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习斋先生年谱卷下
,二十五日入辽阳,俱贴报帖,遍咨询不得。三十日,复返沈阳。三月三日,拟东往抚顺。四日,沈阳有银工金姓者,其妇见先生报帖,类寻其父者;使人延先生至家,问先生寻亲缘故,先生泣诉。妇惊泣,曰:
译二十五日抵达辽阳,张贴寻人启事,四处打听却毫无音讯。三十日,又返回沈阳。三月三日,打算向东前往抚顺。四日,沈阳有一位姓金的银匠,他的妻子看到先生张贴的寻人启事,像是寻找父亲的样子;便派人邀请先生到家中,询问先生寻亲的缘由,先生哭着诉说。妻子惊愕哭泣,说:
“此吾父也!”先生乃详问父名字、年貌、疤识,皆合。妇又言:“父至关东,初配王氏,无出;继配刘氏,生己。曾以某年逃归内地,及关被获,遂绝念。康熙十一年四月十二日卒,葬韩英屯。”因相向大哭,认为兄妹。先生又出遍访父故人,言如一。八日乃定税服,十一日,宰猪羊祭墓,立主恸哭!自此寝苫、枕块,不食甘旨,朝夕奠,午上食,哭无时,识交皆来吊奠,人人叹息称道。十二日,行初虞礼。四月朔,奠告奉主归,只身自御车,哭导而行。日朝夕奠,午上食,不怠。凡过大水、桥梁、城门必下而再拜祝告,沟渠、徒杠、庄门,车上跪祝,或俯车秘祝,乃过。是日兄及妹夫金定国识交等,俱远送哭别。十二日达松山堡,行忌日奠,途哭无时,惟至人宅,哭止数声,不扬。十八日,入关,往谢曹梅臣,梅臣来吊奠。嗣后遇前助力馈赆者,皆谢之,吊奠绎接。十九日行再虞礼。三十日过京,五月五日至博野七里庵,先期达服亲,皆成服迎奠,哭拜,相向哭!已入里,至宅安主,行三虞礼,远地亲友皆来吊奠,赙则辞。十三日葬父生主于祖兆,告蠡庠教谕以丁忧。六月八日,行卒哭礼,九日行祔祭礼,自此惟朝夕哭。 读士丧礼,叹古圣书多记事,后儒书多谈理,此虚实之别也。 从三叔父怡如病,请同寝奉养之。七月十六日,怡如卒,其子早壮方孩提,贫,先生代葬之。是后朝夕哭考。其间思及从叔,则哭叔。 十二月十六日,哭奠三从叔,告除服。高阳齐林玉有雄才,河南垦荒,先生韪之。
丙寅(一六八六)五十二岁
正月,教谕不敢以税服报先生丁忧,先生必不易服应考,因弃诸生。二月,思孟子曰“先立乎其大”,今小事皆能动心,小不平皆能动性,正是大不立也。 三月八日,行小祥礼。自此易练服,止朝夕哭,惟朔望哭奠,颇食甘美,但不饮酒、不食鱼肉稻。 王学诗来执贽,先生不许,长跽两昼夜以请,先生曰:“吾恶夫世之徒师弟名而无其实者。汝今居大母丧,能从吾丧礼行,再来,受子矣。”乃去。学诗字全四,完县人,佣身葬父,割股肉疗母疾,学使奏闻,并及其父三锡之孝、祖母金氏、母边氏之节,领六十金,建三世节孝坊;尝从孙钟元征君、魏庸斋司寇游。 四月十一日,思丧礼不言齐戒,以无时不齐戒也。今予年逾五十,愧不成丧,食蔬不免葱韭,则祭前须齐戒。十二日,行忌日奠。 博野知县罗士吉具牲来吊祭成礼。先生往县谢,致胙二方,望署门稽颡拜而还。 先生偶坐门外,闻言几失笑,乃知丧礼不耦坐,不旅行,有以也,遂入。 一日晏起,因思丧中废业,兼以毁瘠,极易萎惰。故先王制祝词曰:“夙兴夜处,不惰其身。”然期以内哀慕不遑,不惰犹易;练以后,哀思日杀,心身少事,逸斯惰矣,惰愈惫矣;故孔子曰:“丧事不敢不勉。” 五月十三日,闻关东大兄卒,税服三月。 先生自外过中门,侧室田氏急掩扉避,先生遥嘉之曰:“可谓能守礼矣。
” 八月十三日,为关东大兄位,奠告服阕。 谓门人曰:“初丧礼,‘朝一溢米,夕一溢米,食之无算。’宋儒家礼删去‘无算’句,致当日居丧,过朝夕不敢食,当朝夕遇哀至,又不能食,几乎杀我。今因家礼‘练后止朝夕哭,惟朔望未除服者会哭’,凡哀至皆制不哭,疑圣人过抑人情。昨读子夏传曰:‘既练,舍外寝,始食菜果,饭素食,哭无时’,乃叹先王制礼,尽人之性;宋人无德无位,不可作也。”
丁卯(一六八七)五十三岁
自儆曰:“尧、舜之圣在精一,吾不惟不精,而方粗如糠稗;不惟不一,而且杂如市肆,愧哉!惧哉!须极力培持,上副天之所以生我者,可也。” 三月二日,闻嫁母病,亟之随东侍疾。 五日回里斋戒,八日行大祥礼,始参用仪礼。先生主初献,主妇亚献,以边生作宾,三献。 祭讫,急如随东,则母卒矣,大哭!服吊衰。吊宾为先生来者,拜谢,非则否。十一日
译“这是我的父亲!”先生于是详细询问父亲的名字、年龄、相貌以及疤痕等特征,全都吻合。妇人又说:“父亲到关东后,最初娶了王氏,没有子嗣;后来娶了刘氏,生下了我。曾经在某年逃回内地,到了关隘被抓获,于是断了念头。康熙十一年四月十二日去世,葬在韩英屯。”于是两人相对大哭,认作兄妹。先生又四处拜访父亲的故交,说法一致。八日确定丧服等级,十一日,杀猪羊祭祀坟墓,设立牌位痛哭!从此睡在草席上,枕着土块,不吃美味佳肴,早晚祭奠,中午进食,随时痛哭,相识的朋友都来吊唁祭奠,人人叹息称赞。十二日,举行初虞祭礼。四月初一,祭奠禀告后奉牌位回家,先生独自驾车,哭着引导前行。每天早晚祭奠,中午进食,毫不懈怠。凡是经过大水、桥梁、城门,必定下车再次拜祭禀告;经过沟渠、独木桥、村庄门,在车上跪拜禀告,或者俯身向车中秘密禀告,然后才通过。这天,兄长和妹夫金定国以及相识的朋友等,都远远送行哭着告别。十二日到达松山堡,举行忌日祭奠,途中随时痛哭,只有到了别人家,只哭几声,不放大声音。十八日,进入关内,前往感谢曹梅臣,曹梅臣来吊唁祭奠。此后遇到以前帮助资助的人,都去感谢,吊唁祭奠接连不断。十九日举行再虞祭礼。三十日经过京城,五月五日到达博野七里庵,事先通知服丧的亲属,他们都穿好丧服迎接祭奠,哭着拜见,相对痛哭!已经进入乡里,到家安置牌位,举行三虞祭礼,远方的亲友都来吊唁祭奠,赠送的财物则推辞。十三日将父亲生前的牌位安葬在祖坟,禀告蠡县县学的教谕自己遭遇父丧。六月八日,举行卒哭祭礼,九日举行祔祭礼,从此只有早晚痛哭。
读《士丧礼》,感叹古代圣人的书多记载实事,后世儒者的书多谈论道理,这就是虚实之间的区别。
跟随三叔父怡如生病,请求同寝侍奉照料他。七月十六日,怡如去世,他的儿子早壮还是小孩,家境贫困,先生代为安葬他。此后早晚哭祭父亲。其间想到三叔,就哭祭三叔。
十二月十六日,哭祭三从叔,禀告除去丧服。高阳人齐林玉有雄才,在河南开垦荒地,先生赞同他。
丙寅年(一六八六)五十二岁
正月,教谕不敢以税服上报先生遭遇父丧,先生必定不会更换丧服去参加考试,因此放弃了生员的身份。二月,想到孟子说“先确立大的方面”,如今小事都能打动我的心,小的不平都能使我行动,正是大的方面没有确立啊。
三月八日,举行小祥祭礼。从此更换练服,只早晚痛哭,只有初一、十五哭祭,颇吃些美味,但不饮酒、不吃鱼肉和稻米。
王学诗来拜师,先生不允许,他长跪两昼夜请求,先生说:“我厌恶世上那些空有师生之名而没有实质的情况。你现在处于祖母的丧期,如果能按照我的丧礼行事,再来,我就收你为徒。”于是离开。学诗字全四,完县人,出卖劳动力安葬父亲,割股肉治疗母亲的疾病,学使奏报朝廷,连同他父亲三锡的孝行、祖母金氏和母亲边氏的节操,领取六十两银子,建立三世节孝牌坊;曾经跟随孙钟元征君、魏庸斋司寇游学。
四月十一日,想到丧礼不说斋戒,因为无时无刻不在斋戒。如今我年过五十,惭愧没能成丧,吃蔬菜不免葱韭,那么祭祀前必须斋戒。十二日,举行忌日祭奠。
博野知县罗士吉备办牺牲来吊唁祭奠,礼仪完备。先生前往县衙道谢,赠送两块祭肉,望着官署大门叩头拜谢后返回。
先生偶然坐在门外,听到言语几乎失笑,才知道丧礼不并排坐,不结伴而行,是有原因的,于是进入屋内。
一天晚起,因此想到丧期中荒废学业,加上因哀痛而消瘦,很容易萎靡懒惰。所以先王制定祝词说:“早起晚睡,不使自身懒惰。”然而周年以内哀思不及,不懒惰还容易;练服以后,哀思日渐减弱,身心少有事务,安逸就懒惰了,懒惰更加疲惫了;所以孔子说:“丧事不敢不努力。”
五月十三日,听说关东的大哥去世,服税丧三月。
先生从外面经过中门,侧室田氏急忙关门躲避,先生远远称赞她说:“可以说能遵守礼制了。”
八月十三日,为关东的大哥设位,祭奠禀告丧期结束。
对门人说:“最初的丧礼,‘早上吃一溢米,晚上吃一溢米,吃的次数不限。’宋代儒家礼制删去了‘不限’一句,导致当时居丧,过了早晚不敢吃,当早晚遇到哀痛到来,又不能吃,几乎害死我。如今根据家礼‘练服后只早晚哭,只有初一、十五未除服的人会聚哭祭’,凡是哀痛到来都克制不哭,怀疑圣人过分压抑人情。昨天读子夏传曰:‘既练服,离开外寝,开始吃菜果,吃素食,随时哭祭’,于是感叹先王制定礼制,尽人之本性;宋人没有德行没有地位,不可以制作礼制。”
丁卯年(一六八七)五十三岁
自我警戒说:“尧、舜的圣明在于精一,我不仅不精,而且粗劣如糠稗;不仅不一,而且杂乱如市集,惭愧啊!恐惧啊!必须极力培养保持,向上符合上天之所以生我的旨意,才可以。”
三月二日,听说嫁母生病,急忙前往随东侍奉疾病。
五日回乡斋戒,八日举行大祥祭礼,开始参考《仪礼》。先生主持初献,主妇亚献,以边生作宾,三献。
祭祀完毕,急忙前往随东,母亲却已经去世,大哭!穿吊丧服。吊唁宾客为先生而来的,拜谢,不是则不拜。十一日
奠,十五日送葬,十六日哭拜,辞主而回。 二十五日行禫祭礼,四月朔日,奉考主于家祠,行吉祭礼。乃迁曾祖考妣主于祧室,安祖考主于祖室,考主于祢室,以殇子赴考祔。十二日行忌日祭,十五日始行望礼于家祠、习斋。与家人为礼,命田氏随女君拜祠,拜君,女君,皆四。坐受子拜父母毕,揖之,一切复常。惟不乐,不华饰,以尚有心丧也。 行医于祁州,济贫,且欲广成人材也。 六月,刁过之、石蓝生约共习礼。罗令悬匾表先生门。 许酉山致书于先生,论学。先生以周、孔正学答之。酉山先生,讳三礼,河南安阳人,顺治辛丑进士,选杭州海宁令。邑烦剧,又值三藩变,政务旁午,先生抚民擒寇,皆有方略;且延士讲学,行礼乐,考经史。厨传缤纷,先生处之裕如也。署后建告天楼,每晨必焚香告以所为。辛酉入授御史,己巳迁至副宪,特疏劾内阁徐元文与其兄尚书干学,侍郎高士奇镌一级,而徐、高亦由是去位。著河洛源流、政学合一等书。源流略云:“圣道一、中,原通天地民物为一,全体大用,揆文奋武,皆吾心性能事。但自孔子没,而中行绝,狂、狷两途,分任圣道,乃气数使然,不可偏重。狂者进取,如张良、韩信、房、杜诸人,皆能开辟世界,造福苍生,然求其言行之尽规规圣道,不能也。狷者不为,如程颢、朱熹、陆九渊诸人,不义不为,主持名教,然欲其出而定鼎济变,如古圣之‘得百里而君之,朝诸侯,有天下’,不能也。二者分承协任,庶见圣道。若但认孔子为一经学儒生,则非矣。”庚午,官至兵部督捕右侍郎,辛未卒。塨与张文升推衍存治,文升著存治翼编、塨著瘳忘编,先生订正之。 七月三日,谓绍洙曰:“檥其来,予心告矣。”绍洙问,曰:“素不妄动。”已而尔檥果至。绍洙,远族叔也,以贫养于习斋,数年如一。 八月过保定府,入谒魏莲陆所建五贤祠:程明道、程伊川、刘静修、鹿忠节、孙征君,以其皆郡人也。配飨者为杜紫峰、张聚五、张石卿、孙君侨、高荐馨、孙衷渊。王法干谓先生曰:“君子口代天言,宁容易乎!”先生是之。 十一月,过安平,可讱言劝先生以时文教人,借以明道倡学。先生曰:“近亦思及此。” 十二月,订塨所著阅史郄视。闻刘焕章无疾而卒,面色如生,大哭。往吊奠,为作行状。
译安葬后,十五日送葬,十六日哭拜,告别神主后返回。二十五日举行禫祭,四月初一,将父亲的神主迎入家祠,举行吉祭。于是将曾祖父母的神主迁入祧室,将祖父的神主安放在祖室,父亲的神主安放在祢室,让夭折的儿子附祭于父亲。十二日举行忌日祭,十五日开始在家祠、习斋举行望礼。与家人行礼,命令田氏跟随女主人拜祠,拜主人、女主人,都拜四次。坐着接受子女拜父母完毕后,作揖,一切恢复常态。只是不娱乐,不华丽装饰,因为心中仍有丧亲之痛。
在祁州行医,救济穷人,并且想要广泛培养人才。
六月,刁过之、石蓝生约定共同研习礼仪。罗县令悬挂匾额表彰先生的家门。
许酉山写信给先生,讨论学问。先生用周公、孔子的正统学说回答他。许酉山先生,名三礼,河南安阳人,顺治辛丑年进士,被选为杭州海宁知县。该县事务繁杂,又正值三藩之乱,政务交错繁忙,先生安抚百姓、擒拿寇贼,都有谋略;并且延请士人讲学,推行礼乐,考证经史。宾客往来频繁,先生应对从容自如。官署后面建造告天楼,每天早晨必定焚香禀告自己所做的事。辛酉年入京担任御史,己巳年升任副都御史,特意上疏弹劾内阁大学士徐元文及其兄长尚书徐乾学、侍郎高士奇,削去一级官阶,而徐、高也因此离职。著有《河洛源流》、《政学合一》等书。《源流》大致说:“圣人之道统一于中,原本贯通天地民物为一体,全体大用,文治武功,都是我们心性能做到的事。只是自从孔子去世后,中庸之道断绝,狂者、狷者两条途径,分别承担圣人之道,这是气数使然,不可偏重。狂者进取,如张良、韩信、房玄龄、杜如晦等人,都能开辟世界,造福苍生,但要求他们的言行完全符合圣人之道,是做不到的。狷者有所不为,如程颢、朱熹、陆九渊等人,不合道义的事不做,维护名教,但想要他们出仕平定天下、救济时变,像古代圣人那样‘得到百里土地而统治它,朝见诸侯,拥有天下’,是做不到的。两者分别继承、协同承担,才能见到圣人之道。如果只认为孔子是一个经学儒生,那就错了。”庚午年,官至兵部督捕右侍郎,辛未年去世。李塨与张文升推演《存治》,张文升著《存治翼编》,李塨著《瘳忘编》,先生加以订正。
七月三日,对绍洙说:“檥要来了,我的心已经告知了。”绍洙问原因,先生说:“我平时不妄动。”不久尔檥果然到来。绍洙,是远房叔父,因为贫穷被习斋收养,几年如一日。
八月经过保定府,进入拜谒魏莲陆所建的五贤祠:程明道、程伊川、刘静修、鹿忠节、孙征君,因为他们都是本郡人。配享祭祀的是杜紫峰、张聚五、张石卿、孙君侨、高荐馨、孙衷渊。王法干对先生说:“君子口代天言,难道容易吗!”先生认为他说得对。
十一月,经过安平,可讱言劝先生用当时的文教来教导人,借此阐明道义、倡导学问。先生说:“近来也想到这一点。”
十二月,订正李塨所著的《阅史郄视》。听说刘焕章无病而死,面色如生,大哭。前往吊唁祭奠,为他撰写行状。
戊辰(一六八八)五十四岁
正月,常功增:日三复“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 朔日,遭还初伯缌丧,哭奠,恸。 时先生内子复姓李。 复移祁州药铺于家。 思待圣贤以豪侠,待豪侠以圣贤,待庸愚以圣贤豪侠,待奸恶以圣贤豪侠,或处之如庸愚,则失其心,则致其侮或害,皆己过也。而乃委命之不淑,人之难交耶! 二月,出棉百斤,助还初子文芳治丧。文芳,尔檥生父也。 王学诗卒,先生如完县吊之,揖而不拜,以其归能行朔望哭奠礼,收之为门人也。四月朔日,告还初伯于殡宫,除服。看塨四书言仁解。 七月朔日,行礼毕,谓内子曰:“吾与子虽病,但能起,勿怠于礼。” 塨规先生病中郁郁,是中无主也。先生即书于册面,自警。 鹿密观来访。思宋室臣子所宜急商榷者,正在朝廷利害,边报差除;乃范益谦首以为戒,与门人舍职掌谈学,皆失圣道,而予中年曾受其疫染也。 十月,如献县哭奠王曙光。 十一月,如高阳拜孙文正公祠。 如新安,拜谢马开一,会僧鹗立,是时凡助寻父者,皆往谢之。 如郝关,与冯绘升言存性、存学。绘升初疑,后是之。 十二月,李植秀从游,学礼。
己巳(一六八九)五十五岁
正月,订一岁常仪常功:凡祭神用今仪,通三献,诣位读祝,共十二拜,较会典减三拜者为成仪,连献五拜者为减仪。春祭祖考,秋祭考,俱大齐。季秋特祭孔子,孟春祀户,孟夏祀灶,季夏祀中溜,孟秋祀门,孟冬祀水,俱中齐。清明、十月朔,从族众祭祖墓,亦中齐,皆用成仪。凡朔望、节令、亲忌日、己生日及祭外亲友,或同老幼祭分派族人墓,俱小齐,用减仪。朔有荐,望惟酒果。大齐,七日戒,三日齐;中齐,散齐二日,致齐一日;小齐,散齐一日,致齐一夜。大齐必沐浴,中齐沐浴或澡拭,必人齐房;小齐必别寝。戒日悬内齐戒牌,书云:“戒不吊丧,不问疾,不怒责人,不入内,不与秽恶,饮酒不至三盏,食肉不茹荤。”齐,沐浴,著明衣,迁坐,不会客,不方主,不理外事,致思所祭如在。齐日悬外齐戒牌,书云:“今方交神,不敢会客,不敢主方,赐访亲友暂回,祭毕候教。如远客,烦族亲延榻他所,祭毕恭迎。”凡仓卒与祭外神亲友,又有时齐、刻齐之例,谓立刻即屏他念,禁言语,专思所祭也。凡祭令家人办祭品,务洁肃。凡朔望、节令谒祠出,中堂南面,妻北面四拜,惟冬至、元旦八,皆答再,妾拜同,不答;子拜同,不答;妾拜妻,仪同拜君;子孙惟元旦拜妾再,妾答拜。凡出告、反面于家祠前,俱如生人礼。今因礼言“无事不辟庙门”,定即日反者揖告祠外,经宿以上再拜告帘外,旬日以上乃启帘焚香设荐告之。教妻行礼同,是谓家礼。朔望出至习斋,焚香,率子及从学弟子拜圣龛四,毕,坐受弟子拜四,是谓学仪。凡出,过祠必下,淫祠不下,不知者式之,行树壁外式。文庙壁外亦下,过墓必式,恶墓不式。若名贤宗族及至亲厚友之父母,准下祠例。有所恻,必式,如见瞽者、残疾、丧衰、城仓倒、河决、杀场之类。有所敬必式,如遇耄耋,望祠庙,望祖茔,过忠臣、孝子、节烈、遗迹、贤人里之类。凡过祖茔,日一至揖,再至趋,旬以上再拜,月以上四拜。恩祖父母、师墓同。凡宾主相见,见师,曰见揖,旬以上再拜,月以上四拜;交友皆再拜,会常客如常仪。凡吉礼遭丧皆废,虽缌亦然,此一岁常仪也。习礼、乐、射、御、书、数,读书,随时书于日记,有他功随时书。每日习恭,时思对越上帝,谨言语,肃威仪。每时心自慊则○,否则□,以黑白多少别欺慊分数,多一言□,过五则□,忿一分□,过五则□,中有×,邪妄也。如妄念起,不为子嗣比内,皆是。每晨为弟子试书讲书,午判仿教字,此一岁常功也。有缺必书。新为却疾求嗣计,增夜中坐功。 谓张文升曰:“如天不废予,将以七字富天下:垦荒,均田,兴水利;以六
译戊辰年(1688年),五十四岁。
正月,日常功课增加:每天反复诵读“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初一那天,遭遇还初伯的缌麻丧事,哭祭奠酒,悲痛欲绝。当时先生的内子(妻子)恢复李姓。又把祁州的药铺搬回家中。想到对待圣贤要像对待豪侠一样,对待豪侠要像对待圣贤一样,对待平庸愚昧的人要像对待圣贤豪侠一样,对待奸恶之徒也要像对待圣贤豪侠一样;如果把他们当作平庸愚昧的人对待,就会失去他们的真心,从而招致他们的轻侮或伤害,这都是自己的过错。难道是因为命运不佳,人才难以交往吗!二月,拿出棉花一百斤,资助还初的儿子文芳办理丧事。文芳是尔檥的生父。王学诗去世,先生前往完县吊唁,作揖而不跪拜,因为王学诗归乡后能实行朔望哭奠之礼,所以收他为门人。四月初一,在殡宫告知还初伯,除去丧服。阅读塨所著的《四书言仁解》。七月初一,行礼完毕,对妻子说:“我和你虽然生病,但只要能起床,就不要在礼仪上懈怠。”塨规劝先生,说先生病中郁郁不乐,是因为心中没有主宰。先生随即在册页封面上写下这句话,以自我警示。鹿密观来访。想到宋朝臣子应当急切商讨的,正是朝廷的利害得失和边境战报的官员任免;然而范益谦首先以此为戒,与门人舍弃职掌而空谈学问,都背离了圣人之道,而我中年时曾受这种风气的影响。十月,前往献县哭祭王曙光。十一月,前往高阳拜谒孙文正公祠。前往新安,拜谢马开一,会见僧人鹗立,这时凡是帮助寻找父亲的人,都去感谢他们。前往郝关,与冯绘升谈论存养本性、存养学问。冯绘升起初怀疑,后来认同了。十二月,李植秀跟随学习,研习礼仪。
己巳年(1689年),五十五岁。
