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习斋四存编十四

齐家第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08–109 段

以友辅仁”二句,串讲为是;字字著重,倒提竖放,则了然矣。君子所求者仁也,非友无以辅之;辅仁者友也,非文无以会之。故君子之会友也必以文:或与之讲习六艺以通日用之实务,或与之诵说诗、书以考圣贤成法,或与之讨论古今以识事理之当然,则文章之道相感。良朋毕集,诗书之味相亲,高贤盈目。于是以友之高明,开我之蒙蔽,以友之宽厚,化我之私狭。对端方之儒,怠惰不觉其潜消;得直谅之助,过端不觉其日寡;人欲之自为去者,得友而去之益力,天理之自为存者,得友而存之益纯,其辅吾仁也深矣。不然,会之不以文,则所聚者必皆“群居终日,言不及义”之徒,焉能得友?既无友以辅之,则观摩无人,幽独易于自恕;进修无助,志气每至中衰,何以为仁!君子所以亟亟于会之者,而以辅之也。

译“以友辅仁”这两句话,串讲起来是正确的;如果逐字着重,倒提竖放,那就清楚了。君子所追求的是仁德,没有朋友就无法辅助它;辅助仁德的是朋友,没有学问就无法聚会。所以君子聚会朋友一定要凭借学问:或者和他们讲习六艺以通晓日常实用的事务,或者和他们诵读解说《诗》《书》以考察圣贤的既定法度,或者和他们讨论古今以认识事理的本然,那么文章的道理就会相互感应。良朋全部聚集,诗书的意味相互亲近,高贤满目。于是凭借朋友的明智,开启我的蒙蔽;凭借朋友的宽厚,化解我的私狭。面对端正方直的儒者,怠惰不知不觉地暗中消除;得到正直诚信的辅助,过错不知不觉地日益减少;人欲自己去除的,得到朋友而去除得更加有力;天理自己保存的,得到朋友而保存得更加纯粹,他们辅助我的仁德是很深的。如果不这样,聚会不凭借学问,那么所聚集的一定都是“整天聚在一起,说话不涉及义理”的人,怎么能得到朋友呢?既然没有朋友来辅助,那么观摩就没有人,独处时容易自我宽恕;进修没有帮助,志气常常中途衰退,怎么能成就仁德呢!君子之所以急切地聚会,是为了辅助仁德。

谓门人曰:“汝等于书不见意趣,如何好;不好,如何得!某平生无过人处,只好看书。忧愁非书不释,忿怒非书不解,精神非书不振。夜读不能罢,每先息烛,始释卷就寝。汝等求之,但得意趣,必有手舞足蹈而不能已者,非人之所能为也。”

  指“知我其天”问诸生:“如何是天降鉴夫子?天契夫子,天无心意耳目?”曰:“

  天是理。”先生曰:“天兼理、气、数,须知我与天是一个理,是一个气、数;又要知这理与气、数是活泼,而呼吸往来、灵应感通者也。若不看到此,则‘帝谓文王’、‘乃眷西顾

  ’、‘予怀明德’等皆无著落,皆为妄诞矣。”曰:“如何是理、气、数?”曰:“为寒热风雨,生成万物者气也;其往来代谢、流行不已者,数也;而所以然者,理也。”

  圣人亦人也,其口鼻耳目与人同,惟能立志用功,则与人异耳。故圣人是肯做工夫庸人,庸人是不肯做工夫圣人。试观孔子是何等用功,今人孰肯如此做?

