,那么就是孟子先游历梁国而后到齐国拜见宣王了。然而考异也没有其他依据,又不知谁是对的。○辅氏说:“详细考察朱子的说法,那么应当以《史记》、《古史》为正确,伐燕实在是湣王时事,恐怕是后世传写误将湣王写成宣王罢了】。在这个时候,秦国任用商鞅,楚国和魏国任用吴起,齐国任用孙子和田忌。天下正致力于合纵连横,以攻伐为贤能。而孟轲却讲述唐尧、虞舜、夏商周三代的德行【辅氏说:“这是太史公所见,大致与韩子论其所传相似”】。因此所到之处都不合意,退下来而与万章等人编次《诗》、《书》,阐述孔子的意旨,写成《孟子》七篇【赵氏说:“共二百六十一章,三万四千六百八十五字。”韩子说:“孟轲的书,不是轲自己写的。轲死后,他的门徒万章、公孙丑共同记录轲所说的话罢了。”我按:两种说法不同,《史记》的说法较为可信。○韩子名愈,唐代邓州人。○《文集》说:“问序说认为《史记》近是,而在《滕文公》首章注中说:‘门人不能尽记其辞。’又第四章注中说:‘记者之误。’如何?”回答说:“前说是,后两处失之。熟读七篇,观其笔势如熔铸而成,不是缀缉就能完成的。《论语》便是记录缀缉所为,不是一笔写成的文字”】

韩子说:“尧以此传给舜,舜以此传给禹,禹以此传给汤,汤以此传给文王、武王、周公,文王、武王、周公传给孔子,孔子传给孟轲,轲死后,不得其传。荀子和扬雄,选择而不精纯,谈论而不详尽【程子说:“韩子此语,不是蹈袭前人,也不是凭空编造出来的,必定有所见。若无所见,不知言所传者何事。”○荀子名况,楚兰陵人。扬子名雄,汉蜀郡人。○《文集》说:“这不是深知所传者何事,则未易言也。尧、舜之所以为尧、舜,是因为他们尽此心之体而已。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传之以至于孟子,其间相望有或数百年者,非得口传耳授、密相付属也。特此心之体,隐乎百姓日用之间,贤者识其大,不贤者识其小,而体其全且尽者,则为得其传耳”】○又说:“孟氏,醇乎醇者也。荀与扬,大醇而小疵【程子说:“韩

子论孟子甚善。非见得孟子意,亦道不到。其论荀、扬,则非也。荀子极偏驳,只一句『性恶』,大本已失。扬子虽少过,然亦不识性,更説甚道。」○文集曰:「韩子谓荀、扬大醇小疵,非是就他论性处説,只是泛説。其与田骈、慎到、申不害、韩非之徒观之,则荀、扬为大醇耳。韩子只是説那一边,然以这边观之,则凑不着,故觉得为非。若是防説底説那一边,亦自凑着这一边。」○语録曰:「程子説荀、扬等语,是就分金秤上説下来】○又曰:「孔子之道,大而能博,门弟子不能徧观而尽识也,故学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其后离散,分处诸侯之国,又各以其所能授弟子,源逺而末益分。惟孟轲师子思,而子思之学出于曾子。自孔子没,独孟轲氏之传得其宗,故求观圣人之道者,必自孟子始【程子曰:「孔子言『参也鲁』。然顔子没后,终得圣人之道者,曾子也。观其启手足时之言,可以见矣。所传者子思、孟子,皆其学也。」○文集曰:「问:『大是就浑沦处説,博是就该贯处説否?』曰:『韩子亦未必有此意,但如此看亦自好。』问:『学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曰政事者,就政事上学得;文学者,就文学上学得;徳行、言语者,就徳行、言语上学得。○辅氏曰:「韩子但言孔门诸子,唯曽子之学独传,而有子思、孟轲,然不言其所以独传之故。故程子又从而发明之,以为曾子只縁资质鲁钝,故用功于内者深笃确实。观其启手足之言,所谓『一息尚存,此志不容少懈』者,此圣道之所以终传,而有子思、孟子之学也】又曰:「扬子云曰:『古者杨、墨塞路,孟子辞而辟之,廓如也。』夫杨、墨行,正道废。孟子虽贤圣,不得位,空言无施,虽▯何补?然赖其言,而今之学者尚知宗孔氏、崇仁义、贵王贱霸而已。其大经大法,皆亡灭而不救,坏烂而不收,所谓存十一于千百,安在其能廓如也!然向无孟氏,则皆服左衽而言侏离矣。故愈尝推尊孟氏,以为功不在禹下者,为此也。」