正月,制定一年的日常礼仪和日常功课:凡是祭祀神灵使用现在的仪制,通共三献,到神位前读祝文,共拜十二次,比《会典》减少三次拜的称为成仪,连续献酒拜五次的称为减仪。春季祭祀祖先和父亲,秋季祭祀父亲,都实行大齐(斋戒)。季秋特别祭祀孔子,孟春祭祀户神,孟夏祭祀灶神,季夏祭祀中溜神,孟秋祭祀门神,孟冬祭祀水神,都实行中齐。清明、十月初一,跟随族众祭祀祖墓,也实行中齐,都使用成仪。凡是初一、十五、节令、亲人忌日、自己生日以及祭祀外亲朋友,或者同老幼一起祭祀分派的族人墓,都实行小齐,使用减仪。初一有进献祭品,十五只有酒果。大齐,提前七天戒除杂念,提前三天斋戒;中齐,提前两天散斋,提前一天致斋;小齐,提前一天散斋,提前一夜致斋。大齐必须沐浴,中齐沐浴或擦洗,必须进入斋房;小齐必须另寝。戒除杂念的日子悬挂内斋戒牌,上面写着:“戒除吊丧,不问疾,不怒责人,不入内室,不接触秽恶之物,饮酒不超过三杯,吃肉不吃荤腥。”斋戒时,沐浴,穿明洁的衣服,迁移座位,不会客,不主持方局,不处理外事,专心致志地思念所祭对象如同在场。斋戒的日子悬挂外斋戒牌,上面写着:“现在正与神灵交接,不敢会客,不敢主持方局,来访亲友暂且回去,祭毕等候指教。如果是远客,麻烦族亲安排到别处住宿,祭毕恭敬迎接。”凡是仓促之间祭祀外神亲友,又有临时斋戒、片刻斋戒的惯例,意思是立刻屏除其他念头,禁止言语,专心思念所祭对象。凡是祭祀命令家人准备祭品,务必洁净严肃。凡是初一、十五、节令拜谒祠堂出门,在中堂南面,妻子北面拜四次,只有冬至、元旦拜八次,都回拜两次,妾拜的礼仪相同,不回拜;儿子拜的礼仪相同,不回拜;妾拜妻子,礼仪如同拜君主;子孙只有元旦拜妾两次,妾回拜。凡是出门告知、回家反告,在家祠前,都如同对待活人一样行礼。现在因为礼书说“无事不打开庙门”,规定当天返回的在祠外作揖告知,过夜以上的在帘外拜两次告知,十天以上的才打开帘子焚香设荐告知。教妻子行礼相同,这称为家礼。初一、十五出门到习斋,焚香,率领儿子和跟随学习的弟子拜圣龛四次,完毕,坐着接受弟子拜四次,这称为学仪。凡是出门,经过祠堂必须下车,淫祀的祠堂不下车,不知道的人作揖致敬,走在树墙外面作揖致敬。文庙墙外也下车,经过坟墓必须作揖致敬,恶人的坟墓不作揖致敬。如果是名贤宗族以及至亲厚友的父母,准许按照下车拜祠的惯例。有所怜悯,必须作揖致敬,如看见盲人、残疾人、穿丧服的人、城墙粮仓倒塌、河流决口、刑场之类。有所尊敬必须作揖致敬,如遇到高龄老人,望见祠堂庙宇,望见祖坟,经过忠臣、孝子、节烈妇女的遗迹、贤人故里之类。凡是经过祖坟,一天去一次作揖,再去一次快走,十天以上拜两次,一个月以上拜四次。恩祖父母、老师坟墓相同。凡是宾主相见,见老师,称为见揖,十天以上拜两次,一个月以上拜四次;朋友都拜两次,会见常客如同平常礼仪。凡是吉礼遇到丧事都废除,即使是缌麻丧也如此,这是一年的日常礼仪。练习礼、乐、射、御、书、数,读书,随时记录在日记中,有其他功课也随时记录。每天练习恭敬,时常思念面对上帝,谨慎言语,严肃威仪。每时每刻内心自问是否心安,心安则画○,否则画□,用黑白多少来区别欺骗与心安的比例,多一句话画□,超过五次则画□,发一分怒画□,超过五次则画□,中间画×,表示邪妄。如果妄念升起,不把它当作子孙辈对待,都是邪妄。每天早晨为弟子试书讲书,中午批改仿字教写字,这是一年的日常功课。有缺漏必须记录。新制定却疾求嗣的计划,增加夜间坐功。
对张文升说:“如果上天不废弃我,我将用七个字使天下富足:垦荒,均田,兴水利;用六个
字强天下:人皆兵,官皆将;以九字安天下:举人材,正大经,兴礼乐。” 二月,塨执贽,正师弟礼。 先生叹曰:“‘素隐行怪’者有其人,‘半涂而废’者有其人,‘依乎中庸遁世不悔’
译用“强”字来使天下强盛:让百姓都成为士兵,让官员都成为将领;用“安”字来使天下安定:推举人才,端正常道,复兴礼乐。”二月,塨拿着拜师的礼物,正式确立了师生的礼仪。先生感叹道:“那些追求隐僻、行为怪诞的人确实存在,那些半途而废的人确实存在,那些依循中庸之道、隐居避世而不后悔的人
者,吾非其人也,窃有志焉。” 思心时时严正,身时时整肃,足步步规矩,即时习礼也。念时时平安,声气时时和蔼,喜怒时时中节,即时习乐也。玉帛周旋礼也,不尔亦礼;琴瑟、钟鼓乐也,不尔亦乐。故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 王法干论友主择交,先生主节取。 三月习琴。十一日,诞日也,家人请拜。先生泣下曰:“予两间罪人,不及事父母,敢当家人祝乎!乃例不祝寿。是日与人送葬,遂泣不已,自伤也。 知养子有隐疾,不能嬗嗣,且有室变,大忧;旋以命自解,乃谋养孙为后。 李植秀来问礼,曰:“子有祖父在,礼不得专行。吾闻人子善言常悦于亲耳,善行常悦于亲目,须潜孚祖父,若自其己出,而我奉行之者,乃善。此吾在朱氏时所自勉也。” 习骑刀式,始及双刀。四月,学使李公应荐、知蠡县事赵公旭,俱遣人悬匾旌闾,赵兼有馈仪,先生受而不报。时蠡人士公举先生于县,将达道院上奏,国公玉亦谋遍扬当道,先生力止之。 谓塨弟培曰:“仆抱禹、稷之心,而为沮、溺之行,如函剑而欲露寸光者;法干谓不如全函,刚主谓不如多露,皆非仆志也。”如蠡哭奠塨世父保初。世父讳成性,康熙初,以恩贡截留提选通判,辞老不就。先生私谥之曰“节白”。 五月,塨问曰:“近日此心提起时,万虑皆忘,只是一团生理,是存养否?”先生曰:“观子九容之功不肃,此禅也;数百年理学之所以自欺也,非存养也。予素用力,静则提醒、操持,动则明辨、刚断,而总以不自恕。盖必身心一齐提起,方是存养;不然,则以释氏之照彻万象,混吾儒之万物一体矣。” 七月,教李植秀及幼弟利,学士相见献酬礼,令肄三。王法干曰:“程、朱何可操戈?试看今日气运,是谁主持?家读其书,取士立教,致君临民,皆是也。”先生曰:“元亦谓今日是程、朱气运,正如周季自是五霸持世;然必以为五霸持世,不如尧、舜;程、朱持世,不如孔、孟。”已而曰:“谓朱、程持世,尚过其分。十分世道,佛氏持三分,豪侠持三分,程、朱持三分,仙氏持一分,圣道焉得不皇皇表章也!”刁文孝之子静之来,言灵寿知县陆陇其求先生所著书,清苑知县邵嗣尧欲相见。先生谢曰:“拙陋不交时贵,吾子勿游扬也。”陇其字稼书,浙江平湖人,为程、朱学,居官清介。嗣尧字子昆,山西猗氏人,学陆、王,清威有吏才。 以祭门神齐戒,有杂念,思祭神犹难于齐,况平常而能齐明也,即专思神。二十九日,出也行中规矩,入则否,叹曰:“甚矣,周旋中礼之难也!” 李植秀问曰:“秀寻师问道,人多毁忌,如何?”曰:“天下方以八股为正业,别有讲作,皆曰闲杂,皆属怪异。汝初立志,当闇然自进,不惊人,不令人知,可也。然亦须坚定骨力,流言不惧,笑毁不挫,方能有成。” 八月,抚院于公成龙,使来悬匾旌闾,先生受而不报。 九月,订塨所编讼过则例。 吹籥。 自勘,“出门如见大宾”,近多如此。 国之桓、介塨执贽,先生辞;固请,乃受之。思“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必于湛然虚静之中,懔上帝临汝之意,则静存正功也。若宋人观喜、怒、哀、乐未发气象,非丹家所谓内视乎!塨问曰:“自整饬矣,已又忽忘昏惰,何以免此?”先生曰:“汤铭‘苟日新’
矣,何必复曰‘日日新’?日日则无间矣;何必赘曰‘又日新’?可见忽忘昏惰,古今学者通患,除时常振刷,无他法矣。” 李植秀问:“闲念朋从,屏之不退,如何?”先生曰:“
但将精神竦起,使天君作主,诸念自然退听。然非用力有素,而骤言竦起退听,亦殊不易,先儒所谓‘工夫即是效验’也。” 族弟借乘,家人对,碓矣。先生思此人鲁钝,无所借,命家人改日碓。 十二月,往哭奠阎大来。大来名际泰,蠡人,豪侠好义,所施散万余金,交游几遍天下,而待人宽让,遇横逆笑受之,不报。 三从叔子早壮,以孩提从
译说:“我并非那样的人,私下有志于此。”心思时时严正,身体时时整肃,脚步步步合乎规矩,这就是随时习礼。念头时时平安,声气时时和蔼,喜怒时时合乎节度,这就是随时习乐。玉帛往来是礼,不这样也是礼;琴瑟、钟鼓是乐,不这样也是乐。所以说:“礼、乐不可片刻离开自身。”王法干主张择友,先生主张节制取舍。
三月,练习琴艺。十一日是先生的生日,家人请求拜寿。先生流泪说:“我是天地间的罪人,来不及侍奉父母,怎敢接受家人的祝寿!”于是按惯例不祝寿。这天与人送葬,于是哭泣不止,是自伤身世。
得知养子有隐疾,不能继承嗣位,且家中有变故,非常忧虑;随即用天命自我开解,于是谋划收养孙子为后。
李植秀来问礼,先生说:“你有祖父在世,礼数不能专断行事。我听说做儿子的,善言常让双亲耳悦,善行常让双亲目悦,必须暗中感化祖父,好像是他自己发出的,而我奉行它,这才算好。这是我在朱家时自我勉励的。”
练习骑马和刀法,开始涉及双刀。四月,学使李公应荐、蠡县知县赵公旭,都派人悬挂匾额表彰门闾,赵公兼有馈赠,先生接受但不回礼。当时蠡县人士公推先生到县衙,将上报道院奏请,国公玉也谋划向当道广泛宣扬,先生极力制止。
对塨弟培说:“我怀抱禹、稷的志向,却行沮、溺的隐逸之举,如同把剑装在匣中却想露出寸许光芒;法干说不如全装在匣中,刚主说不如多露出来,都不是我的本意。”到蠡县哭祭塨的伯父保初。伯父名成性,康熙初年,以恩贡被截留提选为通判,因年老推辞不就。先生私下谥他为“节白”。
五月,塨问:“近日这心提起时,万般思虑都忘了,只是一团生机,这是存养吗?”先生说:“看你九容的功夫不严肃,这是禅;是几百年来理学自我欺骗的原因,不是存养。我向来用力,静时提醒、操持,动时明辨、刚断,而总以不宽恕自己。大概必须身心一齐提起,才是存养;不然,就把佛教的照彻万象,混淆为我们儒家的万物一体了。”
七月,教李植秀及幼弟利,学士相见献酬的礼数,让他们练习三次。王法干说:“程、朱怎么可以攻伐?试看今日的气运,是谁主持?家中读他们的书,取士立教,辅佐君主治理百姓,都是这样。”先生说:“元朝也说今日是程、朱的气运,正如周朝末年自然是五霸持世;但如果说五霸持世,不如尧、舜;程、朱持世,不如孔、孟。”接着说:“说程、朱持世,还超过了他们的本分。十分世道,佛教持三分,豪侠持三分,程、朱持三分,仙家持一分,圣道怎能不惶惶然彰显呢!”刁文孝的儿子静之来,说灵寿知县陆陇其求先生的著作,清苑知县邵嗣尧想相见。先生推辞说:“我粗陋不结交时贵,你儿子不要宣扬。”陇其字稼书,浙江平湖人,治程、朱之学,为官清廉耿介。嗣尧字子昆,山西猗氏人,治陆、王之学,清廉威严有吏才。
因祭门神斋戒,有杂念,想到祭神尚且难于齐一,何况平常能齐一清明呢,于是专一思神。二十九日,出门时合乎行中的规矩,进门时就不合乎了,感叹说:“太难以在周旋中合乎礼了!”
李植秀问:“我寻师问道,人多毁谤忌恨,怎么办?”先生说:“天下正以八股为正业,另有讲习著作,都说闲杂,都属怪异。你刚立志,应当默默自进,不惊人,不让人知道,也可以。但也必须坚定骨力,不惧流言,不因笑毁而挫败,才能有成。”
八月,抚院于公成龙,派人来悬挂匾额表彰门闾,先生接受但不回礼。
九月,审定塨所编的诉讼过则例。
吹籥。
自我省察,“出门如见大宾”,近来多如此。
国之桓、介塨拿着贽见礼,先生推辞;坚持请求,才接受。想到“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必须在湛然虚静之中,怀着上帝监视你的敬畏之意,这才是静存正功。如果像宋人观察喜怒哀乐未发的气象,这不是道家所说的内视吗!塨问:“自我整饬了,却又忽然忘记昏沉懒惰,如何避免?”先生说:“汤的铭文‘苟日新’
了,何必再说‘日日新’?日日就没有间断了;何必赘言‘又日新’?可见忽然忘记昏沉懒惰,是古今学者的通病,除了时常振作刷洗,没有别的办法了。”李植秀问:“闲杂念头追随,排除不掉,怎么办?”先生说:“
只要将精神振作起来,让心神做主,各种念头自然退听。但如果没有平日用功,突然说振作退听,也很不容易,先儒所说的‘工夫即是效验’。”
族弟借乘,家人回答,碓已经好了。先生想到这人鲁钝,无处可借,命家人改天碓。
十二月,前往哭祭阎大来。大来名际泰,蠡县人,豪侠好义,所施散万余金,交游几乎遍天下,而待人宽厚谦让,遇到蛮横逆理之事笑着接受,不报复。
三从叔的儿子早壮,以孩童身份跟随
母嫁,至是取归养之,率之招神于墓,立主习斋旁室,行虞礼。 书一联云:“虚我观物,畏天恕人。”
译母亲改嫁,到这时便接回来奉养,率领家人在墓前招引灵魂,在习斋旁边的房间设立牌位,举行虞祭之礼。写了一副对联说:“虚己以观万物,敬畏上天,宽恕世人。”
庚午(一六九○)五十六岁
正月三日,养族孙保成为孙。 国之桓至,先生曰:“学人未有真诚如子者,惜老矣!”之桓曰:“竭力向前,死而后已,敢以老阻乎!” 先生与王法干同榻,问曰:“元有寸进否?”曰:“有,遇人争辩,能不言矣。” 二十二日,行中矩,望见壁上书“母不敬”,快然。思敬时见箴而安,怠时见箴而惕,不啻严师争友矣。汤、武逐物有铭,有以哉! 博野令罗公致仕,先生往谢,罗公寻来拜谒,深以先生之学为是;作唤迷涂序。 二月,张束岩通政来访。 二十二日,遭从世母缌服。 三月,订塨族约。 思事可以动我心,皆由物重我轻,故兵法曰:“败兵若以铢称镒。” 曰:“后世诗、文、字、画,乾坤四蠹也!”习射。 门左演爨弄,家众寂然,室中各理女工,如无闻。先生喜曰:“谁谓妇女不可入德也!” 五月九日,子弟俱往田,思吾庭除日新,有乏人,无废事,今不洁,衰惰甚矣。乃各处亲扫,惟场,三息乃毕。 思内笃敬而外肃容,人之本体也,静时践其形也;六艺习而百事当,性之良能也,动时践其形也;洁矩行而上下通,心之万物皆备也,同天下践其形也,禅宗焉能乱我哉! 二十二日,哭奠从世母墓,告除服。 六月,书谨言八戒:一戒闲言,二戒俗言,三戒类引,四戒表暴,五戒陵人,六戒幽幻,七戒传流言,八戒轻与人深言。 思文墨之祸,中于心则害心,中于身则害身,中于家国则害家国。陈文达曰:“本朝自是文墨世界。”当日读之,亦不觉其词之惨,而意之悲也。 思高明覆物,万物归我;洞照万象,一象不沾,儒、释相去天渊也。思定其心而后言,自无失言;定其心而后怒,自无妄怒。失言妄怒,皆由逐物,未尝以我作主。 八月朔日,以祭门神齐,思人心不如圣人之纯一也,齐日之心,必如圣人,而神乃可格。人身不如圣人之九容也,齐日之身,必如圣人,而神斯可交。 一日行容恭,因思刘焕翁。谓门人曰:“予当恭庄时,辄思刘焕章,矜庄时思吕文辅,坦率时思王五修、恳挚时思陈国镇,谦抑时思张石卿,和气包括英气愤发时思王五公。嗟乎!使诸友皆在,其修我岂浅鲜哉!” 九月,思人大则事小,伊尹五就汤,五就桀,人未闻讥其反覆背逆也。 二日,行中规矩,思昨终日中度,今日惟此时,纯敬之难也。 思人才无用矣,厌其无用,即己才无用。世路不平矣,怨其不平,即己情不平。 以祭考齐戒。思齐戒日,有不悦宜宽之,曰先考之量容之也;有交财宜让之,曰先考之惠及之也。 十月,为蠡人士作祭刘润九文。润九名荫旺,蠡人,恭兄,富而行仁,环居十余村,有讼争,皆往质之。 十一月,涞水曹敦化来问学,求列门人,先生辞。 王法干曰:“自知周、孔三物之学,却缺静功,不及前日。”先生曰:“易曰‘洗心’,中庸曰‘齐明’,非齐不明,非明不齐,非洗心不能齐明,非齐明不能洗心。何事闭目静坐,拾释子残沈也!” 十二月,教之桓、敦化学礼。敦化介塨执贽,先生许之。 先生语塨曰:“伯夷仁也,柳下惠义也。”塨曰:“塨亦谓伯夷非佛、老可托,以其不念旧恶也;柳下惠非乡愿可托,以其必以道也;伊尹非杂霸可托,以其乐尧、舜之道,而一介取与必严也;孔子非经生可托,以其志为东周,而教人以兵、农、礼、乐也。”先生曰:“
然。” 先生曰:“唐杨管疏言,选士专事文辞,自隋文帝置进士科始;加以帖括,自唐高宗听刘思立之奏始。乃为世害至今乎!”
辛未(一六九一)五十七岁
正月,思凡罪皆本于自欺,言圣人之言,而行小人之行,全欺也;即言圣人之言,而行苟自好者之行,亦半欺也。法干规先生曰:“身不及口,口不及笔。”先生曰:“心更不及身,愿共勉之。”思有一夫不能下,亦傲恶;有一事不耐理,亦怠恶;有一行不平实,亦伪恶;有一钱不义得,亦贪恶。又思不怨、不尤
译庚午年(1690年),先生五十六岁。
正月初三日,收养同族孙保成为孙子。国之桓到来,先生说:“求学的人没有像你这般真诚的,可惜你年纪大了!”国之桓说:“竭尽全力向前,到死才停止,怎敢以年老为借口推阻呢!”先生与王法干同床而卧,问道:“近来有丝毫进步吗?”王法干说:“有,遇到与人争辩时,能够不说话了。”二十二日,行走合乎规矩,望见墙上写着“母不敬”三个字,心中快然。想到恭敬时见到箴言而心安,懈怠时见到箴言而警惕,这简直如同严师益友在身旁一样。商汤、周武王追逐外物时有铭文警戒,是有原因的啊!博野县令罗公退休,先生前往致谢,罗公不久前来拜谒,深深认为先生的学问是正确的;先生作了《唤迷涂序》。二月,张束岩通政来访。二十二日,遭遇从世母去世,穿缌麻丧服。三月,订立塨族族约。想到能触动我心的事,都是因为外物重而我轻,所以兵法说:“失败的军队如同用铢去称镒。”先生说:“后世的诗、文、字、画,是天地间的四种蛀虫啊!”练习射箭。门左边有人演爨弄,家中众人寂静无声,房间里各自做女红,好像没听见一样。先生高兴地说:“谁说妇女不能进入道德境界呢!”五月九日,子弟们都下田去了,想到我的庭院每日更新,有人手缺乏,但没有废弃的事务,如今不整洁,衰败懒惰太严重了。于是各处亲自打扫,只有打谷场,三次休息才完成。想到内里笃实恭敬而外表严肃仪容,是人的本体,静时践行其形;六艺修习而百事得当,是性中的良能,动时践行其形;洁净规矩行为而上下通达,心中万物皆备,与天下人共同践行其形,禅宗怎能扰乱我呢!二十二日,哭祭从世母墓,告知除去丧服。六月,写下谨言八戒:一戒闲言,二戒俗言,三戒类比援引,四戒表露暴戾,五戒凌辱他人,六戒幽深虚幻,七戒传播流言,八戒轻易对人深谈。想到文墨之祸,侵入心中就害心,侵入身体就害身,侵入家国就害家国。陈文达说:“本朝自是文墨世界。”当时读这句话,也不觉得它的言辞凄惨,意思悲凉。想到高明覆盖万物,万物归于我;洞察万象,一象不沾染,儒家与释家相差天渊。想到定心而后说话,自然没有失言;定心而后发怒,自然没有妄怒。失言妄怒,都是因为追逐外物,不曾以自我为主宰。八月初一,因祭祀门神而斋戒,想到人心不如圣人的纯一,斋戒日的心,必须像圣人一样,神灵才可感通。人身不如圣人的九种仪容,斋戒日的身,必须像圣人一样,神灵才可交往。一日行走仪容恭敬,因而想到刘焕翁。对门人说:“我应当恭敬庄重时,就想到刘焕章;矜持庄重时想到吕文辅;坦率时想到王五修;恳切真挚时想到陈国镇;谦虚抑制时想到张石卿;和气包容英气奋发时想到王五公。唉!如果各位朋友都在,他们对我的修养岂止是浅薄的帮助!”九月,想到人大则事小,伊尹五次投奔商汤,五次投奔夏桀,人们没听说讥讽他反复背逆。初二日,行走合乎规矩,想到昨天终日合乎法度,今天只有此时,纯敬之难啊。想到人才无用,厌恶其无用,就是自己才无用。世路不平,怨恨其不平,就是自己心情不平。因祭祀父亲而斋戒。想到斋戒日,有不悦宜宽恕,说先父的度量包容他;有交往钱财宜谦让,说先父的恩惠惠及他。十月,为蠡县人士作祭刘润九文。润九名荫旺,是蠡县人,恭兄,富有而行仁义,周围居住十余村,有诉讼争辩,都前往质问他。十一月,涞水曹敦化来问学,请求列入门人,先生推辞。王法干说:“自知周、孔三物之学,却缺少静功,不及从前。”先生说:“《易经》说‘洗心’,《中庸》说‘齐明’,不齐不明,不明不齐,不洗心不能齐明,不齐明不能洗心。何事闭目静坐,拾取佛徒的残余沉渣呢!”十二月,教之桓、敦化学礼。敦化通过塨执贽拜师,先生答应了他。先生对塨说:“伯夷是仁,柳下惠是义。”塨说:“塨也认为伯夷不是佛、老可依托,因为他不念旧恶;柳下惠不是乡愿可依托,因为他必以道;伊尹不是杂霸可依托,因为他乐尧、舜之道,而一介取与必严;孔子不是经生可依托,因为他志在恢复东周,而教人以兵、农、礼、乐。”先生说:“对。”先生说:“唐杨管疏言,选士专事文辞,自隋文帝置进士科始;加以帖括,自唐高宗听刘思立之奏始。乃为世害至今乎!”
