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人编卷一
为甚么做他弟子?他若是个正神还可,他是个西方番鬼,全无功德于我们。我们这房屋,是上古有个圣人叫有巢氏,他教人修盖,避风雨虎狼之害,我们于今得住;我们这衣食,是上古有个圣人叫神农氏,教民耕种,又有黄帝元妃叫西陵氏,教人蚕桑,我们于今得吃,得穿;我们这田地,是陶唐时有个圣人叫神禹,把横流的洪水都治了,疏江、淮、河、汉,凿龙门,通大海,使水有所归,我们于今得平土上居住;我们这世界,是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合汉、唐、宋、明历代帝王圣贤,立礼乐刑罚,治得乾坤太平,我们才得安稳。所以古之帝王圣贤庙食千古,今之帝王圣贤受天下供奉,理之当然。佛何人,有何功德,乃受天下人香火?真可羞也,真可诛也!你们动辄说“赖佛穿衣,指佛吃饭”。佛若是个活的,不忠不孝,尚且不当穿天下人的衣,吃天下人的饭,何况佛是个死番鬼,与天朝全无干涉,你们焉能指他吃穿的?语云:“无功食禄,寝食不安。”你们又动辄念经宣卷,神要那西域邪言做甚么,人要那西域邪言做甚么,白白的吃了人家的,活时做个不妥当的人,死了还做个带缺欠的鬼。我劝你有产业的僧人,早早积攒些财物,出了寺,娶个妻,成家生子;无产业的僧人,早早抛了僧帽,做生意工匠,无能者与人佣工,挣个妻子,成个人家。上与朝廷添个好百姓,这便是忠,下与祖父添个儿孙,这便是孝,使我上面千百世祖宗有儿孙,下面千百世儿孙有祖父,生作有夫妇、有父子、有宗族亲友的好人家,死入祖宗坟墓,合祖宗父兄族人埋在一块土,做个享祭祀的鬼。思量到此,莫道是游食僧道,与住持僧道,便是那五台山京都各寺观大富贵僧道,也不该贪恋那无意味的财产。你们说,那有钱的僧道像甚么?就是那内官家富贵,便黄金千两,位享三公,断了祖父的血脉,绝了天地生机,竟成何用!思之思之!
译为什么要做他的弟子?他如果是正神也就罢了,可他是个西方的番鬼,对我们毫无功德。我们住的房屋,是上古有位圣人叫有巢氏,他教人建造房屋,以躲避风雨和虎狼的伤害,我们如今才能居住;我们穿的衣、吃的饭,是上古有位圣人叫神农氏,教百姓耕种,又有黄帝的元妃叫西陵氏,教人养蚕种桑,我们如今才能吃穿;我们耕种的田地,是陶唐时有位圣人叫神禹,把泛滥的洪水都治理了,疏通江、淮、河、汉,开凿龙门,连通大海,让水有归处,我们如今才能在平地上居住;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是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以及汉、唐、宋、明历代的帝王圣贤,建立礼乐刑罚,治理得天下太平,我们才得以安稳。所以古代的帝王圣贤在庙中享受千年的祭祀,现在的帝王圣贤接受天下的供奉,这是理所当然的。佛是什么人,有什么功德,竟然接受天下人的香火?真是可耻,真是该杀!你们动不动就说“靠佛穿衣,靠佛吃饭”。佛如果是活人,不忠不孝,尚且不该穿天下人的衣,吃天下人的饭,何况佛是个死去的番鬼,与天朝毫无关系,你们怎么能指着它来吃穿呢?俗话说:“没有功劳却享受俸禄,睡觉吃饭都不安稳。”你们又动不动就念经宣卷,神明要那西域的邪言做什么,人要那西域的邪言做什么,白白吃了人家的东西,活着时做个不妥当的人,死了还做个有缺欠的鬼。我劝那些有产业的僧人,早早积攒些财物,出了寺庙,娶个妻子,成家生子;没有产业的僧人,早早抛弃僧帽,去做生意或工匠,没能力的就给人做佣工,挣个妻子,成个家。对上为朝廷增添一个好百姓,这就是忠;对下为祖先增添儿孙,这就是孝,使我上面的千百世祖宗有儿孙,下面的千百世儿孙有祖父,活着时做有夫妇、有父子、有宗族亲友的好人家,死后进入祖宗的坟墓,和祖宗父兄族人埋在一块土地上,做个享受祭祀的鬼。想到这些,别说那些游方乞食的僧道,和住持僧道,就是那五台山、京都各寺观里的大富贵僧道,也不该贪恋那些没意思的财产。你们说,那有钱的僧道像什么?就像内官家的富贵,即便黄金千两,位享三公,却断了祖父的血脉,绝了天地的生机,这究竟有什么用!仔细想想,仔细想想!
老僧人,老道士,见的明白!你们受苦一生,中甚么用?无徒弟的,再不消度人了,误了自己,又误他人,神明也不佑;有徒弟的,早早教他还人伦。你若十分老,便随徒弟去度日;若不十分老,也寻法娶妻,便不娶妻也还家。家下有房屋田产的固好,虽无田产、房屋,寻个手艺生理的也好,就两者俱无,虽乞食度日,比做僧道也好。好在何处?现有宗族,合他有父兄、子侄情分,便病了,他直得照管你,便死了,他直得埋殡你,便做鬼,也得趁祖宗享春秋祭祀,岂不是好!若做僧道,莫说游僧游道死在道路,狼拖狗曳的,便是住持的,若无徒弟也苦,虽有徒弟伏侍的,终是异姓人,比不得我儿女,是我骨肉,也比不得我宗族,是我祖宗一派,死了,异姓祭祀也无飨理。况世上那有常常住持的寺院,究竟作无祭祀的野鬼,岂不伤哉!
