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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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习斋四存编二十六

杜生第十五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46–147 段

武之政,布在方策”者,不足言“政举”,必“其人存”,实以之为天下国家,方是“政举”。孔、孟之学,布在经传者,不足言道行,必“其人存”,实以之见习行经济,方是道行。道之息者千余年矣,伤哉!

译“武王的政教,记载在简册上”这句话,不足以说明“政教得以施行”,必须“那个人还在”,真正用他来治理天下国家,这才算是“政教得以施行”。孔子、孟子的学问,记载在经传中,不足以说明“道得以施行”,必须“那个人还在”,真正用他来实践、学习、治理国家,这才算是“道得以施行”。道衰微已经一千多年了,可悲啊!

思以我易天下,不以天下易我,宏也;举国非之而不摇,天下非之而不摇,毅也。

  王景万言看纲目,先生曰:“先定志而后看史,则日收益矣。如志在治民,凡古大臣之养民教民,兴利黜害者,皆益我者也;志在勘乱,凡古良将之料先策后,出奇应变者,皆益我者也。志不定则记故采词,徒看无益,犹之四书、五经矣。”

  人之心不可令闲,闲则逸,逸则放。

  “今之人修天爵以要人爵”,孟子叹世道之衰也,而吾正因修之、要之者,服周公制法之善。“修天爵以要人爵”,虽文、武盛时不能保无其人,修之久则习与性成,功名之事皆性命之事矣。虽至春秋、战国,周道衰微之极,人犹“修其天爵以要人爵”,即此一修、一要,其存天理成人才者不浅,此所以战国之人才犹盛后世。今世求一修之、要之者,何可得哉!

  羲皇上人亦非异难,但淳朴无机心,无饰雕,无牵系,穆穆屯屯,便近之。所谓“欲与天地不相似,不可得”也。

  天下人之入此帖括局也,自八、九岁便咿唔,十余岁便习训诂,套袭构篇,终身不晓习行礼、义之事,至老不讲致君、泽民之道,且无一人不弱不病。灭儒道,坏人才,厄世运,害殆不可胜言也。噫!

  谒父生祠,思为人臣者每朔望谒圣惕其忠也;吾为人子,每晨谒父,惕其孝也,可不立吾父之身乎!

  一日习数,思习功久旷便忘,况不习乎!宋代诸先生虽天资高,可不习而熟,可久旷而不忘,能保其门下天资皆若之乎!甚矣,孔门“时习”成法不可废也。

  “改过迁善”,吾人实地工夫也,诚逐日有过可改,有善可迁,即“日新”之学矣。

  耨蔬畦草,思草虽甚芜,去一科终是少一科,拣其大者去得一二,蔬陇亦自改观。吾心之欲,去一分自是少一分,虽未遽能去尽,若将好色、好货大段去得一二,本体亦自光明矣。

  先生不视非礼,或反嘲之,先生曰:“制之于外,以防其内,吾儒之学也。”或曰:

  “吾见之如不见然。”先生曰:“汝即不动心,何必讶不视者乎!”曰:“此外面工夫,内必无检制。”先生曰:“四勿皆从视听言动上克去,孔子亦骛外乎?”曰:“勿者,心勿之也。”先生曰:“视者,谁视之乎?”

  朱参两以忧郁成疾,先生曰:“兄知天地之性,人为贵乎?万物皆所以奉人,故人贵;若以物役人,则不贵。‘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非特人君然,学者亦有之。有财足以广身之施,无财不足以损身之乐,以财发身也;有财适以益身之愚,无财又以戕身之命,又以身发财也。”参两曰:“莫非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先生曰:“法干讲此书甚宽,不惟桎梏、岩墙之类非正命,凡好色、好货、好贪食、好争胜之类以致死者,皆非正命也。以此推之,作无益之忧以损生者,亦非正命也。”参两悦。

  赵盾第十六

  先生曰:“赵盾不忘恭敬,令人不忍刺,锄麑不忍杀民之主而自死,两者俱难及。然君不义,使我刺其大臣,乱命也,信之不必全者也,何必死?是谓伤勇。且使其人而知义也,当对晋君曰,赵氏世有勋劳于国,且忠贤人也,君无自坏长城;傥患其权过盛,宜稍抑其政柄,何至以千乘作盗行乎!不听,以死争之可也,去之亦可也,计不出此,而甘承为盗之令,其人必刚暴小人,偶为赵卿忠敬感发其良心耳。虽然,宁自杀而不贼民之主,亦足多矣。”

  同母弟杨怒其族人。先生曰:“毋!彼于尔今称从亲,相戾如此,岂不思于尔祖则兄弟之亲,于尔曾祖则一人之身也。譬如一身而分二股,二股而分十指,焉有以此股伤彼股,此指折彼指者哉!彼相好,吾与好;彼不相好,吾亦与好。”杨曰:“我劳于彼,彼不酬一二。”先生曰:“方尔之服劳于彼,即计其酬,是利心也,岂服劳哉!”

