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盾第十六
命乐天,其次安命顺天,其次奉命畏天。造命回天者,主宰气运者也;知命乐天者,与天为友者也;安命顺天者,以天为宅者也;奉命畏天者,懔天为君者也。然奉而畏之,斯可以安而顺之矣;安而顺之,斯可以知而乐之矣;知而乐之,斯可以造而回之矣。若夫昧天、逆天,其天之贼乎!
译造命回天的人,是主宰气运的人;知命乐天的人,是与天交朋友的人;安命顺天的人,是以天为居所的人;奉命畏天的人,是敬畏天如同君主的人。然而,只有奉行天命并敬畏上天,才能安于天命并顺从天意;只有安于天命并顺从天意,才能知晓天命并乐于天命;只有知晓天命并乐于天命,才能创造命运并挽回天意。至于那些蒙昧天道、违背天意的人,大概是上天的贼寇吧!
思天地一我也,我一天地也;万物一我也,我一万物也。既分形而为我,为天地万物之灵,则我为有作用之天地万物,非是天地万物外别有一我也。时而乘气之高,我宜效灵于全体;时而乘气之卑,我亦运灵于近肢。分形灵之丰啬!乘气机之高卑,皆任乎此理之自然,此气之不得不然;不特我与万物不容强作于其间,亦非天地所能为也。
王法干云:“有气数之天,有圣人之天。气数之天,待补救于圣人之天;圣人之天,却有时随气、数之天,有时不随气、数之天。”
朋友议书,虽各是己见,不可遂成嫌隙。圣贤原是说天下公理,岂容以偏私参之。
石鹏妻刘氏,清苑庠生源洙女也,贞节贤孝,出于性成。自八九岁时,未尝偶立门外,虽姻亲无见之者。其来嫔石门也,孝谨端凝,族中女长咸为其姑贺。未几鹏卒,氏矢共姜之节,其翁姑皆弗忍,拟命服阕别适。及三载,终不可夺,因属其父谕意。其父曰:“吾子自孩稚知义理,吾信之久矣。此自其真心,吾当成之,何劝焉。”氏伯翁大感伤,曰:“异哉!此子年方十七,且无子息,为人所不能为,守人所不肯守,如若人可令无后乎!”即以己孙为之子,氏抚岁余儿,事翁姑,贤淑勤慎如一日。
张文典肫诚恳恻,口不出诞语。身著一长布衫,虽盛暑不解。终日斗室中,纺绩不辍。人不堪热,皆乘凉就沼,独足不出户,宴如也。虽未入庠,而强记有文。先生曰:“
隐君子也。”
高三秀才出游,盗斫于河,被救出,家人以死闻。其妻改适。其妾誓守孤女不嫁,家人逼令出门,备极凌虐,妾知节不能全,至夜拟后门自缢。将投缳,其夫适归,呼之,妾疑鬼至,惊且泣曰:“无相厄,少须吾从汝鬼矣。”夫亟呼曰:“吾汝夫也,汝何中夜至此?我人也,非鬼也,可速启门。”妾曰:“舅亲见汝被戕于河,岂复人乎!”其夫语以获救故。妾终骇愕不敢启,因疾入呼家人视之,家人诟其颠诡诒人耳。妾陈其实,乃秉数炬登垣照之,审,乃纳之,家人相向哭。已而问其妻,已从人矣。其夫感妾贞烈,终身不娶正室。錂闻高生获救后,为闯贼李自成伪将一斗谷所虏,奇其文貌,信任之,署为侦将。生率众出,官军营河岸,生故遥候,登一山颠,有关公祠,因入祷,以不忍从逆欲乘便逃去之志,题诗于壁以自见。其副甚恐,生告以朝廷不可负,伪贼不可从之义,乃谕众士各散而归。生之忠正如此,而天即予以贞烈之妾,奇哉!此先生所以表而彰之欤!
