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过之第十九
语法干曰:“古人于所不可追补者亟尽力,良有以也。吾后溪祖今岁便不能与宴矣。故曰:‘亲不在,虽欲孝,谁为孝?年既长,虽欲弟,谁为弟?’”
朔日行礼毕,二生始至。先生斥之曰:“汝未读孝经乎?‘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
,士、农、工、商所同也。予少壮时,闻鸡必衣冠而起,无事即坐以待旦。今愧衰疾,然犹昧爽夙兴,摘发沐面,著常服扫拭,更礼服,行三礼。谓家祠、家人、学仪三项礼。今礼毕而汝等始至,何无志乎?”
与高生言:“事亲,愉色婉容,性所自有,须著力发示。既发,又须频频习熟,不是不费力的做。夫子曰:‘庸德之行,不敢不勉。’”又言:“得亲顺亲,莫谓我不能有此心,此心圣贤庸愚同有,将此心行出来,就是圣贤异人处。今人可怪,不敢言圣贤,并不敢言为圣贤;夫不自圣贤可也,若并不为圣为贤,成何人?”
败亡之国,未尝无谋,但言之不用耳;废弃之人,未尝无善,但口言之不力行,心思之而不加功耳。
赌博之不才,去盗一间耳,皆非其有而取之也。昔先王之治,男女分途,路不拾遗,学者即不及圣人,何遽不及圣人之民。人能充路不拾遗之心,无所往而不为义矣。
序烈香集略云:“宇宙真气,即宇宙生气;人心真理,即人身生理。求其自全真理以生,且以撑持宇宙生生之气者,止数忠臣、孝子、节妇耳。忠臣、孝子复有名心为之者,真不真未易辨。妇人女子,不感之诗、书,非激于僚友亲戚,率多真。若满城花氏女未嫁殉夫,雪棠记已传布海内,今烈妇其又为吾保郡一奇迹乎!其又为全生气以撑持宇宙生生之气者之一人乎!天下后世,闻其风,散者日醇,硗者渐厚,复还虞、夏。”云云。烈妇姓许,自缢殉夫。
君子以所不及尊人,小人以所不及疑人,恶人以所不及忌人。
谓士倧曰:“取士之法,洪武初制甚善,第行之欠唐、虞、三代之意耳。不令而天下从,不教而天下善,其惟选举乎?”士倧曰:“弊生法滞,是以不永。”先生曰:“法弊涤弊,则法常行;弊生变法,则法即弊。如弃选举取八股,将率天下贤愚而八股矣;天下尽八股,中何用乎!故八股行而天下无学术,无学术则无政事,无政事则无治功,无治功则无升平矣。故八股之害,甚于焚坑。一风俗而成治功,莫善于取人以德,其本莫重于谨庠序之。教洪武间学政,良法哉!孟子云:‘知者无不知也,急先务也’;一举而万善从焉。小子志之,他日得君,必先正其先务。”錂按:洪武元年设文、武科。应文举者,察之言行以观其德,考之经术以观其业,试之书算以观其能,察之经史时务以观其政。应武学者先之以谋略,次之以武艺。但求实用,不尚虚文。先生以为良法,信哉!
刚主言:“罢人陈利害,有三等人不可听:一书生拘古论今;一佥人怀诈陈事;一游惰管见投合。”先生曰:“然则尧、舜、禹设鞀、铎、磬等,非乎!防此三等而罢陈利害,是亦因饐废食也。盖天下之祸莫大于上下蒙蔽,国家之福莫良于上下宣通。即明知其为此三项人,圣明犹乐闻之。古人访工、瞽,询刍荛,皆审达时变,无所为而为之者乎?但须详察,不可概行其言,概贵其人耳。”
彭永年曰:“人之认读书为学者,固非孔子之学;以读书之学解书,并非孔子之书。 ”先生曰:“确论。”
口言圣贤之言,身冒圣贤之行,而屋漏或有放肆之心,对妻孥或有淫僻之态者,真人妖也。
古人制丧,须必在大门内,中门外,想有深意。中门外,既与内室有远嫌之义,又仍在宅中,有隐隐镇摄一家之意。若后世之入内者固非礼,庐墓者亦失礼意矣。
汤,圣人也,用日新功。吾辈常人,当时新,时时新,又时新。
问果斋自度才智何取?对云:“欲无不知能。”先生曰:“误矣。孔门诸贤,礼、乐、兵、农各精其一,唐虞五臣,水、火、农
译语法干说:“古人在那些无法补救的事情上急于尽力,确实是有原因的。我的后溪祖父今年就不能参加宴会了。所以说:‘父母不在,即使想尽孝,向谁尽孝?年纪已经大了,即使想敬爱兄长,向谁敬爱兄长?’”
