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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习斋四存编三十一

学问第二十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60–202 段

尽亡矣。若古之谋道者,自有礼、乐、射、御、书、数等业,可以了生。观孔子委吏,简兮硕人,王良掌乘可见。后儒既无其业,而有大言道德,鄙小道不为,真如僧、道之不务生理者矣。

译全都丧失了。像古代谋求大道的人,自有礼、乐、射、御、书、数等技艺,可以安身立命。从孔子担任委吏、《硕人》篇中提到的“简兮”、王良掌管驾车这些事例就可以看出来。后来的儒者既然没有这些技艺,却空谈道德,轻视这些小的技艺而不从事,真像那些不务生计的僧人和道士一样了。

论律法曰:“顺性中度之谓礼,反性贼情之谓辜。礼全性于未迁,律制情于已放。故礼导其顺性,律恶其反礼,一也。三物、八刑,周公何分焉。圣人之世,俗静民安,而十井一廛,盖八十家畜马四匹,革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加以应供,盖不使一人闲逸也。礼射、乡射、大射,田、苗、狝、狩,盖稼穑外,不使一日暇逸也。圣人岂好劳役其民,而耗其财乎!恐一旦叛逆窃发,戎翟内侵,狃于逸脃之民,必胥亡也。”

  谓文升曰:“事变猝来,当下仁智骈集,便看透始终,自然合义者,圣人也。蔽于事物,仁智不及,便欲乱行,忽然觉非,即迁于义,所谓‘不远复’者,大贤也。当下蒙蔽,行事错乱,仁智皆伤,悔悟,自怨自艾,或师友提撕,即改前非,更图新是,所谓‘闻过则喜’,‘改过不吝’者,贤人也。下此利害判然,能脱其所蔽,而勉于仁智,如汉高、世民者,豪杰也。至于始终滞锢,义理、利害俱蒙蔽焉,斯为下矣。”

  语刚主曰:“立言但论是非,不论异同。是,则一二人之见,不可易也;非,则虽千万人所同,不随声也。岂惟千万人,虽百千年同迷之局,我辈亦当以‘先觉觉后觉’,不必附和雷同也。”

  钟錂曰:先生勉于唐、虞、周之政,学孔、孟之学,尊祖敬宗,老老恤孤,隆师重友,辟邪卫正,改过修慝,务以日新、时惕为功,懔乎上帝降监,期于勿负苍生;乃抱负未展,郁郁以老牖下;惜哉!惟是天吝先生以伦常,使幼无父母,长无君臣,无昆弟,无子息,孑然一身,孤苦莫似;而独不能限其学德,时进日益,一言一行,皆可作世模范。谨于日谱,略摭梗概,以传于后云。

  颜习斋先生年谱序

  源于癸未介李子刚主执贽于先生,越岁先生殁,时源在关中。也反,刚主以所称先生年谱使源订,源为稍易体例,芟繁,间有所补益。既成,为之序曰:孔孟以前,无所谓儒者,儒即君若臣,功即德,治即教。孔孟穷血在下,始以儒名,然德即功,教即治。视二帝、三王、益、自▯本、伊、傅、周、吕,宁有殊哉?

  先生尝谓孔子不得已而周流,大不得已而删订。盖著书立说乃圣贤之大不得已,奈何以章句为儒?举圣人经天纬地、尽性质化之能,一归于章句,而徒以读书、纂注为功乎?噫!此圣人之泽所以不被于天下者,二千年于兹也。先生崛起,无师受,确有见于后儒之高谈性命,为参杂二氏,而乱孔、孟之真,确有见于先王、先圣学教之成法,非静坐、读书之空腐,确有见于后世之乱,皆由儒术之失其传,而一复周、孔之旧,无不可复斯民于三代。于是砥行砺德,一以礼乐为准,射御书数,并成其能。毅然谓圣人必可学,而终身矻矻于困知勉行,无一言一事之自欺自恕;慨然任天下之重,而以弘济苍生为心。