归人伦事,最宜蚤图。第一件,先要知前日由平民做和尚,是朝廷的逃民,是父母的叛子,是玷辱亲戚朋友的恶事。古人云:“不忠不孝,削发而揖君亲:游手游食,易服而逃租税。”只此四句,断定和尚不是好人了。今日由和尚做了平民,是朝廷正道百姓,是父母归宗孝子,是从头有亲戚有朋友的好事。古人云“自新休问昔狂”,伊尹称成汤改过不吝,自新便成的君子,改过便做的圣人。我之归也,不忍我祖宗无后而归也,不忍我父母无子而归也,是谓之大仁;不愿天下人皆有夫妻我独为鳏夫而归也,不愿贵贱贤愚皆为朝廷效力独我为猾民而归也,不愿昆虫草木皆为天地广生成我独腐朽而归也,是谓之大义。大仁大义之举,而世人反以为不美事,名之曰“还俗”。夫谓之俗,必以为作僧道是圣果事、而今还于俗凡也,必以为是清雅事,而今还于俗鄙也,必以为新奇事,而今还于俗常也。嗟乎!“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此尼父之所大虑也。吾今正其名曰“归人伦”,明乎前此迷往他乡而今归家也,明乎前此误入禽兽之伙而今归人群也,明乎前此逸出彝伦之外而今归子臣弟友之中也。世人去家乡数千里,见一本土人,辄涕泣不胜,一旦还乡,则邻里皆来看望,心安意乐,今之归伦,何独不然!僧道有归人伦而来见吾者,吾必酒食待之,为之图谋生理;吾党有寄尺书口信于吾者曰,某处某僧道今归伦于某府州县某乡为某姓名矣,吾必不远百里,具仪往贺之。人之好善,谁不如我,鼓动天下,救济生民,同志者共勉之!
你父母生你时,举家欢喜,门左悬弧。欢喜者,以为他日奉养口体,承宗继嗣,有所托矣;一旦为僧道,生不能养,死不能葬,使父母千万年无扫坟祭主之人,一思赤子怀抱时,你心安不安?悬弧者,男子生下当为朝廷应差应甲,平定祸乱,大而为将,小而为兵,射猎四方,生人之义也;一旦为僧道,便为世间废人,与朝廷无干,不但不为朝廷效战斗,并不当差纳粮以供其上,回思悬弧之义,宁不自愧!
禽有雌雄,兽有牝牡,昆虫蝇蜢亦有阴阳。岂人为万物之灵而独无情乎?故男女者,人之大欲也,亦人之真情至性也。你们果不动念乎?想欲归伦,亦其本心也,拘世人之见,以还俗为不好耳。今无患矣,我将此理与你们说明了,更不可自己耽误。
细思来,你们为僧道也只为吃碗自在饭。岂不思上自天子,下至庶人,皆有所事,早夜勤劳,你们偏偷安白吃,就如世间仓鼠木蠹一般了,是甚么好?试看世上各行生理手艺,命中有饭吃,自然饿不著,你何必做僧道?你命中若不好,做僧道也受饥寒,况有一种赴苦做活种地灌园的僧道,一般受苦,为何废了人伦?你们都思量思量,不可胡迷到底也!
第二唤
此篇多为参禅悟道、登高座发偈律的僧人与谈清静、炼丹火、希飞升的道士立说,较前项人惑渐深,迷渐远,唤回颇难。然此等率出聪明静养之人,聪明人易驰高远,故惑于异者多。仆以为聪明人易惑亦易悟,静养人善思又善听,况吾之俚言,如数一二,
译老和尚、老道士,你们看得明白!你们受苦一生,有什么用处?没有徒弟的,再也不要去度化别人了,既误了自己,又误了他人,神明也不会保佑;有徒弟的,早早教导他回归人伦常道。如果你非常老了,就跟着徒弟过日子;如果不那么老,也设法娶妻,即便不娶妻也要回家。家中有房屋田产固然好,即使没有田产房屋,找个手艺谋生也好,就算两者都没有,即使乞讨度日,也比做僧道好。好在何处呢?现在有宗族,合乎父兄、子侄的情分,生病了,他们值得照管你;死了,他们值得埋葬你;即便做了鬼,也能跟随祖宗享受春秋祭祀,这难道不好吗?如果做僧道,别说游方僧道死在路上,被狼拖狗拽,即使是住持,如果没有徒弟也很苦,虽有徒弟服侍,终究是异姓人,比不上我的儿女,是我的骨肉,也比不上我的宗族,是我祖宗一脉,死后,异姓祭祀也没有享用的道理。况且世上哪有常常住持的寺院,终究成为没有祭祀的野鬼,岂不可悲!
回归人伦常道的事,最宜早作打算。第一件,先要知道从前由平民做和尚,是朝廷的逃民,是父母的逆子,是玷辱亲戚朋友的恶事。古人说:“不忠不孝,剃去头发而向君亲作揖;游手游食,改变服饰而逃避租税。”仅这四句,就断定和尚不是好人了。如今由和尚做回平民,是朝廷正道的百姓,是父母归宗的孝子,是从头拥有亲戚朋友的好事。古人说“自新不必问昔日的狂妄”,伊尹称赞成汤改过不吝惜,自新就能成为君子,改过就能成为圣人。我之所以回归,是不忍心我的祖宗没有后代而回归,不忍心我的父母没有儿子而回归,这叫做“大仁”;不愿天下人都有夫妻而我独自做鳏夫而回归,不愿贵贱贤愚都为朝廷效力而我独自做狡猾之民而回归,不愿昆虫草木都受天地广施生成而我独自腐朽而回归,这叫做“大义”。大仁大义之举,世人反而认为不是好事,称之为“还俗”。既然称为“俗”,必定认为做僧道是神圣的结果,如今回归到世俗平凡,必定认为是清雅的事,如今回归到世俗鄙陋,必定认为是新奇的事,如今回归到世俗平常。唉!“名分不正则言语不顺,言语不顺则事情不成”,这是孔子所深深忧虑的。我现在正其名叫做“归人伦”,明确此前迷失前往他乡而今回家,明确此前误入禽兽之伙而今回归人群,明确此前逸出常伦之外而今回归子、臣、弟、友之中。世人离开家乡数千里,见到一个同乡人,就泪流不止,一旦还乡,邻里都来看望,心安意乐,如今回归人伦,为何独独不然!僧道有回归人伦而来见我者,我必定用酒食招待他,为他谋划生计;我的同党有寄信或口信给我说,某处某僧道如今在某府州县某乡回归人伦,改名为某姓名了,我必定不远百里,备礼前往祝贺。人喜好行善,谁不如我,鼓动天下,救济生民,志同道合者共同勉励!