人有好善的念,是天生秉彝之偶动,不可谓之志;日夜专向一事用力,终身不倦者,乃是志。有一时自得之机,是人心偶现之仿佛,不可谓之乐;时时常如那一念无累,反身而诚者,乃是乐。
夫子作春秋,思学者无日不作春秋,无念不作春秋。吾身,天下也;吾心,朝廷也;统四端兼万善之仁,天子也。喜怒出处,取舍进退,动静之际,皆自仁上起念,所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也;若偏任义、礼、智,则必有过刚、过柔、过巧之患,所谓“自诸侯出”
也;若血气用事,如以喜怒为取舍之类,则自“大夫出”也。或任耳目四肢之欲,徒以便不便为喜怒焉,则“陪臣执国命”矣;甚至一朝之忿,忘身及亲,快一丧万,则展跖、郭解之徒司生杀;甚至酒色忘身,饮食殒命,逐外物而不有其身心者,则“蛮夷猾夏”矣。故学者凿丧之后,而居敬存诚,扶立天君者,“春王正月”之义也;“三月不违”,“大有年”之义也;“日至、月至”,“齐侯朝”之义也。虽天理澌微,而必欲光大之,“天王狩于河阳
”之义也;虽人欲昌炽,而必欲抑绝之,“楚人、楚子”之义也。存养之功,时证疏密,“
雨,不雨”之义也;纤私点欲,必谨消长,或螽,或蝗之义也。发乎念虑之非常,见乎五官、四肢、百体之违和,必加警惕,“鹢退飞”、宗庙灾、“日有食”之义也。要之,“克己复礼”
译思考天地与我本是一体,我与天地也本是一体;万物与我本是一体,我与万物也本是一体。既然形体分化而成为我,作为天地万物中的灵秀,那么我就是具有作用的天地万物,并不是在天地万物之外另外还有一个我。有时顺应高扬的气机,我应当在整体中发挥灵性;有时顺应低下的气机,我也在近处的肢体中运行灵性。形体与灵性的丰盈或贫乏,顺应气机的高昂或低下,都取决于此理的自然,此气的必然;不仅我与万物不容许在其中强行造作,也不是天地所能主宰的。
王法干说:“有气数之天,有圣人之天。气数之天,需要依靠圣人之天来补救;圣人之天,有时顺应气数之天,有时不顺应气数之天。”
朋友之间议论书籍,虽然各自坚持自己的见解,不可因此就产生嫌隙。圣贤原本是说天下的公理,哪里容许掺杂个人的偏私。
石鹏的妻子刘氏,是清苑县庠生源洙的女儿,贞节贤孝,出于天性养成。从八九岁时起,未曾单独站在门外,即使是姻亲也没有见过她。她嫁到石门后,孝顺谨慎端庄凝重,族中女性长辈都为她婆婆祝贺。不久石鹏去世,刘氏发誓坚守共姜那样的节操,她的公婆都于心不忍,打算让她服丧期满后改嫁。等到三年丧期结束,终究无法改变她的意志,于是嘱咐她的父亲去传达意思。她父亲说:“我的女儿从小就知道义理,我信任她很久了。这是她真心的选择,我应当成全她,何必劝解呢。”刘氏的伯父非常感伤,说:“奇怪啊!这个女子年仅十七,而且没有子嗣,做了别人不能做的事,坚守了别人不肯坚守的节操,难道让人绝后吗!”于是把自己的孙子过继给她为子,刘氏抚养这个一岁多的孩子,侍奉公婆,贤淑勤谨一如往日。
张文典诚恳恻隐,口中不说虚妄的话。身上穿着一件长布衫,即使是盛夏也不脱下。整天在狭小的房间里,纺纱织布不停。别人受不了炎热,都去水边乘凉,唯独他足不出户,安然自若。虽然没有进入县学,但记忆力强且有文采。先生说:“
这是隐君子啊。”
高三秀才外出游历,在河边被强盗砍伤,被救出后,家人误以为他已死。他的妻子改嫁。他的妾发誓守着孤女不嫁,家人逼迫她出门,受尽凌虐,妾知道节操无法保全,到了夜里打算从后门自缢。刚要上吊,她的丈夫恰好回来,呼唤她,妾怀疑是鬼来了,惊恐哭泣说:“不要折磨我,稍等片刻我就随你到鬼界去了。”丈夫急忙呼喊说:“我是你的丈夫,你为何半夜到这里?我是人,不是鬼,可以快点开门。”妾说:“公公亲眼看见你在河边被杀害,怎么还会是人呢!”丈夫把获救的经过告诉她。妾终究惊骇愕然不敢开门,于是急忙进去叫家人来看,家人骂她疯癫诡诈欺骗人。妾陈述实情,于是拿着几支火把登上墙头照看,仔细审视后,才接纳他,家人相对哭泣。随后询问他的妻子,已经改嫁了。丈夫感激妾的贞烈,终身不再娶正室。錂听说高生获救后,被闯贼李自成的伪将一斗谷俘虏,一斗谷惊奇于他的文才相貌,信任他,任命他为侦察将领。高生率领众人出战,官军扎营在河岸,高生故意远远等候,登上山顶,那里有关公祠,于是进去祈祷,以不忍心跟随叛逆、想趁机逃走的志向,在壁上题诗以表明心迹。他的副将非常恐惧,高生告诉他朝廷不可辜负、伪贼不可跟随的道义,于是告知众士兵各自散去回家。高生的忠正就是这样,而上天就赐予他贞烈的妾,真奇怪啊!这大概就是先生表彰并彰显他的原因吧!