辛未年(1691年),先生五十七岁。
正月,想到凡罪皆本于自欺,说圣人之言,而行小人之行,是全欺;即使说圣人之言,而行苟且自好者之行,也是半欺。法干规劝先生说:“身不及口,口不及笔。”先生说:“心更不及身,愿共勉之。”想到有一夫不能下,也是傲恶;有一事不耐理,也是怠恶;有一行不平实,也是伪恶;有一钱不义得,也是贪恶。又想到不怨、不尤
,下学而上达,真无声、无臭,於穆不已,上通于天矣。故曰:“知我者其天乎!”内返歉然自愧! 看韩非子至说难“强以其所不能为,止以其所不能已,如此者身危”怃然恨予交人每蹈此,危哉! 名保成曰重光。 思予以浅露为直,暴躁为刚,执滞为坚定,屡过不改,废才也。 三月,先生将出游,曰:“苍生休戚,圣道明晦,敢以天生之身,偷安自私乎?”于是别亲友,告家祠,十六日南游中州。 至安平县阎晖光斋。阎教其门人揖立应对,朔望拜父母仪。奖之。 至深州,国之桓请从,以其年老家贫子幼,辞之。对曰:“吾敢逊子路乎!”固请徒步从。先生教之曰:“正心、修身之功,不可因途行懈,吾尝内自提撕也。”又教以齐家先严内外。 野庄头遇郑光裕克昌,示以唤迷涂,大悦。 至顺德府冯庄,访杨雨苍及其弟济川,示以唤迷涂,杨录之。晤邢台教谕贾聿修,故人也。曰:“人言教职为闲署,不知人才为政事之本,而学校尤人才之本也。”勉以修身布教之道。 四月朔日,行望拜家祠,答拜家人门生礼。 至安阳,哭奠许酉山先生。访徐孝子适。适闻存学、存治,曰:“适每夜祝天生圣贤,以卫圣道,其在先生矣!” 抵回龙,与陈子彝、耿子达、宁天木、熊伯玉、耿敬仲、孙实则、柴聚魁、丁士杰论学,为宁季和、阎慎行言经济。 至浚县,教谕国之蒲男玉,之桓弟也,来迎。游大伾山,谕道士归伦。 考忌日,齐宿遥奠,终日素衣冠,不御酒肉。 与男玉论井田,固留之桓而行。宿班胜固,见民以岁凶流亡,恻然,出钱及衣周之。草游客书,寄县令,讽以四急:一急停征,一急赈济,一急捕蝻,一急请上官行文各处,安集流民。 至夏峰,晤孙征君子:五君协,七君孚,十一君夔,具鸡酒祭征君,哭之!拜耿保汝。因同孙平子、孙箕岸登啸台,游安乐窝,吊彭饿夫墓,酹以酒。盥嗽百泉。时保汝率子尔良及杨荫千、杨诚甫、李天祐、孔益仲,陆续至。乃以存学质保汝曰:“请问孔、孟在天之神,以为是否?程、朱罪我否?”保汝曰:“孔、孟必以为是也,程、朱亦不之罪也;但目前习见不脱者起纷纭耳。”先生曰:“苟无获戾先儒,而幸圣论道粗明,生死元不计也。”保汝曰:“如此无虑矣。”乃为畅言六艺之学。保汝出其王制管窥,井田、封建,与先生存治合,深相得。流连几十日乃别,荫千以车马送。保汝名极,定兴人,从孙征君移家夏峰,高隐力学。 至延津,访周础公论学。渡黄河。 五月,至河南开封府,张医卜肆以阅人。 思今出游,即“用九”也,必见“一▯尢首”,乃为善用。 十日夜,店人喊盗,先生坚卧,亦不言。 访张子朗、刘念庵、郭十同、李瑶之。 杜聿修、周炎、赵龙文来访。时时习恭,心神清坦,四体精健。时疫气流行,兼之斧资不给,而先生浩歌自得,绝不动心。 一日见一翁过,骨甚健,异之,挽入座,则孙征君门人原武张灿然天章也。先生以常功及存学质之,天章喟然曰:“礼乐亡矣,存学诚不容不作。”问水政,先生略言之。天章曰:“先生何不著礼仪、水政书?”先生曰:“元之著存学也,病后儒之著书也,尤而效之乎!且纸墨功多,恐习行之精力少也。”自此来问学者日众。 二十七日,始食杏,恐食早,家人未荐也。 张天章来,曰:“学者须静中养出端倪,书亦须多读,著书亦不容已。”先生曰:“孔子强壮时,学成教就,陶铸人材,可以定一代之治平矣;不得用,乃周流,又不得用,乃删述,皆大不得已而为之者也。如效富翁者,不学其经营治家之实,而徒效其凶岁转移,遭乱记产籍以遗子孙者乎!且孔子自居于述,乃武、周述事之述,家居习礼、乐;执射、御,为司寇辨五土之性,乃述六府、三物之事也;非注记其文字也。后儒以讲书注解,托圣人之述,可乎?况静中了悟,乃释氏镜花水月幻学,毫无与于性分之真体,位育之实功也。圣门下学上达,原有正
译向下学习而向上通达,真正无声无息,深远不已,向上与天相通。所以说:“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内心反省,感到惭愧。
看《韩非子·说难》篇中“强迫别人做他不能做的事,阻止别人做他不能停止的事,像这样自身就危险了”,怅然恨自己结交朋友时常蹈此覆辙,危险啊!
名保成,字重光。
想到自己把浅薄露骨当作直率,把暴躁当作刚强,把固执当作坚定,屡次过错而不改正,真是废才。
三月,先生将要出游,说:“百姓的休戚,圣道的明晦,怎敢用天生之身,偷安自私呢?”于是告别亲友,告知家祠,十六日向南游历中州。
到达安平县阎晖光斋。阎晖光教导他的门人作揖站立应对,初一、十五拜见父母的礼仪。先生嘉奖他。
到达深州,国之桓请求跟随,因为他年老、家贫、儿子年幼,先生推辞他。国之桓回答说:“我怎敢推辞像子路那样的人呢!”坚持请求徒步跟随。先生教导他说:“正心、修身的功夫,不可因为路途行走而懈怠,我常内心自我提撕。”又教导他齐家首先要严别内外。
在野庄头遇见郑光裕克昌,给他看《唤迷涂》,他非常高兴。
到达顺德府冯庄,拜访杨雨苍和他的弟弟济川,给他们看《唤迷涂》,杨雨苍抄录了它。会见邢台教谕贾聿修,是老朋友。说:“人们说教职是闲散官署,不知道人才是政事的根本,而学校尤其人才的根本。”勉励他修身布教之道。
四月初一,行望拜家祠之礼,答拜家人门生的礼节。
到达安阳,哭祭许酉山先生。拜访孝子徐适。徐适听说《存学》、《存治》,说:“我每晚祝祷天生圣贤,以护卫圣道,大概就在先生身上了!”
抵达回龙,与陈子彝、耿子达、宁天木、熊伯玉、耿敬仲、孙实则、柴聚魁、丁士杰论学,为宁季和、阎慎行谈论经济。
到达浚县,教谕国之蒲的儿子玉,是国之桓的弟弟,来迎接。游览大伾山,告诫道士归伦。
考忌日,斋戒住宿遥祭,整天穿素衣戴素冠,不吃酒肉。
与男玉谈论井田制,坚持留下国之桓而前行。住宿班胜固,看见百姓因年成凶歉而流亡,恻然心动,拿出钱和衣服周济他们。起草游客书,寄给县令,讽谏以四急:一急停止征收赋税,一急赈济灾民,一急捕捉蝗虫,一急请求上官行文各处,安顿聚集流民。
到达夏峰,会见孙征君的门人:五君协,七君孚,十一君夔,备办鸡酒祭祀征君,哭祭他!拜见耿保汝。于是同孙平子、孙箕岸登上啸台,游览安乐窝,吊唁彭饿夫墓,洒酒祭奠。在百泉洗漱漱口。当时保汝率领儿子尔良以及杨荫千、杨诚甫、李天祐、孔益仲,陆续到来。于是用《存学》质问保汝说:“请问孔、孟在天之灵,以为是否?程、朱会怪罪我吗?”保汝说:“孔、孟一定认为是的,程、朱也不会怪罪;但目前习见不脱者起纷纭耳。”先生说:“如果不获罪先儒,而幸圣论道粗明,生死元不计也。”保汝说:“这样就没有忧虑了。”于是畅言六艺之学。保汝拿出他的《王制管窥》,井田、封建,与先生的《存治》相合,深相得。流连几十天才分别,荫千用车马送行。保汝名极,定兴人,跟随孙征君移家夏峰,高隐力学。
到达延津,拜访周础公论学。渡过黄河。
五月,到达河南开封府,张医卜肆以阅人。
想到现在出游,就是“用九”,必见“一〇尢首”,才是善用。
十日夜,店人喊盗,先生坚卧,也不说话。
拜访张子朗、刘念庵、郭十同、李瑶之。
杜聿修、周炎、赵龙文来访。时时习恭,心神清坦,四体精健。时疫气流行,兼之斧资不给,而先生浩歌自得,绝不动心。
一日见一翁过,骨甚健,异之,挽入座,则孙征君门人原武张灿然天章也。先生以常功及存学质之,天章喟然曰:“礼乐亡矣,存学诚不容不作。”问水政,先生略言之。天章曰:“先生何不著礼仪、水政书?”先生曰:“元之著存学也,病后儒之著书也,尤而效之乎!且纸墨功多,恐习行之精力少也。”自此来问学者日众。
二十七日,始食杏,恐食早,家人未荐也。
张天章来,曰:“学者须静中养出端倪,书亦须多读,著书亦不容已。”先生曰:“孔子强壮时,学成教就,陶铸人材,可以定一代之治平矣;不得用,乃周流,又不得用,乃删述,皆大不得已而为之者也。如效富翁者,不学其经营治家之实,而徒效其凶岁转移,遭乱记产籍以遗子孙者乎!且孔子自居于述,乃武、周述事之述,家居习礼、乐;执射、御,为司寇辨五土之性,乃述六府、三物之事也;非注记其文字也。后儒以讲书注解,托圣人之述,可乎?况静中了悟,乃释氏镜花水月幻学,毫无与于性分之真体,位育之实功也。圣门下学上达,原有正
途;不然,孔子日与七十子习行粗迹,而性命不得闻,孔子不几为千古之拙师,七十子竟成愚徒乎!”天章曰:“颜子仰、钻、瞻前,如立卓尔,是何物,岂颜子枯禅乎?”先生曰:“否,颜子明言‘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岂空中玩弄光景者比耶!后儒以文墨为文,以虚理为礼,将博学改为博读、博讲、博著,不又天渊之分耶!”天章拜手曰:“闻命矣。”时主客坐久,体愈庄,容愈恭。先生因指曰:“非夙用戒慎功,此容不得于人前矫强妆饰也,故一望识君。”天章悦服,抵夜乃去。 偶见笔有乱者,因思杏坛之琴书不整,孔子不得谓之“恭而安”,俱正之。 六月,游于衢,遇一少年,颇异,问之,朱超越千也。约来寓,已而果至。问其志,愿学经济,乃沽酒对酌,与之言。已,提剑而舞,歌曰:“八月秋风雕白杨,芦荻萧萧天雨霜,有客有客夜彷徨。彷徨良久鸜鹆舞,双眸▯▯空千古,纷纷诸儒何足数,直呼小儿杨德祖。尊中有酒盘有餐,倚剑还歌行路难,美人家在青云端,何以赠之双琅玕。”翌日报一刺曰“吴名士拜”,遂行。 抵杞县,访田椒柏、郑吉人,皆以存学为是。 至鄢陵,访梁廷援以道,于伏村晤刘子厚。 访王延祐次亭。次亭述其师张仲诚所传,将好货、好色,作成色相制绝。 先生曰:“是主人不务守家,而无事喊盗也。予谓白昼乾健习行,夜中省察操存,私欲自不作;即或间作,只一整起亦必退听。孔门为仁与克、伐、怨、欲不行之分,即在此。”次亭请执贽,辞之。晤常贞一、苏子文。 七月,访刘从先,言礼当习。从先奋起曰:“此时即习,何待乎?”习祭礼二度。日入,从先曰:“灯可读书,灯不可习礼乎!”秉烛终三。教从先三郎丧礼。从先问丧服制,言之。 访韩旋元。旋元阅存性曰:“‘仁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岂心之理善而身乃杂恶乎?
译路上;不然的话,孔子每天和七十位弟子练习粗浅的形迹,而性命之理却不得听闻,孔子不就几乎成为千古以来笨拙的老师,七十位弟子竟然都成了愚笨的门徒吗!”天章说:“颜回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望前面,如站立在卓然独立的高处,这是什么东西,难道颜回是在枯坐参禅吗?”先生说:“不是的,颜回明确说‘用文献来丰富我的知识,用礼制来约束我的行为’,哪里是那些在空中玩弄光影景象的人可以相比的!后世儒者把文章笔墨当作‘文’,把虚浮的道理当作‘礼’,将博学改为博览群书、博辩讲说、博著文章,这难道不是天壤之别吗!”天章拱手拜谢说:“我听从您的教诲了。”当时主客坐了很久,天章的体态越发端庄,容貌越发恭敬。先生于是指着他说:“如果不是平素下过戒慎恐惧的功夫,这种仪容无法在人前矫揉造作、刻意修饰,所以我一看就认出了你。”天章心悦诚服,直到夜里才离去。偶然看见笔有散乱之处,因而想到杏坛的琴书不整齐,孔子就不能被称为“恭敬而安详”,于是把它们都整理好。六月,在衢州游玩,遇到一个年轻人,颇为特异,询问后得知是朱超越千。约定来寓所,不久果然到了。询问他的志向,他愿意学习经世济民之学,于是买酒对饮,与他交谈。过后,他提剑起舞,唱道:“八月秋风凋谢白杨,芦荻萧萧天下霜,有位客人有位客人夜里彷徨。彷徨良久鸜鹆起舞,双眸空空洞洞面对千古,纷纷诸儒哪里值得数说,直呼小儿杨德祖。尊中有酒盘中有餐,倚剑还歌行路难,美人家在青云端,拿什么赠送她双琅玕。”第二天送来名帖说“吴名士拜”,于是离去。抵达杞县,拜访田椒柏、郑吉人,都认为存养学问是正确的。到鄢陵,拜访梁廷援以问道,在伏村会见刘子厚。拜访王延祐次亭。次亭叙述其师张仲诚所传的,将好货、好色,造成色相制绝。先生说:“这是主人不致力于守持家道,却无事呼喊盗贼。我认为白天刚健习行,夜间省察操存,私欲自然不发作;即使偶尔发作,只要一整顿起来也必定退听。孔门为仁与克、伐、怨、欲不行的区别,就在这里。”次亭请求执贽拜师,先生推辞了。会见常贞一、苏子文。七月,拜访刘从先,说礼应当习行。从先奋起说:“此时就习行,还等待什么?”习行祭礼两次。太阳落山,从先说:“灯下可以读书,灯下不可以习礼吗!”秉烛终了三次。教从先三郎丧礼。从先询问丧服制度,先生告诉他。拜访韩旋元。旋元阅读《存性》说:“‘仁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难道心的理是善而身体却是杂恶吗?”
”阅存学,曰:“是吾儒唤迷涂也。” 访韩智度。指易“修业、居业”曰:“学者须知田产籍非祖业,讲读籍上田产非修业,乃得求其业而修之;修乃得居之,吾侪急事也。”智度曰:“然。” 观邓汝极传,以当时心学盛行,崇证觉以九容、九思、四教、六艺为多。汝极驳之曰:“九容之不修,是无身也;九思之不谨,是无心也。”先生续曰:“四教之不立,是无道也;六艺之不习,是无学也。” 闰七月,思化人者不自异于人。抵上蔡,访张仲诚。仲诚曰:“修道即在性上修,故为学必先操存,方为有主。”先生曰:“是修性,非修道矣。周公以六艺教人,正就人伦日用为教,故曰‘修道谓教’。盖三物之六德,其发现为六行,而实事为六艺;孔门‘学而时习之’即此也,所谓格物也;格物而后可言操存诚正。先生教法,毋乃于大学先后之序有紊乎?”论取士,仲诚曰:“如无私,八股可也。”先生曰:“
不然,不复乡举里选,无人才,无治道。”仲诚名沐,以进士知内黄县事,有惠政。论学大旨宗陆、王,而变其面貌,以一念常在为主,弟子从者甚伙。 观上蔡知县杨廷望所开杜渠,又闻其毁佛寺,重建蓍台伏羲庙,清丈地亩,躬率人习文庙礼乐,盖有用才也。 先生谓李子楷曰:“朱子论延平观喜、怒、哀、乐未发时气象,曰‘以不观观之’,此是禅宗否?”子楷曰:“此诚近禅;愚等操存不如此,乃将学、问、思、辨俱在‘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内用功。”先生曰:“如此,则孔子学于识大、识小,问礼、问官,终日以思,辨闻与达,皆其兀然静存,不睹不闻时也,而可通乎?” 八月,先生与仲诚及其门人明辨婉引,几一月。将行,申曰:“学原精粗内外,一致加功。近世圣道之亡,多因心内惺觉,口中讲说,纸上议论,三者之间见道,而身世乃不见道。学堂辄称‘书院’,或曰‘讲堂’,皆倚‘学之不讲’一句,为遂非之柄,殊不思置‘学之’二字于何地。孔门是为学而讲,后人便以讲为学,千里矣!”仲诚笑曰:“向以为出脱先儒籓篱,不知仍在其窠中也。”及行,仲诚率门人远送,先生拜手曰:“承教不敢自弃,勉加操存;先生操存有年,愿进习行,以惠苍生。”
仲诚拜手许诺。 访侯子宾诸人,勉以习行有用之学。 至商水,访傅惕若,论学,惕若服焉。以“吴名士”刺,拜李子青木天,与言经济,木天是之。先生佩一短刀,木天问曰:“君善此耶?”先生谢不敏。木天曰:“君愿学之,当先拳法,拳法武艺之本也。”时酒酣,月下解衣,为先生演诸家拳法,良久,先生笑曰:“如此可与君一试。”乃折竹为刀、对舞、不数合,击中其腕。木天大惊曰:“技至此乎!”又与深言经济,木天倾倒下拜;次日令其长子珖、次子顺、季子贞,执贽从游。 渡小黄河,访王子谦及寇楣等,随问引以正学。 抵奉天峙,访王焉倚、李象干。焉倚初执习见,已而服。返鄢陵,访李乾行等,论学。乾行曰:“
何须学习,但操存功至,即可将百万兵,无不如意。”先生悚然,惧后儒虚学诬罔至此。乃举古人兵间二事,叩其策,次日问之。乾行曰:“未之思,亦不必思,小才小智耳。”先生曰:“小才智尚未能思,大才智又何在?岂君操存尚未至耶!”乾行语塞。 九月朔日,偕王次亭昆仲,习冠、燕诸礼。次亭问明德、亲民,先生曰:“修六德,行六行,习六艺,所以明也;布六德、六行、六艺于天下,所以亲也。今君等在仲诚先生之门,从未以此为学教,然则何者为若所以明之、亲之者乎?闭门静坐,返念收心,乃二氏之学,非吾儒之操存也。
”次亭感佩。 先生渡河北归,过淇县,访王余严柔之,五公先生弟也;老病,留金于其孙世臣为养资。 至汤阴访朱敬主一,他出。其父宁居出会,夙儒也,语之学,抵掌称善。主一归,先生与主一及其子侄习礼。宁居曰:“予可任老乎!”即主位伏
译考察存学,说:“这是儒家唤醒迷途的人。”拜访韩智度。指着《易经》中“修业、居业”说:“学者必须知道,田产籍册不是祖业,讲读籍册上的田产不是修业,这样才能寻求自己的事业并加以修治;修治之后才能安居其中,这是我们这一辈人的急务。”智度说:“对。”
观看邓汝极的传记,因为当时心学盛行,推崇证觉,认为九容、九思、四教、六艺太多。汝极驳斥说:“不修九容,就是没有身体;不谨九思,就是没有心。”先生接着说:“不立四教,就是没有道;不习六艺,就是没有学问。”
闰七月,思考教化他人的人不应自视与众不同。抵达上蔡,拜访张仲诚。仲诚说:“修道就是在性上修,所以为学必须先操持存养,才有所主宰。”先生说:“这是修性,不是修道了。周公用六艺教导人,正是就人伦日用进行教导,所以说‘修道叫做教’。大概三物中的六德,其表现是六行,而实事是六艺;孔门‘学而时习之’就是这些,也就是所谓的格物;格物之后才可以谈论操持存养、诚意正心。先生的教法,恐怕对《大学》的先后次序有所紊乱吧?”
