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习斋四存编十一

存人编卷四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99–103 段

存人编卷四

  束鹿张鼎彝毁念佛堂议

  元藏拙草茅,素不惯交显达。一时君子,盖多其人,苦愚陋无由知。以寻父游辽左,贬节叩号,无门不入。奉天少京兆束鹿张先生为吾友尚夫兄,且怜苦子,为颁布报帖所属,是以得侍坐侧,闻此议也。谨录为唤迷助。

  甲子,张子奉简命督学奉天,既抵沈,适通志成,大京兆以其稿属为仇校。见其志祠祀,锦北关有曰“念佛堂”者,喟然曰:风俗之不淑,民无礼也;人心之不正,上无教也。子舆氏曰:“不以尧之所以治民治民,贼其民者也!”尧之所以治民者何也?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蚩蚩者氓,日用饮食,晓然于三纲、五常而不敢于邪慝斯已矣。锦州为我朝龙兴地。太祖、太宗暨世祖,皆尝以尧、舜之治治之者也。今上命吾侪来尹兹土,固将曰,尔受兹嘉师,庶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以无负我二三城尧、舜之民也。锦民者,竟群然以念佛为业,而又肆然鸠工庀材而树之堂,而又巍然峙于都会之衢,而又煌然登诸通志,以昭示夫天下后世!所谓“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者,固如是耶?

  余窃以为惧,爰召太守某君而议曰:“盍毁诸?”辞曰:“锦民之习于是也众,且匪伊朝夕矣,仍之便。”予瞿然曰:“佛法至汉明始入中国,迄今千余年,西方圣人之名遍海澨;凡名山大川,靡不有珠宫贝阙以供香火。然圣君贤相虽未能尽去髡发之侣,断未有等释氏于二帝、三王之道,迪万世以祈雍熙者也。即萧瑀、王钦若之徒,为圣君贤相所不齿,亦不敢播为令甲,以合掌当空闭门诵经之事号召乎寰区也。甚而至于佛图澄之佐石勒,姚广孝之佐成祖,身本缁衣,而得君行政,奏底定之勋,宜以其术易天下矣,卒亦未敢撺一言于制治之书,俾有室有家者,胥率彼天竺教,作六时梵诵也。子太守当尧、舜在御,而乃使锦之民群然以念佛为业,肆然鸠工庀材而树之堂,巍然峙都会之衢,煌然登诸通志以昭示天下后世,为萧、王、佛、姚所不为,将何以无负嘉师而对扬天子之休命?至不瞩于非义而诿诸众且久,则甚矣子太守之饰也!

  闻之义州乡俗,故重佛、老及诸不经之神。有医巫闾先生者,制祀外神文,祝而悉焚之,一时翕然,无或梗焉者。夫义之民众矣;其俗亦非一日矣。医巫闾不过一谢病乡先生耳,非其有责也,非其有权也,乃毅然行之,而义州人无敢梗焉者,岂有他欤?躬行以导之,积诚以动之,坦白洞达以晓之,虽甚顽愚,固无不可格之民也。子太守保厘东郊,民之表也。诚破其饰而振其诿,何畏乎徒之繁而淫于俗者之深且久哉?若念锦土瘠凉,其材或可惜,则锦向有辽右书院,为明樊介福直指所建,借其地而复之,集郡之俊秀实其中,而课之以白鹿洞之规条,救俗育才,均有赖焉,其谁曰不宜!惟子太守勉旃!”弗应,默然而退。嗟呼!义,锦属也。医巫闾先生之子若孙犹有存者,宁无闻之而齿冷!

  辟念佛堂说

  京兆方构前议,未成稿;予适入衙,欢然诏予曰:“辟异端,浑然素志也。念佛堂之设最为不经,盍为我辟之?”予退,草此以进。

  昔者圣人之治天下也,惟务生人,其生人也,务厚人之所以生。故父子,人之相生也者,教之孝慈;兄弟,人之同生者,教之友恭;夫妇,人之从生者,教之义顺;君臣朋友,维人之生者,教之令共与信。恐人之未必克尽于是教也,为之立学校以宣行艺,鸣鞀铎以警道路,导之也;为之法度藏诸王府,律令悬之象魏,示之也;入教者赏于祖,出教者刑于社,令民知所趋避也。圣人之公卿百执事以及州牧里师,咸奉是以勤其职,圣人亦以是上下其绩,此二帝、三王之治之所以隆,而风俗之所以美,为继天立极之化也。

