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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习斋四存编二十

三代第九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28–129 段

,一似全无意于汉末气运者;后遇昭烈三顾,即“鞠躬尽瘁”乃尔,岂知舜之“饭糗茹草,若将终身”皆然。儒者成法,合当如此。

译(他)完全好像对汉末的气运毫无兴趣;后来遇到昭烈帝三次拜访,便立刻“鞠躬尽瘁”到了这般地步,哪里知道舜“吃干粮、嚼野草,好像要这样度过一生”的情形都是这样的。儒者的既定法则,本来应当如此。

天之将兴一代也,必生以勤兵绩武之主,使之征慑海外,而子孙世享太平,宗祀灵长,如汉武帝、唐世民、明永乐是也。天之将亡一代也,亦必生以勤兵绩武之主,或干戈交起之事,使之耗财杀士,而横敛致怨,宗祀以亡,如秦始皇、隋炀帝、元、明末是也。其机只在于岁,岁丰则足以给其雄威,而国运永;岁凶则适以暴民生,乱国运。宋之初兴欠武功,故后代懦弱。

  刚主问:“出将奚先?”先生曰:“使予得君,第一义在均田。田不均,则教养诸政俱无措施处,纵有施为,横渠所谓‘终苟道’也。”刚主曰:“众议纷阻,民情惊怨,大难猝举。”先生曰:“所谓‘愚民不可与谋始’也。孔子犹不免麛裘之谤,况他人乎?吾于三代后最羡神宗、安石,但其术自不好,行成亦无济。今若行先王之道,须集百官,晓以朝廷断决大义,事在必行,官之忠勤才干者,尽心奉法,阻挠抗违者,定以乱法黜罪。今人文墨无识,偏能多言乱挠,不如此,一事不可行也。”

  颜羽深言多子之苦,先生曰:“人世苦处都乐,如为父养子而苦,父之乐也;为子事父而苦,子之乐也;苟无可苦,便无所乐。”羽终言为苦。先生曰:“翁不觉其乐,试观君臣具见之矣。如禹治水,稷教稼,苦人也;颜子箪瓢陋巷自甘,乐人也,禹、稷乐乎?颜子乐乎?如武侯鞠躬尽瘁,呕血而死,可谓苦矣;然与其不遇玄德,高卧南阳,抱膝长吟,孰苦,孰乐?”

  杜益斋规先生三失,曰“务名”,曰“轻信”,曰“滥交”。先生曰:“务名之过,元不及觉;轻信之过,觉不能持;滥交之过,则仆苦心也。气数益薄,人才难得,如生三代而思五臣,不能借也;生两汉而求伊、莱、十乱,亦不能借也;居今而求三杰、二十八将,其将能乎?故才不必德,德不必才,才德俱无,一长亦不忍弃。且人各自成,势难强同。昔蠡人某,恶人也,吾欲治河以救一方,驰寸纸,立集夫五百名,赴吾于数里外,限时不爽也。脱鄙而远之,数十乡为水国矣。又如某子,兄与法干尝面戒元、元亦曾受其辱,然遇使才,犹将用之也。”

  禁令第十

  先生曰:“禁令,治之大权也;赏▯,治之大威也;信义,治之大宝也;仁恕,治之大道也;政事,治之大舆也。权、威不立,则信义、仁恕适以病国;宝、道不诚,则禁令、赏▯反以厉民;政事不修,则宝、道无所载,而权、威无所施,故善为治者,必自政事始。”

  治世之官详于下,乱世之官叠于上;详于下则教养举,叠于上则掣肘成。下多一官,则民多一亲;上多一宪,则官多一畏,多亲而政事成,多畏而贿赂通。

  人不作事则暇,暇则逸,逸则惰、则疲,暇逸惰疲,私欲乘之起矣。习学工夫,安可有暇?

  宗人言“坐读之病苦”。先生曰:“书之病天下久矣,使生民被读书者之祸,读书者自受其祸。而世之名为大儒者,方且要‘读尽天下书’,方且要‘每篇读三万遍,以为天下倡’,历代君相方且以爵禄诱天下于章句浮文之中,此局非得大圣贤、大豪杰,不能破矣。”

  明季任邱贡士庞济公,少与大学士文敏友善。文敏贵,亲友干谒者络绎,济公独不至。文敏深念之,寄信乃往。文敏问来意,曰:“思公一晤耳,无他事。”文敏叹曰:“古人哉!”赠金五百。曰:“吾路费财两缗,何须许多也?”文敏固与之,受之。还谓宗人曰:

  “向固不受也,恐拂公成惭;然吾终不受,尽以修庠。”其孙恺举博学,入翰院。

  居恩祖母丧。思丧中废业,兼以毁瘠,极易萎惰,故先正制为祝祠云:“夙兴夜处,不惰其身。”期以内不惰犹易,练以后不惰更难。盖期之内哀慕之深,常有汲汲切切意,不逸则不惰;练之后哀思日,杀心少念,身少事,逸斯惰,惰斯惫矣。故行丧礼于练前,失犹少;行丧礼于练后,失必多。孔子之“丧事不敢不勉”,事在勉强而已矣。

  “持其志”,敬心之

译上天将要兴起一个朝代,必定会降生一位勤于军务、建立武功的君主,让他征伐震慑海外,从而使子孙世代享受太平,宗庙祭祀长久延续,像汉武帝、唐太宗、明成祖就是这样。上天将要灭亡一个朝代,也必定会降生一位勤于军务、建立武功的君主,或者发生战争频起的事情,让他耗费钱财、杀戮将士,从而横征暴敛招致怨恨,宗庙祭祀因此断绝,像秦始皇、隋炀帝、元朝和明朝末年就是这样。其中的关键只在于年成,年成丰收就足以供给他的雄威,国家命运就能长久;年成歉收就恰好用来残害百姓,扰乱国家命运。宋朝初年缺乏武功,所以后代懦弱。