初一这天行礼完毕,两个学生才到。先生斥责他们说:“你们没读过《孝经》吗?‘早起晚睡,不要辱没你的父母’,这是士、农、工、商共同遵守的。我年轻力壮时,听到鸡叫一定穿戴整齐起床,没事就坐着等待天亮。现在惭愧自己衰老多病,但仍然在天刚亮时就早起,梳头洗脸,穿上常服打扫擦拭,再换上礼服,举行三项礼仪。所谓三项礼仪,是指家祠、家人、学仪这三项。现在礼仪结束你们才到,怎么没有志向呢?”
对高生说:“侍奉父母,和悦的脸色和温婉的容貌,是本性中自然有的,必须着力去发扬展现。既然发扬了,又必须频繁地练习使之熟练,不是不费力气就能做到的。孔子说:‘平常道德的实践,不敢不勤勉。’”又说:“顺从父母、使父母顺心,不要说我没有这种心,这种心圣贤和愚夫愚妇都有,把这种心实行出来,就是圣贤与众不同的地方。现在的人奇怪,不敢说自己是圣贤,甚至不敢说成为圣贤;自己不成为圣贤还可以,如果连成为圣贤都不想做,那算什么人了?”
灭亡的国家,曾经没有谋略,只是谋略不被采纳罢了;被废弃的人,曾经没有善行,只是嘴上说说而不努力实行,心里想想而不加功夫罢了。
赌博这种不才的行为,与盗窃只有一步之遥,都是取非己之物。从前先王治理天下,男女分道而行,路上没有人拾取别人遗失的东西,学者即使比不上圣人,怎么就比不上圣人的百姓呢?人如果能扩充路上不拾遗的心,就没有哪里不成为义行了。
《烈香集》序略说:“宇宙的真气,就是宇宙的生气;人心的真理,就是人身的生理。追求保全自身的真理以生存,并且用来支撑宇宙生生不息之气的,只有少数忠臣、孝子、节妇罢了。忠臣、孝子中又有为了名声而做的,真假不容易分辨。妇女女子,不受诗书感化,不是被僚友亲戚激发的,大多是真的。如果满城花氏女未嫁就为丈夫殉节,雪棠的记载已经传遍海内,现在的烈妇难道又是我们保郡的一个奇迹吗!难道又是保全生气以支撑宇宙生生不息之气的人之一吗!天下后世,听到她的风气,散漫的人日渐醇厚,贫瘠的人逐渐厚道,恢复虞、夏时代的淳朴。”等等。烈妇姓许,上吊为丈夫殉节。
君子用自己做不到的地方来尊敬别人,小人用自己做不到的地方来怀疑别人,恶人用自己做不到的地方来忌恨别人。
对士倧说:“选拔士人的方法,洪武初年的制度很好,只是实行时缺少唐、虞、三代的意蕴罢了。不命令而天下服从,不教导而天下向善,大概只有选举制度能做到吧?”士倧说:“弊端产生于法令僵化,所以不能长久。”先生说:“法令产生弊端就清除弊端,那么法令就能常行;弊端产生就改变法令,那么法令就会立即产生弊端。如果抛弃选举而采用八股,将会率领天下的贤愚都去写八股;天下都写八股,中举有什么用呢!所以八股实行而天下没有学术,没有学术就没有政事,没有政事就没有治理的功绩,没有治理的功绩就没有太平盛世了。所以八股的祸害,比焚书坑儒还严重。统一风俗而成就治理功绩,没有比以德取人更好的了,其根本没有比慎重学校教育更重要的。洪武年间的学政,真是好法啊!孟子说:‘智者没有不知道的,但急于先做紧要的事’;一举而万善跟随。小子记住,将来得到君主,必须先端正首要的事务。”錂按:洪武元年设立文、武科。应考文举的人,考察言行以观察其德行,考核经术以观察其学业,测试书算以观察其才能,考察经史时务以观察其政事。应考武学的人先考察谋略,其次考察武艺。只求实用,不崇尚虚文。先生认为是好法,确实如此!