  降及秦、汉,治虽不古,而君臣、父子、夫妇、朋友,凡天下之为生者,未之有改也。自汉明帝乃西迎以死教天下之妖鬼,入我天朝,其号曰佛。五蕴皆

译存人编卷四

束鹿张鼎彝先生提议毁掉念佛堂

我元藏拙隐居乡野,向来不习惯与达官贵人交往。当时的君子很多,但我因愚钝浅陋,没有途径了解他们。因为寻找父亲而游历辽东,我怀着被贬谪的节操,叩头呼号,无处不去。奉天少京兆束鹿张先生是我朋友尚夫兄的长辈,又怜悯我这个苦命的儿子,将报帖分发给下属,因此我得以侍坐在他身旁,听到了这个提议。我恭敬地记录下来,作为唤醒迷途者的辅助。

甲子年,张先生奉皇帝简命督理奉天学政,刚抵达沈阳,恰逢《通志成》编撰完成,大京兆将稿件交给他进行校对。他看到志书中祠祀部分,锦州北关有一个叫“念佛堂”的地方,感慨地说:“风俗不好,是因为百姓没有礼教;人心不正,是因为上面没有教化。孟子说:‘不用尧治理百姓的方法来治理百姓,就是残害百姓!’尧治理百姓的方法是什么呢?慰劳他们,招徕他们,匡正他们,引导他们,辅助他们,扶持他们,让那些愚昧的百姓,在日常饮食中,清楚地明白三纲五常,而不敢做邪恶坏事,这就够了。锦州是我们朝代的龙兴之地。太祖、太宗以及世祖,都曾以尧、舜的治道来治理这里。如今皇上命令我们来管理这片土地,本来是说,你们接受了这美好的使命,应当慰劳、招徕、匡正、引导、辅助、扶持百姓,以不辜负我这二三座城池中像尧、舜时代那样的百姓。可是锦州的百姓,竟然成群结队地把念佛当作职业,又公然聚集工匠、准备材料建造殿堂,又高高地矗立在都会的街道旁,又赫然记载在通志中,来昭示天下后世!所谓‘慰劳、招徕、匡正、引导、辅助、扶持’,难道就是这样吗?

我私下感到恐惧,于是召来太守某君商议说:“何不把它毁掉?”太守推辞说:“锦州百姓习惯于这个很久了,而且不是短时间的了,维持现状比较方便。”我惊讶地说:“佛法到汉明帝时才传入中国,到现在一千多年了,西方圣人的名声遍布海边;凡是名山大川,没有不建有佛寺来供奉香火的。然而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虽然没能完全去除那些剃度出家的僧侣,但从来没有把佛教等同于二帝三王的道统,来引导万世祈求太平的。即使是萧瑀、王钦若这类人,被圣君贤相所不齿,也不敢颁布法令,用合掌向天、闭门诵经的事情来号召全国。甚至像佛图澄辅佐石勒,姚广孝辅佐成祖,他们本身是僧人,却得到君主信任并处理政务,成就了平定天下的功勋,按理说应该用他们的法术来改变天下,但最终也不敢在治国典籍中插进一句话,让有家庭的人,都遵循印度佛教,进行六时梵唱。你太守在尧、舜在位的时代,却让锦州的百姓成群结队地把念佛当作职业,公然聚集工匠、准备材料建造殿堂,高高地矗立在都会的街道旁,赫然记载在通志中昭示天下后世,做了萧瑀、王钦若、佛图澄、姚广孝都不做的事,将凭什么不辜负美好的使命来报答天子的恩命?至于看不到不合道义的行为,却推托给众人且时间久远,那么你太守的掩饰就太过分了!

听说义州的乡间风俗,向来重视佛、老以及那些不合经典的神灵。有个叫医巫闾的先生,制定了祭祀外神的文章,祝祷后全部烧毁,当时大家一致响应,没有人违抗。义州的百姓很多;他们的风俗也不是一天形成的。医巫闾不过是一个称病辞官的乡间先生罢了,没有责任,也没有权力,却毅然执行,而义州人没有敢违抗的,难道有其他原因吗?以身作则来引导他们,积累诚意来感动他们,坦诚通达来开导他们,即使非常顽固愚昧,本来也没有不可感化的百姓。你太守守护东郊,是百姓的表率。如果破除你的掩饰,振作你的推托,何必害怕僧徒众多和沉迷于世俗的人根深蒂固呢?如果考虑到锦州土地贫瘠寒冷,那些材料或许可惜,那么锦州以前有辽右书院,是明代樊介福直指建造的,借用那块地恢复它,聚集郡中的优秀人才住在里面,用白鹿洞的规条来考核他们,挽救风俗、培养人才,都有依靠,谁说这不合适呢!希望你太守努力去做!”太守不答应,沉默着退下。唉!义州属于锦州。医巫闾先生的子孙还有存在的,难道听了这件事不会冷笑吗!