讨论取士,仲诚说:“如果没有私心,八股文也可以。”先生说:“不对,如果不恢复乡举里选,就没有人才,没有治理之道。”仲诚名沐,以进士身份担任内黄县知县,有惠民的政绩。论学的大旨推崇陆九渊、王阳明,但改变了其面貌,以一念常在为主,跟随的弟子很多。
观看上蔡知县杨廷望开凿的杜渠,又听说他毁坏佛寺,重建蓍台和伏羲庙,清查丈量土地,亲自率领人们习练文庙的礼乐,大概是有用的人才。
先生对李子楷说:“朱子评论延平观察喜、怒、哀、乐未发时的气象,说‘以不观观之’,这是禅宗吗?”子楷说:“这确实接近禅宗;我们操持存养不这样,而是将学、问、思、辨都在‘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中用功。”先生说:“如果这样,那么孔子向识大、识小学习,问礼、问官,整天思考,辨别闻与达,都是他兀然静存、不睹不闻的时候吗?这能通吗?”
八月,先生与仲诚及其门人明辨婉引,将近一个月。将要出发时,申说:“学问原本精粗内外,一致用功。近世圣道消亡,多是因为在心内惺觉,在口中讲说,在纸上议论,在这三者之间见道,而在身世中不见道。学堂辄称‘书院’,或曰‘讲堂’,都倚仗‘学之不讲’一句,作为遂非的把柄,殊不思置‘学之’二字于何地。孔门是为学而讲,后人便以讲为学,相差千里了!”仲诚笑着说:“向来以为超出了先儒的藩篱,不知仍然在其窠臼中。”等到出发,仲诚率领门人远送,先生拜手说:“承蒙教导不敢自弃,勉力加操持存养;先生操持存养多年,愿进一步习行,以惠及苍生。”
仲诚拜手许诺。拜访侯子宾等人,勉励他们习行有用的学问。
到达商水,拜访傅惕若,论学,惕若信服。因为“吴名士”的讽刺,拜访李子青木天,与他谈论经济,木天赞同。先生佩带一把短刀,木天问:“您擅长这个吗?”先生谦逊地表示不敏。木天说:“您愿意学,应当先学拳法,拳法是武艺的根本。”当时酒酣,月下解衣,为先生演示各家拳法,很久,先生笑着说:“这样可以和您试一试。”于是折竹为刀,对舞,没几个回合,击中他的手腕。木天大惊说:“技艺达到这种地步吗!”又与他深谈经济,木天倾倒下拜;第二天让他的长子珖、次子顺、季子贞,执贽跟随游学。
渡小黄河,拜访王子谦及寇楣等,随问引以正学。
抵达奉天峙,拜访王焉倚、李象干。焉倚起初坚持习见,后来信服。返回鄢陵,拜访李乾行等,论学。乾行说:“何须学习,只要操持存养的功夫到了,就可以统领百万军队,无不如意。”先生悚然,害怕后儒虚学诬罔到这种地步。于是举出古人兵间两件事,叩问他的策略,第二天问他。乾行说:“没有思考,也不必思考,是小才小智罢了。”先生说:“小才智尚且不能思考,大才智又在哪里?难道您操持存养尚未达到吗!”乾行语塞。
九月朔日,偕同王次亭昆仲,习练冠、燕等礼。次亭问明德、亲民,先生说:“修六德,行六行,习六艺,所以明;布六德、六行、六艺于天下,所以亲。现在你们在仲诚先生门下,从未以此为学教,那么什么为你们所以明之、亲之的呢?闭门静坐,返念收心,是二氏之学,不是吾儒的操持存养。”次亭感佩。
先生渡河北归,过淇县,拜访王余严柔之,五公先生的弟弟;老病,留金于其孙世臣为养资。
到汤阴拜访朱敬主一,他外出。其父宁居出会,是夙儒,与他论学,抵掌称善。主一归,先生与主一及其子侄习礼。宁居说:“我可以任老吗!”即主位伏
兴,彬彬如也。夜与主一论学,论治,主一曰:“不见先生,几枉度一世。”行,徐适仲容已来迎,出日省记求教,问礼乐,答之。已而主一复来,追送至磁州别。主一请先生习恭,观之,因并坐习恭。先生曰:“吾儒无一处不与异端反,即如我二人并坐习恭,俨然两儒;倘并静坐,则俨然两禅和子矣!” 十月,至临城,拜乔百一,耄耋清苦,布衣单敝。馈以金,力却,出酒食,寒舍论学。 五日抵里,族侄修己、尔俨从游。 闻家人前以家书至,相谓曰:“不闻朝廷诏至,人臣必拜受乎!夫子,一家之君也,宁以妻子异人臣?”相率拜受。先生惕然曰:“吾无以当之,尚容少自菲薄乎!”因以非礼勿视听言动,与家人相勉。 思言终未能谨,复拟五字用力:曰省、徐、文、礼、逊,或寡少乎!王法干论道在于书。先生曰:“书之文字固载道,然文字不是道;如车载人,车岂是人!”法干曰:“如‘坐如尸’,非道乎?”曰:“是人坐乎,书坐乎,抑读之即当坐乎?”法干无以应。 给李介石书,返其币,以南游后,介石具币仪来问学也。介石名柱,深泽人,黄门人龙子也。辛酉举于乡,能技击,好乐,教子甥及门人各习一音,每日读书毕,即登歌合乐,沨沨如也,乐易好施,人多德之。
译兴起时,仪态文雅。夜里与主一讨论学问、治理之道,主一说:“如果不见到先生,几乎就虚度了一生。”启程时,徐适仲容已经来迎接,拿出日常省察记录的笔记请求教诲,询问礼乐之事,先生一一作答。不久主一又赶来,一直送别到磁州才分别。主一请先生练习恭敬的仪态,先生观看后,便与他并排坐着一起练习恭敬。先生说:“我们儒家没有一处不与异端相反,就像我们两人并排坐着练习恭敬,俨然就是两个儒者;倘若并排静坐,那就俨然成了两个禅僧了!”
十月,到达临城,拜见乔百一,他年老清贫,穿着破旧布衣。赠送他钱财,他坚决推辞,拿出酒食,在简陋的房舍中讨论学问。
五天到达家乡,族侄修己、尔俨跟随游学。
听说家人先前带着家书到来,大家互相说:“没有听说朝廷诏书到达,人臣必定要拜受吗!夫子是一家的君主,难道因为妻子儿女就不同于人臣吗?”于是相继拜受家书。先生警惕地说:“我不足以承受这样的礼遇,还允许我稍微自谦一些吗!”于是用“非礼勿视、听、言、动”来与家人互相勉励。
思言终究不能做到谨慎,又拟定五个字作为用力的方向:省察、从容、文饰、礼制、谦逊,或许还嫌不够吧!王法干讨论道存在于书中。先生说:“书中的文字固然承载道,但文字本身不是道;好比车载人,车难道是人吗!”法干说:“比如‘坐如尸’,这不是道吗?”先生说:“是人坐呢,还是书坐呢,还是读了书就应当坐呢?”法干无言以对。
给李介石写信,退还他的礼物,因为南游之后,介石备下礼物前来问学。介石名柱,深泽人,是黄门人李龙的儿子。辛酉年在乡试中举,擅长搏击,喜好音乐,教导子侄及门人各自学习一种乐器,每天读书完毕,就登堂歌唱合奏,声音和谐悦耳,性情和乐喜欢施舍,人们多感激他的恩德。
壬申(一六九二)五十八岁
二月,观塨所辑诸儒论学。关中李中孚曰:“吾儒之学,以经世为宗。自传久而谬,一变训诂,再变词艺,而儒名存实亡矣。”批曰:“见确如此,乃膺抚台尊礼,集多士景从,亦只讲书说话而已;何不举古人三事、三物之经世者,与人习行哉!后儒之口笔,见之非,无用;见之是,亦无用,此所以吾心益伤也!” 观古月令,每月教民事,至命乐正习舞,命宗正入学习乐之类;叹今历,授时布政之法亡,添入“建除”、“宜忌”诸术,亦周、孔学失所致也。 谓塨曰:“子纂诸儒论学,名曰未坠集,盖忧予存性、存学,大翻宋、明之案,逆而难入,录其合道之言,欲使人信吾说不谬于先儒,而教易行,意甚盛也。然予未南游时,尚有将就程、朱,附之圣门支派之意;自一南游,见人人禅子,家家虚文,直与孔门敌对,必破一分程、朱,始入一分孔、孟,乃定以为孔、孟、程、朱,判然两途,不愿作道统中乡愿矣。且所谓未坠者,非也。未坠者,在身世也;今诸儒之论,在身乎世乎?在口笔耳!则论之悖于孔、孟,坠也,即合于孔、孟,亦坠也!吾与子今日,苟言而不行,更忧其坠矣,而暇为先儒文饰,曰‘未坠’哉!” 六月,教俨曰:“人之不为圣人也,其患二:一在视圣人之大德,为不敢望;一在视圣人之小节,为圣不在此。吾党须先于小节用功。” 七月,录四书正误偶笔,皆平日偶辨朱子集注之误者,至是命门人录为卷。 八月,侧室田氏卒,葬之祖茔傍,行三虞礼于别室。以无所出,准无服殇例,令子弟十二日除服。田名种宜,有女德,柔顺而正,事先生十八年,未尝一昵近,未尝仰首一视先生面也。事女君如慈母,死后数年,女君时时哭焉。 十一月,王次亭北来问学,先生详示之。 王法干规先生杂霸,先生曰:“子以仆为杂霸,或即子染于老、庄之见乎?仆以子为老、庄,或即仆流于杂霸之见乎?各宜自勘。”
癸酉(一六九三)五十九岁
正月,书塨规先生:“道大而器小,宜去褊,去矜,去躁,去隘。”语于记首。二月,王法干曰:“吾二人原从程、朱人。”先生曰:“从程、朱入之功,不可没也;然受其害亦甚。使我二人不见程、朱之学,自幼专力孔、孟,所成岂如今日而已哉!即以贤弟聪颖,屡悟屡蔽,受害岂浅。故吾尝言仙、佛之害,止蔽庸人;程、朱之害,偏迷贤知。” 置侧室姜氏。 亡岐刘懿叔延往。先生曰:“后儒失孔子之道,致我辈不得见君子‘以文会友’之乐矣。即如今日,如圣学未亡,与公郎等吹笙鼓瑟,演礼习射,其快何如?乃只闲论今古,差胜俗人酣赌而已,可胜叹哉!” 四月,以三物一一自勘。 思一日不习六艺,何以不愧“习斋”
二字乎! 阅宋人劝其君用晓事人,勿用办事人,叹曰:“官乃不许办事耶!晓事者皆不办事耶!愚谬至此,不亡得乎!” 六月,王越千来问学。 观明臣传,每以著书成,加官进秩。夫爵位所以待有功者也,而以赏著书之人,朝野胥迷乃尔! 观周密癸辛杂识,载周平原云:“
程伊川言,有‘真知,所行自然无失’,以致学者但理议论,不力实行。”沈仲固云:“‘
道学’之名,起于元祐,盛于淳熙,居官不理政事,以为俗吏所为,惟建书院,刊书注,辑语录,为贤者;或稍议之,其党必挤之为小人,异时必为国家莫大之祸,不在典午清谈下也!”当时儒者犹觉其害如此,今则举世罔觉矣,吾敢不惧哉! 李植秀问曰:“张仲诚学术错,先生亦时称之,何也?”曰:“辩学不容假借;若其居官廉干,自是可取。吾尝谓今日若遇程、朱,亦在父事之列,正此意也。” 思与常人较短长者,常人也;与小人争是非者,小人也;如天之无不覆帱,斯大人矣。 十月,观春秋,思孔子只记某事某事,其经济裁处之道,皆在胸中未录也,故游、夏不能赞一辞。予皇明大政记,只录条件,不
译壬申年(一六九二),五十八岁。
二月,观看李塨所辑录的诸儒论学著作。关中的李中孚说:“我们儒家的学问,以经世致用为宗旨。自从传承久远而谬误产生,一变成为训诂之学,再变成为辞章之艺,于是儒家的名声虽存,实质却已消亡了。”我批注说:“见解确实如此,但他受到抚台的尊崇礼遇,众多士人景仰追随,也不过只是讲书说话罢了;为什么不举出古人三事、三物中那些经世致用的内容,让人们学习践行呢!后世儒者的口舌笔墨,见解错误的,没有用处;见解正确的,也没有用处,这正是我心中更加伤痛的原因!”观看古代的《月令》,其中每月教导民事,直到命令乐正练习舞蹈,命令宗正进入学校学习音乐之类;感叹如今的历法,授时布政的方法已经消亡,反而添入了“建除”、“宜忌”等各种术数,这也是周公、孔子之学失传所导致的。对李塨说:“你纂辑诸儒论学,命名为《未坠集》,大概是担忧我保存本性、保存学问,大翻宋、明两代的旧案,逆反常规而难以被人接受,所以收录那些符合道统的言论,想让人相信我的说法不违背先儒,从而使教化容易推行,心意非常宏大。然而我在没有南游之前,尚且有迁就程、朱,依附于圣门支派的意思;自从一次南游,见到人人都是禅宗弟子,家家都是虚文浮辞,直接与孔门敌对,必须破除一分程、朱,才能进入一分孔、孟,于是确定认为孔、孟与程、朱截然不同,不愿做道统中的乡愿了。况且所谓‘未坠’,是不对的。未坠的,在于身体力行和世事实践;如今诸儒的言论,是在身体力行和世事实践上吗?只是在口舌笔墨上罢了!那么言论违背孔、孟,是坠落了,即使符合孔、孟,也是坠落了!我和你今日,如果只说不做,更担忧其坠落了,哪有空为先儒文饰,说‘未坠’呢!”
六月,教导李俨说:“人不能成为圣人,弊病有二:一是把圣人的大德看作不敢企及;二是把圣人的小节看作圣人并不在此。我们这一党必须先在小事上用功。”
七月,抄录《四书正误偶笔》,都是平日偶然辨析朱子《集注》错误的内容,至此命令门人抄录成卷。
八月,侧室田氏去世,安葬在祖坟旁边,在别室举行三虞礼。因为田氏没有生子,按照无服殇的惯例,让子弟十二日后除服。田氏名种宜,有女子的美德,柔顺而正直,侍奉先生十八年,未曾一次亲近狎昵,未曾抬头直视先生的面容。侍奉女主人如同慈母,死后数年,女主人时时哭泣。
十一月,王次亭从北方来问学,先生详细地开示他。
王法干规劝先生杂用霸道,先生说:“你认为我杂用霸道,或许就是你沾染了老、庄的见解吧?我认为你老、庄,或许就是我流于杂霸的见解吧?各自应当自我省察。”
癸酉年(一六九三),五十九岁。
正月,写信给李塨规劝先生:“道大而器小,应当去除褊狭,去除矜持,去除急躁,去除狭隘。”写在日记的开头。二月,王法干说:“我们二人原本是从程、朱入手的。”先生说:“从程、朱入手的功夫,不可埋没;然而受到的害处也很深。假如我们二人不见程、朱之学,自幼专心致力于孔、孟,所成就的岂止像今天这样呢!就以贤弟聪明颖悟,屡次领悟又屡次被蒙蔽,受害岂是浅显的。所以我曾说仙、佛之害,只蒙蔽庸人;程、朱之害,偏偏迷惑贤者智者。”
安置侧室姜氏。
亡友岐山刘懿叔延前往。先生说:“后世儒者失掉了孔子之道,导致我们这些人不能见到君子‘以文会友’的乐趣了。就像今天,如果圣学没有消亡,与公郎等人吹笙鼓瑟,演练礼仪练习射箭,那快乐如何?却只是闲谈古今,胜过俗人沉迷赌博而已,可叹啊!”
四月,用三物一一自我省察。
想到一天不练习六艺,凭什么不惭愧“习斋”这两个字呢!
阅读宋人劝谏其君主任用晓事人,不要任用办事人,感叹说:“官员难道不许办事吗!晓事的人都不办事吗!愚蠢荒谬到如此地步,不灭亡才怪呢!”
六月,王越千来问学。
观看《明臣传》,每当著书完成,就加官进爵。爵位是用来等待有功之人的,却用来赏赐著书的人,朝廷内外都迷惑到如此地步!
观看周密的《癸辛杂识》,记载周平原说:“程伊川说,有‘真知,所行自然无失’,以至于学者只议论道理,不努力实行。”沈仲固说:“‘道学’之名,兴起于元祐年间,盛行于淳熙年间,做官不处理政事,认为是俗吏所为,只建立书院,刊刻书籍注释,辑录语录,被视为贤者;或者稍微议论一下,他们的党羽必定排挤其为小人,将来必定成为国家莫大的祸患,不在西晋清谈之下!”当时的儒者尚且觉得其害如此,如今则举世不觉了,我怎敢不恐惧呢!