  读经、观史,非学,惟治心乃是学。置田房,积金粟,非治家,惟教子乃是治家。

  郭生问:“作养将才如何?”先生曰:“武凶事,不比文,当以历练为作养,乃可用。以武生为乡落保长,其能守御捉贼者,即擢为郡邑关口守将;其守将之能守御捉贼者,即擢为总帅、参副之职,庶历练之干略,不比纸上之韬钤矣。不然,即尊宠一同科甲,恐亦如无用之文人而已。”

  “二三子何患无君”,皆主狄人来亦汝君说,则是太王视邠民全无情义,徒委之于狄人,不似仁人气象;且与下句“我将去”不顺。吾想狄人迫至之际,邠人必有不量强弱,贾其忠勇,欲与狄人交锋者,故太王曰:“吾闻之也,君子不以养人者害人。”邠人必有环哭对叹,忧太王之陷害者,故太王曰:“二三子何患乎无君,我将去之。”不谓之臣民,而谓之“二三子”,亲邠人于己也;不谓之我,而谓之其“君”,亲己于邠人也。君民一体光景,至今可想。

  防口,贵逐事思量,如某人某事是不当说,如见某人断不当说某话。预先用功,必有得力。

  郭敬公曰:“今人辄言断不能到圣人处,故不为,是必待到圣人处而后为乎!吾以为进一步亦是一步,彼原是不为,故托此言耳。”

  人读书只为难记,耽阁许多,不知纵记亦无用。大要古书只管去读看,不问能记与否,但要今日这理磨我心,明日那理磨我心,久之,吾心本体之明自现,光照万里,所谓“一旦豁然贯通”者也。然须以清心寡欲为本。

  人送仪于先生,曰:“愧薄甚。”先生曰:“情之厚薄若在财物,则贫者尽薄情人矣。”

  敬身之功,衾蓐之内为最切,傥此处不慢其四肢,亦尊德性之一端。

  或忧年凶产业难保,先生曰:“人生产业、身体、性命皆祖父之遗,三者俱昌大之,上也;俱保全之,次也;不幸不可得兼,宁破产业,勿亏身体。若恋惜房田,而忧劳以致疾病,是重祖父产业而轻祖父身体,不孝也。甚不幸又不可得兼,宁伤身体,勿坏性命;若迫于冻馁,而丧志以为不义,是保祖父身体,而贼祖父性命,更不孝也。故孔子曰:‘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盖极天下痛苦之境,至丧沟壑止矣;极天下凶残之祸,至丧其元止矣,人诚了此,则无累吾心矣。如曾子‘三日不火,歌声如出金石’,宁知第四日得食乎?即令饿死,亦如此矣。”

  寡欲以清心,寡染以清身,寡言以清口。

  语法干曰:“天生我此身,置在群生中,果较之亦庸众可也;若独出众也,而不为持世之人,是天生我以君子之身,而自旷之矣,是为负天。”

  言卜第四

  先生曰:“言、卜圣门高弟,当其问孝,夫子一告以‘敬’,一告以‘和’,盖中虽爱亲,稍出以傲戾之气,即不孝矣。”

  或问:“鬼中神,神中鬼,如何?”先生曰:“如春是气之伸,其寒是神中鬼也;秋是气

译对门人说:“你们读书看不出其中的意趣,怎么行;看不出意趣,怎么能够学好!我平生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只是喜欢读书。忧愁不是读书不能排解,愤怒不是读书不能化解,精神不是读书不能振奋。夜里读书不能停止,每次先熄灭蜡烛,才放下书卷就寝。你们去追求,只要体会到其中的意趣,必定会有手舞足蹈而不能停止的时候,这不是人力所能强求的。”

指着“知我其天”这句话问学生:“怎么说是上天鉴察夫子?上天契合夫子,上天难道没有心意耳目吗?”回答说:“上天就是理。”先生说:“上天兼有理、气、数,必须知道我与上天是同一个理,是同一个气、数;又要知道这理与气、数是活泼的,是呼吸往来、灵应感通的。如果不能看到这一点,那么‘帝谓文王’、‘乃眷西顾’、‘予怀明德’等说法就都没有着落,都成为虚妄荒诞的了。”问:“什么是理、气、数?”回答说:“造成寒热风雨,生成万物的是气;那往来代谢、流行不止的是数;而那所以如此的原因,就是理。”

圣人也是人,他的口鼻耳目与人相同,只是能够立志用功,就与人不同了。所以圣人是肯下工夫的庸人,庸人是不肯下工夫的圣人。试看孔子是多么用功,现在的人谁肯这样做?