  圣人以一心一身为天地之枢纽,化其戾,生其和,所谓造命回天者也。其次知

译想着用我个人的意志去改变天下,而不让天下的潮流来改变我,这是宏大;举国上下都反对他而他不动摇,天下人都反对他而他不动摇,这是坚毅。

王景万阅读《资治通鉴纲目》,先生说:“先确立志向然后再读史书,那么每天都会有所收获。如果志向在于治理百姓,那么古代大臣中那些养育百姓、教化百姓,兴办有利之事、废除有害之事的人,都是对我有益的;如果志向在于平定祸乱,那么古代良将中那些先料敌后定策,出奇制胜、随机应变的人,都是对我有益的。志向不坚定,就会只记住故事、采撷辞藻,白白阅读没有益处,这就和读四书、五经一样了。”

人的心志不能让它空闲,空闲就会安逸,安逸就会放纵。

“现在的人修养天爵(内在的道德)来求取人爵(外在的官位)”,孟子感叹世道衰败,而我却正因为那些修养天爵、求取人爵的人,佩服周公制定法度的良善。“修养天爵来求取人爵”,即使在文王、武王盛世也不能保证没有这样的人,修养久了就会习惯成自然,功名之事都变成了性命之事了。即使到了春秋、战国时期,周朝道统衰微到了极点,人们还“修养他们的天爵来求取人爵”,仅凭这一修、一要,他们存养天理、成就人才的作用就不小,这就是为什么战国时期的人才还比后世兴盛。现在世间想找一个修养天爵、求取人爵的人,哪里找得到呢!

伏羲时代的人并非奇异难及,只是淳朴没有机巧之心,没有修饰雕琢,没有牵挂牵绊,庄重敦厚,就近似于那种境界了。这就是所说的“想要与天地不相似,是不可能的”。

天下的人陷入这种科举考试的格局中,从八九岁就开始诵读,十多岁就开始学习训诂,套用格式拼凑文章,终身不明白学习礼仪、道义的事情,到老也不讲求辅佐君主、恩泽百姓的道理,而且没有一个人不虚弱不生病的。毁灭儒道,败坏人才,困厄世运,危害简直不可胜数。唉!

拜谒父亲的生祠,想到作为臣子的人每逢初一、十五拜谒圣君以警惕自己的忠诚;我作为儿子,每天早晨拜谒父亲,以警惕自己的孝心,怎么能不树立我父亲的榜样呢!

一天练习算术,想到练习功夫长久荒废就会忘记,何况不练习呢!宋代的诸位先生虽然天资高,可以不练习就熟练,可以长久荒废而不忘记,能保证他们的门徒天资都像他们一样吗!孔门“时常复习”的成法不可废弃,真是重要啊。

“改正过错,迁向善道”,是我们切实的功夫,确实每天都有过错可以改正,有善行可以追求,这就是“日日更新”的学问了。

锄去菜畦里的杂草,想到杂草虽然非常茂盛,去掉一株终究少一株,挑大的去掉一两株,菜垄自然面貌一新。我们心中的私欲,去掉一分自然少一分,虽然不能立刻全部去掉,如果把好色、贪财这些大的私欲去掉一两样,本性自然也就光明了。

先生不看非礼的事物,有人反而嘲笑他,先生说:“从外部加以制约,来防止内部的邪念,这是我们儒家的学问。”有人说:

“我看见了就像没看见一样。”先生说:“你即使不动心,何必惊讶于不看的人呢!”那人说:“这是外在的功夫,内心一定没有检束控制。”先生说:“‘四勿’都是从视听言动上克制去除的,孔子也是追求外在吗?”那人说:“‘勿’,是心里不去做。”先生说:“看的人,是谁在看呢?”

朱参两因为忧郁而生病,先生说:“你知道天地之性,以人为贵吗?万物都是用来侍奉人的,所以人尊贵;如果用物来役使人,就不尊贵了。‘仁人用财富来发展自身,不仁的人用自身来发展财富’,不只是君主如此,学者也有这种情况。有财富足以扩大自身的施予,没有财富不足以损害自身的快乐,这是用财富发展自身;有财富正好增加自身的愚昧,没有财富又伤害自身的性命,这是用自身发展财富。”参两说:“莫非都是命运。受刑而死,不是正常的命运。”先生说:“法干讲解这本书很宽泛,不只是受刑、撞墙这类不是正常的命运,凡是好色、贪财、贪吃、好争胜等导致死亡的,都不是正常的命运。由此推论,做无益的忧虑来损害生命,也不是正常的命运。”参两很高兴。

赵盾第十六

先生说:“赵盾不忘恭敬,让人不忍心刺杀,锄麑不忍心杀害百姓的主君而自杀,两者都难以企及。然而君主不义,让我刺杀他的大臣,这是乱命,相信它不必完全做到,何必去死?这叫做伤害勇德。况且如果那个人懂得道义,应当对晋君说,赵氏世代对国家有功勋,而且是忠贤之人,君主不要自己破坏国家的屏障;如果担心他的权势过于盛大,应该稍微抑制他的政治权力,何至于让千乘之国的君主做出盗贼的行为呢!如果不听,以死相争也可以,离开也可以,计策不出于此,而甘愿接受做盗贼的命令,那个人一定是刚暴的小人,偶然被赵卿的忠诚恭敬感发了良心罢了。虽然如此,宁愿自杀也不杀害百姓的主君,也值得称赞了。”

同母弟弟杨愤怒他的族人。先生说:“不要!他对于你现在称为从亲,互相违背到这种地步,难道不想想对于你的祖父则是兄弟之亲,对于你的曾祖父则是同一个人吗。好比一个人身体分出两条腿,两条腿分出十个手指,哪有这条腿伤害那条腿,这个手指折断那个手指的呢!他们互相友好,我与他们友好;他们不互相友好,我也与他们友好。”杨说:“我为他们劳作,他们不回报一二。”先生说:“当你为他们劳作的时候,就计算他们的回报,这是利心,哪里是劳作呢!”

圣人以一心一身为天地的枢纽,化解乖戾,生发和谐,这就是所谓的造命回天。其次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