驳斥念佛堂说

京兆先生正在构思前面的议论,还没有写成草稿;我恰好进入衙门,他高兴地说:“驳斥异端,一直是我平素的志向。念佛堂的设置最为不合常理,何不为我驳斥它?”我退下,起草这篇文章呈上。

从前圣人治理天下,只致力于让百姓生存,让百姓生存,致力于丰厚百姓赖以生存的条件。所以父子,是百姓相互依存的关系,教导他们孝顺慈爱;兄弟,是百姓共同生活的关系,教导他们友爱恭敬;夫妇,是百姓随从生活的关系,教导他们道义顺从;君臣朋友,是维系百姓生存的关系,教导他们命令、共事与诚信。担心百姓未必能完全做到这些教导,为他们设立学校来宣扬礼乐射御书数,敲锣打鼓来警示道路,引导他们;为他们制定法度藏在王府,律令悬挂在象魏,展示给他们;接受教化的人在祖庙受赏,违背教化的人在社坛受刑,让百姓知道该趋向什么避开什么。圣人的公卿百官以及州牧里师,都奉行这些来勤勉他们的职责,圣人也用这些来考核上下级的政绩,这就是二帝三王治道之所以兴隆,风俗之所以美好,成为继承天意、确立准则的教化。

降及秦、汉,治理虽然不如古代,但君臣、父子、夫妇、朋友,凡是天下赖以生存的关系,并没有改变。自从汉明帝从西边迎接以死教天下的妖鬼,进入我天朝,它的名字叫佛。五蕴皆

空,是死其心及诸脏腑也;以耳目口鼻为贼,是死其身形也;万象皆空,是并死山川草木禽鱼也;推其道易天下,男僧女尼,人道尽息,天地何依!是并死世界宇宙也。举振古来十百圣人所以生天下之道法尽夷灭之,举千万载生民所以相生、从生、同生、维生者尽斩断之。然人君迎之,亲王奉之,历代风靡,寺庵遂遍天下,仁人君子望清凉台,未尝不痛心疾首也!

译所谓“空”,就是让人的心以及五脏六腑都归于死寂;把耳、目、口、鼻视为贼寇,就是让人的身体形骸走向死亡;说万事万物皆空,就是连山川、草木、飞禽、游鱼也一并抹杀;推广这种教义来改变天下,男子出家为僧,女子出家为尼,人伦之道完全断绝,天地依靠什么存在呢!这等于把整个世界和宇宙都彻底毁灭。把自古以来成百上千的圣人用来治理天下的道法全部夷灭,把千万年来百姓赖以相互依存、共同生存、维系生命的一切纽带全部斩断。然而,人君却迎接它,亲王却供奉它,历代风气随之败坏,寺庙庵堂于是遍布天下,仁人君子遥望清凉台,没有不痛心疾首的!

然寺庵虽俨然立,僧尼虽公然行,而都鄙不寺不庵之地,闾阎不僧不尼之人,犹未有异名别号以倡邪说者。迨红巾、白莲始自元、明季世,焚香惑众,种种异名,旋禁旋出,至今日若“皇天”,若“九门”、“十门”等会,莫可穷诘。家有不梵刹之寺庵,人成不削发之僧尼,宅不奉无父无君之妖鬼者鲜矣,口不诵无父无君之邪号者鲜矣。风俗之坏,于此为极!犹幸国朝严擅建庵观寺庙私度僧尼之禁;凌迟无生老母,屠夷新河妖人。煌煌显律,凛凛王章,愚民犹有不辨邪正,不畏生死,相聚会佛者,仁人君子所以听佛声,未尝不痛心疾首,淫淫泪下也。噫!

  愚民何知?妄谓念佛可以致福免祸耳。殊不思福者何?子孙昌、家业富之谓也,祸者何?绝子孙,无家业之谓也。彼佛者,有子孙耶?有家业耶?佛已无福,念之其可以致福耶?佛已大祸,念之其可以免祸耶?况天地鬼神昭昭在上,不可以伪言欺,苟不实践忠孝,笃行仁义,即口称忠臣孝子之名,日诵大仁大义之语,天地鬼神必且靳之福而降之祸。况口称不忠不孝之非鬼,日诵贼仁残义之邪言,天地鬼神其不益怒而加祸耶?以念佛求福,愚且妄矣!念佛已愚且妄,况聚为群社,立之室堂,公然建之城市,闻之官长,其干法坏俗、又何等耶!是又愚之愚、妄之妄者矣!