李植秀问说:“张仲诚学术错误,先生有时也称赞他,为什么呢?”回答说:“辩论学问不容假借;如果他在做官时廉洁干练,自然是可取的。我曾说今日若遇到程、朱,也在父事之列,正是这个意思。”
想到与常人争长短的,是常人;与小人争是非的,是小人;像天无所不覆盖,这才是大人。
十月,观看《春秋》,想到孔子只记录某事某事,其经济裁处的道理,都在胸中未曾记录,所以子游、子夏不能赞一词。我《皇明大政记》,只记录条件,不
参一议,以待用之则行,似孔子当日,亦此心事。后人专以文字观经,至年、月、日皆寻义意;遇不相合,又曰:“美恶不嫌同辞。”恐皆▯穴▯(爿▯(白▯木))▯语耳! 如涿州,哭奠陈国镇! 十二月,与尔俨言致用以税本色、均田为第一政。
译参与一项计议,等待被任用时就施行,这似乎正是孔子当时的心事。后人专门从文字角度来解读经典,甚至对年、月、日都去探寻其义理;遇到义理不相符合时,又说:“赞美与贬斥不忌讳使用相同的言辞。”恐怕这都是穿凿附会的空话罢了!比如涿州,哭祭陈国镇!十二月,与尔俨谈论推行实用政策,主张以征收实物税、平均田地为首要政务。
甲戌(一六九四)六十岁
正月朔日,祭祖考,侧室田氏亦祔食。 二月,肥乡郝文灿公函来问学,请先生主漳南书院设教,先生辞。 王法干为定州过割地亩于己名下,书状不如式,气象郁郁然。先生曰:“为爱静空谈之学,久必至厌事,厌事必至废事,遇事即茫然,贤豪不免,况常人乎?予尝言误人才、败天下事者,宋人之学,不其信夫!” 六月,以祭中溜,齐,自勘行坐皆如礼,使他日尽如齐日也,无愧矣;而不如也,非忘乎!故“助、忘”二字,非孟子实力作圣功,不能道也。 语塨曰:“吾与文升不言操存,与法干不议经济,兼语者惟子,子其勉之。勿以虚文毕事也。”谓魏帝臣曰:“近世翰林院侍读、讲、修撰等官,为朝廷第一清贵之臣,奈何唐、虞命官诏牧乃忘此要职乎?学术误及政事,可叹也。” 十月,思“夫子之温、良、恭、俭、让”,石卿先生有三焉:温、恭、让也;介祺先生有二焉:温、恭也;晦夫先生有二焉:良与俭也。予曾未有一焉,愧哉! 十一月,郝公函具币帛舆仆,遣苗生尚俭来聘主漳南书院,先生又辞。
乙亥(一六九五)六十一岁
三月,修己曰:“近日取士,书艺攒砌,策表互换,只为欺局。”先生叹曰:“岂惟是哉?孟子后之道之学,二千年总成一大谎!” 四月,曰:“施惠于人,乃其人命中所有,第自吾手一转移耳,何德之有?故世间原无可伐之善,可施之劳。” 七月,之小店,途诵程子四箴,觉神清气耸。因思心净气舒一时,乃为生一时,故君子寿长;神昏气乱一日,即是死一日,故小人年短。 谓敦化曰:“三重之道,王者之迹也;三物之学,圣人之迹也。亡者,亡其迹也,故孟子曰:‘王者之迹熄。’孔子曰:‘不践迹。’吾人须践迹。”又曰:“多看诗书,最损精力,更伤目。” 教修己、尔俨曰:“学者但不见今日有过可改,有善可迁,便是昏惰一日。” 十一月,谓修己曰:“子读律,而时文乃进,可知经书皆益于文,不在读八比矣。然尚未尝实学之味也。苟时时正吾心,修吾身,则养成浩气,天下事无不可为也,况区区文艺乎?‘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韩退之文人之雄,亦云。” 十二月初三日,为孙重光行冠礼,延杜益斋为宾。 思以厚病人之薄,即己薄也;以宽形人之刻,即己刻也。
丙子(一六九六)六十二岁
二月朔日,行朔礼。已旦矣,出行学仪,久之入,家人仍虫▯官巾▯阑候请拜。先生曰:“吾德衰,不能振一家之气,不足拜也。”室人惧,拜内户外,立而不答;侧拜,坐而不立。 谓曹敦化曰:“天下无治乱,视礼为治乱;家国无兴衰,视礼为兴衰。” 四月,郝公函三聘请主教肥乡漳南书院,乃往;重光及门人钟錂从。五月朔日在涂,率重光行望拜礼,使錂望拜其父母。四日抵屯子堡,漳水泛,公函率乡人以舟迎入。公函学士相见礼,因告家事。先生曰:“为兄之道,只不见子弟之过则善矣。” 议书院规模,建正厅三间,曰“习讲堂
”;东第一斋西向,榜曰“文事”,课礼、乐、书、数、天文、地理等科。西第一斋东向,榜曰“武备”,课黄帝、太公及孙、吴诸子兵法,攻守、营阵、陆水诸战法,并射御、技击等科。东第二斋西向,曰“经史”,课十三经、历代史、诰制、章奏、诗文等科。西第二斋东向,曰“艺能”,课水学、火学、工学、象数等科。门仍悬许公三礼漳南书院扁,不没旧也。门内直东曰“理学斋”,课静坐、编著程、朱、陆、王之学;直西曰“帖括斋”,课八比举业;皆北向,以应时制,且渐引之也。北空二斋,左处傧价,右宿来学。门外左房六间,榻行宾;右厦六间,容车骑。东为更衣亭,西为步马射圃堂,东北隅为仓库、厨灶,西北隅积柴炭。 思孔子讨陈恒,而料其民不予,会夹谷而却莱兵,反汶田,圣人之智勇也;乃宋儒出而达德没,仅以明理解智,去私解勇,其气运之厄哉
译甲戌年(一六九四)六十岁
正月初一,祭祀祖先,侧室田氏也附祭受享。二月,肥乡郝文灿公来信问学,请先生主持漳南书院讲学,先生推辞。王法干将定州过割的地亩登记在自己名下,文书格式不合规范,神情郁郁不乐。先生说:“因为喜爱清静空谈的学问,久了必然厌恶事务,厌恶事务必然荒废事务,遇到事情就茫然无措,贤能豪杰尚且难免,何况普通人呢?我曾说过误人子弟、败坏天下大事的,是宋人的学问,这不确实吗!”六月,因为祭祀中溜神而斋戒,自己考察行走坐卧都合乎礼节,希望以后都能像斋戒时那样,就没有愧疚了;如果不能做到,不是忘记了吗!所以“助”和“忘”这两个字,如果不是孟子实实在在地做圣人的功夫,是不能说出来的。对塨说:“我与文升不谈操守存养,与法干不议论经世济民,两方面都讲的只有你,你要努力啊。不要用虚文来应付了事。”对魏帝臣说:“近世翰林院的侍读、讲官、修撰等官员,是朝廷第一清贵的大臣,为什么唐尧、虞舜任命官员诏令牧守时却忘记了这个重要职位呢?学术错误波及政事,可叹啊。”十月,思考“孔子的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石卿先生有三样:温和、恭敬、谦让;介祺先生有两样:温和、恭敬;晦夫先生有两样:善良和节俭。我竟然没有一样,惭愧啊!十一月,郝公来信备办礼物和车马仆役,派遣苗生尚俭来聘请先生主持漳南书院,先生又推辞。
乙亥年(一六九五)六十一岁
三月,修己说:“近来选拔士人,文章堆砌辞藻,策论和表文互相替换,只是为了欺骗应付。”先生叹息说:“何止是这样呢?孟子之后的道统之学,两千年总共成了一个大谎言!”四月,说:“施恩惠给别人,那是那人命中所有的,只是从我手中转移罢了,有什么功德呢?所以世间原本没有可以夸耀的善行,可以标榜的功劳。”七月,去小店,路上诵读程子的四箴,觉得神清气爽。因而想到心净气舒一时,就是生了一时,所以君子长寿;神昏气乱一日,就是死了一日,所以小人短命。对敦化说:“三重之道,是王者的足迹;三物之学,是圣人的足迹。灭亡,是灭亡了他们的足迹,所以孟子说:‘王者的足迹熄灭。’孔子说:‘不践迹。’我们人必须践迹。”又说:“多看诗书,最损伤精力,更伤害眼睛。”教导修己、尔俨说:“学者只要不见今日有过错可改,有善行可迁,就是昏惰了一天。”十一月,对修己说:“你读律法,而时文却进步了,可知经书都对文章有益,不在于读八股文了。然而还没有尝到实学的滋味啊。如果时时端正我的心,修养我的身,那么养成浩然之气,天下事没有不可做的,何况小小的文艺呢?‘仁义的人,他的言语和蔼可亲’,韩愈是文人的雄杰,也这样说。”十二月初三日,为孙子重光举行冠礼,邀请杜益斋做宾相。思考用厚道去责备别人的刻薄,就是自己刻薄;用宽厚去指责别人的苛刻,就是自己苛刻。
丙子年(一六九六)六十二岁
二月初一,举行朔日礼仪。已经天亮了,出行学仪,很久才回来,家人仍然戴着官帽在门外等候请拜。先生说:“我的德行衰微,不能振奋一家人的风气,不值得拜。”妻子害怕,在室内户外拜,站着不回答;侧身拜,坐着不站起来。对曹敦化说:“天下没有治乱,看礼就是治乱;家国没有兴衰,看礼就是兴衰。”四月,郝公来信三次聘请先生主持肥乡漳南书院,于是前往;重光和门人钟錂跟随。五月初一在途中,率领重光行望拜礼,让钟錂望拜他的父母。四日到达屯子堡,漳水泛滥,公函率领乡人用船迎接进入。公函行学士相见礼,因而告知家事。先生说:“做兄长的道理,只要不见子弟的过错就是善了。”
商议书院规模,建造正厅三间,叫“习讲堂”;东第一斋西向,匾额叫“文事”,教授礼、乐、书、数、天文、地理等科目。西第一斋东向,匾额叫“武备”,教授黄帝、太公及孙武、吴起等诸子兵法,攻守、营阵、陆水各种战法,以及射御、技击等科目。东第二斋西向,叫“经史”,教授十三经、历代史、诰制、章奏、诗文等科目。西第二斋东向,叫“艺能”,教授水学、火学、工学、象数等科目。门仍悬挂许公三礼漳南书院的匾额,不埋没旧迹。门内直东叫“理学斋”,教授静坐、编著程、朱、陆、王的学问;直西叫“帖括斋”,教授八股举业;都北向,以顺应时制,并且逐渐引导他们。北边空出两斋,左边安置傧相和仆役,右边住宿来学的学生。门外左房六间,接待宾客;右厦六间,容纳车马。东边是更衣亭,西边是步马射圃堂,东北角是仓库、厨灶,西北角堆积柴炭。思考孔子讨伐陈恒,而预料他的百姓不给予支持,会盟夹谷而击退莱兵,收回汶田,这是圣人的智勇;然而宋儒出现而达德淹没,仅以明理解智,去除私欲解勇,这是气运的困厄啊
!又思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天下之达道也,自佛氏出,而天下有不达之道;知、仁、勇,天下之达德也,自宋儒起,而天下有不达之德。 郝也鲁、苗尚信、白宗伊、李宏业、韩习数、郝也廉、郝也思,拜从学。 六月,书习讲堂联云:“聊存孔绪励习行,脱去乡愿、禅宗、训诂、帖括之套;恭体天心学经济,斡旋人才、政事、道统、气数之机。” 思多言,由于历世事不熟,看人情不透。 阅家语,至游农山,叹曰:“观于子路、子贡,则赵奢、李靖、仲连、陆贾,皆吾道所不摈矣。乃自宋儒分派,而诸色英俊,胥不得与于吾道,异哉!”思有所事则心景日上,无所事则心思日下,尚书曰“所其无逸”,有以也。 命诸生习恭、习数、习礼,与公函顾而乐之。 七月朔,行学仪毕,曰:“朔望行礼,匪直仪文,盖欲每月振刷自新也,汝等知之?”又教弟子舞,举石习力,先生浩歌。 八月,如回龙,晤诸故友。程潜伯请筵,语之曰:“程、朱与孔门,体用皆殊。居敬,孔子之礼也;静坐惺惺,程、朱之礼也。兵、农、礼、乐为东周,孔子之用也;经筵进讲‘正心、诚意’,程、朱之用也。”潜伯曰:“解矣。”访路趋光骧皇,论治主封建井田相合。谓之曰:“圣人不能借才异代,须宽以收天下之材,和以大天下之交。” 十六日,以漳水愈涨,书斋皆没,叹曰:“天也!”乃旋。门人皆哭别,也鲁送至家,九月始返。 思“非礼勿视”四句,向二字一读,谓不视邪色云云,非孔子复礼意也;当四字一气读,重在一“礼”字,谓视听言动必于礼也。“天下归仁”,即“王天下有三重,民其寡过也”,皆复于礼也。思威不足以镇人,而妄夷之;惠不足以感人,而妄居之,不智也,祸于是伏焉。 十一月十五日,为爽然行冠礼,延刘涤翁为宾;爽然,即早壮也。二十七日,遭叔母期丧,寝于外,不入内,饮食行处,非哭时皆如平居,不致毁矣。十二月,著宋史评,为王安石、韩侂胄辩也。其辩安石略曰:“荆公昼夜诵读,著书作文,立法以经义取士,亦宋室一书生耳;然较之当时,则无其伦比,廉孝高尚,浩然有古人正己以正天下之想。及既出也,慨然欲尧、舜、三代其君。所行法,如农田、保甲、保马、雇役、方田、水利、更戍、置弓箭手于两河,皆属良法,后多踵行。即当时至元祐间,范纯仁、李清臣、彭汝砺等,亦讼其法,以为不可尽变。惟青苗、均输、市易、行之不善,易滋弊窦。然人亦会考当日之时势乎!太宗北征,中流矢,二岁疮发而卒,神宗言之,惓焉流涕;夏本宋臣,叛而称帝,此皆臣子所不可与共戴天者也。宋岁输辽、夏银一百二十五万五千两,其他庆吊、聘问、赂遗近幸又倍是,宋何以为国!买以金钱,求其容我为君,宋何以为名?又臣子所不可一日安者也。而宋欲举兵,则兵不足;欲足兵,饷又不足。荆公为此,其得已哉!辟之仇▯戕吾父兄,吾急与之讼,遂至数责家赀,而岂得已哉?宋人苟安日久,闻北风而战栗,于是墙堵而进,与荆公为难,大哄极诟,指之曰奸、曰邪。并无一人与之商搉曰某法可,某法不可,或更有大计焉;惟务使其一事不行,立见驱除而后已,而乃独责公以执拗,可乎!且公之施为,亦彰彰有效矣;用薛向、张商英等办国用,用王韶、熊本等治兵,西灭吐蕃,南平洞蛮,夺夏人五十二砦,高丽来朝,宋几振矣;而韩琦、富弼等,必欲沮坏之。毋乃荆公当念君父之▯,而韩、富、司马光等,皆当恝置也乎!矧琦之劾荆公也,其言更可怪笑,曰:‘致敌疑者近有七:一招高丽朝贡;一取吐蕃之地建熙河;一植榆柳树于西山,制其蕃骑;一创团保甲;一筑河北城池;一置都作院,领弓矢新式,大作战车;一置河北三十七将,皆宜罢之以释其疑。’嗟乎!敌恶吾备,则去备;若敌恶吾有首,将去首乎!此韩节夫所以不保其元也。噫!腐儒之见,亦可畏哉!且此七事,皆荆公大计,而史半削之
译又想到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是天下普遍通行的道理,自从佛教兴起,天下就有了不通达的道理;智、仁、勇,是天下普遍通行的德行,自从宋代儒者兴起,天下就有了不通达的德行。郝也鲁、苗尚信、白宗伊、李宏业、韩习数、郝也廉、郝也思,拜师从学。六月,书写讲堂对联说:“姑且保存孔子道统以激励修习践行,摆脱乡愿、禅宗、训诂、科举应试的套路;恭敬体察天心以学习经世济民之学,斡旋人才、政事、道统、气数的关键。”想到多言,是因为经历世事不熟,看透人情不深。阅读《家语》,读到孔子游历农山一节,感叹说:“观察子路、子贡,那么赵奢、李靖、鲁仲连、陆贾,都是我们道统所不排斥的。然而自从宋代儒者分派别,各种英俊人才,都不得参与我们的道统,奇怪啊!”想到有事做心境就日渐向上,无事做心思就日渐消沉,《尚书》说“不要安逸享乐”,是有道理的。命令诸生修习恭敬、算术、礼仪,先生看着他们很高兴。七月初一,举行学仪完毕,说:“初一十五行礼,不仅仅是仪节文饰,是想每月振作刷新自我,你们知道吗?”又教弟子舞蹈,举石练习力气,先生高声歌唱。八月,前往回龙,会见各位老朋友。程潜伯请客设宴,对他说:“程朱与孔门,本体与作用都不同。居敬,是孔子的礼;静坐保持清醒,是程朱的礼。兵、农、礼、乐,是东周孔子所用的;经筵进讲‘正心、诚意’,是程朱所用的。”潜伯说:“明白了。”拜访路趋光骧皇,讨论治理主张封建与井田相结合。对他说:“圣人不能借异代的人才,必须宽厚以收揽天下的人才,和谐以扩大天下的交往。”十六日,因为漳水越涨越高,书斋都被淹没,感叹说:“天意啊!”于是返回。门人都哭着告别,也鲁送他到家,九月才返回。想到“非礼勿视”等四句,向来是两个字一读,说不看邪色等等,这不是孔子恢复礼制的本意;应当四个字一气读,重点在一个“礼”字,说视听言动必须符合礼。“天下归仁”,就是“王天下有三重,百姓就很少犯过错”,都是回归到礼。想到威严不足以震慑人,却妄图夷平他们;恩惠不足以感动人,却妄图占据他们,是不明智的,祸患由此潜伏。十一月十五日,为爽然举行冠礼,邀请刘涤翁做宾;爽然,就是早壮。二十七日,遭遇叔母周年丧期,睡在外面,不进入内室,饮食起居,除了哭丧时都像平常一样,不至于过度毁伤身体。十二月,撰写《宋史评》,为王安石、韩侂胄辩白。为王安石辩白的大意说:“荆公昼夜诵读,著书作文,立法以经义取士,也不过是宋朝一个书生罢了;然而与当时相比,则无人能比,廉洁孝顺高尚,浩然有古人端正自己以端正天下的想法。等到出仕后,慷慨想要让君主成为尧、舜、三代那样的君主。所推行的法令,如农田、保甲、保马、雇役、方田、水利、更戍、在两河设置弓箭手,都是好法令,后来大多沿袭实行。即使当时到元祐年间,范纯仁、李清臣、彭汝砺等人,也辩白他的法令,认为不能全部改变。只有青苗、均输、市易,实行不好,容易滋生弊端。然而人们也会考察当时的时势吗!太宗北征,中箭,两年后伤口发作而死,神宗说起这事,恳切流泪;西夏本是宋朝臣属,叛变称帝,这些都是臣子所不能与之共戴天的。宋朝每年输送给辽、夏银一百二十五万五千两,其他庆吊、聘问、贿赂宠幸近臣的又加倍于此,宋朝凭什么立国!用金钱购买,求他们容许我做君主,宋朝凭什么立名?这也是臣子所不能一天安心的。而宋朝想出兵,则兵力不足;想补足兵力,粮饷又不足。荆公这样做,他能停止吗!好比仇人杀害我的父兄,我急忙与他诉讼,以至于多次责罚家产,难道能停止吗!宋朝人苟且安生日久,听到北风就战栗,于是筑墙而进,与荆公为难,大吵大骂,指责他是奸邪。没有一个人和他商量说某法令可行,某法令不可行,或者更有大计的;只务求使他一事不行,立刻驱逐而后已,却独自指责荆公执拗,可以吗!而且荆公的作为,也明显有效了;用薛向、张商英等办理国用,用王韶、熊本等治军,西灭吐蕃,南平洞蛮,夺取西夏五十二个寨子,高丽来朝,宋朝几乎振兴了;而韩琦、富弼等,一定要阻挠破坏。难道荆公应当念及君父的恩德,而韩、富、司马光等,都应当漠然置之吗!况且韩琦弹劾荆公,他的话更可笑,说:‘导致敌人怀疑的近来有七点:一招高丽朝贡;一取吐蕃之地建立熙河;一在西山种植榆柳树,制约蕃骑;一创立团保甲;一修筑河北城池;一设置都作院,统领弓矢新式,制造战车;一设置河北三十七将,都应当罢免以消除他们的怀疑。’唉!敌人厌恶我的防备,就去防备;如果敌人厌恶我有头,将去头吗!这就是韩节夫所以不能保全首级的原因。唉!腐儒的见识,也可怕啊!而且这七件事,都是荆公的大计,而史书一半删削了
,幸琦误以为罪状遂传耳,则其他削者何限。范祖禹、黄庭坚修神宗实录,务诋荆公,陆佃曰:‘此谤书矣。’既而蔡卞重行刊定,元祐党起,又行尽改,然则宋史尚可信耶!其指斥荆公者,是耶?非耶?虽然,一人是非何足辨,所恨诬此一人,而遂普忘君父之▯也;而天下后世,遂群以苟安颓靡为君子,而建功立业、欲搘柱乾坤者为小人也;岂独荆公之不幸,宋之不幸也哉!”辩侂胄略曰:“南宋之金,与北宋之辽,又不可同年而语也。乃累世知岳飞之忠,累世皆秦桧之智,独韩平原毅然下诏伐金,可谓为祖宗雪耻地下者矣;仗义复▯,虽败犹荣者矣。乃宋人必欲诛之以畀金也,尚有人心哉!然兵临城下,宗社立墟,敌问戎首,无如何也。乃夷考当时,叶适、丘崈、辛弃疾等支吾于北,敌无胜计,而宋相之首,已不保矣,异哉!有题朝门者,曰:“晁错既诛终叛汉,于期一入竟亡燕!”可见当时人即惜之,非诛平原而宋存,留平原而宋亡也。及金主见平原首,率群臣哭祭礼葬曰:“此人忠于谋国,缪于谋身”,谥曰‘忠缪’,则金非恶平原,而深笑宋室也可知矣。宋史乃入之奸臣传,徒以贬道学曰‘伪学’,犯文人之深恶耳。宋儒之学,平心论之,支离章句,染痼释、老,而自居于直接孔、孟,不近于伪乎!其时儒者,如沈仲固、周密等皆曰‘今道学辈言行了不相顾’,其徒不已有伪乎,而遂深疾之也!至于指数其奸,除贬伪学外,实无左验,徒曰‘姬媵盛,左右献媚’而已。郭汾阳犹穷奢极欲,张曲江犹喜软美,而欲责平原以圣贤乎!且此等亦未必非珥笔文人媒孽之也;而七百年来,直视为奸宵,无一察焉,不其冤哉!”郭子固寓书问学。 子固名金城,北京人,少能诗文,闻塨言颜先生之道,辄弃去,为天文、地理、礼乐、书数、河渠诸学。仕刑部员外郎,精练刑名,十四司稿皆倚定,每奏谳,再四欷歔,全活甚伙;升御史,上疏谓官宄残民,请汰之。性孝友,谦默有容,非其义,强之财,弗受也,年四十一卒。 博野知县徐公国绶造庐拜见。
译(前文缺)幸好琦误以为罪状于是传开罢了,那么其他被贬削的人还有多少呢。范祖禹、黄庭坚修撰神宗实录,务必诋毁荆公,陆佃说:“这是谤书啊。”不久蔡卞重新刊定,元祐党争兴起,又全部更改,那么宋史还能相信吗!那些指责荆公的,是对呢?还是错呢?虽然如此,一个人的是非有什么值得辩驳的,所恨的是诬陷这一个人,就普遍忘记了君父的恩德;而天下后世,于是都苟且安适、颓废萎靡的人为君子,而建功立业、想要支撑天地的人为小人了;岂只是荆公的不幸,也是宋朝的不幸啊!”辩韩侂胄大致说:“南宋的金,与北宋的辽,又不可相提并论。于是历代知道岳飞的忠,历代都是秦桧的智,唯独韩平原毅然下诏讨伐金,可以说是为祖宗在地下雪耻的了;仗义恢复国土,虽然失败也光荣的了。于是宋人一定要杀了他送给金,还有人心吗!然而兵临城下,宗庙社稷立刻成为废墟,敌人询问首恶,无可奈何啊。于是考察当时,叶适、丘崈、辛弃疾等在北边周旋,敌人没有胜算,而宋相的首级,已经不能保全了,奇怪啊!有题写朝门的,说:“晁错既被杀最终背叛汉朝,于期一旦进入竟然灭亡燕国!”可见当时人就爱惜他,不是杀了韩平原宋朝就存在,留下韩平原宋朝就灭亡。等到金主看到韩平原的首级,率领群臣哭祭礼葬说:“这个人忠于谋国,谬于谋身”,谥号叫‘忠缪’,那么金不厌恶韩平原,而深深嘲笑宋朝就可以知道了。宋史却把他列入奸臣传,只因为贬低道学叫‘伪学’,触犯文人的深恶痛绝罢了。宋儒的学问,平心而论,支离破碎章句,沾染佛教、道教的痼疾,而自居于直接继承孔、孟,不接近伪吗!当时的儒者,如沈仲固、周密等都说是‘现在道学辈言行不相顾’,他们的门徒不已经有伪吗,于是深深痛恨他们!至于列举他的奸恶,除了贬低伪学外,实在没有证据,只说‘姬妾众多,左右献媚’罢了。郭汾阳还穷奢极欲,张曲江还喜欢柔软美好,而想要要求韩平原做圣贤吗!而且这些也未必不是执笔文人挑拨离间;而七百年来,直接视为奸臣,没有一个人察明,不冤枉吗!”郭子固写信问学。子固名金城,北京人,少年能诗文,听到塨说颜先生的道,就放弃,学习天文、地理、礼乐、书数、河渠等学问。做刑部员外郎,精通刑名,十四司的稿子都依赖他审定,每次奏报断案,再三叹息,救活很多人;升任御史,上疏说官吏残害百姓,请求淘汰他们。性格孝顺友爱,谦恭沉默有容,不是他的义,强加的财,不接受,四十一岁去世。博野知县徐公国绶造庐拜见。
丁丑(一六九七)六十三岁
正月,偶观宋孙鼛、吴时二传,叹宋家每论人,先取不喜兵,能作文读书,不可疗之痼癖也。殃其一代君臣,毒流奕世,伤哉! 思人至衰老,容色气度,宜倍宽和,以乐人群;骨力志情,宜更刚毅,以保天命。吾未有一焉,岂不可惧。 二月,思宋人但见料理边疆,便指为多事;见理财,便指为聚敛;见心计材武,便憎恶斥为小人,此风不变,乾坤无宁日也! 阅韩诗外传,仁道有四:圣仁、智仁、德仁,而磏仁为下。叹曰:“予求仁而好其下,殆哉!” 观古书言十淫,有“淫中破礼”,“淫文破典”,曰:“其宋儒之谓乎!” 三月,广平陈宗文来访。 四月,王法干与先生言学,忽叹曰:“宋儒竟是惑世诬民!”先生笑曰:“
子乃今始知乎!” 答塨书曰:“吾所望与于此道者,惟足下一人;故惧其放,畏其杂,相见责善过切,如日暮途远,担重力罢,将伯之呼,不觉其声高而气躁也。” 六月,思天之所祚报者,人不感称,己不表见,所谓阴德也。又思对越上帝,不为世味纠缠,不为喜怒劳扰,不为疾病困缚,乃为晚年进益。 七月,定兴刘棻旃甫刊先生订改王应麟三字书。 九月,思古人静中之功,如“洗心退藏于密”,乃洗去心之污染,退然自藏,极其严密,一无粗疏,即
“不动而敬”也。何事宋人借禅宗空静,而文之以“主一”,又赘之以“无适”,以似是而非者乱吾学哉!十一月十七日,哭奠叔母墓,告服阕。
戊寅(一六九八)六十四岁
正月,登厕,皆梁之糠秕也,出谓人曰:“昔年岁俭,入刚主家,厕矢积▯糠。此处正堪自对,焉知贫之苦乎?” 三月八日忽长吁,自愧必有隐忧不自觉者。 思千古无暴戾之君子。 四月,思诸子不及门,吾即无学习,亦是无志,遂独习士相见礼,如对大宾。 鄢陵裴文芳子馨来问学。 五月,观朱子语类“秦桧爱与理学交,自谓敬以直内,终日受用”,则当日理学之为小人假者,固多矣! 六月,保定詹远定侯来问学。 观语类曰:“本朝全盛时,如庆历、元祐间,只是相共扶持,不敢做事,不敢动,被外人侮,亦只忍受,不敢与较,方得天下少宁;积而至于靖康,一旦所为如此,安得天下不乱?”不知此言,是怨庆历、元祐诸人乎?抑怨靖康诸人乎?宋家可笑可怜,积成祸乱之状如此,而乃归狱荆公,何也?思宋儒如得一路程本,观一处又观一处,自喜为通天下路程人,人亦以晓路称之;其实一步未行,一处未到,周行榛芜矣。遽返己,正堕此,处事非惰即略,待人非偏即隘,仍一不能走路之宋儒也,可愧可惧!塨谓走路者,兵、农、礼、乐也,路程本者,载兵、农、礼、乐之籍也,宋儒亦不甚喜观此籍;盖其所喜者,尚在安乐窝居,不在通晓路程也。如论语“敬事而信”等书,必曰“是心不是政”,可见。 思吾身原合天下为一体。“行夏时,乘殷辂,服周冕,舞韶乐,放郑声,远佞人”,合天下之视听言动,俱归于礼也。故曰:“天下归仁。” 七月,曰:“天下宁有异学,不可有假学;异学能乱正学,而不能灭正学,有似是而非之学,乃灭之矣。” 徐公解任来作别,先生往答之。 八月,觉胸中恬静,与天地相似。 十月,王法干曰:“自居功者,人必共怨之;自居长者,人必共短之;自居是者,人必共非之。”先生曰:
“然。” 十二月,李植秀请专志于礼,先生曰:“善、刚主在浙学乐,俊射粗可,修己学律,希濂学书,赏白及俨数俱可用,近法干大奋于礼,汝又佐之,六艺备于吾党矣。予何憾。勉之!” 习祭礼,为身近衰惰,乃主献,升降跪拜以自振。 国之桓卒,先生闻之大哭!易素冠服,为位哭奠,受吊,持心丧三月。之桓字公玉,深州生员,性乐善,悫诚敢为。邑人王之俊庐墓苦孝,桓遍走当道及诸王举扬。田逢年行佣得直,以佐斧资,桓辞之;逢年恚曰:
“善不分
译丁丑年(一六九七),六十三岁。
正月,偶然阅读宋代孙鼛、吴时两人的传记,感叹宋朝人每评论一个人,总是先选取那些不喜欢军事、只会写文章读书的人,这是无法治愈的顽固弊病。这祸害了一代君臣,毒害流传于后世,真是令人伤痛啊!想到人到了衰老之时,容貌气度,应当更加宽厚平和,以取悦众人;骨力志气,应当更加刚毅,以保全天命。我却没有其中任何一项,难道不可恐惧吗?