译子论孟子甚善。非见得孟子意,亦道不到。其论荀、扬,则非也。荀子极偏驳,只一句『性恶』,大本已失。扬子虽少过,然亦不识性,更説甚道。」○文集曰:「韩子谓荀、扬大醇小疵,非是就他论性处説,只是泛説。其与田骈、慎到、申不害、韩非之徒观之,则荀、扬为大醇耳。韩子只是説那一边,然以这边观之,则凑不着,故觉得为非。若是防説底説那一边,亦自凑着这一边。」○语録曰:「程子説荀、扬等语,是就分金秤上説下来】○又曰:「孔子之道,大而能博,门弟子不能徧观而尽识也,故学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其后离散,分处诸侯之国,又各以其所能授弟子,源逺而末益分。惟孟轲师子思,而子思之学出于曾子。自孔子没,独孟轲氏之传得其宗,故求观圣人之道者,必自孟子始【程子曰:「孔子言『参也鲁』。然顔子没后,终得圣人之道者,曾子也。观其启手足时之言,可以见矣。所传者子思、孟子,皆其学也。」○文集曰:「问:『大是就浑沦处説,博是就该贯处説否?』曰:『韩子亦未必有此意,但如此看亦自好。』问:『学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曰政事者,就政事上学得;文学者,就文学上学得;徳行、言语者,就徳行、言语上学得。○辅氏曰:「韩子但言孔门诸子,唯曽子之学独传,而有子思、孟轲,然不言其所以独传之故。故程子又从而发明之,以为曾子只縁资质鲁钝,故用功于内者深笃确实。观其启手足之言,所谓『一息尚存,此志不容少懈』者,此圣道之所以终传,而有子思、孟子之学也】又曰:「扬子云曰:『古者杨、墨塞路,孟子辞而辟之,廓如也。』夫杨、墨行,正道废。孟子虽贤圣,不得位,空言无施,虽〇何补?然赖其言,而今之学者尚知宗孔氏、崇仁义、贵王贱霸而已。其大经大法,皆亡灭而不救,坏烂而不收,所谓存十一于千百,安在其能廓如也!然向无孟氏,则皆服左衽而言侏离矣。故愈尝推尊孟氏,以为功不在禹下者,为此也。」