  今锦州府志有云“念佛堂”者,世未前闻。官吏非徒不之禁,而且显登之记载,以长邪俗,污典册,奈何不知圣人生天下之教而忍于助死天下之教也!仁人君子所以阅锦府祠祀记,未尝不痛心疾首,淫淫泪下也。噫!

  拟谕锦属更念佛堂

  既呈前说,京兆遂出所议示予。予曰:“经世之文也。”然窃念议之辟之,不若直行文更之;遂草此进。

  呜呼锦守!天生苍赤,爰赋恒性,叙为五典,厘为百善;顺之吉,逆之凶。矧其弃之,鲜不殄灭!

  越自东汉,皇天降割于我时夏,使西番妖法入惑我黔首,五典咸堕,百善俱废,忍绝天性,谬托慈悲,苦戾人情,妄称极乐。沙门辈复敢恣为幻灏,创为十王、阴狱诸危酷,恐栗我赤子;谓呼乃佛号,立致种种福,立脱种种难。

  呜呼!惟德动天,非修善克允,福弗幸邀;非改过克允,祸弗苟免;举口而致,斯民畴不易从!始迷是非,继反荣辱,终至不畏刑戮,生死是以,呼佛成俗,敢营堂城市,罔知禁忌。

  呜呼锦守!小人何知?惟君子心思;小人何识?惟君子耳目。素迪不勤,素戒不饬,今复显登之志册,以翼邪俗。呜呼!予兹惧上干天子降罚,传讥于后世。

  呜呼锦守!易乃风俗,是责吾侪。其罢堂中所有,更匾额曰“乡约所”仰承天子制,选老成德望,朔望讲读圣谕,训正斯民,无俾终恶。

  呜呼!予闻兹土医巫闾先生贺子钦易诸佛刹为书院,讲朱考亭白鹿洞规,淑俗明季,当日士夫齐民胥安从之,罔有异。矧予暨汝,实尸名位,孰与乡先生反掌丕变,信无梗!无俾志册比观,取羞贺贤。勖旃锦守!易一时羞,作千古美,锦守勖旃!

习斋四存编 下 (清) 颜习斋(nnno兄提供文本)

  颜习斋先生言行录凡例

  一、先生嘉言卓行,不可更仆,录未百叶,遗轶尚多,然可想见其他,观者惟期则效,不必以睹一斑为憾。

  一、年谱已载者不复更录,然于振励后学,扶树道教,恳恻动人者,亦间或重出。

  一、录中惟各章首段书“先生曰”三字,余不赘,以是编专属先生言行也。先生日谱亦载他人言行,善者兹亦偶有摘录,然必冠其姓字,庶几披览了然。

  一、是编挨日谱摘录,门类未分,然亦列为章数者,亦窃取鲁论学而等章之义。

  一、仆学极谫陋,不足传述先生之学、德,言行之录,谨志遗泽于不坠耳。傥仁人君子赐之裁订,得以传世行远,不惟仆感且不朽,即先生在天之灵,亦攸尔称快也。

  习斋先生叙略

  先生讳元,字浑然,号习斋,博野人。父昹,幼过嗣于蠡县刘村朱翁

译然而寺庙庵堂虽然巍然矗立,僧侣尼姑虽然公然行走,但在都市乡野那些没有寺庙庵堂的地方,在民间那些不是僧侣尼姑的人中,仍然还没有人用异名别号来鼓吹邪说。等到红巾、白莲教从元末明初开始,焚香迷惑众人,各种异名,刚被禁止又出现,直到今天像“皇天”、“九门”、“十门”等会,多得无法穷尽查究。家中没有不供奉寺庙庵堂的,人没有不成为不剃发的僧侣尼姑的,住宅没有不供奉无父无君之妖鬼的,这样的人很少;口中没有不诵读无父无君之邪号的,这样的人也很少。风俗的败坏,在这里达到了极点!幸好本朝严厉禁止私自建造庵观寺庙和私自剃度僧尼;对无生老母处以凌迟极刑,屠杀新河妖人。光辉显明的法律,令人敬畏的王章,愚民仍然有不辨邪正、不畏生死,相聚念佛的,仁人君子听到念佛的声音,没有不痛心疾首、泪流满面的。唉!