你父母生你时,全家欢喜,门左悬挂弓弧。欢喜的是,以为日后奉养口体,承继宗族嗣续,有所依托了;一旦做了僧道,生不能养,死不能葬,使父母千万年没有扫坟祭祀的人,一想念赤子怀抱时,你心安不安?悬挂弓弧的是,男子生下应当为朝廷应差应役,平定祸乱,大的做将领,小的做士兵,射猎四方,这是生人的道义;一旦做了僧道,便成为世间废人,与朝廷无关,不但不为朝廷效命战斗,并不当差纳粮以供上级,回想悬挂弓弧的道义,难道不自愧!
禽鸟有雌雄,野兽有牝牡,昆虫蝇蜢也有阴阳。难道人作为万物之灵而独自没有情欲吗?所以男女之事,是人的大欲,也是人的真情至性。你们果真不动念头吗?想回归人伦,也是你们的本心,只是拘泥于世人的看法,认为还俗不好罢了。现在没有忧虑了,我将此理与你们说明白了,再不可自己耽误。
仔细想来,你们做僧道也只是为了吃碗自在饭。难道不想想上自天子,下至庶人,都有所从事,早晚勤劳,你们偏偏偷安白吃,就如世间仓鼠木蠹一般了,这是什么好?试看世上各行各业的生计手艺,命中有饭吃,自然饿不着,你何必做僧道?你命中若不好,做僧道也受饥寒,况且有一种赴苦做活种地灌园的僧道,一般受苦,为何废了人伦?你们都思量思量,不可胡迷到底!
第二唤
此篇多为参禅悟道、登高座发偈律的僧人与谈清静、炼丹火、希飞升的道士立说,较前项人惑渐深,迷渐远,唤回颇难。然而此等率出聪明静养之人,聪明人易驰高远,故惑于异者多。仆以为聪明人易惑亦易悟,静养人善思又善听,况且吾之俚言,如数一二,
如辨黑白,如闻钟鼓,亦易入者。一悟一思,而猛然醒,幡然改,同快人伦之乐,岂不美哉!
译就像分辨黑白那样清晰,就像听到钟鼓那样响亮,也是容易让人入门的。一旦领悟,一经思考,便猛然醒悟,彻底悔改,一同享受人伦之间的快乐,难道不美好吗!
佛道说真空;仙道说真静。不惟空也,并空其空,故心经之旨,“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不徒静也,且静之又静,故道德经之旨,牝矣又玄,玄矣又屯屯。吾今以实药其空,以动济其静,为僧道者不我服也,入之深,惑之固,方且望其空静而前进之不暇,又焉能听吾所谓实与动乎!今姑即佛之所谓空,道之所谓静者穷之,而后与之言实与动。佛殊不能空也,即能空之,益无取;道殊不能静也,即能静之,益无取。三才既立,有日月则不能无照临,有山川则不能无流峙,有耳目则不能无视听;佛不能使天无日月,不能使地无山川,不能使人无耳目,安在其能空乎!道不能使日月不照临,不能使山川不流峙,不能使耳目不视听,安在其能静乎!佛道之空静,正如陈仲子之廉,不能充其操者也。即使取其愿而各遂之,佛者之心而果入定矣,空之真而觉之大矣,洞照万象矣,此正如空室悬一明镜,并不施之粉黛妆梳,镜虽明亦奚以为!曰大觉,曰智慧,曰慈悲,而不施之于子臣弟友,方且照不及君父而以为累,照不及自身之耳目心意而以为贼,天地间亦何用此洞照也!且人人而得此空寂之洞照也,人道灭矣,天地其空设乎?道者之心而果死灰矣,嗜欲不作,心肾秘交,丹候九转矣,正如深山中精怪,并不可以服乘致用,虽长寿亦两间一蠹。曰真人,曰至人,曰太上,而不可推之天下国家,方且盗天地之气以长存,炼五行之精以自保,乾坤中亦何赖有此太上也!且人人而得此静极之仙果也,人道又绝矣,天地其能容乎?世传五百年雷震一次,此必然之理,盖人中妖也,天地之盗也。
请问:若辈聪明人乎,愚蒙人乎?果愚蒙人也,宜耕田凿井以养父母,以受天子之法制,不应妄为大言,鼓天下之愚民而立教门。若聪明人也,则以天地粹气所钟,宜学为公卿百执事,以勤民生,以佐王治,以辅扶天地,不宜退而寂灭,以负天地笃生之心。
朝廷设官分职以为万民长,立法定律以防万民欲。人虽贤智,只得遵朝廷法律而行,所谓“虽有其德,苟无其位,亦不敢作礼乐也”。你们辄敢登高座谈禅,使人跪问立听,辄敢动刑杖,是与天子长吏争权也;辄敢别定律令,号招士民,谓之受戒,各省直愚民呼朋引类,赴北京五台受禅师法戒,是与天子争民也。堂堂皇王之天下,俨然半属梵王子之臣民,倘朝廷震怒或大臣奏参,岂不可惧!猛醒猛醒!