  於戏!先生年谱具在,可考而知也。谱自三十岁以前,刚主据先生戊辰自谱及夙所见闻者为之,以后则据日记。后之学者,苟能以先生之学为学,绝去空虚文字之习,合体用经权文武为明亲一致之功,何德不可就?何治不可兴?何乱不可除?而三代之盛,何不可以再见乎?源与刚主及及门弟子共勉之,且愿与天下后世之有志斯道斯民者共勉之矣! 时康熙四十六年丁亥季秋,大兴门人王源顿首拜撰。

  凡例

  一、颜先生年谱,甲辰三月以前,本之先生追录稿,及塨所传闻;以后皆采先生日记。然日记共七十余帙,每岁日记不下七八十叶,嘉言卓行,不可胜收。又塨守先生省减读览之戒,修年谱起乙酉六月二十有五日,讫八月十有二日,除应他事外,一日务完一岁,则其涉猎而录出者,略亦甚矣。故每言如有再为修谱者,将其日记节录,尚可得五六编,编各不同,皆可传世,亦一快也。

  一、二帝、三王之道,至孔子而集其成。然秦火以后,兴衰划然一分;汉、唐之士,抱残守缺,宋、明之士,伪袭僭篡,而圣道几委于地矣!先生崛起而

译论律法说:“顺应本性、合乎法度叫做礼,违背本性、伤害真情叫做罪。礼在人的本性尚未改变时保全它,律在人的真情已经放纵时制约它。所以礼引导人们顺应本性,律厌恶人们违背礼,二者是一致的。三物、八刑,周公为什么要区分它们呢?在圣人的时代,社会安定,百姓安宁,十井一廛,大约八十户人家养马四匹,革车一辆,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加上应供给的赋役,大概不使一个人闲散安逸。礼射、乡射、大射,田猎、苗猎、狝猎、狩猎,大概除了耕种收获之外,不使百姓有一天闲暇安逸。圣人难道喜好劳役百姓,而耗费他们的财物吗!是担心一旦叛逆突然发生,戎狄入侵,习惯于安逸柔弱的百姓,必定会一同灭亡。”

对文升说:“事变突然来临,当下仁德与智慧同时汇聚,便能看透始终,自然合乎道义的,是圣人。被事物所蒙蔽,仁德与智慧达不到,便想胡乱行事,忽然觉察错误,就迁就于道义,所谓‘不远复’的,是大贤。当下被蒙蔽,行事错乱,仁德与智慧都受损,悔悟,自怨自艾,或者老师朋友提醒,就改正以前的错误,重新谋求新的正确,所谓‘闻过则喜’、‘改过不吝’的,是贤人。低于此的,利害分明,能摆脱所受的蒙蔽,而努力追求仁德与智慧,像汉高祖、李世民那样的,是豪杰。至于始终固执不通,道义、利害都被蒙蔽的,这就是下等了。”

对刚主说:“立言只论是非,不论异同。是对的,那么一两个人的见解,也不可改变;是错的,那么即使千万人赞同,也不随声附和。岂止是千万人,即使百千年共同迷惑的局面,我们这一辈也应当以‘先觉者唤醒后觉者’,不必附和雷同。”

钟錂说:先生致力于唐、虞、周的政事,学习孔、孟的学问,尊崇祖先敬重宗族,尊敬老人抚恤孤儿,尊师重友,辟邪卫正,改过修慝,务以日新、时惕为功,敬畏上帝降监,期望不辜负苍生;然而抱负未展,郁郁以老牖下;可惜啊!只是上天吝惜先生以伦常,使先生幼年没有父母,成年没有君臣,没有兄弟,没有子息,孑然一身,孤苦莫似;而唯独不能限制他的学问道德,时时进步日益,一言一行,都可作为世间的模范。谨于日谱,略摭梗概,以传于后云。

颜习斋先生年谱序

源于癸未年介李子刚主执贽于先生,越岁先生殁,时源在关中。也反,刚主以所称先生年谱使源订,源为稍易体例,芟繁,间有所补益。既成,为之序曰:孔孟以前,无所谓儒者,儒即君若臣,功即德,治即教。孔孟穷血在下,始以儒名,然德即功,教即治。视二帝、三王、益、自〇本、伊、傅、周、吕,宁有殊哉?