人有好善的念头,是天生良知的偶尔发动,不能称之为志;日夜专心在一件事上用力,终身不倦的,才是志。有一时自得的机会,是人心偶尔显现的模糊影像,不能称之为乐;时常像那一念没有牵累,反躬自省而真诚无妄的,才是乐。
孔子作《春秋》,希望学者无日不在作《春秋》,无念不在作《春秋》。我的身体,就是天下;我的心,就是朝廷;统摄四端兼括万善的仁,就是天子。喜怒出处,取舍进退,动静之际,都从仁上起念,这就是所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如果偏任义、礼、智,就必然有过刚、过柔、过巧的祸患,这就是所谓“自诸侯出”;如果血气用事,比如以喜怒作为取舍的标准,这就是“自大夫出”;或者放任耳目四肢的欲望,仅仅以方便与否作为喜怒的标准,这就是“陪臣执国命”了;甚至因为一时的愤怒,忘记自身及亲人,快意一时而丧失万全,这就是展跖、郭解之徒掌管生杀大权;甚至因酒色忘记自身,因饮食丧命,追逐外物而不能主宰身心,这就是“蛮夷猾夏”了。所以学者在凿丧之后,居敬存诚,扶立天君,这就是“春王正月”的意义;“三月不违”,就是“大有年”的意义;“日至、月至”,就是“齐侯朝”的意义。虽然天理微弱,但一定要光大它,这就是“天王狩于河阳”的意义;虽然人欲昌盛炽烈,但一定要抑制断绝它,这就是“楚人、楚子”的意义。存养之功,时时验证疏密,这就是“雨,不雨”的意义;细微的私欲,务必谨慎消长,这就是或螽或蝗的意义。发乎念虑的异常,见于五官、四肢、百体的违和,必须加以警惕,这就是“鹢退飞”、宗庙灾、“日有食”的意义。总之,“克己复礼”
,吾人春秋之精义也。胡氏之论春秋曰:“遏人欲于横流,存天理于既灭。”真得春秋之旨也夫!
译这是我们要探究《春秋》精微义理的关键所在。胡安国论《春秋》说:“在私欲泛滥横行之时加以遏制,在天理濒临灭绝之际予以保存。”这真是深得《春秋》的宗旨啊!
教人爱兄曰:“吾尽心以爱兄,兄悦之,人称之,吾心无愧。吾尽心以爱兄,兄反疑之,人反诮之,吾亦可以无愧于己,无愧于兄,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宗祖,无愧于九泉之父母,是谓成人。否则惟人言之是顾,则虽有术局,致兄悦、人誉,而吾爱兄之心,实有愧焉,其于人之成否,何如乎!”
凡有所为,无安坐而获者,须破死力始得。武侯出师表劝后主全是此意。如读书、作文原不是学,而亦足验功力。心静则见理明,必有过人之见;养恬则笔自舒,必有安闲之局,理真则气自壮,必有转折雄宕之致。
世情第十七
先生曰:“世情任其险阻,君子惟持之以平坦;世情任其刻薄,君子惟将之以忠厚。 ”
谓诸生曰:“世俗读书者,回舍饮馔,或不如意,辄使气,此大不可!若等宁有是乎?吾辈为子弟者,正当劳力得甘旨以奉父母。既不能矣,且反受食于父母,而安逸读书,又何骄侮乎?慎勿然也!”
孙秉彝言“反心无愧”,先生曰:“须自家庭间求之。汝事老祖、寡母、长兄皆得其欢心,始可云无愧也。往闻尔不率,今后改之。”对曰:“祖年高,悖惑多怒,故人妄传不孝名耳。”先生曰:“嗟乎!人传者不孝之名,子自道其不孝之实矣。子但见祖老悖惑,便是不孝,天地间岂有不是祖父哉!”