你们那个是西域番僧?大都是我天朝聪明人。欲求道,当求我尧、舜、周、孔之道,尧、舜、周、孔之道是我们生下来现成的道。此身是父母生的,父母生此身,如树根长出身干枝叶,若去父母,是树根,还成甚么树!所以尧、舜、周、孔之道全在于孝,小而养口体,悦心志,大而显亲扬名,再大而严父配断了天。自庶人上至天子,各随分量,都要完满,毫厘不尽,便是缺欠,便不可以为子,不可以为人。况敢抛却父母,忍心害理,视为路人,还了得!此身合兄弟同生,都要相爱,有兄长,又如树上生的前一节后一节,若离了兄,正如树枝断去前截,定后截都坏了。所以尧、舜、周、孔之道全在于弟,隅坐随行,尊父母的嫡子,敬之如严君,爱父母的遗体,爱之如婴儿。无贵无贱,各随分量,都要完满,分毫不尽,便是缺欠,便不可以为人弟,即不可以为人子,况敢抛却兄长,忍心害理,视为路人,还了得!父母生下我,我又娶妻,作子孙的父母,他日子孙又长成作父母,故曰“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兄弟,有兄弟然后有朋友,有朋友然后有君臣”。故“尧、舜之道,造端乎夫妇”,此端字,是端倪的端字,如织布帛之有头绪,如生草木之有萌芽,无头绪则布帛没处织,无萌芽则草木没处生,无夫妇则人何处生?一切伦理都无,世界都无矣。且你们做佛弟子的,那一个不是夫妇生来的?若无夫妇,你们都无,佛向那里讨弟子?佛的父亲若无夫妇,佛且无了,那里有这一教?说到这里,你们可
译佛家讲真空,道家讲真静。不仅是要空,还要把“空”本身也空掉,所以《心经》的宗旨是“无无明,也没有无明的尽头”;不仅是要静,还要在静之上更加静,所以《道德经》的宗旨是,牝已玄妙,玄又更加幽深。我现在用实在的药物来充实那个“空”,用运动来调剂那个“静”,僧道中人不会信服我。他们入迷太深,执念太固,正忙着向着空静之道前进都来不及,又怎么能听得进我所说的“实”与“动”呢!现在暂且就佛家所说的“空”、道家所说的“静”来彻底探究,然后再和他们谈论“实”与“动”。佛家其实并不能真正达到空,即使能空,也毫无可取之处;道家其实并不能真正达到静,即使能静,也毫无可取之处。天、地、人三才既然已经确立,有了日月就不能没有照耀,有了山川就不能没有水流和山峙,有了耳目就不能没有视听;佛家不能使天上没有日月,不能使地上没有山川,不能使人没有耳目,怎么能说他达到了空呢!道家不能使日月不照耀,不能使山川不水流山峙,不能使耳目不视听,怎么能说他达到了静呢!佛道所讲的空静,就像陈仲子的廉洁一样,无法推广充实他的操守。即使顺着他们的愿望各自达成,佛家的心如果真的入定了,空的境界真正达到,觉悟极大,能洞照万象,这就像空房间里挂着一面明镜,并不用来梳妆打扮,镜子虽然明亮,又有什么用处呢!说大觉,说智慧,说慈悲,却不施加于子、臣、弟、友,反而因为照不到君父而成为累赘,照不到自身的耳目心意而成为祸害,天地间哪里用得着这种洞照呢!况且如果人人都得到这种空寂的洞照,人伦之道就灭绝了,天地岂不是白白设立了吗?道家的心如果真的像死灰一样,嗜欲不起,心肾秘交,丹道九转成功,就像深山里的精怪,不能供人骑乘使用,虽然长寿,也只是天地间的一个蛀虫。说真人,说至人,说太上,却不能推广到天下国家,反而盗取天地之气以求长存,提炼五行之精以求自保,乾坤之中哪里依赖这种太上呢!况且如果人人都得到这种静极的仙果,人伦之道又断绝了,天地怎么能容纳呢?世传五百年雷震一次,这是必然的道理,因为这些人是人中的妖孽,是天地的小偷。
请问:这些人到底是聪明人呢,还是愚昧的人呢?如果是愚昧的人,应该耕田凿井来供养父母,接受天子的法制,不应该妄发大言,鼓动天下的愚民而创立教门。如果是聪明人,那么他们凝聚了天地的精华,应该学习成为公卿百官,来勤勉民生,辅佐王治,扶持天地,不应该退隐而寂灭,辜负天地厚生的心意。
朝廷设置官员、分配职事来做万民的长官,制定法律来防范万民的欲望。人即使贤能智慧,也只能遵守朝廷法律行事,所谓“即使有德行,如果没有相应的职位,也不敢制礼作乐”。你们竟然敢登高坐谈禅理,让人跪着提问、站着听受,竟然敢动用刑杖,这是与天子、长官争夺权力;竟然敢另定法律条令,招揽士民,称为受戒,各省的愚民呼朋引类,奔赴北京、五台接受禅师的法戒,这是与天子争夺百姓。堂堂皇王的天下,竟然有一半属于梵王子的臣民,如果朝廷震怒或者大臣上奏弹劾,难道不可怕吗!要猛醒,要猛醒!