先生尝谓孔子不得已而周流,大不得已而删订。盖著书立说乃圣贤之大不得已,奈何以章句为儒?举圣人经天纬地、尽性质化之能,一归于章句,而徒以读书、纂注为功乎?噫!此圣人之泽所以不被于天下者,二千年于兹也。先生崛起,无师受,确有见于后儒之高谈性命,为参杂二氏,而乱孔、孟之真,确有见于先王、先圣学教之成法,非静坐、读书之空腐,确有见于后世之乱,皆由儒术之失其传,而一复周、孔之旧,无不可复斯民于三代。于是砥行砺德,一以礼乐为准,射御书数,并成其能。毅然谓圣人必可学,而终身矻矻于困知勉行,无一言一事之自欺自恕;慨然任天下之重,而以弘济苍生为心。

於戏!先生年谱具在,可考而知也。谱自三十岁以前,刚主据先生戊辰自谱及夙所见闻者为之,以后则据日记。后之学者,苟能以先生之学为学,绝去空虚文字之习,合体用经权文武为明亲一致之功,何德不可就?何治不可兴?何乱不可除?而三代之盛,何不可以再见乎?源与刚主及及门弟子共勉之,且愿与天下后世之有志斯道斯民者共勉之矣!时康熙四十六年丁亥季秋,大兴门人王源顿首拜撰。

凡例

一、颜先生年谱,甲辰三月以前,本之先生追录稿,及塨所传闻;以后皆采先生日记。然日记共七十余帙,每岁日记不下七八十叶,嘉言卓行,不可胜收。又塨守先生省减读览之戒,修年谱起乙酉六月二十有五日,讫八月十有二日,除应他事外,一日务完一岁,则其涉猎而录出者,略亦甚矣。故每言如有再为修谱者,将其日记节录,尚可得五六编,编各不同,皆可传世,亦一快也。

一、二帝、三王之道,至孔子而集其成。然秦火以后,兴衰划然一分;汉、唐之士,抱残守缺,宋、明之士,伪袭僭篡,而圣道几委于地矣!先生崛起而

寻坠绪,全体大用,焕然重明,天心世道,所关非尠,有志者详谛之,可以兴矣!

译追寻失传的细微线索,使整体与功用都得以彰显,重新焕发光彩,这与天道人心、世间正道息息相关,绝非小事,有志之士若能仔细审察,就可以使道统复兴了!

一、孔子不可得而见矣;然予以为孔子生知安行,如鲁论乡党所载,人或尚疑高远,以为非中材可以步趋。先生年谱,日日改过,时时省躬,虽愚柔观之,亦不可托言自诿也,诚为后人作圣模范。且讲道透快,剖陈世故剀切,修己治人之方,皆具于是。

  一、先生平居教学,每叹先儒伐异党同,虚学欺世。一次河北诸儒为孙征君祝寿,王五公先生代先生作一诗,后先生以书规曰:“祝征君,鄙意也,但某不知而代为吟咏,则非立诚之道矣。”其严如此。故今谱先生,功过并录,一字不为镘饰,以守先生之教也。王昆绳规我曰:“词戆,非述尊者体,可易而婉之。”予曰:“谨受教。”然终无曲隐者。

  一、先生交游论定者,各附小传。或谓先生年谱,不宜传他人,然先生会友辅仁之学,见于是焉,故宁赘勿削。

  一、是编成,王子昆绳订之,实裨不逮;然终愧识浅学薄,不足写状先生。或再有赐订者,万乞无吝金玉!丁亥七月李塨识

  颜习斋先生传

  颜习斋先生名元,字浑然,博野人。父昹,为蠡县朱翁义子,遂姓朱,为蠡人。先生孕十四月而生,生之日,人望见其居上有气如麟,忽如凤,皆惊异。既生,啼甚壮,有文在手曰“生”,舌曰“中”,足纹蝉翅甚密,时崇祯八年乙亥三月也。

  戊寅畿内兵,先生父被掠去辽东,甲申鼎革,癸巳为庠生,名朱邦良。先生幼颖异,读书二三过辄不忘。学神仙导引,娶妻不近。既而知其妄,乃益折节读书。朱翁以讼遁,先生被系,而文日进。塾师异之,叹曰:“此子患难不能动,岂可量乎!”