或问于程子曰:「孟子还可谓圣人否?」程子曰:「未敢便道他是圣人,然学已到至处【愚案:至字恐当作圣字。○辅氏曰:学已到圣处,以其知言也;未敢便道他是圣人,以其行言也。孟子论「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与夫圣、知、巧、力之譬,精密切当,非想像臆度之所能及,是其学已到圣处也。然其英气未化,有圭角见处,故未敢便道他是圣人,此其权度审矣】○程子又曰:「孟子有功于圣门,不可胜言。仲尼只説一个仁字,孟子开口便説仁义;仲尼只説一个志,孟子便説许多养气出来。只此二字,其功甚多【辅氏曰:或疑「二字」当作「二事」,言仁义、养气自是二事,言二字则包不尽矣。曰:不然。孟子有功于圣门,不可胜言者,葢总言仁义、养气二事;若只此二字,其功甚多,则又専指养气言也。葢夫子只説一个立人之道曰仁、义而已,孟子则开口便説仁义,如对梁惠王与宋牼可见。义、气二字,则又发夫子之所未发,使夫气质刚柔之不齐者,皆无有防懦怯弱之态,勇猛奋发于道义,而各得以充满夫仁义之量,其功多矣】○又曰:「孟子有大功于世,以其言性善也【辅氏曰:孟子言性善,使天下之人资质之美者闻之,必求其所以善而复其本;资质之不善者闻之,则亦庶乎知所以自反,而不流于恶。此其所以有大功于世也】○又曰:「孟子性喜养气之论,皆前圣所未发【辅氏曰:孟子之学已到圣处,见得透彻,所以发明得出】○又曰:「学者全要识时。若不识时,不足以言学。顔子陋巷自乐,以有孔子在焉。若孟子之时,世既无人,安可不以道自任【辅氏曰:时固不可不识。记言尧授舜,舜授禹,汤放桀,武王伐纣,时也。此识时者也,与程子所论顔、孟之意同。若不识时,则以数圣贤之道为不同矣。孟子谓孔子为圣之时,又论禹、稷、顔囘……曾子、子思同道,且曰:「易地则皆然。」孟子可谓识时矣,则其以道自任者宜也】○又曰:「孟子有些英气,便有圭角。英气甚害事。如顔子,便浑厚不同。顔子去圣人只豪发闲,孟子大贤,亚圣之次也。」或曰:「英气见于甚处?」曰:「但以孔子之言比之,便可见。且如氷与水精,非不光,比之玉,自是有温润含蓄气象,无许多光耀也【辅氏曰:「英气是刚明秀发之气,此自是好底气质。然在学者分上,则不必论此。学要变化气质,浑然纯是义理,如张子所谓『徳胜于气,性命于徳』,方始是成就处。虽是好气质,若销化未尽,犹有圭角,则有时而发,故于义理甚害事也。若顔子之质,虽甚刚明,然其学力到后,便自浑厚不同。其去圣人只隔一膜,故可为圣人之亚,而孟子地位又为其次也。」○又曰:「冰与水精及玉之比,固自精切,然却只以言语论之,何也?言,心声也,徳之符也。有徳者必有言。若就言上看得分明,则其徳无余蕴矣。玉有温润含蓄气象,所以为寳;人有温润含蓄气象,所以为圣。其理一也】

杨氏曰:「孟子一书,只是要正人心,敎人存心养性,收其放心。至论仁义礼智,则以恻隐、羞恶、辞逊、是非之心为之端;论邪说之害,则曰:『生于其心,害于其政』;论事君,则曰:『格君心之非,一正君而国定。』千变万化,只说从心上来。人能正心,则事无足为老矣。大学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本只是正心诚意而已。心得其正,然后知性之善。」故孟子遇人便道性善【或问:「心得其正,然后知性之善,语若倒置,何邪?」曰:「此语亦非无理,但文意不全,如有病者。盖知性之善,然后能正其心;心得其正,然后有以真知性之为善而不疑耳。」○辅氏曰:「杨氏发明孟子千变万化只説从心上来,甚説得孟子意,而又可以使学者知为学之要。至论人能正心,则事无足为者,则其语亦失之太快。观大学正心之后,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更有工夫在后。又説大学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本只是正心诚意而已,却自说得好。

译有人问程子说:“孟子还可以称为圣人吗?”程子说:“不敢轻易说他是圣人,但他的学问已经达到了极致的境界。程子又说:“孟子对儒家道统的贡献,无法用言语尽述。孔子只讲一个‘仁’字,孟子开口便讲‘仁义’;孔子只讲一个‘志’字,孟子便讲出许多‘养气’的道理。仅凭这两点,他的功劳就非常大。”又说:“孟子对世间有巨大的功劳,因为他论述了人性本善。”又说:“孟子喜欢谈论养气,这些道理都是前代圣人所没有阐发的。”又说:“做学问的人必须懂得审时度势。如果不识时务,就不配谈做学问。颜回在陋巷中自得其乐,是因为有孔子在世。如果是孟子的时代,世间已经没有人,怎么可以不把推行大道作为自己的责任呢?”又说:“孟子有些英气,因而显露出棱角。英气非常妨碍事情。像颜回,就浑厚不同。颜回距离圣人只差毫发之间,孟子是大贤,仅次于亚圣。”有人问:“英气表现在哪里?”程子说:“只要拿孔子的话来比较,就可以看出来。就像冰和水晶,并非不光亮,但与玉相比,自然有一种温润含蓄的气象,没有那么多耀眼的光芒。”