读经、看史,不是学习,只有修养心性才是学习。购置田产房屋,积蓄金银粮食,不是治家,只有教育子女才是治家。

郭生问:“培养将才怎么做?”先生说:“武事凶险,不同于文事,应当以历练作为培养,这样才可用。让武生担任乡里的保长,那些能够守御捉贼的,就提拔为郡邑关口的守将;那些守将中能够守御捉贼的,就提拔为总帅、参副的职位,这样历练出来的才干谋略,就不比纸上的韬略了。不然,即使尊崇宠爱如同科举出身一样,恐怕也像无用的文人罢了。”

“二三子何患无君”,都是主张狄人来了也是你们的君主这种说法,这样看来,太王看待邠地百姓完全没有情义,白白地把他们委弃给狄人,不像仁人的气象;而且与下句“我将去”不顺畅。我想狄人逼近的时候,邠地百姓必定有不衡量强弱,拿出忠勇,想要与狄人交锋的,所以太王说:“我听说,君子不用养育人的东西去害人。”邠地百姓必定有环绕哭泣相对叹息,担忧太王陷害他们的,所以太王说:“二三子何必担心没有君主,我将离开这里。”不称他们为臣民,而称他们为“二三子”,是把邠地百姓当作亲人;不称自己为我,而称他们为“君”,是把他们当作亲人。君民一体的景象,至今可以想象。

防止口过,贵在逐事思量,比如某人某事是不该说的,比如见到某人断不该说某话。预先用功,必定有得力之处。

郭敬公说:“现在的人常说绝对不能达到圣人的境界,所以不做,难道一定要等到达到圣人的境界才去做吗!我认为进一步也是一步,他们原本是不做,所以借这话作为借口罢了。”

人读书只因为难以记住,耽误了许多,不知道即使记住了也没有用。大抵古书只管去读去看,不问能否记住,只要今天这个理磨砺我的心,明天那个理磨砺我的心,时间久了,我心本体的光明自然显现,光照万里,这就是所谓的“一旦豁然贯通”。然而必须以清心寡欲为根本。

有人送礼物给先生,说:“惭愧礼物太微薄。”先生说:“情义的厚薄如果在财物上,那么贫穷的人就都是薄情的人了。”

恭敬自身的功夫,在被褥之内最为切要,倘若在这里不怠慢四肢,也是尊崇德性的一方面。

有人担忧年成不好产业难以保全,先生说:“人的产业、身体、性命都是祖父遗留的,三者都使之昌盛光大,是上等;都保全下来,是次等;不幸不能兼顾,宁可破败产业,不要亏损身体。如果留恋爱惜房田,因忧愁劳苦而导致疾病,这是重视祖父的产业而轻视祖父的身体,是不孝。更不幸还是不能兼顾,宁可损伤身体,不要毁坏性命;如果迫于冻饿,丧失志向而做不义之事,这是保全祖父的身体,却贼害祖父的性命,更加不孝。所以孔子说:‘志士不忘身处沟壑,勇士不忘丧失头颅。’大概天下痛苦之境,到身处沟壑为止;天下凶残之祸,到丧失头颅为止,人如果真能明白这一点,就没有什么拖累我的心了。比如曾子‘三天没生火做饭,歌声却像金石一样清脆’,哪里知道第四天能得到食物呢?即使饿死,也是这样。”

减少欲望以清净内心,减少沾染以清净身体,减少言语以清净口过。

语法干说:“上天生我此身,放在众生之中,果然比较起来也是平庸大众也可以;如果独自出众,却不成为持世之人,这是上天生我以君子的身体,而自己荒废它,这是辜负上天。”

论卜第四

先生说:“言、卜是圣门的高弟,当他们问孝时,夫子一个告诉以‘敬’,一个告诉以‘和’,大概心中虽然爱亲,稍微流露出傲戾之气,就是不孝了。”

有人问:“鬼中神,神中鬼,是怎么回事?”先生说:“比如春是气的伸展,其中的寒是神中鬼;秋是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