你们哪个是西域的番僧?大多都是我天朝的聪明人。想要求道,应当求我们尧、舜、周、孔的道,尧、舜、周、孔的道是我们生下来就现成的道。这身体是父母生的,父母生这身体,就像树根长出树干枝叶,如果抛弃父母,就是砍断树根,还成什么树!所以尧、舜、周、孔的道全在于孝,小则供养口体,愉悦心志,大则显扬父母名声,再大则严父配天。从庶人到天子,各自随其身份,都要完满,毫厘不尽,就是缺欠,就不能算作儿子,不能算作人。何况敢抛弃父母,忍心害理,视如路人,还成什么样子!这身体与兄弟同生,都要相爱,有兄长,就像树上生的前一节后一节,如果离开了兄长,就像树枝断去前截,定然后截都坏了。所以尧、舜、周、孔的道全在于悌,隅坐随行,尊奉父母的嫡子,敬他像严君,爱护父母的遗体,爱他像婴儿。无贵无贱,各自随其身份,都要完满,分毫不尽,就是缺欠,就不能算作弟弟,也就不能算作儿子,何况敢抛弃兄长,忍心害理,视如路人,还成什么样子!父母生下我,我又娶妻,做子孙的父母,他日子孙又长成做父母,所以说“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兄弟,有兄弟然后有朋友,有朋友然后有君臣”。所以“尧、舜之道,发端于夫妇”,这个“端”字,是端倪的端字,就像织布帛有头绪,像生草木有萌芽,没有头绪则布帛没处织,没有萌芽则草木没处生,没有夫妇则人从哪里生?一切伦理都没有,世界都没有了。况且你们做佛弟子的,哪一个不是夫妇生下来的?如果没有夫妇,你们都不存在,佛去哪里找弟子?佛的父亲如果没有夫妇,佛都不存在了,哪里会有这一教?说到这里,你们可
知佛是邪教了,是异端了。假佛原是正道,原行得,他是西域的师,西域的神,我们有我中国的师,中国的神。自己的师长不尊,为甚么去尊人家师长?自己的父母不孝,为甚么去孝人家?何况原是邪教,原是异端!由其道,一步行不去,从他做甚?你们最聪明,说到这里,莫道你们有才料,在世间做的别事,便做个农夫,做个乞丐,也不失为正人。为甚么上高座,阖眼并手,跟番鬼谈邪言,自欺以欺世也?思之思之!
译既然知道佛教是邪教,是异端了。假佛原本是正道,原本行得通,但他是西域的师长,西域的神灵,我们有我们中国的师长,中国的神灵。自己的师长不尊敬,为什么要去尊敬别人的师长?自己的父母不孝顺,为什么要去孝顺别人?更何况它原本是邪教,原本是异端!顺着它的道理,一步也走不通,还要跟着它做什么?你们最聪明,话说到这个地步,别说你们有才华,在世间做别的事,哪怕做个农夫,做个乞丐,也不失为正直的人。为什么要登上高座,闭着眼睛合起双手,跟着番邦鬼子谈论邪说,自欺欺人又欺骗世人呢?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佛轻视了此身,说被此身累碍,耳受许多声,目受许多色,口鼻受许多味,心意受许多事物,不得爽利空的去,所以将自己耳目口鼻都看作贼。充其意,直是死灭了,方不受这形体累碍,所以言圆寂,言涅槃,有九定三解脱诸妄说,总之,是要不生这贼也,总之,是要全其一点幻觉之性也。嗟乎!有生方有性,若如佛教,则天下并性亦无矣,又何觉?无所谓昭昭,何所谓暗暗?如佛教,并幻亦不可言矣,又何佛怪哉!西域异类,不幸而不生天朝,未闻我天朝圣人之言性也,未见我天朝圣人之尽性也。尧、舜、周、孔之言性也,合身言之,故曰“有物有则”,“尧、舜性之;汤、武身之”。尧、舜率性而出,身之所行皆性也,汤、武修身以复性,据性之形以治性也。孔门后惟孟子见及此,故曰“形色天性,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形,性之形也;性,形之性也,舍形则无性矣,舍性亦无形矣。失性者据形求之,尽性者于形尽之,贼其形则贼其性矣。即以耳目论,吾尧、舜明四目,达四聪,使吾目明彻四方,天下之形无蔽焉,使吾耳聪达四境,天下之声无壅焉,此其所以光被四表也。吾孔子视思明,听思聪,非礼无视,非礼无听。明者,目之性也,听者,耳之性也。视非礼,则蔽其明而乱吾性矣,听非礼,则壅吾聪而乱吾性矣。绝天下非礼之色以养吾目,贼在色,不在目也,贼更在非礼之色,不在色也。去非礼之色,则目彻四方之色,适以大吾目性之用。绝天下非礼之声以养吾耳,贼在声,不在耳也;贼更在非礼之声,不在声也。去非礼之声,则耳达四境之声,正以宣吾耳性之用。推之口、鼻、手、足、心、意咸若是,推之父子、君臣、夫妇、兄弟、朋友咸若是,故礼乐缤纷,极耳目之娱而非欲也,位育乎成,合三才成一性而非侈也。彼佛,大之空天、地、君、亲而不恤,小之视耳、目、手、足为贼害,惟阖眼内顾,存养一点性灵,犹瞽目人坐暗室,耳目不接天下之声色,身心不接天下之人事,而方寸率思无所不妙,可谓妄矣,安在其洞照万象也哉!且把自身为贼,绝六亲而不爱,可谓残忍矣;及其大言慈悲,则又苦行雪山,割肉餤鹰,舍身喂虎,何其颠倒错乱也哉!