杨氏说:“《孟子》一书,只是要端正人心,教导人们存心养性,收回放失的本心。至于论述仁义礼智,就以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作为开端;论述邪说的危害,就说:‘产生于内心,祸害于政治’;论述侍奉君主,就说:‘纠正君主内心的错误,一旦端正了君主,国家就安定了。’千变万化,只说从心上来。人如果能端正内心,那么事情就没有什么难办的了。《大学》中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根本只是正心诚意罢了。内心得到了端正,然后才知道人性是善的。”所以孟子遇到人就说人性本善。

心得其正,然后知性之善,此说尤精。心者,性之郛郭,心不得其正,则性亦不得其正矣。必使忿懥、恐惧、好乐、忧患,一循其自然之则而不失其正,然后吾之性本然纯粹至善可见矣】欧阳永叔却言:「圣人之敎人,性非所先。」可谓误矣【永叔名修,庐陵人。○辅氏曰:「欧阳子未及识孔孟之所谓性,而但见老释氏清浄寂灭之云,故曰圣人之敎人,性非所先耳】人性上不可添一物。尧舜所以为万世法,亦是率性而已。所谓率性,循天理是也。外边用计用数,假饶立得功业,只是人欲之私,与圣贤作处天地悬隔【辅氏曰:「此説判断二帝三王及汉唐以后为治之道所以不同,明白详尽,真可以继孟子之传矣】

译心能得其正,然后才知道本性是善的,这种说法尤其精妙。心是本性的外在形体,心不能得其正,那么本性也就不能得其正了。一定要使愤怒、恐惧、喜好、忧患,全都遵循其自然的法则而不失去其正,然后我本性中原本纯粹至善的一面才能显现出来。欧阳修却说:“圣人教导人,本性不是首要的。”这可以说是错误的。人性之上不可增添任何事物。尧舜之所以成为万世的法则,也只是遵循本性罢了。所谓遵循本性,就是遵循天理。如果在外面使用计谋权术,即使建立了功业,也只是人欲的私心,与圣贤的作为相比,天地悬殊。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纂疏卷一     宋 赵顺孙 撰

  朱子集注

  梁惠王章句上

  凡七章

  孟子见梁惠王

梁惠王,魏侯防也都大梁【愚案魏初都安邑,在汉河东郡安邑县,至惠王徙大梁,在汉陈留郡浚仪县】僭称王,諡曰惠。史记:「惠王三十五年,卑礼厚币以招贤者,而孟轲至梁【或问:「孟子不是诸侯,此其见梁惠王,何也?」曰:「不见诸侯者,不先徃见也;见梁惠王者,答其礼也。盖先王之礼,未仕者不得见于诸侯。战国之时,士鲜自重,而孟子犹守先王之礼,故其所居之国而不仕焉,则必其君先就见也,然后徃见之。若异国之君,不得越境而来,则必以礼貌先焉,然后往答其礼耳。故史记以为梁惠王卑礼厚币以招贤者,而孟子至梁,得其事之实矣。」○语録曰:「此是梁惠王招之而至,孟子出处必不至错了】