  年二十余,尊陆、王学,未几归程、朱。初先生父被掠去,久之无音问,母亦他适。先生时思父涕泣,而事朱翁、媪至孝,初不知父非朱氏子也。翁纳妾生子晃,稍疏先生,后更才害谋杀之,先生孝愈笃。媪卒,泣血数月,毁几殆。朱氏一老翁怜之,私谓曰:“若过哀,徒死耳!若祖母从来不孕,安有若父?若父异姓乞养者耳。”先生大惊,访之,信。及翁卒,乃归颜。

  自宋周濂溪得陈抟僧寿涯传,以魏伯阳水火匡廓、三五至精,为太极图,言性与天道,主静立儒宗,程、朱因之,谓之道学;以为远述孔、孟,高出汉、唐诸儒上,实杂佛、老,非孔、孟之真。故秦、汉以来,二千年天下不得儒者之用,并佛、老为三教,而世运以雄侠为兴衰。先生初奉程、朱甚谨,后以居媪丧,觉家礼有违性情者,较以古礼非是,因悟尧、舜之道,在六府、三事,周公教士以三物,孔子以四教。静坐,禅也;读书、讲注,空言也。于是著存性、存学、存治、存人四编以立教,名其斋曰“习斋”,帅门弟子力行孝弟,存忠信,日习礼、习乐、习射、习书数,究兵、农、水、火,堂上琴竿、弓矢、筹管森列。尝曰:“必有事焉,学之要也。心有事则存,身有事则修;家之齐、国之治,皆有事也。无事则道与治俱废,故正德、利用、厚生曰事。不见诸事,非德、非用、非生也。德、行、艺曰物。不征诸物,非德、非行、非艺也。乾坤之祸,莫甚于释、老之空无、宋儒之主静;故先生之学,以事物为归,而生平未尝以空言立教。

  孙征君奇逢,容城人,时讲学河北,先生与之书曰:“宋儒言气质,不及孟子言性善。将作圣之体,杂以习染,而谓之有恶,失践形尽性之旨矣。周公‘以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

  ’,孔门‘身通六艺者七十二人,’一如唐、虞之盛,乃阴阳之秘寄于易,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近世言学者,心性外无余理,静敬外无余功,与周、孔若不相似然。即有谈经济者,亦不过空文著述。元不自揣,撰有存性存学二编,欲得先生一诲正之,以挽士习,而复孔门之旧。顾今天下以朱、陆两门互竞,先生合而同之,意甚盛。然元窃以为朱、陆即独行于天下,或合一同行于天下,而终此乾坤,亦只为两宋之世终此儒运,亦只为空言著书之学,岂不可为圣道民生长

译一、孔子已不可得而见了;然而我认为孔子生来就知晓、安然践行,像《论语·乡党》所记载的那样,人们或许还怀疑其高远,认为不是中等资质的人所能追随效仿的。先生的年谱,记录他日日改过,时时反省自身,即使是愚钝柔弱的人看了,也不能借口推托,这确实是给后人树立了成圣的典范。而且先生讲道透彻明快,剖析世故恳切中肯,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方法,都具备于此。