洞照万象,昔人形容其妙曰“镜花水月”,宋、明儒者所谓悟道,亦大率类此。吾非谓佛学中无此意也,亦非谓学佛者不能致此也,正谓其洞照者无用之水镜,其万象皆无用之花月也。不至于此,徒苦半生,为腐朽之枯禅;不幸而至此,自欺更深。何也?人心如水,但一澄定,不浊以泥沙,不激以风石,不必名川巨海之水能照百态,虽渠沟盆盂之水皆能照也。今使竦起静坐,不扰以事为,不杂以旁念,敏者数十日,钝者三五年,皆能洞照万象,如镜花水月。做此功至此,快然自喜,以为得之矣,或预烛未来,或邪妄相感,人物小有征应,愈隐怪惊人,转相推服,以为有道矣。予戊申前,亦尝从宋儒用静坐功,颇尝此味,故身历而知其为妄,不足据也。天地间岂有不流动之水,天地间岂有不著地、不见沙泥、不见风石之水!一动一著,仍是一物不照矣。故管道、杨傻,予存学编所引,出山便与常人同也。今玩镜里花,水里月,信足以娱人心目,若去镜水,则花月无有矣。即对镜水一生,徒自欺一生而已矣。若指水月以照临,取镜花以折佩,此必不可得之数也。故空静之理,愈谈愈惑,空静之功,愈妙愈妄。吾愿求道者尽性而已矣,尽性者实征之吾身而已矣,征身者动与万物共见而已矣。吾身之百体,吾性之作用也,一体不灵则一用不具。天下之万物,吾性之措施也,一物不称其情则措施有累。身世打成一片,一滚做功,近自几席,远达民物,下自邻比,上暨庙廊,粗自洒扫,精通燮理,至于尽伦定制,阴阳和,位育彻,吾性之真全矣。以视佛氏空中之洞照,仙家五气之朝元,腐草之萤耳,何足道哉!
四却子曰:“谈仁义、孝弟、心性,如数家珍,明白恺切,不独可唤
译佛轻视这具身体,说被这身体拖累阻碍,耳朵承受许多声音,眼睛承受许多色彩,口鼻承受许多味道,心意承受许多事物,不能清爽利落地空灵离去,所以将自己耳目口鼻都看作贼寇。推究他的本意,简直是只有死灭,才不受这形体的拖累阻碍,所以说圆寂,说涅槃,有九定、三解脱等各种虚妄的说法,总之,是为了不生这贼寇,总之,是为了保全那一点幻觉的本性。唉!有了生命才有本性,如果像佛教所说,那么天下连本性也没有了,又哪里还有觉知?无所谓光明,何所谓黑暗?像佛教那样,连幻觉也无法言说了,又哪里有什么佛怪呢!西域的异族,不幸没有出生在天朝,没有听说过我天朝圣人论性,没有看见过我天朝圣人尽性。尧、舜、周公、孔子论性,是结合身体来论述的,所以说“有物就有法则”,“尧、舜依本性而行;汤、武通过修身来践行本性”。尧、舜顺从本性而行动,身体所行的都是本性,汤、武修身以恢复本性,依据本性的形态来治理本性。孔子门下后来只有孟子见到这一点,所以说“形体容貌是天生的本性,只有圣人才能践履形体”。形体,是本性的形态;本性,是形体的本性,舍弃形体就没有本性了,舍弃本性也就没有形体了。失去本性的人依据形体去寻求,尽本性的人在形体中穷尽本性,损害形体就是损害本性。就拿耳目来说,我们尧、舜明察四方,通达四方,使我们的眼睛明彻四方,天下的形态没有遮蔽,使我们的耳朵聪达四境,天下的声音没有壅塞,这就是他们光辉照耀四方的原因。我们孔子看时想着明察,听时想着聪达,不合礼的不看,不合礼的不听。明察,是眼睛的本性;聪达,是耳朵的本性。看非礼之物,就遮蔽了明察而扰乱我们的本性,听非礼之声,就壅塞了聪达而扰乱我们的本性。杜绝天下非礼的色彩来养护我们的眼睛,贼寇在色彩,不在眼睛;贼寇更在非礼的色彩,不在色彩本身。去掉非礼的色彩,那么眼睛就能彻见四方之色,正好扩大我们眼睛本性的作用。杜绝天下非礼的声音来养护我们的耳朵,贼寇在声音,不在耳朵;贼寇更在非礼的声音,不在声音本身。去掉非礼的声音,那么耳朵就能通达四境之声,正好宣发我们耳朵本性的作用。推而广之,口、鼻、手、足、心、意都是这样,推而广之,父子、君臣、夫妇、兄弟、朋友都是这样,所以礼乐纷繁,极尽耳目之娱却不是欲望,成就万物、养育万物,合三才为一性却不是奢侈。那佛教,大到空掉天、地、君、亲而不顾惜,小到视耳、目、手、足为贼害,只是闭眼内顾,存养一点性灵,就像盲人坐在暗室里,耳目不接触天下的声色,身心不接触天下的人事,而方寸之心随意思虑没有不妙的,可以说是虚妄了,哪里有什么洞照万象呢!而且把自身当作贼寇,断绝六亲而不爱,可以说是残忍了;等到他大谈慈悲,却又苦行雪山,割肉喂鹰,舍身喂虎,何其颠倒错乱啊!