王曰:「叟不逺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

叟,长老之称。王所谓利,盖富国彊兵之类【真氏曰:「孟子初见惠王,惠王首以利国为问,盖自春秋至于战国,先王之道不明,人心陷溺,惟知有利而已】

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仁者心之德爱之理义者心之制事之宜也【语録曰:「问徳与理俱以体言制与宜俱以用言否?」曰:「心之徳是浑沦説爱之理方説到亲切处心之制都是説义之体程子所谓处物为义是也。」○又曰:「仁对义为体用仁又自有仁之体用义又自有义之体用心之制是就义之全体处説事之宜是就千条万绪各有所宜处説事之宜非是就在外之事説凡事之来其中皆有个宜处便是义。」○又曰:「仁言心之徳便见得可包四者义言心之制却只是説义而已。」○问:「心之制是裁制?」曰:「是。」问:「莫是以制其心?」曰:「制如利斧事来劈将去可底从这一边去不可底从那一边去。」○又曰:「我才见个事来便知这个事合恁地处此便是事之宜也义如刀相似其锋可以割制他物才到面前便判将去若锋与刀初未尝相离也。」○又曰:「事之宜虽若在外然所以制其宜者则在心也。」○又曰:「所谓事之宜方是指事物当然之理未説到处置合宜处。」○陈氏曰:「义就心上论则是心之裁制决断处宜字乃裁断后事裁断当理然后得宜凡事到面前便须有剖判是可是否若可否都不能剖判便是此心顽钝无义了】此二句乃一章之大指【真氏曰:「孟子七篇以仁义为首程子有曰孔子言仁未尝兼义独于易曰立人之道曰仁与义而孟子言仁必以义配可谓有功于圣门矣】下文乃详言之后多仿此

王曰:「何以利吾国?」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万乘之国,弑其君者,必千乗之家;千乘之国,弑其君者,必百乗之家。万取千焉,千取百焉,不为不多矣。苟为后义而先利,不夺不餍【乗,去声;餍,于艳反】

此言求利之害,以明上文何必曰利之意也。征,取也。上取乎下,下取乎上,故曰交征。国危,谓将有弑夺之祸。乘,车数也。万乗之国者,天子畿内地方千里,出车万乗千乗之家者,天子之公卿采地方百里,出车千乗也。千乗之国,诸侯之国;百乗之家,诸侯之大夫也【愚谓古者方里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甸六十四井,五百十二家,通出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牛十二头,兵车一乗故《周礼》甸读为乗天子几方千里,提封百万井,除山川、沟壑、城池、邑居、园囿、街路之属,定出赋六十四万井,兵车万乗故称万乗之国。天子之公卿采地在畿内,《周礼》所谓都鄙也,虽上公不过百里,出赋六万四千井,兵车千乗故称千乗之家。诸侯之国,则畿外五等之封也,大国亦不过百里,出赋六万四千井,兵车千乗故称千乘之国。诸侯之大夫采地,其大者亦出赋六千四百井,兵车百乘,故称百乘之家】弑,下杀上也。餍,足也。言臣之于君,每十分而取其一分,亦已多矣。若又以义为后而以利为先,则不弑其君而尽夺之,其心未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纂疏卷一 宋 赵顺孙 撰

朱子集注

梁惠王章句上

共七章

孟子拜见梁惠王

梁惠王,是魏侯魏罃,都城在大梁【我按:魏国最初定都安邑,在汉代河东郡安邑县,到惠王时迁都大梁,在汉代陈留郡浚仪县】,他僭越称王,谥号叫惠。《史记》记载:“惠王三十五年,降低礼节,用丰厚的财物来招揽贤才,于是孟轲来到梁国【有人问:‘孟子不是诸侯,他拜见梁惠王,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所谓不见诸侯,是指不主动先去拜见;拜见梁惠王,是回应他的礼节。大概按照先王的礼制,没有做官的人不得拜见诸侯。战国时期,士人很少能自重,而孟子仍然坚守先王的礼制,所以在他所居住的国家如果不做官,那么一定是君主先来拜见,然后他才去拜见。如果是别国的君主,不能跨越国境而来,那么一定是君主先用礼貌相待,然后他才去回应那份礼节。所以《史记》认为梁惠王降低礼节、用厚礼招揽贤者,孟子才来到梁国,这是符合事实的。’○《语録》说:‘这是梁惠王招他来,孟子出仕或隐居的原则绝不会错。’】

梁惠王说:“老人家不远千里而来,也将有对我国有利的事情吗?”