二月,想到宋朝人只要看到有人治理边疆,就指责为多事;看到有人理财,就指责为聚敛;看到有人有心计才能武略,就憎恶斥责为小人,这种风气如果不改变,天下就没有安宁的日子了!
阅读《韩诗外传》,其中说仁道有四种:圣仁、智仁、德仁,而浅薄的仁最为低下。感叹道:“我追求仁却喜好那最下等的,危险啊!”
观看古书中关于十种淫邪的论述,有“淫中破礼”、“淫文破典”,说道:“这说的不就是宋朝儒者吗!”
三月,广平人陈宗文来访。
四月,王法干与先生谈论学问,忽然感叹道:“宋朝儒者竟然是迷惑世人、欺骗百姓!”先生笑道:“你到现在才知道吗!”
回复李塨的信说:“我所期望在这条道上共同追求的,只有你一个人;所以害怕你放荡,畏惧你杂乱,相见时责备你向善过于急切,就像日暮路远,担子重力气疲乏,呼唤别人帮助,不知不觉声音高亢而气息急躁了。”
六月,想到上天所赐福报的,别人不感激称颂,自己也不表露显现,这就是所谓的阴德。又想到面对上帝,不被世俗滋味纠缠,不被喜怒情绪劳扰,不被疾病困缚,这才是晚年的进步。
七月,定兴人刘棻旃刚刚刊刻先生订正修改的王应麟《三字经》。
九月,想到古人静坐中的功夫,如“洗心退藏于密”,就是洗去心灵的污染,退然自我隐藏,极其严密,没有一丝粗疏,这就是“不动而敬”。为什么宋朝人借用禅宗的空静,却用“主一”来文饰,又加上“无适”来赘述,用似是而非的东西扰乱我们的学问呢!
十一月十七日,在叔母墓前哭祭,宣告守丧期满。
戊寅年(一六九八),六十四岁。
正月,上厕所,都是梁上的糠秕,出来对人说:“往年收成不好,刚入主家时,厕所里的粪便堆积着糠秕。这里正适合自我对照,哪里知道贫穷的苦楚呢?”
三月八日忽然长叹,自愧一定有不自觉的隐忧。
想到古往今来没有暴戾的君子。
四月,想到儿子们不在门下,我即使没有学习,也是没有志向,于是独自练习士相见礼,如同面对大宾一样。
鄢陵人裴文芳之子裴馨来问学。
五月,观看《朱子语类》中“秦桧喜欢与理学交往,自称以恭敬端正内心,终日受用”,那么当时被小人借用的理学,本来就很多了!
六月,保定人詹远定侯来问学。
观看《语类》说:“本朝全盛时期,如庆历、元祐年间,只是互相扶持,不敢做事,不敢行动,被外人侮辱,也只是忍受,不敢较量,才使得天下稍微安宁;积累到靖康年间,一旦行为如此,怎么能不天下大乱?”不知道这话,是怨恨庆历、元祐那些人呢?还是怨恨靖康那些人呢?宋朝可笑可怜,积累成祸乱的样子如此,却把罪责归咎于王安石,为什么呢?
想到宋朝儒者就像得到一本路程指南,看了一处又看一处,自喜为通晓天下路程的人,别人也以晓路称赞他;其实一步未走,一处未到,周围都是杂草丛生的荒地。忽然反省自己,正堕入此境,处理事情不是懒惰就是粗略,待人不是偏颇就是狭隘,仍然是一个不会走路的宋朝儒者,可愧可惧!李塨说走路者,是指兵、农、礼、乐,路程指南者,是指记载兵、农、礼、乐的典籍,宋朝儒者也不很喜欢观看这些典籍;大概他们所喜欢的,还在安乐窝里居住,不在通晓路程上。如《论语》中“敬事而信”等书,必定说“这是心不是政”,由此可见。
想到我的身体原本与天下为一体。“行夏时,乘殷辂,服周冕,舞韶乐,放郑声,远佞人”,使天下的视听言动,都归于礼。所以说:“天下归仁。”
七月,说:“天下可以有异端之学,不可以有虚假之学;异端之学能扰乱正统之学,而不能消灭正统之学,有似是而非的学问,才能消灭它。”
徐公卸任来告别,先生前往答谢。
八月,觉得胸中恬静,与天地相似。
十月,王法干说:“自居功劳的人,人们一定会共同怨恨他;自居长辈的人,人们一定会共同短视他;自居正确的人,人们一定会共同非议他。”先生说:“对。”
十二月,李植秀请求专心致力于礼,先生说:“好,刚主在浙江学习音乐,俊射大致可以,修己学习律法,希濂学习书法,赏白及俨数都可用,近来法干在礼上大有奋发,你又辅佐他,六艺在我们党中齐备了。我还有什么遗憾。努力吧!”
练习祭祀之礼,因为身体接近衰老懒惰,于是主持献祭,通过升降跪拜来振奋自己。
国之桓去世,先生听说后大哭!换上素色冠服,设位哭祭,接受吊唁,持心丧三个月。之桓字公玉,是深州生员,性格乐善,诚实敢为。邑人王之俊在墓旁结庐守孝,极其孝顺,桓走遍当道及诸王举荐宣扬。田逢年做工得到钱,用来资助斧资,桓推辞;逢年愤怒地说:“善不分
人乎!”凡五载,卒上达建石坊于之俊墓。长颜先生八岁,束修长跽求教,先生辞。桓曰:“昔董萝石执贽王阳明不论年,桓乃逊萝石耶!”卒成礼。先生南游,桓步从,时年几七十矣。尝拟草民疏,言天下疾苦,人笑其愚,不恤也。老以无子置侧,凡求嗣,必偕齐戒沐浴,联生三子。 为重光娶妇,行醮命、亲迎、馈食、飨妇礼。
译人吧!”共历时五年,最终得以向上呈报,在朱之俊的墓前建造了石牌坊。他比颜先生大八岁,于是束发修容、长跪请教,先生推辞。朱桓说:“从前董萝石拿着贽见之礼拜见王阳明,并不论年龄大小,难道我朱桓还不如董萝石吗!”最终完成了拜师的礼仪。先生向南游历,朱桓步行跟随,当时他已将近七十岁了。他曾起草为民请命的奏疏,陈述天下的疾苦,人们嘲笑他愚笨,他也不在意。晚年因无子嗣而纳妾,凡是祈求子嗣时,必定斋戒沐浴,接连生了三个儿子。为朱重光娶妻,举行了醮命、亲迎、馈食、飨妇等礼仪。
己卯(一六九九)六十五岁
二月,规王法干不系念民物。法干引易“何思何虑”,先生曰:“子自返已至圣人乎!元则自愧衰昏,不能‘昼有为、宵有得矣。’”观朱子语录,见其于岳忠武也,虽从天下之公好称之,有隐忌焉,曰“岳飞诛”,曰“岳飞亦横”,曰“岳飞只是乱杀”;于秦桧也,虽从天下之公恶而贬之,有隐予焉,曰“秦老”,曰“士夫之小人”,何也! 为植秀、錂言用人:自乡约保长,与州县吏胥同禄,更代任用,三年,乡里公课其功德,而上之邑宰,邑升府,府升监司,监司登之朝,以至公卿。 思每昼夜自检,务澄澈方寸,无厌世心,无忘世心,无怨尤心,无欺假心,方与天地相似。不然,昏昏如无事人,老而衰矣。 吟诗云:“本来一点无亏缺,遭际穷厄奈我何!自从知得吾儒事,不大行也亦婆娑。” 三月,思言行不相顾,即欺世也;使路人指为圣人,而一德未立,一行未成,即盗名也;见祸于天,受侮于人,不亦宜乎! 四月,之桓心丧已阕,以未得往哭,犹不忍歌笑为乐。 十八日,王法干卒,先生恸哭!为之持缌服,朔望祭礼俱废。 五月,送法干葬,为谋家事,托其门人王怀万,教遗孤溥。 一僧从先生言,归伦,姓姚,名之曰宏绪,字曰昌裔。 思畏友云亡,须时时畏天,不则堕。 六月,思三事、六艺若尽亡,三才亦不立矣;所亡者,士不以为学术耳。语修己,勿观性理语录。 抵某家,寅起,宾主皆未寤。思吾方自愧衰惰,而人犹称励精,世运乃至此哉! 省过,近多自老,大过也。 七月,已前不时哭恸!至十九日之北泗哭、奠、释麻。既而考礼,乃悔误废吉礼。盖朋友麻,乃吊服加麻,非缌麻服也,谢过于家祠、五祀。 闰七月,塨自浙来,见先生,命吹▯▯遂、笙,听之。塨谓先生曰:“先生倡明圣学,功在万世。但窃思向者,束身以敛心功多,养心以范身功少,恐高年于内地更宜力也。”乃以无念有念、无事有事、总持一敬之功质。先生曰:“然,吾无以进子,子乃于外出得之,可愧也。敢不共力!”乃书“小心翼翼,昭事上帝”二语于日记首,日服膺之。 观毛大可乐书、王草堂书解正误。大可先生名奇龄,浙之萧山人,多学善文,少为▯家构,避之四方。康熙戊午,举博学鸿儒,授翰林院检讨,已告归,益邃经学,礼、乐、易、诗、书、春秋,各有论著,一洗旧儒痼说。草堂名复礼,淑行好学,初年调和朱、陆,晚见益邃,著四书集注补书正误,驳朱注讹谬,内入颜先生说。 曹敦化以新乡尚重威如及朱主一咏先生辞来。威如辞曰:“卓识绝胆,踢篱折藩。存性学,恨不亲孔、孟传;讲治法,真如见三王面。不得已,跳过汉、唐,举首尧天。眼睁睛,总不教尘沙眩!”主一辞曰:“唤回迷涂,亿兆添多,三存如愿,万邦协和。喜先生寿考作人,闻风起,焉肯蹉跎!”威如、主一寄辞,俱四拜。 塨质所著大学辨业于先生。大略言:格物、致知者,博学于文也,学问思辨也;诚正、修齐、治平者,约之以礼也,笃行也。物即三物之物,格,至也,即“学而时习之”。诚意,慎独也,内省也;正心,心在也,“洗心退藏于密也”,“不动而敬”也。总之,不分已发、未发,皆持一敬,孔子所谓“修己以敬”也。谓心无静时,只一慎独尽之而已;朱子分静存、动察者非也;分静于动,而以主静为功者,亦非也。何者?心之静而为其所不睹不闻者,只属须臾,不可主之也;主之,必入二氏矣。先生喜曰:“吾道赖子明矣。”后为之作序。 八月、语曹敦化曰:“论语,孔子之经济谱也。汉高只得‘惠则足以使人’一句,即兴;项王只犯‘有司出纳’一条,即亡。” 自以衰病,敬身功疏,省过自振。 九月,安州冯绘升来,以法干亡,与绘升约一年两会,责善辨学。 以衰病不能理他功,惟常习恭;觉萎怠,习恭庄;觉放肆,习恭谨;觉暴戾,习温恭;觉矜张,习谦恭;觉多言,
译己卯年(一六九九),六十五岁。
二月,规王法干不牵挂民生疾苦。法干引用《易经》中“何思何虑”的话,先生说道:“你自己反省,难道已经到达圣人的境界了吗?我则自愧衰老昏聩,不能做到‘白天有所作为,夜晚有所收获’了。”观看朱子的语录,发现他对岳飞,虽然顺应天下人的公意而称赞他,却有隐秘的忌讳,说“岳飞被杀”,说“岳飞也很蛮横”,说“岳飞只是胡乱杀人”;对秦桧,虽然顺应天下人的公意而贬斥他,却有隐秘的赞许,称他“秦老”,称他“士大夫中的小人”,这是为什么呢!
对植秀、錂谈论用人之道:从乡约保长开始,与州县吏胥同等俸禄,更替任用,三年后,乡里公议考核他们的功德,上报给县令,县令上报给知府,知府上报给监司,监司上报给朝廷,直至公卿之位。
思考每天早晚自我检视,务必使内心澄澈,没有厌世之心,没有忘世之心,没有怨恨之心,没有欺骗虚伪之心,这才与天地相似。不然,昏昏沉沉如同无事之人,年老就会衰败了。
吟诗道:“本来一点良知没有亏缺,遭遇穷困厄运又能把我怎么样!自从知晓了我们儒者的事业,即使不能大行于世,也能逍遥自在。”
三月,思考言行不相顾,就是欺骗世人;让路人指认为圣人,而一种德行没有确立,一种行为没有完成,就是窃取名声;招致天降灾祸,受人侮辱,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四月,之桓心丧期已满,因为没能前往哭祭,仍不忍心唱歌欢笑取乐。
十八日,王法干去世,先生痛哭!为他穿缌麻丧服,每月初一、十五的祭祀礼仪都废止。
五月,送法干安葬,为他谋划家事,托付给他的门人王怀万,教导遗孤王溥。
一位僧人听从先生的话,回归伦理,姓姚,给他取名叫宏绪,字昌裔。
思考畏友去世,必须时时敬畏上天,不然就会堕落。
六月,思考三事、六艺如果全部消亡,三才也就不能确立了;所消亡的,是士人不把学术当作学术罢了。谈论修养自己,不要观看性理语录。
到达某人家,寅时起床,宾客主人都还没醒。思考我正自愧衰老懒惰,而别人还称赞我励精图治,世道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
反省过错,近来多有自恃年老的表现,是大过错。
七月,此前不时痛哭!到十九日在北泗哭祭、奠酒、除去麻服。随后考证礼制,才后悔错误地废除了吉礼。原来朋友丧服,是吊丧服加麻,不是缌麻服,在家祠、五祀处谢罪。
闰七月,塨从浙江来,拜见先生,先生命人吹奏〇〇遂、笙,听之。塨对先生说:“先生倡导阐明圣学,功在万世。但我私下思考,过去先生约束自身以收敛心性的功夫多,涵养心性以规范身形的功夫少,恐怕高龄在内地更应着力于此。”于是以无念有念、无事有事、总持一敬的功夫请教。先生说:“对,我没有什么可以增进你的,你却在外出时得到了这些,真让我惭愧。怎敢不共同努力!”于是将“小心翼翼,昭事上帝”两句话写在日记开头,每天铭记在心。
观看毛大可的乐书、王草堂的《书解正误》。大可先生名奇龄,浙江萧山人,博学善文,年轻时因〇家构陷,避居四方。康熙戊午年,考中博学鸿儒科,授翰林院检讨,已告老还乡,更加深研经学,礼、乐、易、诗、书、春秋,各有论著,一扫旧儒的痼疾之说。草堂名复礼,品行美好好学,早年调和朱熹、陆九渊,晚年见解更加深邃,著《四书集注补书正误》,驳斥朱注的讹误,其中采纳了颜先生的学说。
曹敦化带着新乡尚重威如及朱主一咏先生的辞赋前来。威如的辞赋说:“卓识绝胆,踢开篱笆折断藩篱。保存性学,恨不能亲自见到孔、孟传承;讲求治法,真如见到三王的面容。不得已,跳过汉、唐,举首仰望尧的天。眼睛睁大,总不教尘沙迷眼!”主一的辞赋说:“唤回迷途,亿兆百姓增多,三存如愿,万邦和谐。喜先生长寿育人,闻风而起,怎肯蹉跎!”威如、主一寄来辞赋,都行了四拜之礼。
塨向先生请教所著的《大学辨业》。大致说:格物、致知,就是博学于文,学问思辨;诚正、修齐、治平,就是用礼来约束,笃行。物就是三物之物,格,就是至,即“学而时习之”。诚意,就是慎独,内省;正心,就是心在,“洗心退藏于密”,“不动而敬”。总之,不分已发、未发,都持守一敬,就是孔子所说的“修己以敬”。认为心没有静止的时候,只靠慎独来穷尽罢了;朱子分静存、动察是不对的;分静于动,而以主静为功夫,也是不对的。为什么呢?心的静止而为其所不睹不闻,只属于片刻,不可以主宰它;主宰它,必定陷入佛、道二氏了。先生高兴地说:“我的道靠你阐明了。”后来为他作序。
八月,对曹敦化说:“《论语》,是孔子的经济谱。汉高祖只得到‘惠则足以使人’一句,就兴起;项羽只触犯‘有司出纳’一条,就灭亡。”
自认为衰老多病,敬身功夫疏漏,反省过错自我振作。
九月,安州冯绘升前来,因为法干去世,与绘升约定一年会面两次,责善辨学。
因衰老多病不能处理其他功夫,只常习恭敬;觉得萎靡懈怠,习恭庄;觉得放肆,习恭谨;觉得暴戾,习温恭;觉得矜张,习谦恭;觉得多言,
习恭默;觉矫揉,习恭安。 先生以屯子堡水患益甚,屡请不往。至是郝公函书至候安,附一契云:“颜习斋先生生为漳南书院师,没为书院先师。文灿所赠庄一所,田五十亩,生为习斋产,没为习斋遗产。” 十一月,省过,恐振厉时是“助”,平稳时是“忘”。 十一月,博野知县杜公开铨造庐拜见。 阅陆桴亭思辨录。
译习惯恭敬沉默;觉察到矫揉造作,便习惯于恭敬安宁。先生因为屯子堡的水患日益严重,多次请求不去任职。到这时,郝公来信问候平安,附带一份契约说:“颜习斋先生生前担任漳南书院的导师,死后成为书院的先师。文灿所赠送的庄园一处、田地五十亩,生前属于习斋的产业,死后作为习斋的遗产。”十一月,反省过错,担心在振作激励时是“助长”,在平稳时是“遗忘”。十一月,博野知县杜公开铨来到住所拜见。阅读陆桴亭的《思辨录》。
庚辰(一七○○)六十六岁
二月,把总赵▯光玉来拜。去,谓俨曰:“汝今日见吾会武夫辞气乎?”对曰:“异平日矣。”先生曰:“因事致礼,因人致对,窃有慕焉;友人不知吾者多矣。” 三月,朱主一来,考习六艺,复具贽,令其少子本良从学。 一日习恭,忽闭目,自警曰:“此昏惰之乘也,不恭孰甚!”已而喟然叹曰:“天置我于散地,二十有八年,曾不切劘我矣。”植秀问曰:“何也?”曰:“困抑不若在蠡之甚,左右共事,不若在蠡之才,忽忽老矣,是以叹也!
” 五月,思法干不已,因曰:“行敬一步,即若法干之监我一步也;心敬一念,即若法干之范我一念也,何必戚戚为无益之悲乎?” 作先君子传曰:“年几七十,受兄掌面,不怒益恭;此一节也,几尧、舜矣。” 六月二日,觉天清地宁,风和气爽,身舒心泰,诚如象山所云
“欲与天地不相似不得”者。倘如是以死,子张所称“君子曰终”,其庶乎! 思昔年工程,静敬中检昏惰,近日昏惰中检静敬。 七月,徐仲容来问学。 思释氏、宋儒,静中之明,不足恃也,动则不明矣。故尧、舜之正德、利用、厚生谓之三事;不见之事,非德、非用、非生也。周公之六德、六行、六艺谓之三物;不征诸物,非德、非行、非艺也。 许恭玉忧学人弱如妇人女子。先生曰:“非去帖括制艺与读、著、主静之道,祸终此乾坤矣!” 八月,高阳李霖沛公寓书问学,称“弟子”。 谓李命侯曰:“法干卒,良友中再无以圣人相责者。”遂泣下不已。 十月,思家人有不化者,须谆谆谕之,以法齐之,乃书“言教、法束,人治之要
”,于日记额。 悔过,自讼骄、浮二事。 十一月,思文王“缉熙敬止”,若宋人释之,必写一派禅宗。大学“为人君”五句,乃真熙、真敬。 十八日,夜就榻矣,闻子弟樵还,复出围坐,成一联云:“父子祖孙,幸一筵共乐;渔樵耕牧,喜四景长春。” 十二月,谓重光曰:
“三达德之定天下也,有互用之时,有独胜之时;光武战昆阳,此德勇独胜之时也。”评塨日谱,戒以用实功,惜精力,勿为文字耗损。 口占云:“宇宙无知己,惟有地天通,须臾隔亦愧,自矢日兢兢!” 思人使之才易,使人之才难。
辛巳(一七○一)六十七岁
正月十五日,祭户神,祝成。教重光安五祀龛,奉上额,正行,家众当者令辟,坐者令起。净扫神位,拂拭神主,置祝罏前,恭揖禀明日寅时恭祭,垂帘而退。此仪几四十年,皆先生自行,今始命孙。塨弟培从学。 二月,培请先生之李家庄。塨门人管廷耀、李廷献、管绍昌皆来习礼。 三月,修己侍,告之曰:“浮躁人无德,亦鲜福寿。吾年少自断不过三十,今幸苟延也。子戒之!阎公度半日默对,尝阖座称羡。” 四月,李甥问孟子尽其心节,先生曰:“尽其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者,知其仁、义、礼、智之性也;知其仁、义、礼、智之性,则知元、亨、利、贞之天矣。” 五月,曹干斋刊存学编。六月,思“小心翼翼”
,翼翼者,如翼之飞,进进不已也。 八月,塨将入京,先生曰:“道寄于纸千卷,不如寄于人一二分。北游,须以鼓舞学人为第一义。” 自伤三老:有不下之族墓,一也;田有菅旷,二也;歌兴不长多忘句,三也。 九月,语杜生曰:“道莫切于礼,作圣之事也。今人视礼之精钜者曰不能,粗细者曰不必,是使圣人无从学也。有志者,先其粗,慎其细,学得一端,亦可。即如出告、反面,苟行之,家道不亦秩,孝弟不亦兴乎!” 教塨曰:“今即著述尽是,不过宋儒为误解之书生,我为不误解之书生耳,何与于儒者本业哉?愿省养精神,苟得行此道之分寸,吾即死无憾矣。” 十二月,有惑者,盛气解之,思此即己惑也。 曹干斋寄所刻存学编至,或言盍走书谢之。先生不可,曰:“吾二人不识面,渠以明道也,非以为
译庚辰年(1700年),六十六岁。
二月,把总赵光玉前来拜见。离去时,他对李塨说:“你今日见到我这位武人的言辞气度了吗?”李塨回答说:“与平日不同了。”先生(李塨)说:“根据事情表达礼节,根据对象调整应对,我私下很向往;不了解我的人确实太多了。”三月,朱主一前来,考核学习六艺,又备下拜师礼,让他的幼子朱本良跟随学习。
有一天练习恭敬,忽然闭上眼睛,自我警示说:“这是昏沉懒惰乘虚而入的时候,还有什么比不恭敬更严重的呢!”随后感慨叹息说:“上天把我安置在闲散之地,已经二十八年了,竟然没有深切地磨砺我。”李植秀问:“为什么呢?”回答说:“困顿压抑不如范蠡那样严重,左右共事的人不如范蠡那样有才能,不知不觉就老了,所以叹息啊!”