愚民知道什么?胡乱认为念佛可以招福免祸罢了。却不想福气是什么?是子孙昌盛、家业富裕的意思;祸患是什么?是断绝子孙、没有家业的意思。那佛,有子孙吗?有家业吗?佛已经没有福气,念它难道可以招福吗?佛已经是大祸,念它难道可以免祸吗?况且天地鬼神明明在上,不能用假话欺骗,如果不切实履行忠孝,笃行仁义,即使口称忠臣孝子的名字,每天诵读大仁大义的话语,天地鬼神必定会吝惜福气而降下祸患。何况口称不忠不孝的非鬼,每天诵读贼仁残义的邪言,天地鬼神难道不会更加愤怒而加重祸患吗?靠念佛求福,愚蠢而且荒谬!念佛已经愚蠢荒谬,何况聚集成群结社,建立室堂,公然建在城市中,让官长听闻,其触犯法律败坏风俗,又有多么严重呢!这又是愚蠢中的愚蠢、荒谬中的荒谬了!

现在《锦州府志》中有“念佛堂”的记载,世上以前未曾听闻。官吏不仅不禁止,反而明确地载入记载,助长邪俗,污染典籍,怎么能不知道圣人教化天下的道理,却忍心帮助毁灭天下的教化呢!仁人君子阅读《锦府祠祀记》,没有不痛心疾首、泪流满面的。唉!

拟谕锦州所属更改念佛堂

既然陈述了前面的观点,京兆尹于是拿出所议的文书给我看。我说:“这是经世致用的文章。”但我私下考虑,议论它、驳斥它,不如直接行文更改它;于是起草这篇进呈。

唉!锦州的太守!上天生育百姓,赋予他们恒常的本性,叙述为五伦常道,厘定为百种善行;顺从它就吉祥,违背它就凶险。何况抛弃它,很少有不灭绝的!

自从东汉以来,皇天降下灾祸于我华夏,让西番的妖法进入迷惑我百姓,五伦常道全部堕落,百种善行全部废弃,忍心断绝天性,谬托慈悲,痛苦违背人情,妄称极乐。沙门辈又敢恣意制造幻象,创立十王、阴狱等危厉残酷的说法,恐吓我的百姓;说只要呼唤佛号,立刻就能得到种种福气,立刻就能脱离种种灾难。

唉!只有德行能感动上天,不修善行不能得到认可,福气不会侥幸求得;不改过自新不能得到认可,祸患不会苟且避免;如果动口就能招福,这百姓谁不容易跟随!起初迷惑是非,接着颠倒荣辱,最终到不畏刑戮,生死由此决定,呼佛成为习俗,敢在城市中营建殿堂,不知道禁忌。

唉!锦州的太守!小人知道什么?只有君子的心思;小人认识什么?只有君子的耳目。平时教导不勤勉,平时警戒不整顿,现在又明确地载入志册,以助长邪俗。唉!我担心这上干天子降罚,被后世讥笑。

唉!锦州的太守!改变风俗,是我们的责任。应当罢免堂中所有(佛像等),更改匾额为“乡约所”,仰承天子制度,选拔老成德高望重的人,在初一十五讲读圣谕,训导匡正百姓,不要让他们最终作恶。

唉!我听说这里医巫闾山的先生贺子钦将各佛寺改为书院,讲习朱熹的白鹿洞规,在明末教化风俗,当时士大夫和百姓都安心跟随,没有异议。何况我和你,实际占据名位,谁能与乡先生相比,反掌之间就能发生巨大变化,相信没有阻碍!不要让志册并列观看,取笑贺贤。勉励啊,锦州的太守!改变一时的羞耻,成就千古的美名,锦州的太守要勉励啊!

习斋四存编 下 (清) 颜习斋(nnno兄提供文本)

颜习斋先生言行录凡例

一、先生美好的言论和卓越的行为,数不胜数,记录不到百页,遗失的还很多,但由此可以想见其他,读者只期望效法,不必以只看到一斑为遗憾。

二、年谱已经记载的不再重复记录,但对于激励后学、扶持树立道教、恳切动人的,也偶尔重复出现。

三、记录中只有各章首段书写“先生曰”三个字,其余不赘述,因为这本专属于先生的言行。先生的年谱也记载他人的言行,善的这里也偶尔摘录,但一定冠以其姓名,大概翻阅时就能清楚明白。

四、这本按年谱摘录,门类没有区分,但也列为章节,也是窃取《论语》学而等章的意义。

五、我学问极其浅陋,不足以传述先生的学问、品德,言行的记录,只是谨志先生的遗泽不坠而已。倘若仁人君子赐予裁订,得以传世流传久远,不仅我感激且不朽,即使先生在天之灵,也会称快。