刚主说:“罢免的人陈述利害,有三等人不可听信:一是书生拘泥古论今;一是佞人怀诈陈事;一是游惰之人管见投合。”先生说:“那么尧、舜、禹设置鞀、铎、磬等,不对吗!防备这三等人而罢免陈述利害,这也是因噎废食啊。大概天下的祸患没有比上下蒙蔽更大的,国家的福气没有比上下宣通更好的。即使明知他们是这三项人,圣明君主仍然乐于听取。古人访求工匠、盲人,询问割草打柴的人,都是审察通达时变,没有目的而做的吗?只是必须详细考察,不可一概实行他们的言论,一概看重他们的人罢了。”
彭永年说:“人把读书当作学问,固然不是孔子的学问;用读书的学问解释书籍,并不是孔子的书。”先生说:“确论。”
嘴上说着圣贤的话,身上冒着圣贤的行为,而在屋漏之处或许有放肆的心,对妻儿或许有淫僻的姿态,这是真正的人妖。
古人制定丧礼,必须在大门内,中门外,想来有深意。中门外,既与内室有远离嫌疑的意义,又仍在宅中,有隐隐镇摄一家的意思。如果后世进入内室的固然不合礼,在墓旁结庐守丧的也失去礼的意思了。
汤,是圣人,用日新的功夫。我们常人,应当时时新,时时新,又时时新。
问果斋自度才智何取?回答说:“想要无所不知能。”先生说:“错了。孔门诸贤,礼、乐、兵、农各精其一,唐虞五臣,水、火、农
、教各司其一;后世菲资,乃思兼长如是,必流于后儒思、著之学矣。盖书本上见,心头上思,可无所不及,而最易自欺、欺世。究之莫道一无能,其实一无知也。”
译让每个人只负责自己的一项专长;后世那些资质平庸的人,却想着要像这样兼通各种长处,这必然流于后世儒者那种空想和著述的学问。因为从书本上看见、在心头上思考,似乎没有什么不能涉及的,但却最容易自我欺骗、欺骗世人。究其根本,不要说是一无所成,其实是无知无识罢了。
田起凤言:“暑月衣冠不去,何堪?”先生曰:“妇女居室亲灶,而炎热不袒;男子奉父母遗体,乃不及女子乎?朝臣事君,终日不免冠;在野处士,顾諟天命,乃让礼贵人乎?”起凤遽冠。
诗云:“夙夜基命宥密”,夙夜之间常能宥密,则立受命之基矣。宥者无不容,密者无不精。圣贤成法,多用力于无事之时也。
居汴,思孔子言“三人行,必有我师”,非必同行也。予今见帘外行人,庄者悚然振予萎,恭者惕然警予肆,轻佻躁暴者起予畏心,觉无一人非师也。
孔门习行礼、乐、射、御之学,健人筋骨,和人血气,调人情性,长人仁义。一时学行,受一时之福;一日习行,受一日之福;一人体之,锡福一人;一家体之,锡福一家;一国、天下皆然。小之却一身之疾,大之措民物之安,为其动生阳和,不积痰郁气,安内捍外也。
韩子垂问:“道即在六艺乎?”曰:“子、臣、弟、友,道之归宿。礼、乐、射、御等,道之材具。若无之,则子、臣徒具忠、孝之心,而无其作用。如明末死节诸臣,不可见乎!”