五月,思念法干不止,于是说:“践行恭敬一步,就好像法干监督我一步;心中恭敬一念,就好像法干规范我一念,何必忧愁悲伤做无益的悲痛呢?”撰写《先君子传》说:“年纪将近七十,受到兄长掌掴,不但不怒反而更加恭敬;这一节,几乎达到尧、舜的境界了。”六月二日,感觉天空清朗,大地安宁,风和气爽,身心舒畅安泰,确实如陆象山所说“想要不与天地相似都做不到”。如果像这样死去,子张所说的“君子称为终”,大概差不多了吧!回想过去的工程,在静敬中检查昏惰,近日在昏惰中检查静敬。
七月,徐仲容前来问学。
思考释氏和宋儒,静中的明觉,不足以依赖,一动就不明觉了。所以尧、舜的正德、利用、厚生称为三事;不见于事物的,不是德、不是用、不是生。周公的六德、六行、六艺称为三物;不验证于事物的,不是德、不是行、不是艺。
许恭玉担忧学人柔弱得像妇人女子。先生说:“如果不抛弃帖括制艺以及诵读、著述、主静的道路,祸患终将毁灭这乾坤!”
八月,高阳李霖沛寄书问学,自称“弟子”。
对李命侯说:“法干去世,良友中再也没有用圣人标准来责备我的人。”于是哭泣不止。
十月,思考家人中有不被感化的人,必须反复告诫,用法度约束他们,于是将“言教、法束,人治之要”写在日记的标题上。
悔过,自我责备骄傲、浮躁两件事。
十一月,思考文王“缉熙敬止”,如果像宋人那样解释,必定写成一派禅宗。《大学》“为人君”五句,才是真正的光明、真正的恭敬。
十八日,夜里已经上床,听到子弟打柴回来,又出来围坐,作了一副对联:“父子祖孙,幸一筵共乐;渔樵耕牧,喜四景长春。”
十二月,对重光说:
“三达德安定天下,有互相作用的时候,有单独制胜的时候;光武帝在昆阳作战,这是德勇单独制胜的时候。”评论李塨的日谱,告诫要用实功,爱惜精力,不要为文字消耗。
口占诗云:“宇宙无知己,惟有地天通,须臾隔亦愧,自矢日兢兢!”
思考使人发挥才能容易,使人发挥才能困难。
辛巳年(1701年),六十七岁。
正月十五日,祭祀户神,祝文写成。教导重光安置五祀龛,奉上匾额,端正行为,家中众人应当回避的令其避开,坐着的令其起身。打扫干净神位,擦拭神主,放在祝炉前,恭敬作揖禀告明日寅时恭敬祭祀,垂下帘子退下。这个仪式将近四十年,都是先生亲自执行,现在才命令孙子。李塨的弟弟李培跟随学习。
二月,李培请先生去李家庄。李塨的门人管廷耀、李廷献、管绍昌都来学习礼仪。
三月,李修己侍奉,告诉他说:“浮躁的人没有德行,也很少福寿。我年轻时自断活不过三十岁,现在侥幸苟延残喘。你要引以为戒!阎公度半天沉默相对,曾经满座称赞羡慕。”
四月,李甥问孟子“尽其心”一节,先生说:“尽他的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就是知道他的仁、义、礼、智之性;知道仁、义、礼、智之性,就知道元、亨、利、贞的天了。”
五月,曹干斋刊印《存学编》。六月,思考“小心翼翼”,翼翼,像翅膀飞翔,前进不止。
八月,李塨将入京,先生说:“道寄托在千卷纸上,不如寄托在一两个人身上。北游,必须以鼓舞学人为第一要义。”
自伤三件事:有未能下葬的族墓,是一;田地荒芜,是二;歌兴不长,多忘诗句,是三。
九月,对杜生说:“道没有比礼更切近的,这是成圣的事业。现在的人看到礼的精微宏大之处说不能做到,粗细之处说不必做,这是让圣人无从学习。有志向的人,先做粗的,谨慎做细的,学得一端也可以。就像出告、反面,如果实行,家道不也井然有序,孝悌不也兴盛吗!”
教导李塨说:“现在即使著述尽善尽美,不过是宋儒是误解的书生,我是不误解的书生罢了,这与儒者的本业有什么关系呢?希望节省保养精神,如果能实行此道的一点点,我即使死也无憾了。”
十二月,有迷惑的人,盛气解释,思考这就是自己迷惑了。
曹干斋寄来所刻的《存学编》,有人说何不写信感谢他。先生不同意,说:“我们二人没见过面,他是为了阐明道,不是为了
壬午(一七○二)六十八岁
正月朔日,始祖、祢同祀。初先生遵程伊川说,春祭祖,秋祭祢。塨按:古礼皆祖、祢同日祭,程说非也,质之先生;先生考而然之,至是改从古礼。 闻人称边之藩孝、恤二行,曰:“吾门有人矣!” 雪夜,重光取薪烘火,他人者近,欲把之,思不可,而远取己薪。先生闻而奖之曰:“充此意,可为圣矣。昏夜不欺,一也;义利分明,二也;举念能断,三也。” 二月四日,哭从姑丧,思礼七十衰麻在身而已,而况功、缌乃定葬日朔望礼,哭勿伤,其余但追慕,不哭。 服膺“小心、昭事”。思任人情之颠倒,事变之反覆,君子之心总不其失对越上帝之常,其几矣! 三月八日,忽思少年最卑污事,因思张仲诚言“鸢飞戾天,一敛翅即落地”,岂不信乎!自今不可任此身颓衰,须日日有工程,但择老力可能者为之耳。 刘懿叔称其长郎、近勤子职,先生因奖之。语懿叔曰:“数子十过,不如奖子一长。数过不改也,徒伤情;奖长益劝也,且全恩。” 五月四日,哭奠从姑,告除缌! 自勘:期人过高,望人过厚,百苦百咎所从来也。 或馈肉,家人德之,先生曰:“此施百而报一也。”家人言,报一亦佳。先生因自愧一言三失:伐善,校物,器小。 思老来懈惰之态,不施于身,昏慢之慝,不作于心,无所郁累,无所贪系,斯学力之验也已。 六月,自勘曰:“李晦夫气象朴穆,全不入世局;王法干专一畏避,故皆不受侮。予既甘心沮、溺,而又不能认确‘穷则独善
’一句;且至诚不足动人,恭也皆取耻辱,爱也皆招玩侮,是谁之过与?”思宋儒之学,南误张仲诚,西误李中孚,北误王法干,皆天生秀杰,可为斯人立命者;误常人之患小,误秀贤之祸大。又思吕新吾、陆道威材识又高矣,亦沾泥带水,更可惜也! 族孙保邦,初不识字,先生爱其勇力,教之武,为讲鉴史,遂渐通文;闰六月,乃入班行学仪。习恭,觉足容微开,敛之。 十四日,小便秘,几殆,书命塨勉力益光圣道,已少静,谈笑如常,夜乃通。越数月,錂侍,请曰:“刚主曾请于师,以习斋作千秋公所,门人恭祀师主,集则讲习其中,先生可手书一纸。”先生许之。 七月,先生闻某不分父劳,叹曰:“古者弟子为学,即教之事父事兄,服劳奉养;今学读书作文,必袖手静坐,安其身,而奴隶其父兄。此时文取士之害,读作为学之弊也。” 八月,思大人自恃其聪明,则不能用人;小人自恃其聪明,则不能为人用。 闻师贾金玉卒,奔哭。持心丧五月,罢,无时哭,犹朝夕哭,葬时率门人往哭送! 九月,河南周璕,介塨执贽从学,先生率行释菜礼于先圣,传之经济,嘱以勿为书生所误。 培始编日记求教,诲之曰:“务有恒。”
癸未(一七○三)六十九岁
正月,或求教授书文,先生曰:“衰疲自知天废,姑舌耕以济绝粮,亦可也。”于是曹可成、田得丰、郝品、郝梦祥、郝梦麒来从游。 清苑冯辰拱北书来问学,答之。 六月,大兴王源,介塨执贽从学,先生辞不受;固请,乃受之。曰:“文升、刚主,道吾友英雄之气,与夫文章识力,想望久矣!近又闻因刚主言,为省身录,从事身心,尤使仆喜而不寐,过谦不敢当。然相期于周、孔之道者,宁有既乎!愿断自今,一洗诗文之习,实力圣学,斯道斯民之幸也。”因问曰:“闻子知兵,其要云何?”对曰:“源何足知兵要,但以为不过奇、正而已。”又曰:“假以乌合数千,使子治之,何法为先?”对曰:“莫先束伍。”先生跃然曰:“子真其人矣!”次日,率源祭告孔子,行释菜礼,祝圣阴佑,使之成德兴行,有功乾坤。评省身录,勉以迁善改过。源问刀法,告之。源纪二诗曰:“离迷禾黍问南村,惭愧担簦五柳门。十载低颜随燕雀,半生孤眼横乾坤!先生有道青云上,今日从游皂帽尊。虞、夏高歌人未老,无边风雨正黄昏。藜羹、麦饭话情亲,今古
译壬午年(一七〇二),六十八岁。
正月初一,始祖与父亲同享祭祀。起初先生遵循程伊川的说法,春天祭祖,秋天祭父。塨按:古礼都是祖先和父亲在同一天祭祀,程伊川的说法不对,我以此质询先生;先生考证后认为确实如此,至此改为遵循古礼。
听到有人称赞边之藩孝顺、体恤两种德行,先生说:“我们门下有人才了!”
雪夜,重光取柴火烘烤,别人靠近火堆,想拿柴火,想到不可以,便远远地取自己的柴火。先生听到后嘉奖他说:“扩充这种心意,就可以成为圣人了。在昏暗黑夜中不欺骗自己,这是第一;道义与利益分明,这是第二;念头一起就能决断,这是第三。”
二月四日,哭吊从姑的丧事,想到礼制规定七十岁衰麻在身即可,何况大功、缌麻之丧只在定葬日的初一、十五行礼,哭泣不要过度悲伤,其余只是追思仰慕,不必哭泣。
衷心信奉“小心、昭事”的道理。想到人情颠倒,事变反复,君子之心总不失去对上帝的常道,这就接近了!
三月八日,忽然想起少年时最卑污的事,因此想到张仲诚的话“鸢飞戾天,一敛翅即落地”,难道不真实吗!从今以后不可任由身体颓废衰老,必须每天有工程,只选择年老力衰还能做到的事情去做罢了。
刘懿叔称赞他的长子、近勤尽孝道,先生因此嘉奖他。对懿叔说:“列举儿子的十个过错,不如嘉奖儿子一个长处。列举过错不会改正,徒然伤害感情;嘉奖长处更加劝勉,而且保全恩情。”
五月四日,哭吊从姑,告知除去缌麻之丧!
自我检省:对他人期望过高,对他人期望过厚,是百种痛苦、百种罪责的来源。
有人馈赠肉,家人感激他,先生说:“这是施予百而回报一。”家人说,回报一也很好。先生因此自愧一言三失:夸耀善行,计较事物,器量狭小。
想到年老时懈怠懒惰的姿态,不施加于身体,昏庸怠慢的邪恶,不产生于心,没有郁结拖累,没有贪恋牵系,这就是学力的验证了。
六月,自我检省说:“李晦夫气象朴实庄重,完全不进入世俗格局;王法干专一畏惧躲避,所以都不受侮辱。我既然甘心做沮、溺那样的隐士,却又不能确切认定‘穷则独善其身’这一句;而且至诚不足以动人,恭敬都招致耻辱,仁爱都招来玩弄侮辱,这是谁的过错呢?”想到宋儒的学问,南方误了张仲诚,西方误了李中孚,北方误了王法干,都是天生秀杰,可以为世人立命的人;误常人的祸患小,误秀贤的祸患大。又想到吕新吾、陆道威才识更高了,也沾泥带水,更可惜!
族孙保邦,起初不识字,先生喜爱他的勇力,教他武艺,为他讲解鉴史,于是逐渐通晓文字;闰六月,才入班行学习礼仪。练习恭敬,觉得脚容微微张开,收敛它。
十四日,小便秘结,几乎危险,写信命令塨勉力发扬光大圣道,已经稍为平静,谈笑如常,夜里才通。过了几个月,錂侍奉,请求说:“刚主曾向老师请求,以习斋作千秋公所,门人恭敬祭祀老师的主位,集会就在其中讲习,先生可以亲手写一张纸。”先生答应了。
七月,先生听说某人不分担父亲的劳苦,叹息说:“古时候弟子为学,就教他们侍奉父亲、兄长,服劳奉养;现在学习读书作文,必定袖手静坐,安顿自己的身体,而奴役父亲兄长。这是此时以文章取士的危害,以读书作文为学的弊端。”
八月,想到大人自恃聪明,就不能用人;小人自恃聪明,就不能被人所用。
听说老师贾金玉去世,奔去哭吊。持心丧五月,丧期结束,没有定时哭泣,仍然朝夕哭泣,下葬时率领门人去哭送!
九月,河南周璕,通过塨执贽从学,先生率领举行释菜礼于先圣,传授经世济民之学,嘱咐他不要被书生所误。
培开始编日记求教,教诲他说:“务必有恒心。”
癸未年(一七〇三),六十九岁。
正月,有人请求教授书文,先生说:“衰疲自知上天废弃,姑且舌耕以救济断粮,也可以。”于是曹可成、田得丰、郝品、郝梦祥、郝梦麒来从游。
清苑冯辰拱北写信来问学,回答他。
六月,大兴王源,通过塨执贽从学,先生推辞不接受;坚决请求,才接受。说:“文升、刚主,讲述我的朋友英雄之气,以及文章识力,向往很久了!近来又听说因为刚主的话,写省身录,从事身心修养,尤其使我高兴得睡不着,过谦不敢当。然而相期于周、孔之道的人,哪有尽头呢!希望从今断然,一洗诗文之习,实力圣学,这是道和民的幸运。”于是问说:“听说你懂兵法,其要领是什么?”回答说:“源哪里懂得兵法要领,只是认为不过奇、正而已。”又说:“假使乌合数千,让你治理,什么方法为先?”回答说:“没有比束伍更先的。”先生跃然说:“你真是那个人了!”次日,率领源祭告孔子,行释菜礼,祝圣阴佑,使他成德兴行,有功乾坤。评省身录,勉励他迁善改过。源问刀法,告诉他。源记二首诗说:“离迷禾黍问南村,惭愧担簦五柳门。十载低颜随燕雀,半生孤眼横乾坤!先生有道青云上,今日从游皂帽尊。虞、夏高歌人未老,无边风雨正黄昏。藜羹、麦饭话情亲,今古
兴亡赖有人。破屋寒飞宵练影,荒篱远隔夕阳尘。直将文武传洙、泗,未许安危系洛、闽。山势东蟠沧海尽,应知燕、赵自生申!” 七月,塨使弟培、门人陈兆兴为共学会,以日记质之先生。塨质所撰小学勺舞仪节,画舞位,执干、戚、羽、籥以舞。先生观谱,监之。 八月,评培日记,曰:“既脱俗局,而高视远望;再敛空虚,而自卑自迩,则可与适道矣。” 俨侍,言有心疾。曰:“习行于身者多,劳枯于心者少,自壮。” 一日,曹可成观天象,言寅时东方见黑云,似雨兆,然不大;次晨果微雨。先生曰:“若可成者,可与传瞻天之学矣。” 九月,祭孔子。祝曰:“李培从元及其兄塨学日记,逐时自省,改过迁善;因之元门下侄修己、尔俨及门人李植秀、钟錂,各集册互相纠绳。元亦用自振拂,庶末路无踬,惟神相之!” 订塨所谱小学。 十月,夜坐久,无惰容,为修己述故友刘肇南以六十乡宦,失一出告,受跪责于其母事。 十一月,语可成曰:“孔子称仲弓可使南面,称子贱霸王之佐,论由、求等从政,及子贡、孟子之称孔子,得邦家,得百里而君,圣贤之学之德可想矣。宋人相推有是乎!” 先生见学堂礼器位,乃知诸子自习礼也,錂盖倡之,私喜。培来与錂习勺文舞式。 教培痛除假冒将就。 十二月齐,凭案者再,因思古人之老也,行有杖,冯有几,是古人固不讳老。齐之日,不拘行、立、坐、卧,以一心思神而不忘为主,不必尽庄坐也。
译国家的兴亡依赖于人才。破败的房屋中,寒夜飞舞着如白练般的月光;荒芜的篱笆外,远远隔开了夕阳下的尘土。直接将文武之道传承于洙水、泗水之间,不允许将国家的安危寄托于洛水、闽水之地。山势向东蜿蜒直至沧海尽头,应当知道燕地、赵地自然会生出申伯那样的贤臣!”七月,李塨派遣弟弟李培和门人陈兆兴成立共学会,用日记来向先生请教。李塨质疑自己撰写的《小学勺舞仪节》,绘制舞位图,手持干、戚、羽、籥等舞具进行演练。先生观看舞谱,监督指导。八月,先生评阅李培的日记,说:“既然已经摆脱了世俗的格局,并且能够高瞻远瞩;再收敛虚浮之气,谦卑自处,亲近常人,就可以步入正道了。”李俨侍奉在侧,说自己有心疾。先生说:“在身体上实践的多,在心中劳碌枯竭的少,自然就会强壮。”一天,曹可成观察天象,说寅时东方出现黑云,像是下雨的征兆,但雨不会大;第二天早晨果然下了小雨。先生说:“像曹可成这样的人,可以传授观察天象的学问了。”九月,祭祀孔子。祝词说:“李培跟随李元及其兄长李塨学习日记,逐时自我反省,改正过错,迁善改过;因此李元门下的侄子李修己、李尔俨以及门人李植秀、钟錂,各自汇集册子互相纠正约束。李元也借此自我振奋,希望晚年不致跌倒,只祈求神明保佑!”审定李塨所编订的《小学》。十月,深夜久坐,没有懈怠的神情,为李修己讲述故友刘肇南以六十岁乡宦的身份,因外出未告假,受到母亲跪责的事情。十一月,对曹可成说:“孔子称赞仲弓可以面南称君,称赞子贱是霸王的辅佐,评论仲由、冉求等人从政,以及子贡、孟子称赞孔子,得到国家或百里之地就能成为君主,圣贤的学问和品德可想而知了。宋人互相推崇有这样的人吗!”先生看到学堂中礼器的位置,才知道学生们在自学礼仪,钟錂大概是倡导者,先生私下感到高兴。李培来与钟錂学习《勺舞》的文舞样式。教导李培痛下决心,去除假冒和敷衍了事。十二月斋戒,倚靠案几两次,因而想到古人年老时,行走有拐杖,凭倚有案几,这说明古人本来就不忌讳年老。斋戒的日子,不拘泥于行、立、坐、卧的姿态,以一心凝神而不遗忘为主,不必一定要端坐庄严。
甲申(一七○四)七十岁 九月二日酉时先生卒
正月朔日,祀祖、祢。祝文末曰:“尚其冥佑,末路干干,寡增罪戾,庶保降衷以归元!” 率门人习礼,先生作通赞,新岁习勤也,必终肄三。 汉军崔璠奂若来问学。先生谓之曰:“学之亡也,亡其粗也,愿由粗以会其精。政之亡也,亡其迹也,愿崇迹以行其义。”十五日,行学仪,有后至者。乃命凡遇行礼日,专任一人,或轮班传呼齐集,务于先生未出前严办,听候勿误。自勘一生勉于明虞、周之政,学孔、孟之学,尊祖敬宗,老老恤孤,隆师重友,辟邪卫正,改过修慝,日新时惕,懔乎帝监,勿负苍生。乃年及七十,而反身自证,无一端可对尧、舜、周、孔而无惭者;且有败坏不可收拾,如化族一事,良可伤也! 戒子侄,后日敛用布,勿以丝帛。 二月朔日习礼,先生主献,问诸子有失仪否?俨曰:“无失,且始终恭敬。” 谓门人曰:“孟子‘必有事焉’句,是圣学真传,心有事则心存,身有事则身修,至于家之齐,国之治,皆有事也。无事则道统、治统俱坏。故乾坤之祸,莫甚于释氏之空无,宋人之主静。” 与门人言博、蠡修河法,曰:“北人只思除水患,不思兴水利,不知兴利即除害也。” 二十日看书,俨曰:“伯父言诵读为病,而又犯之,况年迈宜养。”先生笑置之,曰:“子弟不当如是乎!” 族祭,籑,三盏及限,若有醉意;乃坐久止一盏,较指输一盏,即止。 曰:“吾事水学,不外‘分、浚、疏’三字;圣王治天下,亦只此三字。
” 三月,将以银易新冠。思此门人周璕所寄遗者,当为天下公用之,不可以私华其身;乃易纸,抄唤迷涂。 思生存一日,当为生民办事一日,因自钞存人编。 游西圃,可成从。因言王五公之教于陑阳也,谓主人曰:“吾登山,即偕弟子登山,玩水即偕玩水;吾吟酌,吾看花,吾步骑射,无不弟子偕,诸公勿问也,只取弟子学问科名胜人耳。”学且勿论,其门人甲遂中进士,即帖括也,岂仅在诵读哉! 书“立心高明,俯视一切”,于记首。 四月,谓门人曰:“齐宣王欲授孟子室,养弟子,使大夫、国人矜式,是以宋儒待孟子也。孟子志作名世,乌肯居哉!倘以留宋儒,必悦。”使翻朱注,程子果曰:“齐王处孟子,未为不可。”慨然叹曰:“程、朱之学,焉得冒孔、孟之学哉!” 十二日,素服行忌祭礼,其祝末曰:“呜呼显考飨哉!知儿之将献,尚得几时哉!悲咽哀怆,何有极哉?”塨来,叩禀应郾城知县温公益修聘,因议南迁。先生曰:“吾夙志也,然屡谋不遂,而竟昏耄,天殆使我葬斯土也已矣!” 五月,坐场中,觉脊骨俯屈,振起习恭。 二十五日,塨以往郾城,拜辞求教,先生曰:“持身庄竦,力断文墨,爱惜精神,留心人才,佐政仁廉,足民食用,特筒武壮,不问小过,出入必慎,交游勿滥。”塨拜受。行后,先生凄然。 许恭玉来,言一统志、广舆记等书,皆书生文字,于建国规模,山河险要,未详也。先生曰:“岂惟是哉!自帖括文墨遗祸斯世,即间有考纂经济者,总不出纸墨见解矣。” 六月沐后,见指肉红润,甲色稳秀,叹曰:
“天何不使我栉风沐雨,胼手胝足也!”以祭中溜,齐。戌,卧以致思,觉不专一则坐,坐觉不专一则立,期不以暑困胜吾心之齐。 思“修其天爵以要人爵”,虽文、武盛时,不能保无其人也。惟修之久,则习与性成,功名之事,皆性命之事矣。即或虚假,而有此一修,其存天理、成人材者亦不浅;故战国才俊,犹盛后世。此周公立法之善也。今时文取士,求一修天爵以要者,亦安可得哉! 七月,谓门人曰:“心性天所与,存养所以事天;道义师所授,习行所以事师。”曹可成死,先生哭之恸!为素服十二日。 八月二日夜,梦中大哭父!阖巷皆闻。十一日,行中矩,习恭。十二日,行中矩,已而习恭,坐如泥塐。夜半,左肋下病发,儿时积也
译甲申年(一七〇四),七十岁。九月二日酉时,先生去世。
正月初一,祭祀祖先和父亲。祝文的最后说:“希望您在冥冥中保佑,让我在人生末路勤勉谨慎,减少罪过,或许能保全上天赋予的本性,回归本源!”率领门人练习礼仪,先生担任通赞,新年勤于练习,必定反复练习三次。汉军崔璠字奂若前来问学。先生对他说:“学问的衰亡,是粗浅部分的衰亡,希望从粗浅入手以领会精微。政治的衰亡,是表象的衰亡,希望尊崇表象以践行大义。”十五日,举行学仪,有迟到的人。于是命令凡是遇到行礼的日子,专门指派一人,或者轮流传呼集合,务必在先生出来之前严格准备妥当,听候指令不要出错。自己审视一生,勉力于明白虞、周的政事,学习孔、孟的学问,尊敬祖先敬重宗族,尊老爱幼,尊崇师长重视朋友,辟除邪说捍卫正道,改正过错修养恶念,日日更新时时警惕,敬畏上天的监察,不辜负百姓。于是到了七十岁,反躬自省,没有哪一方面面对尧、舜、周、孔而无惭愧的;却有败坏不可收拾的事,比如化族一事,实在令人悲伤!告诫子侄,日后入殓使用布衣,不要用丝帛。
二月初一练习礼仪,先生主持献祭,问各位子弟是否有失礼之处?严说:“没有失礼,而且始终恭敬。”对门人说:“孟子‘必有事焉’这句话,是圣学的真传,心里有事心就存在,身上有事身就修养,至于齐家治国,都是有事的。无事则道统、治统都败坏。所以乾坤的祸患,没有比佛教的空无、宋人的主静更严重的了。”与门人谈论博、蠡修河的法则,说:“北方人只想消除水患,不想兴修水利,不知道兴利就是除害。”
二十日看书,严说:“伯父说诵读是毛病,却又犯了,况且年迈应该保养。”先生笑着不理会,说:“子弟不应当这样吗!”族祭,斟酒,三盏到了限度,似乎有醉意;于是坐久了只喝一杯,比较手指输了一杯,就停止。说:“我从事水学,不外乎‘分、浚、疏’三个字;圣王治理天下,也只有这三个字。”
三月,打算用银子换新的冠帽。想到这是门人周璕寄赠的,应当作为天下公用,不可以私自装饰身体;于是换成纸,抄写《唤迷涂》。想到生存一天,就应当为生民办事一天,因此自己抄写《存人编》。游览西圃,可成跟随。于是谈论王五公在陑阳的教育,对主人说:“我登山,就带着弟子登山,玩水就带着玩水;我吟诗饮酒,我看花,我步行骑马射箭,没有不是弟子跟随的,各位不要过问,只看弟子学问科名胜过别人罢了。”学问且不说,他的门人甲于是考中进士,即使是帖括文章,难道仅仅在于诵读吗!在记录开头写下“立心高明,俯视一切”。
四月,对门人说:“齐宣王想给孟子提供居室,供养弟子,让大夫、国人引以为榜样,这是宋儒对待孟子的方式。孟子志在成为名世之人,怎么会居住呢!如果用来挽留宋儒,他们一定会高兴。”让人翻阅朱熹的注释,程子果然说:“齐王安置孟子,未尝不可。”慨然叹息说:“程、朱的学问,怎么能冒充孔、孟的学问呢!”