习斋先生叙略

先生名元,字浑然,号习斋,博野人。父亲颜昹,幼年过继给蠡县刘村的朱翁

,因姓朱,为蠡人。先生生于明崇祯八年乙亥三月十一日,生时,居上有气如麟、忽如凤,望之者皆惊异,啼声甚壮,七日,能翻身。年四岁,东兵至,父遂随入辽东。朱翁有母丧,先生著丧服冠立椅上,劝饮馔如成人,吊客咸异之。六岁值生日,家人设桌,杂陈诸器物,视所取,先生携笔题如字者数十。是为崇祯十三年,岁大凶,人相食,朱翁买侧室杨氏。后生子晃,稍疏先生,晃后更谗害。八岁就外傅,朱翁给钱令买饼食,先生尽易纸笔。十岁为国朝顺治元年,十二岁能干师门内难,委曲周全,读书二三过辄不忘。十九岁遭讼事,先生被逮,而文倍佳,塾师异曰:“是子患难不能乱,岂常人乎?”未几入庠,而狱事平。因思父,悲不自胜,志欲东寻,以厌于朱翁,不果,作望东赋,每朔望节令必东北乡遥拜父,四时继以哭。

译于是改姓朱,是蠡县人。先生出生于明崇祯八年乙亥三月十一日,出生时,屋上有气团如麒麟、忽而又如凤凰,看见的人都感到惊异,啼哭声非常洪亮,七天大时,就能翻身。四岁时,清兵到来,父亲于是跟随进入辽东。朱翁遭遇母亲丧事,先生穿着丧服、戴着丧帽站在椅子上,劝慰宾客饮食如同成人一般,吊唁的人都对此感到诧异。六岁正值生日,家人摆好桌子,杂乱地陈列各种器物,看先生选取什么,先生拿着笔写下几十个像字的笔画。这是崇祯十三年,年成极度凶险,人吃人,朱翁纳杨氏为妾。后来生下儿子朱晃,对先生稍显疏远,朱晃后来更加进谗言陷害先生。八岁拜师在外学习,朱翁给钱让他买饼吃,先生却全部换成纸笔。十岁是清朝顺治元年,十二岁能妥善处理师门内部的危难,委曲求全,读书两三遍就永远不会忘记。十九岁遭遇诉讼之事,先生被逮捕,但文章写得更加出色,塾师惊异地说:“这个孩子在患难中不能扰乱心志,难道是普通人吗?”不久进入县学,而狱事也得以平息。因为思念父亲,悲伤得不能自持,立志想要向东寻找,因为被朱翁厌弃,未能实现,于是写下《望东赋》,每逢初一、十五及节气时令,必定面向东北方遥拜父亲,四季接着哭泣。

二十一岁得纲鉴而阅之,至忘寝食,遂废八股业,绝意青紫。二十三岁见兵书悦之,遂学兵法,究战守事宜,尝彻夜不寐,技击亦学焉。二十四岁始开家塾,教子弟,名其斋曰思古,自号思古人。尊陆、王,学程、朱,屹然以道自任,谓圣人必可学,期于主敬存诚,日静坐八九次,谤毁交集,尝敝衣敝冠出,人望而笑之,不恤也。二十八岁为康熙元年,以应岁考,入文社。立社仪,每会日早集,社长焚香同拜孔子四拜。讫,分班,长东幼西,北上相再拜。列坐,各据所知,劝善规过,商质经史疑案,毕,乃拈题为文。二十九岁不得于朱翁,尽以田让晃,意谓仿伯、札故事耳,不知己非朱氏子也。

  三十四岁遭恩祖母大故,遵文公家礼居丧,尺寸不敢违,毁几殆,朱氏一老翁怜而语之,乃知己非朱姓。朱翁卒,乃归颜。初居丧,觉家礼有拂性情者,校以古礼非是。因悟尧、舜、周、孔之道,在六府、三事、三物、四教。静坐,禅宗也,训诂语录,空言也。奋志习行,改其斋曰习斋,著存性、存学、存治、存人四编,率门弟子力行孝弟,存忠信,分日习礼、习乐、习射、习书数,迸去浮文,专务实行。

  五十岁,自恨曰:“吾初志寻父,以事恩祖不遂,及归宗又思为父母立一血嗣乃出,今不及待矣。”遂决计寻亲,与家人诀,誓不见父不返。东出关外,历二年,一日陷翻浆泥中,大雪没膝,而匍匐不停,濒死者数。至诚动神,异母妹感梦相见,与言父讳、瘢痣、年庚、岁月俱合,已卒,葬于红岭。念禁关难以旋榇,乃招魂题主而归。蠡令、博令亲临吊奠,先生为父税服,粥食,不菜果,不酒肉,独居朴室,不入内,不偶坐,不侣行,朝夕哭,朔望奠,哀至则哭,三月不怠,期悲哀,三年忧,泣血骨立,室前槐叶为之枯黄,丧复常,乃更荣。督学李公、巡抚于公俱旌扬表闾。