学问第二十
先生曰:“学问之道,明见论语,曰‘学诗’,曰‘为周南、召南’,岂读、讲可混。惟‘诵诗三百’有一‘诵’字,下却云‘虽多亦奚以为’,正言不学、不为之弊也。”
教边海若以居官忠廉之道,曰:“官虽小,亦君之臣也,民之主也,只廉能尽职,便自千古。”海若曰:“昔椒山先生作狄道典史,设施甚伟。”曰:“正欲子法椒山也。”
与门人习礼毕,谓之曰:“试思周旋跪拜之际,可容急躁乎!可容暴慢乎!礼陶乐淑,圣人所以化人之急躁暴慢,而调理其性情也;致中、致和,以位天地、育万物者,即在此。汉、宋误认圣人之学,群天下于读、讲、著作之中,历代遂以文字取士,而圣人之道已亡。再参以禅宗,遂扫地矣。吾辈与苍生,乌得蒙圣人之泽乎?”
万初问明理之学。先生曰:“治世之民愚,愚正其智也;乱世之民智,智正其愚也。三代之士,习行以为事,日用而不知,功绩备举。近之儒,思、讲以名学,洞悉而大明,精粗俱废;自以为操存明理,无不知无不能也,而实一无知能焉,可哀也!”
贾易问交。先生曰:“择交,宜急也。吾少时纳交于张石卿、王介祺、刁文孝、张公仪、吕文辅,皆不远百里以会之。近取诸郭敬公、李孝彀而父事兄事之。而久交不懈,三十年相扶翼,则今王法干也。吾勉于亲君子,远小人,则不及法干;子慎于斯二者,何患无交!”
立春前,砚水连日不冰。因思吾人天理暗长一分,人欲自暗消一分;正道暗进一分,邪途自暗退一
分。以是知吾人皆可为圣贤,衰世皆可以复三代,不必陡然纯阳而后信之,而后为之也。
孔门之敬,合内外打成一片,即整饬九容是也。故曰:“修己以敬。”百事无不精详,即尧、舜和三事,修六府,周、孔之六行、六艺是也。故尧典诸事皆“钦”,孔门曰“敬事”,曰“执事敬”。
一日端坐洗心,思人欲,污心之尘垢也;天理,洗心之清凉也;而持敬,则净拭之润巾也。
当忧不忧,当怒不怒,佛氏之空寂也;儒者而无所忧怒也,何以别于异端乎!忧则过忧,怒则过怒,常人之无养也;学者而为忧怒役也,何以别于常人乎!惟平易以度艰辛,谦和以化凶暴,自不为忧怒累。
观子路“告过则喜”,常思大舜合人己通天下,打成一个,善真不可及矣。试思子路与禹,“则喜”、“则拜”,当下是何等了脱,何等谦光,何等愉快!再溯而追思其未告、未闻之前,何等工夫,何等心法!再推而进思其既喜、既拜之后,是何等奋发,何等力量!吾辈自不容一毫自松,一毫自满,一毫自恕矣。
今世之儒,非兼农圃,则必风鉴、医、卜;否则无以为生。盖由汉、宋儒误人于章句,复苦于帖括取士,而吾儒之道、之业、之术
译田起凤说:“暑天穿着衣冠不脱,怎么受得了?”先生回答说:“妇女在室内亲近灶台,炎热时也不袒露身体;男子奉养父母留下的身体,难道还不如女子吗?朝廷大臣侍奉君主,终日不脱帽;在野的处士,顾念天命,难道要让礼数给贵人让步吗?”起凤立刻戴上了帽子。
《诗经》说:“早晚恭敬地遵循天命,宽厚而精微。”早晚之间若能保持宽厚精微,就奠定了承受天命的根基。宽厚就是无所不容,精微就是无所不精。圣贤成就功业的方法,大多在无事之时用力。
居住在汴京时,想到孔子说“三人同行,其中一定有我的老师”,并非一定要同行。我现在看见帘外的行人,端庄的人使我肃然振作,恭敬的人使我警惕放纵,轻佻急躁的人激起我的敬畏之心,觉得没有一个人不是我的老师。
孔子门徒学习礼、乐、射、御等学问,强健人的筋骨,调和人的血气,调理人的性情,增长人的仁义。一时学习践行,就受一时的福;一日学习践行,就受一日的福;一人身体力行,就赐福一人;一家身体力行,就赐福一家;一国、天下都是如此。小的方面可以消除一身的疾病,大的方面可以安定百姓万物,因为它活动产生阳和之气,不积聚痰郁之气,能够安内御外。
韩子垂问:“道就在六艺之中吗?”回答说:“父子、君臣、兄弟、朋友,是道的归宿。礼、乐、射、御等,是道的工具。如果没有这些工具,那么儿子、臣子徒有忠孝之心,却没有实际作用。如明末那些死节的臣子,不是可见吗!”