十二日,穿素服举行忌日祭祀,祝文最后说:“呜呼显赫的父亲请享用吧!知道儿子即将献祭,还能有几时呢!悲痛哽咽哀伤,哪里有尽头呢?”塨来,叩头禀报应郾城知县温公益修聘请,于是商议南迁。先生说:“这是我平素的志向,然而多次谋划没有成功,而且竟然昏聩年老,上天大概让我葬在这块土地上了!”
五月,坐在场中,觉得脊骨弯曲,振作起来练习恭敬。二十五日,塨前往郾城,拜辞求教,先生说:“立身庄重严肃,尽力断绝文墨,爱惜精神,留心人才,辅佐政事仁爱廉洁,使百姓衣食充足,特别简略武备强壮,不过问小过错,出入必须谨慎,交友不要滥交。”塨拜受。出发后,先生凄然。许恭玉来,说《一统志》、《广舆记》等书,都是书生的文字,对于建国规模,山河险要,没有详细记载。先生说:“岂止是这样!自从帖括文墨遗祸于世,即使偶尔有考纂经世济用的人,总不出纸墨见解罢了。”
六月沐浴后,看见手指肉红润,指甲颜色稳当秀美,叹息说:“上天为什么不让我栉风沐雨,手足生茧呢!”祭祀中溜,斋戒。戌时,躺下以集中思想,觉得不专一就坐起来,坐着觉得不专一就站起来,期望不让暑热困倦战胜我心的斋戒。想到“修其天爵以要人爵”,即使是文、武盛世,也不能保证没有这样的人。只有修养久了,就习性与本性相合,功名的事,都是性命的事了。即使或者虚假,而有这一修养,其存天理、成人才的作用也不浅;所以战国的才俊,还胜过后世。这是周公立法的善处。现在时文取士,求一个修养天爵以求人爵的人,又哪里能得到呢!
七月,对门人说:“心性是天所赋予的,存养是用来侍奉天的;道义是老师所传授的,习行是用来侍奉老师的。”曹可成死了,先生哭得很悲痛!穿素服十二天。
八月二日夜,梦中大哭父亲!整条巷子都听见。十一日,行中矩,练习恭敬。十二日,行中矩,随后练习恭敬,坐得像泥塑一样。半夜,左肋下病发,是小时候积下的
。 十三日,习恭者二。 十五日,行中秋礼,献先祠瓜果、酒肉,夜与修己、尔俨、尔檥、重光饮月下,不歌,不能忘可成也。 二十五日,寝疾,李植秀、钟錂俱来侍。二十七日,张振旅、张智吾来视,起,冠。智吾曰:“病,何必冠?”先生曰:“卧则脱,起则冠,固也。”三十日,王巽发、王浚、王泽、王怀万、王溥、王绳其来候,命人扶揖。 九月朔日,张文升来视疾。二日辰,令燂汤沐浴。培及贾子一来视疾,先生谓门人曰:“天下事尚可为,汝等当积学待用。”申,命自学舍迁于正寝,酉卒,面貌如生。 安阳徐适闻讣,北面拜哭,正弟子礼。 塨闻讣,自郾城奔回,哭奠!与及门培、边之藩、颜修己、李植秀、颜尔俨、钟錂、贾易、田得丰、郝品、郝梦麒执丧,衰服加绖,绅士许璠、彭大训等百余人,共奠。嘱塨为祝,曰:“呜呼!秦火焰而大道隐,讲坛盛而学术歧,悠忽者千余年,昧痼者数百载;乃今始得一先生,而先生又忽逝也,悲哉!天之于人,其有意耶,其无意耶!先生崛起侧陋,直以圣道为己任,以为圣人必可学而至,希贤则已卑。方总▯,即能干师门内难。及长,躬灌园,事恩祖,甘毳随欲敬进,虽劳不怨。日五漏起,坐必直首端身,两足分踏地,不逾五寸,立不跛,股不摇移,行折必中矩,周旋必中规,盛暑,终身未尝去衣冠。尊长,恤族里。与王法干十日一会,纠日记,记详十二时言行,时下圈黑白,别欺慊。好言论,行尝忤俗,然生平无一言非道,无一事不以尧、舜、周、孔相较勘。朔望谒家祠,二时祭以及冠昏,力行古礼。居丧倚庐垩室,衰麻无时哭,三年不懈,虽功、缌皆如礼,无少假。待妻如君,抚子如师,屋漏独居,身未尝倾欹,是为先生之躬行。非其有,一介不取,一钱赠必报。邑令约车骑造斋下拜,惟遣弟子答。士民公举德学苦孝,学使者李公、巡抚于公,将交章上荐,先生力阻若伤之,乃止,是为先生之守。慨然谓周、孔之道,在六德、六行、六艺,后儒以静坐致良知,参杂异端,篡吾心之德,且乡党自好,遂负高谊,罕见一一考行古道,丝发不苟者;至攻诗文,纂章句,群趋无用,而先王兵、农、礼、乐之艺,嗒然丧失,以致天地不得位,万物不得育。乃定课外整九容,内顾明命,一致加功,自终日迄夕,干干惕若。家礼学规,酌古准今,务曲当。帅弟子分日习礼、习射、习乐、习数、习书,考究兵、农、水、火诸学。学堂中洒扫洁甚,琴竽、决拾、筹管森列,众生揖让进退其间,已而歌讴舞蹈。唐、宋后儒室久不见此三代威仪矣。于是著存性、存学、存治、存人以立教,是为先生之学术。而谓先生之生徒然耶,天无意耶!故尝谓先生之力行为今世第一人,而倡明圣学,则秦后第一人。海内文士无论,即称笃儒致行者,与先生疏密,固大有间。而至于秦火之余,如董仲舒、郑康成、文中子、韩昌黎、程明道、张横渠、朱晦庵、王阳明,其于学术,皆襭此蹛彼,甚至拾沈捉风,侵淫虚浮,以乱圣道。呜呼!千余年于兹矣。先生生亦晚近,居蓬荜,孰传之,孰启之?一旦爬日抉月,尧、舜、周、孔之道,拾之坠地,而举之中天,奚其然耶!岂天道运会,一盛一衰,尧、舜盛以至于周、秦衰,而逦迤至明,自此以后,干旋坤转,圣道重明,斯民蒙福,故特生其人耶!乃少困以患难,中厄贫贱,内苦于家庭,外之闻者,或疑或信,或谤且滋,而且奄忽以去。抑天地之气,如烛灺火烬,已成灰滞,后转萤点,红艳▯然自照,而竟熸耶!呜呼!吾无以知天矣。呜呼恸哉!凡我同人,皆有后死者之责,其何以不负先生?其何以终邀福于天?先生之神,万世不磨,矧兹旦夕,而不予临。呜呼哀哉!尚飨!”李植秀挽联云:“持身矻矻,备历错节盘根,大德行,二千年后无双士!树议岩岩,直排迷途歧路,真学术,十八代来第一人!”钟錂联云:“手著四存,继绝学于三古;躬习六艺,开太平以千秋!”
译十三日,练习恭敬之道两次。十五日,举行中秋礼仪,向祖先祠堂进献瓜果、酒肉,夜晚与颜修己、颜尔俨、颜尔檥、颜重光在月下饮酒,没有唱歌,心中不能忘记颜可成。二十五日,卧病在床,李植秀、钟錂都来侍奉。二十七日,张振旅、张智吾前来探望,先生起身,戴上帽子。张智吾说:“生病了,何必戴帽子?”先生说:“躺着就脱帽,起来就戴帽,这是固定的规矩。”三十日,王巽发、王浚、王泽、王怀万、王溥、王绳其前来问候,先生让人搀扶着作揖。九月初一,张文升前来探望病情。初二早晨,让人烧热水沐浴。颜培和贾子一前来探望病情,先生对门人说:“天下的事情还大有可为,你们应当积累学问等待施展。”下午,命令从学舍搬到正室,傍晚去世,面容像活着一样。安阳的徐适听到死讯,面向北方拜哭,行了正式的弟子之礼。颜塨听到死讯,从郾城赶回,哭祭!与身边的学生颜培、边之藩、颜修己、李植秀、颜尔俨、钟錂、贾易、田得丰、郝品、郝梦麒主持丧事,穿着丧服加上丧带,绅士许璠、彭大训等一百多人,共同祭奠。嘱咐颜塨写祭文,说:“唉!秦朝焚书使大道隐没,讲坛兴盛使学术分歧,恍惚迷离了一千多年,愚昧顽固了几百年;如今才得到一位先生,而先生又忽然去世了,可悲啊!上天对于人,是有意的呢,还是无意的呢!先生从卑微中崛起,直接把圣道作为自己的责任,认为圣人一定可以通过学习达到,追求贤人就已经是降低了标准。刚成年,就能承担师门内部的困难。长大后,亲自浇灌菜园,侍奉恩祖,美味的食物随时恭敬地进献,虽然劳累也不抱怨。每天五更起床,坐着一定头正身直,两脚分开踏地,不超过五寸,站立不跛,大腿不摇晃,行走转弯一定符合矩尺,周旋一定符合圆规,盛夏,终身不曾脱下衣冠。尊敬长辈,体恤宗族乡里。与王法干每十天聚会一次,纠正每日的记录,记录详细到十二个时辰的言行,当时用黑白圈标记,区分欺骗与愧疚。喜欢谈论,行为常常违背世俗,但生平没有一句话不符合道,没有一件事不用尧、舜、周、孔的标准来衡量。初一十五拜谒家祠,早晚祭祀以及冠礼婚礼,努力实行古礼。居丧时住在简陋的庐舍和白色的房间,穿着丧服随时哭泣,三年不懈怠,即使是功服、缌麻等较轻的丧服也都合乎礼仪,没有丝毫懈怠。对待妻子像对待君主,抚养儿子像对待老师,在暗处独处,身体不曾倾斜,这是先生的亲身实践。不是自己的东西,一丝一毫也不取,赠送一文钱一定回报。县令备车马到斋舍下拜,只派弟子回答。士人百姓公推他德行学问深厚且孝顺,学政李公、巡抚于公,将要联名上奏推荐,先生极力阻止好像受了伤害一样,于是作罢,这是先生的操守。感慨地说周、孔之道,在于六德、六行、六艺,后来的儒者用静坐来致良知,掺杂异端,篡夺我们心中的德行,而且乡党中自命清高的人,于是背负高义,很少见到一一考察实行古道,一丝一毫都不苟且的人;至于攻研诗文,编纂章句,都趋向于无用,而先王的兵、农、礼、乐等技艺,竟然丧失,以致天地不得其位,万物不得养育。于是确定课业之外整顿九容,内心审视天命,一致努力,从早到晚,勤勉警惕。家礼学规,斟酌古代标准当今,务必恰当。率领弟子分日练习礼仪、射箭、音乐、算术、书法,考究兵、农、水、火等学问。学堂中打扫得很干净,琴竽、决拾、筹管整齐排列,众学生在其中作揖让进退,随后歌唱舞蹈。唐、宋以后的儒者很久没有见到这种三代的威仪了。于是著《存性》、《存学》、《存治》、《存人》来确立教化,这是先生的学术。而说先生的学生是这样呢,上天是无意的呢!所以常说先生的实践是当今世界第一人,而倡导阐明圣学,则是秦朝后第一人。海内的文士不用说,即使号称笃行儒学的,与先生的疏密程度,本来有很大差别。而至于秦火之后,像董仲舒、郑康成、文中子、韩昌黎、程明道、张横渠、朱晦庵、王阳明,他们在学术上,都是顾此失彼,甚至拾取沉渣捕捉虚风,浸淫虚浮,扰乱圣道。唉!一千多年了。先生出生也较晚近,住在茅屋,谁传播他,谁启发他?一旦拨开日月,尧、舜、周、孔之道,从坠地中拾起,而举到中天,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是天道运数,一盛一衰,尧、舜兴盛以至于周、秦衰败,而延续到明朝,从此以后,乾坤旋转,圣道重新光明,百姓蒙受福泽,所以特别生出这个人呢!于是年少时困于患难,中年时厄于贫贱,内部苦于家庭,外部听到的人,有的怀疑有的相信,有的诽谤而且滋生,而且忽然去世。或者天地之气,像蜡烛燃尽火灰,已经变成灰滞,后来转为萤火,红艳自照,而竟然熄灭呢!唉!我无法知道天了。唉!悲痛啊!凡是我们同人,都有后死者的责任,怎么能不辜负先生?怎么能最终求得上天的福佑?先生的精神,万世不磨灭,何况这朝夕之间,而不降临。唉!悲哀啊!请享用祭品!”李植秀挽联说:“持身勤勉,备历艰难险阻,大德行,二千年后无双士!树立议论高峻,直排迷途歧路,真学术,十八代来第一人!”钟錂联说:“手著四存,继绝学于三古;躬习六艺,开太平以千秋!”
颜尔俨联云:“关外寻亲,辽水东西钦大节;洛中辩道,嵩山南北识真儒!”张文升上私谥曰:“文孝先生。” 十二月六日,葬于北杨村西祖兆。塨与及门诸子送葬,哭恸失声!葬返,从孝子尔檥、孝孙重光行虞祭,相向哭尽哀!持心丧三年。 先生卒前遗嘱子孙,以习斋为门人公聚学习之所,塨等共议悬匾门额曰“习斋学舍”。敬书神牌曰“颜习斋先生神位”,供于习斋。晨兴设祭,告以后每年二八月上辛公集致祭,讲习先生学术。 乙酉四月,郾城知县温德裕刊先生存性、存人、存治三编于郾城。 六月,塨修先生年谱。 丙戌八月,王源哭奠先生于习斋学舍。 十月,订先生年谱。
译颜尔俨撰写对联道:“关外寻亲,辽水东西钦大节;洛中辩道,嵩山南北识真儒!”张文升上私谥号为:“文孝先生。”十二月六日,安葬于北杨村西边的祖坟。李塨与门下的众弟子送葬,悲痛得哭得失声。安葬返回后,跟随孝子颜尔檥、孝孙颜重光举行虞祭,相对痛哭,极尽哀思!守丧三年,心中保持哀悼。先生临终前遗嘱子孙,将习斋作为门人共同聚集学习的地方,李塨等人共同商议,在门额上悬挂匾额,题为“习斋学舍”。恭敬地书写神牌,题为“颜习斋先生神位”,供奉在习斋。清晨起床便设立祭礼,告知此后每年二月和八月的上辛日,大家聚集致祭,讲习先生的学术。乙酉年四月,郾城知县温德裕在郾城刊印了先生的《存性》、《存人》、《存治》三编。六月,李塨编修先生的年谱。丙戌年八月,王源在习斋学舍哭祭先生。十月,审定先生的年谱。
阅颜习斋先生年谱,见其自幼英毅,慨然有志于圣道,切己束修,壮而明周、孔不传之学,礼、乐、兵、农,实履其事,晚年上达,所见益精贯,其德弥上,心弥歉,倍加淬励,造世之志,无顷刻忘,行己教人,干惕如一日,呜呼!此真周、孔之道之学也。璋自甲申秋阅国语,感古人、父子、君臣之际,民社、世故、政事之端,莫不实有规画,自反无似,因发愤与郑君知芳共学。乙酉立日记,记得失过恶以自考。抵上谷,始闻先生,而先生已没不可见矣。呜呼!何璋之不幸哉!虽然,其言与行俱在,穆然思之,如见先生,璋苟能孜孜不懈,学先生之学,是即亲受教于先生也。况有刚主李先生身得其传,谆谆以此道提诲,就而正之,犹见先生也,又何憾焉!是在自勉而已。 康熙丁亥三月棘津后学张琡璋谨识。
杨子云:“务学不如务求师,师者人之模范也。”嗟乎!模范讵易得哉?今观颜先生年谱,诚哉模范矣!平居每叹大儒自命,而误以面壁为存养,章句为学问,如焚鼎造冰;至于言行相违,借名行私者,又不足道也。今得先生模范,窃有志焉。但自顾谫陋,不知果能私淑以善其身否也,行滋惧矣! 丁亥菊月后学郑知芳拜识。
译阅读颜习斋先生的年谱,看到他自幼英明坚毅,慷慨有志于圣人的大道,切实约束自身修养,壮年时阐明了周、孔失传的学问,礼、乐、兵、农,都切实履行其事,晚年通达高深,所见更加精纯贯通,他的德行愈发高尚,内心却愈发谦抑,加倍磨砺激励自己,济世救民的志向,没有片刻忘记,修身待人,勤勉戒惧如同第一天一样。唉!这真是周、孔之道的学问啊。我张琡璋从甲申年秋天阅读《国语》,感慨古人父子、君臣之间的情分,民众社稷、世事、政事的开端,无不确实有规划,反省自己毫无相似之处,于是发愤与郑君知芳共同求学。乙酉年设立日记,记录得失过恶来自我考察。抵达上谷,才听说先生,而先生已经去世,无法见到了。唉!我多么不幸啊!虽然如此,先生的言行都在,肃然思念,如同见到先生,我如果能孜孜不倦,学习先生的学问,这就是亲自受教于先生了。况且有刚主李先生亲身得其传授,谆谆以此道提点教诲,向他请教以端正自己,也如同见到先生了,又有什么遗憾呢!这在于自我勉励罢了。康熙丁亥年三月棘津后学张琡璋恭敬记述。
杨子云说:“致力于学习不如致力于寻求老师,老师是人的楷模。”唉!楷模哪里容易得到呢?现在看颜先生的年谱,确实是楷模啊!平时常常感叹那些自命为大儒的人,却错误地把面壁当作存养,把章句当作学问,如同烧鼎造冰;至于言行相违背,借名义行私利的人,又不足一提了。现在得到先生的楷模,私下有志于此。但自顾浅薄,不知道果真能私下效法以完善自身吗,行动更加恐惧了!丁亥年菊月后学郑知芳恭敬记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