洞照万象,前人形容其妙处说像“镜花水月”,宋、明儒者所谓的悟道,也大抵类似这样。我不是说佛学中没有这种意境,也不是说学佛的人不能达到这种境界,正是说他们洞照的是无用的水镜,那万象都是无用的花月。达不到这种境界,白白苦修半生,成为腐朽的枯禅;不幸达到这种境界,自欺欺人更深。为什么呢?人心如水,只要一澄定,不被泥沙浑浊,不被风石激荡,不必是名川巨海之水能照出百态,即使是沟渠盆盂之水都能照出。现在让人耸起静坐,不被事务打扰,不夹杂旁念,敏捷的人几十天,迟钝的人三五年,都能洞照万象,如镜花水月。做到这种功夫,欣然自喜,以为得道了,或者预知未来,或者邪妄感应,人物小有征验,越发隐怪惊人,互相推崇信服,以为有道了。我在戊申年之前,也曾跟随宋儒做静坐功夫,颇尝此味,所以亲身经历而知其为虚妄,不足以依据。天地间岂有不流动的水,天地间岂有不著地、不见沙泥、不见风石的水!一动一著,仍然是一物不照了。所以管道、杨傻,我在《存学编》中所引,出山便与常人相同了。现在玩味镜里花,水里月,确实足以娱人心目,如果去掉镜水,那么花月就没有了。即使对着镜水过一生,也只是自欺一生而已。如果指着水月来照明,取镜花来佩戴,这是绝对不可能得到的。所以空静的道理,越谈越迷惑,空静的功夫,越妙越虚妄。我希望求道的人只是尽性罢了,尽性的人实在验证于自身罢了,验证自身的人与万物共同显现罢了。我们身体的百体,是我们本性的作用,一体不灵则一用不具。天下的万物,是我们本性的措施,一物不称其情则措施有累。身世打成一片,一气做功,近从几席,远达民物,下自邻里,上至庙廊,粗从洒扫,精到燮理,至于尽伦定制,阴阳和,位育彻,我们本性的真全了。以此来看佛教空中的洞照,仙家五气的朝元,不过是腐草中的萤火虫罢了,何足道哉!
四却子说:“谈论仁义、孝弟、心性,如数家珍,明白恺切,不独可唤
第三唤
此篇是唤醒西域真番僧者。我天朝人误走迷途,固皆呼之使转矣,西域番僧独非同生两间者乎?他既各具人形,便各有人性。予尝自谓,生遇释迦,亦使之垂头下泪,固以其人形必之也。况今番僧亦不幸而生乎西域,为其习俗所染,邪教所误耳,何可不救之使归人伦耶!你若识天朝字,自读而自思之;若不识字,能解天朝语,可求人讲与你们听。
你虽不幸而不生天朝,你独无父母耶?你父母生下你,你便不做人父母生人,可乎?是释迦诬了你。你求人讲上两唤听,便惺的释迦是邪说了。你看天地是个大夫妇,天若无地,也不能化生万物,天不能无地,夫岂可无妇!你看见妇人,果漠然不动念乎?这一动念,却是天理不容灭绝处。只我天朝圣人,就这天理上修了礼义,定就婚姻礼法,使天理有节制,以别于禽兽。然禽兽虽无一定配偶,而游牝以时,也是禽兽的天理。若人无配偶,是禽兽的天理也无了,岂非天地父母恶物乎!你们也当从我天朝,行婚礼,配夫妇有一定配偶,这便是人道了。力不能回家的,便在天朝娶妻,学天朝人手艺,做个过活,成个人家,生下子女,万万世是你们后代了。力能回家的,将这唤迷途带去,讲解于你国人听,教他人人知释迦是邪教,也学我天朝圣人的道理,孝弟忠信,你们就是正道的祖师了,你们就是你国的圣贤了。与你国添多少人类,添多少亲戚,添多少礼义,便是大有功德,天神必加福祉。你们子孙为官,为宦,为帝,为王,都是有的。你们看我天朝为帝为王的,为国公、侯、伯的,官宦的,多是羲、农、黄帝、尧、舜、周公、孔子子孙。我教你归人伦,是慈悲乎?释迦教你断子绝孙,做个枯寂的鬼,是慈悲乎?你思量思量!
你们凡往天朝来的,都不是庸俗人,或奉你本国王命进来,妄说做国师的,或差来纳贡的,或差来观天朝虚实的,或彼处豪杰自拔,要到天朝显才能的,或彼国不得志,求逞于天朝的,大都是聪明人。且说你国也有夫妻否?也有儿女否?也有邻里乡人否?也有君臣上下否?夫妻也相配合否?生儿女也爱他否?儿女爱父母否?儿女同生也彼此抬敬否?邻里乡人也相交好否?君臣上下也有名分否?吾知其必夫妇相配也,必父子相爱也,必兄弟同生者相敬也,必邻里相好也,必上下有分也,这便是凡为人类者自然的天性,必有的道理。我天朝圣人,只因人自然之性,教人必有之道。因人有夫妻相配,便教他以礼相合。夫妇必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六礼备而后成,成后还要相敬如宾,相成如友,夫义妇顺,这叫做“夫妇有别”。那佛断绝夫妇的好,还是夫妇有别的好?因父子相爱,便教他父慈子孝。父慈不但幼时怀抱养育,大时还教他仁义,管他干正事,子孝不惟衣食奉养,还要和敬并尽,朔望节令还行参拜礼文,没后还有许多丧祭道理,这叫做“父子有亲”。那佛断绝父子的好,还是父子有亲的好?因人兄弟相敬,便教他兄友弟恭。无论男兄弟,女兄弟,都是兄爱其弟,弟尊其兄,一坐一行都有礼法,不得欺侮,不得僭越,这叫做“长幼有序”。那佛兄弟无情的好,还是长幼有序的好?因人邻里相好,便教他同类相交谓之朋,同志相爱谓之友,以实心相与,以实言相告,这叫做“朋友有信”。那佛弃绝人类入深山的好,还是朋友有信的好?因人上下有分,便教他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这叫做“君臣有义”。那佛断绝君臣的好,还是君臣有义的好?我天朝道理,只有这五件,制许多刑政法度之文,礼乐兵农之具,水火工虞之事,都是要节宣这个,维持这个。当东汉时,有几个沙门传佛道入天朝,酿成无穷大祸,鸠摩罗什等又翻译西域经文,传有许多邪说,以惑天朝之民,这都是天地的罪人,你们更不可效尤。若能醒解我的言语,把我天朝圣人的道理传往西方,将唤迷途翻译成西方的言语,使人都归人伦,都尽人伦,莫说父尽父道,子尽子道,君尽君道,臣尽