孙其武见先生盛暑衣冠,曰:“君衣冠终日,不几夏日饮汤乎?”先生曰:“夏饮水,冬饮汤,是夏葛冬裘类乎?”曰:“然。”曰:“吾夏衣夏冠,殊未暖巾羔裘也,何违时之有?”曰:“何时去之?”曰:“夜寝去。”曰:“此冠不比前朝,殊压头,正如陈无己却衣冻死,微事耳,兄即垂之简册,此何足传?”曰:“简册不敢问。但人能如陈无己亦佳,常恐第作无己却衣人耳。”
思人欲之动,如媚臣、佞士之移人于不觉,如醇醪、刍豢之啖人以难置,如白刃、深渊足以夺人之魂,如囹圄、桎梏足以挫人之气,如神龙、猛虎之难捉,如孟贲、夏育之难伏。噫!如是而能窒之,非天下之大勇不能也,如是而能寡之,非天下之大贤不能也;如是而能无之,非天下之至圣不能也,可畏也哉!
夫人目之于色,耳之于声,口之于味,四肢之于安佚,皆欲也,须是强制他;若一任之,将何所不至哉!
子路称“季路”,人皆谓因仕季氏之门也。若然,则冉子宜称“季有”,恐无因其主改姓之理;况大传明有“季子”之称,焉知非仲氏排行乎?
“仁者先难”,学者须要先难。此理难知,人知之而我不知,耻也;此事难能,人能之而我不能,耻也;若惮其难而止,是自暴弃也。况学若求明求能,只一用力,便可豁然矣。
气数所在,虽圣人无如之何。尧、舜之子不才,孔子之子先夭,禹三世几绝嗣,武王八十始立子,气、数何心哉!錂按:先生此言,盖为己发也。先生之学德,而并无不才之子与先夭之嗣,则气、数诚何心哉!先生虽云顺受,君子不能不为之悼叹矣!白虎通四饭解:“天子平旦食、昼食、晡食、暮食,凡四,诸侯三,大夫再。”余按;四、三、再饭,如今设席所云“几道饭”;其每饭作乐侑食,如今每上一饭,必鼓吹一通。盖一食而天子四,诸侯三,大夫再也。是以礼有天子一饭告饱,云云。白虎通似谓天子终日四饭,诸侯终日三,大夫终日再也,然则士将一饭,民将不饭乎!况今惟至贫人始一日再饭,古之大夫,岂亦如是?恐是天子每日四食,每食又各四饭;其余皆三食,诸侯则每食三饭,大夫则每食再饭也。
伯夷气质近清,柳下惠气质近和,各就所近而使清和,得天理之正,便是圣人。宋儒必欲刚变成柔,似非如是。赞李延平行步近几里如此行,远几里亦如此行,唤人一声不应,二声、三声仍如前,不加大。夫天欲暮,近者缓,远者自宜急;一声人不闻,二声、三声自合加大,岂可以缓小为是,急大为非哉?非“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
译教导人爱护兄长时说:“我尽心去爱兄长,兄长高兴,人们称赞,我心里就没有愧疚。我尽心去爱兄长,兄长反而怀疑我,人们反而讥讽我,我也可以对自己无愧,对兄长无愧,对天地无愧,对祖宗无愧,对九泉之下的父母无愧,这就叫做成为完人。否则只是顾及别人的言论,那么即使有手段权谋,使得兄长高兴、人们赞誉,而我爱护兄长的心,实际上是有愧的,这对于一个人是否成为完人,又怎么样呢!”
凡是有所作为,没有安坐就能获得的,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得到。诸葛亮《出师表》劝勉后主,完全是这个意思。比如读书、写文章,原本不是学习本身,但也足以检验功力。心境宁静就能明察事理,必定有超过常人的见解;涵养恬淡则笔触自然舒展,必定有安闲从容的气度;道理真切则气势自然雄壮,必定有转折雄健跌宕的风致。
世情第十七
先生说:“世情任凭它险恶阻碍,君子只保持平坦的心态;世情任凭它刻薄,君子只以忠厚来对待。”
对众学生说:“世俗读书的人,回到宿舍饮食,如果不如意,就发脾气,这太不可以了!你们难道有这种情况吗?我们作为子弟,正应当出力劳作获得美食来奉养父母。既然不能做到,反而接受父母的供养,安逸地读书,又有什么骄傲轻侮的呢?千万不可这样!”