  五十七岁南游洛中,与诸儒辨道不在章句,学不在诵读,必如孔门博文约礼,实学之,实习之,一时翕然悦服。六十岁肥乡郝公函来问学,且请主漳南书院教事,先生辞不就,既以聘币三往返,乃携錂等以行。既至,教以读讲作文应时之外,习礼、习射、习书数,峰石超距、技击歌舞,堡人不以为非,问学者方踵至,圣道可望复明矣,不半载竟为水阻,虽规制甚宏,未得一一见诸施行,可胜惜哉!归里,年七十而卒。

  噫!先生生而灵异,长而历试多艰,而神智日生,而奋励益笃,其所谓“动心忍性,曾益不能”者耶!先生尝自言:“私淑孙征君,又所父事者五人:曰张石卿、曰刁蒙吉、曰王介祺、曰李晦夫、曰张公仪。兄事者二人:曰王五修,曰吕文辅。友交者三人:曰郭敬公、曰王法干、曰赵太若。”皆有以修先生。先生言可为经,行可为法,盖不第为一时一世,而百世千古人也。嗟乎!先生殁矣,音容不可复睹矣,而诵其言行,不童亲承提命也!是以不揣固陋,荟萃成书,谨叙其始末于简端云。  乾隆二年,岁次丁巳季秋谷旦受业门人钟錂顿首拜识。

  颜习斋先生言行录卷上

  常仪功第一

  每日清晨,必躬扫祠堂、宅院。神、亲前各一揖,出告、反面同。经宿再拜,旬日以后四拜,朔望、节令四拜。昏定、晨省,为亲取送溺器,捧盥、授巾、进膳必亲必敬,应对、承使必柔声下气。此在蠡事恩祖父母仪也。归博无亲,去此仪矣。写字、看书,随时闲忙,不使一刻暇逸,以负光阴。操存、省察、涵养、克治,务相济如环。改过、迁善,欲刚而速,不片刻踌躇。处处箴铭,见之即拱手起敬,如承师训。非衣冠端坐不看书,非农事不去礼衣。出外过墓则式,骑则两手据鞍而拱,乘则凭箱而立。恶墓不式;过祠则下,淫祠不下,不知者式之;见所恻、所敬皆式。所恻如见瞽者、残疾、丧家齐衰之类,所敬如见耄耋及老而劳力、城仓圮、河决、忠臣、孝子、节妇遗迹,圣贤人庐里类。非正勿言,非正勿行,非正勿思;有过,即于圣

译二十一岁时得到《纲鉴》并阅读它,以至于废寝忘食,于是废弃了八股文的学业,断绝了追求功名利禄的念头。二十三岁时见到兵书而喜爱它,于是学习兵法,研究作战和防守的事务,曾经彻夜不眠,也学习了搏击格斗之术。二十四岁时开始开设家塾,教导子弟,将书斋命名为“思古”,自号“思古人”。尊崇陆九渊、王阳明,学习程颐、朱熹,坚定地以承担道义为己任,认为圣人必定可以学成,期望做到主敬存诚,每天静坐八九次,诽谤诋毁纷纷而来,曾经穿着破旧的衣服戴着破旧的帽子出门,人们看见就嘲笑他,他也不在意。二十八岁是康熙元年,因为参加岁考,加入文社。制定社仪,每次集会那天早晨集合,社长焚香一同向孔子拜四拜。完毕,分列班次,年长的在东年幼的在西,北面互相再拜。列坐后,各自根据所知道的,劝善规过,商讨质疑经史中的疑难案件,完毕,才出题作文。二十九岁时不被朱翁认可,把田地全部让给晃,心里想着仿效伯夷、泰伯让位的故事罢了,不知道自己不是朱氏的儿子。

三十四岁时遭遇恩祖母去世的大变故,遵循朱文公的《家礼》居丧,丝毫不敢违背,悲痛过度几乎丧命,朱氏的一位老翁怜悯他并告诉他,才知道自己不是朱姓。朱翁去世后,才回归颜氏宗族。起初居丧时,觉得《家礼》中有违背性情之处,对照古礼发现不对。于是领悟尧、舜、周公、孔子的道,在于六府、三事、三物、四教。静坐,是禅宗的做法;训诂语录,是空谈。于是立志践行,将书斋改名为“习斋”,撰写《存性》、《存学》、《存治》、《存人》四编,率领门徒弟子努力践行孝悌,保存忠信,分别日期练习礼仪、音乐、射箭、书写算术,摒弃浮华的文辞,专门致力于实际践行。