叟,是对长老的称呼。梁惠王所说的利,大概是富国强兵之类【真氏说:‘孟子初次拜见惠王,惠王首先以利国为问,大概从春秋到战国,先王的道统不明,人心沉沦,只知道有利而已。’】

孟子回答说:“大王何必说利呢?只要有仁义就够了。”

仁是心的德性,是爱的道理;义是心的裁制,是事的适宜【《语録》说:‘问:德与理都从本体上说,制与宜都从作用上说吗?’回答说:‘心之德是笼统地说,爱之理才说到亲切处;心之制都是说义的体,程子所说的处理事物为义,就是这个意思。’○又说:‘仁对义来说是体用,仁又有仁的体用,义又有义的体用。心之制是从义的全体处说,事之宜是从千条万绪各有所宜处说。事之宜不是指外在的事物,凡是事情到来,其中都有一个适宜的地方,这就是义。’○又说:‘仁说心之德,便见得可以包容四德;义说心之制,却只是说义而已。’○问:‘心之制是裁制吗?’回答说:‘是。’问:‘莫非是用它来制约心吗?’回答说:‘制就像锋利的斧头,事情来了劈下去,可以的从这一边去,不可以的从那一边走。’○又说:‘我刚见到一件事,便知道这件事应该这样处理,这就是事之宜。义像刀一样,它的锋刃可以割断制约他物,一到面前就判断下去,锋刃与刀身起初未曾分离。’○又说:‘事之宜虽然好像在外,但所以裁制其适宜的因素却在心中。’○又说:‘所谓事之宜,正是指事物当然的道理,还没说到处置合宜的地方。’○陈氏说:‘义从心上论,就是心的裁制决断处;宜字是裁断后事情裁断得当理,然后才适宜。凡事到面前就必须有剖判,是可是否,如果可否都不能剖判,就是此心顽钝无义了。’】这两句话是这一章的大旨【真氏说:‘孟子七篇以仁义为首,程子曾说:孔子言仁未曾兼义,唯独在《易经》中说‘立人之道曰仁与义’,而孟子言仁必以义相配,可谓对圣门有功了。’】下文是详细阐述,之后多仿照此例。

梁惠王说:“怎样使我国得利?”大夫说:“怎样使我家得利?”士和百姓说:“怎样使我自身得利?”上下互相争夺利益,国家就危险了。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杀害其君主的,一定是拥有千辆兵车的家族;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杀害其君主的,一定是拥有百辆兵车的家族。从万辆中取千辆,从千辆中取百辆,不能说不多了。如果后义而先利,不夺取(君位)就不会满足【乘,读去声;餍,音艳】

这是说求利的祸害,以阐明上文何必说利的意思。征,是取的意思。上取下,下取上,所以叫交征。国危,是说将有弑君夺位的祸患。乘,是车的数量。万辆兵车的国家,指天子畿内地方千里,出兵车万辆;千辆兵车的家族,指天子的公卿采地地方百里,出兵车千辆。千辆兵车的国家,是诸侯的国家;百辆兵车的家族,是诸侯的大夫【我认为:古代方里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甸六十四井,五百十二家,共出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牛十二头,兵车一辆,所以《周礼》中甸读为乘。天子畿内地方千里,总共有百万井,除去山川、沟壑、城池、邑居、园囿、街路等,实际出赋税的六十四万井,出兵车万辆,所以称万辆兵车的国家。天子的公卿采地在畿内,《周礼》称为都鄙,虽然上公不过百里,出赋税六万四千井,出兵车千辆,所以称千辆兵车的家族。诸侯的国家,是畿外五等封地,大国也不过百里,出赋税六万四千井,出兵车千辆,所以称千辆兵车的国家。诸侯的大夫采地,大的也出赋税六千四百井,出兵车百辆,所以称百辆兵车的家族】弑,是下级杀害上级。餍,是满足。意思是臣对于君,每十分取其一分,也已经很多了。如果又以义为后而以利为先,那么不弑杀其君而完全夺取其位,他的心就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