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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习斋四存编十三

理欲第二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06–107 段

自欺,乃为实有得。”

  人心中具有仁义、位育,但得活理养之,则学成具全体大用,否则血肉腐朽而已矣。如鸡卵中具有羽肉冠距,但得暖气养之,则化成而飞鸣走食,否则青黄死水而已矣。

译自欺,才是真正有所得。”

人心中具备仁义和位育的潜能,但只要能依循天理去涵养它,就能成就学问的全体大用;否则,不过是血肉腐朽罢了。就像鸡蛋中具备羽毛、肌肉、鸡冠和爪距的潜能,但只要能依靠暖气去孵化它,就能化育成形,飞翔鸣叫、奔走进食;否则,不过是青黄色的死水罢了。

吾用力农事,不遑食寝,邪妄之念,亦自不起。若用十分心力,时时往天理上做,则人欲何自生哉?信乎“力行近乎仁”也。

  彭好古问实学。曰:“学者学为人子,学为人弟,学为人臣也。”又问,曰:“学自六艺为要。”好古曰:“算何与于学?”曰:“噫!小子未之思也。人而不能数,事父兄而无以承命,事君长而无以尽职,天不知其度也,地不知其量也,事物不知其分合也。试观公西子之礼乐,冉子之艺能,当知夫子之所以教,与三千人之所以学矣。但七十子或备,或精耳。”

  幼者拜长者,向上可也,勿与长者推逊,嫌序齿也。

  学贵远其志而短其节;志远则不息,节短则易竟而乐。

  人子事亲,但致亲怒便是过,并不问有过与否;若怀嗔意者,是不自见其过,非孝也。

  开聪明,长才见,固资读书;若化质养性,必在行上得之。不然,虽读书万卷,所知似几于贤圣,其性情气量仍毫无异于乡人也。

  齐家第三

  先生曰:“齐家要观一家所受病在何事、何人,便当全副精神,注此一人、一事,竭力做去;“正心”、“修身”亦然。

  子贡赞夫子为“天纵”,想来人皆有“天纵”,天既予人以心,则以此心调燮,以此心挽回,或以此心圣,以此心狂,天皆有不得而主之者;但善则天福之,不善则天祸之。犹人君命人以位,则以此位致泽,以此位显扬,或以此位忠,以此位奸,君皆有不得而主之者;但功则君赏之,罪则君罚之而已。人各有心,可不愧夫子而逃天祸乎!

  或言:“兄宽、弟忍,真是好事。”先生曰:“虽然,此为俗人言之耳;但说‘忍’

  ,便先有不平意,古圣只言‘兄友弟恭’。夫兄友者,不问弟之恭不恭,惟知爱弟也;弟恭者,不问兄之友不友,惟知敬兄也。孟子言舜‘不藏怒,不宿怨,亲爱之而已矣’。舜可谓千古之圣,孟子可谓千古之善言圣者也。”

  王法干曰:“骨、肉有间乎,可离乎?顾名思义,骨虽恶,肉不得而厌之;肉虽恶,骨不得而怨之。处骨、肉之间者,可以悟矣。”

  思诚固是学者切功,然必思此一善,即作此一善乃有益;若只思仁思义,久之一若思所及便是我已得者,则思亦属自欺之端矣。

  凡达人帖与承人帖,素不拜者皆揖之。语弟子曰:“世俗相见揖,亦谓之拜,若不揖,则帖上‘拜’字便伪矣。君子无伪。”

  人若不真心存仁,将言行尽无著落处矣,任有多少议论著述,都成“巧言”;任有多少威仪周旋,都成“令色”,毕竟是“鲜仁”。

  思慎言,一绝云:“见人须著意,静中得力多。从今勤检点,刻刻莫轻过。”

  体乎仁则富,行乎礼则贵。若色、货等念生,则损吾富,真吾心之盗贼、不肖子弟也;怠惰、轻躁等意生,则降吾贵,真吾心之赃赇、权奸、谗邪也。

  君子爱人深,恶人浅;爱人长,恶人短;小人反是。

  人自信易,令人信之难,令圣贤人信之尤难。故百庸人服之,不如一君子信之也。

  孝子见老则思亲,是以无老不敬也。

  夫子叹“才难”,有伤心处。予意天之生才不易,生一起才,成个“平成”;又生一起才,成个“征诛”;生七十子竟无可做,此夫子所以叹“才难”,深有所惜,深有所伤也。

  吾人事亲不敬,兄弟不友,夫妇不相待如宾,不相成如友朋,不相辅仁,便是“狎侮五常”,恶同殷纣矣。

  夫凡读圣人书,便要为转世之人,不要为世转之人;如龆龄入学受书,即不得随世浮沈矣。

  衣冠不是要妆象好看,乃所以敬身,冠以敬吾首,衣以敬吾体也。錂谓,人衣冠则文采典雅,不衣冠则鄙俗野陋。孔子讥子桑伯子不衣冠而处,同人道于牛马。是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衣冠也。人不衣冠,其亦不思也,亦不敬其身也。

  遭水患,粮绝,喜曰:吾兹为水困,乃尝此味矣。

  “君子以文会友,

译我尽力从事农事,忙得顾不上吃饭睡觉,邪妄的念头,自然也就不会升起。如果把十分的心力,时时刻刻都用在天理上,那么人欲又从哪里产生呢?确实,“努力践行就接近仁德”啊。