五十岁时,自恨说:“我最初的志向是寻找父亲,因为侍奉恩祖而没有实现,等到回归宗族又想为父母立一个血脉继承人然后才出去,现在等不及了。”于是决定寻找亲人,与家人诀别,发誓不见到父亲不返回。向东出关外,历经两年,一天陷入翻浆的泥沼中,大雪没膝,却匍匐前行不停止,濒临死亡多次。至诚感动神灵,异母妹妹在梦中相见,与她谈论父亲的讳名、疤痕痣点、出生年月,全都吻合,已经去世,葬在红岭。考虑到禁止过关难以运回灵柩,于是招魂题写神主牌位而返回。蠡县令、博野县令亲自前来吊唁祭奠,先生为父亲穿丧服,喝粥吃饭,不吃蔬菜水果,不喝酒吃肉,独自居住在简陋的房间,不进入内室,不与人并排坐,不与人结伴行,早晚哭泣,初一十五祭奠,悲哀到了就哭泣,三个月不松懈,一年悲哀,三年忧愁,泣血形容枯槁,屋前的槐叶因此枯黄,丧期结束恢复正常,槐树才重新茂盛。督学李公、巡抚于公都表彰并题写匾额。

五十七岁向南游历到洛阳,与各位儒生辩论道不在章句,学不在诵读,必须像孔子门下那样博学而守礼,实际学习,实际练习,一时之间大家心悦诚服。六十岁时肥乡郝公来信问学,并且请求主持漳南书院的教学事务,先生推辞不去,既然聘礼往返三次,于是带着钟錂等人前往。到了之后,除了教读讲作文应付时务之外,还练习礼仪、射箭、书写算术,攀登高峰、跨越沟壑、搏击歌舞,堡中的人不认为不对,问学的人正接连到来,圣人的道有望重新显明,不到半年竟然被水灾阻隔,虽然规划制度非常宏大,没能一一付诸实施,多么可惜啊!回到家乡,七十岁去世。

唉!先生生来灵异,长大后经历多次艰难,而神智日益增长,而奋勉更加坚定,这就是所说的“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吧!先生曾经自述:“私下仰慕孙征君,又当作父亲侍奉的五人:叫张石卿、叫刁蒙吉、叫王介祺、叫李晦夫、叫张公仪。当作兄长侍奉的二人:叫王五修,叫吕文辅。朋友交往的三人:叫郭敬公、叫王法干、叫赵太若。”都有助于修养先生。先生的言论可以作为经典,行为可以作为法则,不仅仅是一时一世的人,而是百世千年的人。唉!先生去世了,音容再也不能看见了,而诵读他的言行,不亚于亲自承受教诲!因此不自量力地汇集编纂成书,恭敬地在简册开端叙述其始末。乾隆二年,岁次丁巳季秋吉日受业门人钟錂顿首拜识。

颜习斋先生言行录卷上

常仪功第一

每天清晨,必定亲自打扫祠堂、宅院。在神灵、亲人面前各作一揖,出门告知、返回见面都相同。过夜后拜两拜,十天以后拜四拜,初一十五、节令拜四拜。晚上安顿、早晨省问,为亲人取送便器,捧水盥洗、递毛巾、进奉膳食必定亲自且恭敬,应答、接受差遣必定柔声下气。这是在蠡县侍奉恩祖父母的礼仪。回到博野没有亲人,去掉了这些礼仪。写字、看书,无论随时闲忙,不让一刻闲暇安逸,以免辜负光阴。操持存养、反省察验、涵养性情、克制私欲,务必相互辅助如环无端。改正过错、向善迁移,想要刚强而迅速,不片刻犹豫。处处箴铭,看见就拱手起敬,如同承受老师训诫。不衣冠端正坐着不看书,不做农事不脱去礼服。出外经过坟墓就俯身致敬,骑马就两手扶住马鞍而拱手,乘车就靠着车厢站立。厌恶坟墓不俯身致敬;经过祠堂就下车,淫邪的祠堂不下车,不知道的人就俯身致敬;看见所怜悯、所尊敬的人都俯身致敬。所怜悯的如看见盲人、残疾、丧家穿齐衰之类,所尊敬的如看见高龄老人及年老而劳力、城墙粮仓倒塌、黄河决口、忠臣、孝子、节妇遗迹,圣贤人的庐里之类。不正当的不说,不正当的不做,不正当的不想;有过错,就在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