译第三篇呼唤
这一篇是用来唤醒西域真正番僧的。我天朝的人误入迷途,本来都要呼唤他们使之回转,西域的番僧难道不是同样生于天地之间的人吗?他们既然都具备人的形体,就都具备人的本性。我曾经自认为,即使生逢释迦牟尼,也会让他低头流泪,这本来就是因为人形所必然决定的。况且如今的番僧也不幸出生在西域,被那里的习俗所沾染,被邪教所误导罢了,怎么可以不救助他们使之回归人伦呢!如果你认识天朝的文字,就自己阅读并思考;如果不识字,但能听懂天朝的语言,可以找人讲解给你们听。
你虽然不幸没有出生在天朝,难道你没有父母吗?你的父母生下了你,你就不做父母生养的人,可以吗?这是释迦牟尼欺骗了你。你找人讲解上面两篇呼唤的内容听,就会醒悟释迦牟尼是邪说。你看天地就像是一对大夫妻,天如果没有地,也不能化生万物,天不能没有地,丈夫怎么能没有妻子呢!你看见妇女,果真漠然不动念头吗?这一动念头,却是天理不容灭绝的地方。只有我天朝的圣人,就在这天理上修定了礼义,确立了婚姻礼法,使天理有所节制,从而区别于禽兽。然而禽兽虽然不一定有固定的配偶,但按季节游动交配,这也是禽兽的天理。如果人没有配偶,连禽兽的天理也没有了,难道不是天地父母的恶物吗!你们也应当顺从我天朝,实行婚礼,配夫妇有固定的配偶,这就是人道了。力量不能回家的,就在天朝娶妻,学习天朝人的手艺,谋生度日,成家立业,生下子女,万万年都是你们的后代。力量能回家的,就把这《唤迷途》带回去,讲解给你们国人听,教他们人人都知道释迦牟尼是邪教,也学习我天朝圣人的道理,孝顺、悌敬、忠诚、守信,你们就是正道的祖师了,你们就是你们国家的圣贤了。给你们国家增添多少人类,增添多少亲戚,增添多少礼义,这就是大有功德,天神必定加以福祉。你们的子孙做官、做宦、做皇帝、做王,都是有的。你们看我天朝做皇帝做王的,做国公、侯、伯的,做官宦的,大多是伏羲、神农、黄帝、尧、舜、周公、孔子的子孙。我教你们回归人伦,是慈悲吗?释迦牟尼教你们断子绝孙,做个枯寂的鬼,是慈悲吗?你们好好思量思量!
你们凡是来到天朝的,都不是庸俗之人,有的奉你们本国国王的命令进来,妄称做国师的,有的被派来纳贡的,有的被派来观察天朝虚实情况的,有的在那边是豪杰自行拔起,要到天朝显露才能的,有的在那边不得志,求在天朝施展抱负的,大都是聪明人。且说你们国家也有夫妻吗?也有儿女吗?也有邻里乡亲吗?也有君臣上下吗?夫妻也互相配合吗?生儿女也疼爱他们吗?儿女爱父母吗?同生的儿女也彼此抬举尊敬吗?邻里乡亲也相交友好吗?君臣上下也有名分吗?我知道必定是夫妇相配,必定是父子相爱,必定是同生的兄弟相敬,必定是邻里相好,必定是上下有分别,这就是凡为人类者自然的天性,必然有的道理。我天朝的圣人,只因为人自然的性情,教人必然有的道理。因为人有夫妻相配,就教他们以礼相合。夫妇必须经过父母的命令,媒人的撮合,六礼完备而后成婚,成婚后还要互相尊敬如同宾客,互相成就如同朋友,丈夫讲义理,妻子顺从,这叫做“夫妇有别”。那佛断绝夫妇的好,还是夫妇有别的好?因为父子相爱,就教他们父亲慈爱,儿子孝顺。父亲慈爱不仅在幼年时怀抱养育,长大后还教他们仁义,管束他们做正事;儿子孝顺不仅供养衣食,还要和顺恭敬一并尽到,每月初一十五和节令还要行参拜礼文,死后还有许多丧葬祭祀的道理,这叫做“父子有亲”。那佛断绝父子的好,还是父子有亲的好?因为兄弟相敬,就教他们兄长友爱,弟弟恭敬。无论男兄弟,女兄弟,都是兄长爱护弟弟,弟弟尊重兄长,一举一动都有礼法,不得欺侮,不得僭越,这叫做“长幼有序”。那佛兄弟无情的好,还是长幼有序的好?因为邻里相好,就教他们同类相交叫做朋,同志相爱叫做友,以实心相待,以实话相告,这叫做“朋友有信”。那佛弃绝人类入深山的好,还是朋友有信的好?因为上下有分别,就教他们君主以礼使唤臣子,臣子以忠侍奉君主,这叫做“君臣有义”。那佛断绝君臣的好,还是君臣有义的好?我天朝的道理,只有这五件,制定许多刑政法度的文书,礼乐兵农的器具,水火工虞的事务,都是为了调节宣导这个,维持这个。当东汉时,有几个沙门传佛道进入天朝,酿成无穷的大祸,鸠摩罗什等人又翻译西域经文,传播许多邪说,来迷惑天朝的百姓,这都是天地的罪人,你们更不可效仿。如果能醒悟理解我的言语,把我天朝圣人的道理传往西方,将《唤迷途》翻译成西方的语言,使人都回归人伦,都尽到人伦,别说父亲尽到父亲的道,儿子尽到儿子的道,君主尽到君主的道,臣子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