刚主问:“选拔将领以什么为先?”先生回答:“假使我得到君王的信任,第一要务在于平均田产。田产不平均,那么教养等政令都没有施行的地方,纵然有所作为,也是张载所说的‘终究是苟且之道’。”刚主说:“众人议论纷纷加以阻挠,民情惊恐怨恨,大难突然兴起。”先生说:“这就是所说的‘愚民不可以和他们谋划开端’。孔子尚且不免遭受穿鹿皮裘的诽谤,何况其他人呢?我在三代之后最羡慕宋神宗、王安石,但他们的术数本身不好,即使推行成功也无济于事。现在如果要推行先王的道,必须召集百官,让他们明白朝廷决断的大义,事情势在必行,官员中忠诚勤勉有才干的人,尽心奉行法令,阻挠抗违的人,一定以扰乱法纪定罪罢免。现在的人文墨浅薄没有见识,偏偏能多言扰乱阻挠,不这样做,一件事也推行不了。”

颜羽深诉说多子带来的痛苦,先生说:“人世间的痛苦之处都伴随着快乐,比如做父亲养育儿子虽然辛苦,却是父亲快乐所在;做儿子侍奉父亲虽然辛苦,却是儿子快乐所在;如果没有痛苦,也就没有快乐。”颜羽最终还是说这是痛苦。先生说:“您没有察觉到其中的快乐,试看君臣之间就都体现了这一点。比如大禹治水,后稷教导农耕,是辛苦的人;颜回一箪食一瓢饮住在陋巷却自得其乐,是快乐的人,大禹、后稷快乐吗?颜回快乐吗?比如诸葛亮鞠躬尽瘁,呕血而死,可以说是很苦了;但与他没有遇到刘备,高卧南阳,抱膝长吟相比,哪个更苦,哪个更乐?”

杜益斋规劝先生有三点过失,一是“追求名声”,二是“轻信”,三是“滥交”。先生说:“追求名声的过失,原本就没有察觉;轻信的过失,察觉了却不能坚持;滥交的过失,则是我的苦心所在。气数日益淡薄,人才难得,如果生在三代而思念五臣,是不能借用的;生在两汉而寻求伊尹、莱朱、十乱,也是不能借用的;生活在今天而寻求三杰、二十八将,难道能办到吗?所以有才能的不一定有德行,有德行的不一定有才能,才德都没有,有一点长处也不忍心抛弃。况且人各自成就,势难强行相同。从前蠡县的某人,是个恶人,我想治理黄河以拯救一方,跑了一封信,立刻召集了五百名民夫,在几里外按时赴约,分秒不差。如果因为鄙薄而疏远他,几十个乡邑就要变成水乡了。又如某人的儿子,兄长与法干曾经当面告诫他,他也曾受过侮辱,但遇到需要用人时,还是应当任用他。”

禁令第十

先生说:“禁令,是治理的大权;赏罚,是治理的大威;信义,是治理的大宝;仁恕,是治理的大道;政事,是治理的大车。权、威不确立,那么信义、仁恕反而会使国家受害;宝、道不真诚,那么禁令、赏罚反而会残害百姓;政事不修明,那么宝、道就没有承载之物,而权、威就没有施展之处,所以善于治理的人,必定从政事开始。”

太平世道的官员注重基层,乱世官员重叠在上层;注重基层则教养得以推行,重叠在上层则掣肘形成。基层多一个官员,百姓就多一个亲近的对象;上层多一个宪令,官员就多一个畏惧的对象,亲近多了政事就能成功,畏惧多了贿赂就通行无阻。

人不做事就空闲,空闲就安逸,安逸就懒惰、就疲乏,空闲安逸懒惰疲乏,私欲就乘机而起了。学习修养的功夫,怎么可以有空闲?

宗人诉说“坐着读书的痛苦”。先生说:“书籍祸害天下已经很久了,让百姓遭受读书人的祸害,读书人自己承受祸害。而世上自称为大儒的人,正想要‘读尽天下书’,正想要‘每篇读三万遍,为天下人倡导’,历代君主宰相正用爵位俸禄引诱天下人陷入章句浮文之中,这个局面非大圣贤、大豪杰不能打破。”

明末任邱贡士庞济公,年轻时与大学士文敏友善。文敏显贵后,亲友求见的人络绎不绝,只有济公不去。文敏深深挂念他,寄信后他才前往。文敏问来意,他说:“只想见您一面罢了,没有其他事。”文敏感叹说:“古人啊!”赠送金子五百两。他说:“我的路费只需两串钱,何必这么多?”文敏坚持给他,他接受了。回来对宗人说:

“先前本来不想接受,怕拂逆您让您惭愧;但我最终不私用,全部用来修缮学校。”他的孙子庞恺考中博学鸿词科,进入翰林院。

居恩祖母丧期。考虑丧期中荒废学业,加上因哀伤而消瘦,很容易变得萎靡懒惰,所以先正制定祝祠说:“早起晚睡,不使身体懒惰。”周年以内不懒惰还容易,练祭之后不懒惰更难。因为周年以内哀慕之情深重,常有急切迫切的心意,不安逸就不懒惰;练祭之后哀思日渐减少,念头少,身上事少,安逸就懒惰,懒惰就疲惫了。所以在练祭前行丧礼,过失还少;在练祭后行丧礼,过失一定多。孔子说的“丧事不敢不勉”,事情在于勉强罢了。

“持其志”,敬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