学问第二十
先生说:“学问的道理,在《论语》中明确可见,说‘学诗’,说‘学习《周南》《召南》’,难道读、讲可以混淆吗?只有‘诵诗三百’有一个‘诵’字,下面却说‘虽然多又有什么用呢’,正是说不学、不做的弊病。”
教导边海若做官忠廉的道理,说:“官职虽小,也是君主的臣子,百姓的主宰,只要廉洁能尽职,自然流芳千古。”海若说:“从前杨椒山先生担任狄道典史,政绩非常伟大。”先生说:“正是要你效法杨椒山。”
和门人练习礼仪完毕,对他们说:“试着想想周旋跪拜的时候,能容许急躁吗!能容许粗暴傲慢吗!礼乐陶冶教化,圣人用来化解人的急躁粗暴,调理性情;达到中正、和谐,从而定位天地、养育万物,就在这里。汉、宋错误地认识圣人的学问,把天下人聚集在诵读、讲习、著作之中,历代于是用文章取士,而圣人的道已经灭亡。再参杂以禅宗,于是扫地以尽。我们和百姓,怎么能蒙受圣人的恩泽呢?”
万初问明理的学问。先生说:“太平时代的百姓愚昧,愚昧正是他们的智慧;乱世的百姓聪明,聪明正是他们的愚昧。三代的士人,以习行为事,日用而不知,功绩完备。近代的儒者,以思考、讲习来标榜学问,洞察明白,精粗都废弃;自以为掌握存养明理,无不知无不能,而实际上一无所知无能,可悲啊!”
贾易问交友。先生说:“选择朋友,应该急切。我年轻时结交张石卿、王介祺、刁文孝、张公仪、吕文辅,都不远百里去会见他们。就近选取郭敬公、李孝彀而像对待父亲、兄长一样侍奉他们。而长久交往不懈怠,三十年相互扶持,就是现在的王法干。我勉力亲近君子,远离小人,却不及法干;你在这两方面谨慎,何愁没有朋友!”
立春前,砚台里的水连续几天不结冰。因此想到我们天理暗中增长一分,人欲自然暗中消退一分;正道暗中前进一分,邪途自然暗中后退一分。由此知道我们都可以成为圣贤,衰世都可以恢复三代,不必等到突然纯阳才相信,才去做。
孔子门徒的敬,内外合一打成一片,就是整饬九容。所以说:“以敬修己。”百事无不精详,就是尧、舜的三事,修六府,周、孔的六行、六艺。所以《尧典》诸事都“钦”,孔子门徒说“敬事”,说“执事敬”。
一天端坐洗心,想到人欲,是污染心的尘垢;天理,是洗心的清凉;而持敬,则是擦拭的润巾。
该忧不忧,该怒不怒,是佛家的空寂;儒者如果没有忧怒,怎么区别于异端呢!忧就过度忧,怒就过度怒,是常人的缺乏修养;学者如果被忧怒役使,怎么区别于常人呢!只有以平易度过艰辛,以谦和化解凶暴,自然不被忧怒拖累。
看子路“指出过错就高兴”,常想大舜合人己通天下,打成一个,善真不可及。试着想想子路和禹,“则喜”、“则拜”,当下是何等洒脱,何等谦光,何等愉快!再追溯而追思其未告、未闻之前,是何等工夫,何等心法!再推而进思其既喜、既拜之后,是何等奋发,何等力量!我们自不容一毫松懈,一毫自满,一毫自恕。
今世的儒者,不兼营农圃,就必定从事风水、医卜;否则无法谋生。大概是因为汉、宋儒误人于章句,又苦于帖括取士,而吾儒之道、之业、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