孙秉彝说“反求内心没有愧疚”,先生说:“必须从家庭内部去寻求。你侍奉老祖父、寡母、长兄都得到他们的欢心,才可以说是无愧。以前听说你不顺从,今后要改正。”孙秉彝回答说:“祖父年事已高,糊涂多怒,所以人们胡乱传播我不孝的名声罢了。”先生说:“唉!人们传播你不孝的名声,你自己却道出了你不孝的实情。你只看见祖父年老糊涂,这就是不孝,天地间难道有不是祖父的人吗!”
孙其武看见先生在盛夏穿着衣冠,说:“您整天穿着衣冠,不几乎像夏天喝热汤吗?”先生说:“夏天喝凉水,冬天喝热汤,这是夏天穿葛布、冬天穿皮衣一类的事情吗?”孙其武说:“是的。”先生说:“我夏天穿夏天的衣服和帽子,并没有穿暖巾和羔皮裘,有什么违背时节的呢?”孙其武说:“什么时候脱掉呢?”先生说:“晚上睡觉时脱掉。”孙其武说:“这顶帽子不像前朝的,特别压头,就像陈无己脱衣冻死一样,只是小事罢了,您就把它记录在简册上,这有什么值得传颂的呢?”先生说:“简册不敢问。只是人如果能像陈无己那样也好,常常担心只是做了个像陈无己那样脱衣的人罢了。”
思考人的欲望发动,就像媚臣、佞士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人,就像美酒、肉食让人难以放下,就像白刃、深渊足以夺去人的魂魄,就像监狱、枷锁足以挫伤人的志气,就像神龙、猛虎难以捕捉,就像孟贲、夏育难以制服。唉!像这样能够堵塞它,不是天下的大勇做不到;像这样能够减少它,不是天下的大贤做不到;像这样能够没有它,不是天下的至圣做不到,真是可怕啊!
人的眼睛对于美色,耳朵对于声音,嘴巴对于味道,四肢对于安逸,都是欲望,必须强制它;如果一旦放任它,将会走到什么地步呢!
子路被称为“季路”,人们都说这是因为他在季氏门下做官。如果这样,那么冉子应该称为“季有”,恐怕没有因为主人而改姓的道理;况且《大传》明明有“季子”的称呼,怎么知道不是仲氏的排行呢?
“仁者先难”,求学的人必须先做难事。这个理难以知晓,别人知晓而我不知晓,是羞耻;这件事难以做到,别人能做到而我不能做到,是羞耻;如果畏惧困难而停止,是自暴自弃。况且学习如果追求明白和能够,只要下一点功夫,就可以豁然开朗了。
气数所在,即使是圣人也没有办法。尧、舜的儿子不成才,孔子的儿子早夭,禹三代几乎断绝后嗣,武王八十岁才立太子,气、数有什么心意呢!錂按:先生这话,大概是为了自己而发的。先生学问道德很高,却没有不成才的儿子和早夭的后嗣,那么气、数又有什么心意呢!先生虽然说顺受,君子不能不为此感到哀叹啊!《白虎通》四饭解释:“天子平旦食、昼食、晡食、暮食,共四次,诸侯三次,大夫两次。”余按:四、三、再饭,就像现在设席所说的“几道饭”;每次吃饭作乐助食,就像现在每上一道菜,必定吹打一通。大概一顿饭天子吃四次,诸侯吃三次,大夫吃两次。所以礼制中有天子一顿饭告饱,等等。《白虎通》似乎认为天子整天吃四顿饭,诸侯整天吃三顿,大夫整天吃两顿,那么士将吃一顿,百姓将不吃吗!况且现在只有最贫穷的人才一天吃两顿饭,古代的大夫,难道也是这样吗?恐怕是天子每天吃四顿饭,每顿饭又各有四道;其余都是三顿饭,诸侯则每顿饭三道,大夫则每顿饭两道。
伯夷的气质接近清高,柳下惠的气质接近温和,各自顺着所接近的而使得清高和温和,符合天理的正道,就是圣人。宋儒一定要刚变成柔,似乎不是这样。称赞李延平走路,近几里这样走,远几里也这样走,叫一声人不答应,叫两声、三声仍然像以前一样,不加大声音。天色将晚,近处缓慢,远处自然应该急促;叫一声人没听见,叫两声、三声自然应该加大声音,怎么可以认为缓慢小是对的,急促大是错的呢?不是“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