彭好古问什么是实学。先生说:“学者就是学习做儿子,学习做弟弟,学习做臣子。”又问,先生说:“学习以六艺为关键。”彭好古说:“算术与学习有什么关系?”先生说:“唉!年轻人没有思考过啊。人如果不能计算,侍奉父亲兄长就无法承接命令,侍奉君主长官就无法尽到职责,天不知道它的度数,地不知道它的容量,事物不知道它们的分合。试着看看公西华在礼乐方面的才能,冉求在政事方面的才能,就应当知道孔子之所以这样教导,以及三千弟子之所以这样学习了。只是七十位贤人有的全面,有的专精罢了。”

年幼者拜见年长者,向上行礼就可以了,不要与年长者推辞谦让,这有嫌按年龄排序之嫌。

学习贵在志向远大而阶段短促;志向远大就不会停息,阶段短促就容易完成而感到快乐。

做儿子的侍奉父母,只要让父母生气就是过错,并不问是否有过错;如果怀着怨恨之意,这是不能自己看见过错,是不孝。

开启聪明,增长才识,固然依靠读书;如果要变化气质、涵养本性,必须在实践中获得。不然,即使读万卷书,所知似乎接近贤圣,但其性情气量仍然与乡下普通人毫无区别。

齐家第三

先生说:“齐家要观察一家所受的弊病在何事、何人,就应当全副精神,集中在这一个人、这一件事上,竭力去做;‘正心’、‘修身’也是这样。”

子贡称赞孔子为“天纵”,想来人人都有“天纵”,上天既然赋予人心,那么用这颗心调和,用这颗心挽回,或者用这颗心成为圣人,用这颗心成为狂人,上天都有不能主宰的地方;但是善,上天就赐福,不善,上天就降祸。就像君主任命人担任职位,那么用这个职位施恩泽,用这个职位显扬,或者用这个职位尽忠,用这个职位作奸,君主都有不能主宰的地方;但是有功,君主就赏赐,有罪,君主就惩罚罢了。人各有心,能不使孔子感到羞愧而逃避上天的灾祸吗!

有人说:“哥哥宽厚、弟弟忍耐,真是好事。”先生说:“虽然如此,这是对俗人说的;只要说‘忍’,就先有了不平之意,古代圣人只说‘兄友弟恭’。所谓兄友,不问弟弟恭不恭,只知道爱护弟弟;弟恭,不问哥哥友不友,只知道尊敬哥哥。孟子说舜‘不藏怒,不宿怨,只是亲爱罢了’。舜可以说是千古圣人,孟子可以说是千古善于谈论圣人的人。”

王法干说:“骨肉之间有隔阂吗,可以分离吗?顾名思义,骨头虽然坏,肉不能厌恶它;肉虽然坏,骨头不能怨恨它。处在骨肉之间的人,可以领悟了。”

思诚固然是学者切近的功夫,但是必须想到这一件善事,就去做这一件善事才有益;如果只是思考仁义,久了似乎思考所及的就是我已经得到的,那么思考也属于自欺的端绪了。

凡是达人写的帖子和承接别人的帖子,向来不拜见的人都作揖。对弟子说:“世俗相见作揖,也叫拜,如果不作揖,那么帖子上的‘拜’字就虚伪了。君子没有虚伪。”

人如果不真心存仁,言行就都没有着落处了,任凭有多少议论著述,都成了“巧言”;任凭有多少威仪周旋,都成了“令色”,毕竟是“鲜仁”。

思考谨慎言语,一首绝句说:“见人须著意,静中得力多。从今勤检点,刻刻莫轻过。”

体现仁就富裕,实行礼就尊贵。如果美色、财货等念头产生,就损害我的富裕,真是我心中的盗贼、不肖子弟;怠惰、轻躁等意念产生,就降低我的尊贵,真是我心中的赃官、权奸、谗邪。

君子爱人深,恨人浅;爱人长,恨人短;小人相反。

人相信自己容易,让别人相信自己难,让圣贤人相信自己尤其难。所以一百个庸人信服他,不如一个君子相信他。

孝子看见老人就想到父母,因此没有老人不尊敬的。

孔子感叹“人才难得”,有伤心的地方。我的意思是上天产生人才不容易,产生一批人才,成就一个“平成”;又产生一批人才,成就一个“征诛”;产生七十位贤人竟然没有可做的,这就是孔子感叹“人才难得”,深深惋惜,深深伤心的原因。

我们侍奉父母不恭敬,兄弟不友爱,夫妇不相待如宾客,不相成如朋友,不相辅仁,就是“狎侮五常”,恶行同殷纣王一样了。

凡是读圣人的书,就要做转世的人,不要做被世转的人;比如小时候入学受书,就不能随世俗浮沉了。

衣冠不是为了装扮好看,而是用来尊敬身体,帽子用来尊敬我的头,衣服用来尊敬我的身体。錂说,人穿衣戴冠就文采典雅,不穿衣戴冠就鄙俗野陋。孔子讥笑子桑伯子不穿衣戴冠而居住,同人道于牛马。这是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的地方,就是衣冠。人不穿衣戴冠,也是不思考,也是不尊敬自己的身体。

遭遇水患,粮食断绝,高兴地说:我这次被水困住,就尝到这种滋味了。

“君子以文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