一、先生平时教学,常叹息前代儒者排斥异己、结党营私,以虚浮的学问欺骗世人。有一次河北的儒者为孙征君祝寿,王五公先生代先生作了一首诗,后来先生写信规劝道:“为征君祝寿,是我的本意,但我不知情却代为吟咏,这就不是立诚之道了。”他严厉到如此程度。所以现在编写先生的年谱,功过一并记录,一个字也不粉饰,以遵守先生的教诲。王昆绳规劝我说:“言辞太直率,不符合叙述尊者的体例,可以改得委婉一些。”我说:“恭敬地接受教诲。”但最终没有曲意隐晦的地方。

一、先生交往论定的人,各自附有小传。有人说先生的年谱,不应该记载他人,然而先生会友辅仁的学问,在这里得以体现,所以宁可冗余也不删减。

一、这部书编成,王子昆绳加以订正,实在弥补了我的不足;然而终究惭愧自己见识浅薄、学问微薄,不足以描绘先生的形象。如果有再赐教订正的人,千万请不要吝惜金玉般的意见!丁亥年七月李塨识。

颜习斋先生传

颜习斋先生名元,字浑然,是博野人。父亲朱昹,是蠡县朱翁的义子,于是姓朱,成为蠡县人。先生怀孕十四个月才出生,出生的那天,人们看见他居所上方有气像麒麟,忽然又像凤凰,都感到惊异。出生后,啼哭声非常洪亮,手上有纹路像“生”字,舌头上像“中”字,脚底的纹路像蝉翅一样细密,当时是崇祯八年乙亥年三月。

戊寅年京城一带发生兵乱,先生的父亲被掳掠到辽东,甲申年改朝换代,癸巳年先生成为庠生,名叫朱邦良。先生幼年聪慧异常,读书两三遍就永远不会忘记。曾学习神仙导引之术,娶妻后不亲近。后来知道那是虚妄的,于是更加刻苦读书。朱翁因诉讼逃亡,先生被牵连拘系,但文章日益精进。塾师对此感到惊奇,感叹道:“这个孩子患难不能动摇,难道可以限量吗!”

二十多岁时,尊崇陆九渊、王阳明的学问,不久又回归程颐、朱熹的学问。起初先生父亲被掳掠后,很久没有音讯,母亲也改嫁了。先生时常思念父亲流泪哭泣,但对朱翁、朱媪极其孝顺,起初不知道父亲不是朱家的儿子。朱翁纳妾生了儿子朱晃,稍微疏远先生,后来朱晃更因嫉妒谋害先生,先生对朱翁的孝心更加坚定。朱媪去世,先生哭得吐血数月,身体毁坏几乎致死。朱家一位老翁怜悯他,私下对他说:“你过度哀伤,只是白白送死罢了!你祖母从来不孕,怎么会有你父亲?你父亲是异姓乞养来的罢了。”先生大惊,去查访,果然属实。等到朱翁去世,先生才恢复颜姓。

自从宋代周敦颐从陈抟、僧人寿涯那里传授,以魏伯阳的水火匡廓、三五至精,作为太极图,谈论性与天道,主张静修以确立儒宗,程颐、朱熹沿袭它,称之为道学;认为远远承述孔、孟,高出汉、唐诸儒之上,实际上混杂了佛、老,不是孔、孟的真传。所以秦、汉以来,两千年天下得不到儒者的作用,连同佛、老成为三教,而世运以雄侠作为兴衰的标志。先生起初奉行程、朱的学说非常谨慎,后来因为居朱媪的丧,发觉《家礼》有违背情性的地方,比较古礼发现不对,于是领悟尧、舜之道,在于六府、三事,周公教士以三物,孔子以四教。静坐,是禅;读书、讲注,是空谈。于是著《存性》、《存学》、《存治》、《存人》四编以确立教化,命名他的书斋为“习斋”,率领门徒弟子努力践行孝悌,保持忠信,每日练习礼、乐、射、书数,研究兵、农、水、火,堂上琴竿、弓矢、筹管排列整齐。曾说:“必有事焉,是学问的要领。心有事则存,身有事则修;家之齐、国之治,都是有事的。无事则道与治都废弃,所以正德、利用、厚生叫做事。不见于事的,不是德、不是用、不是生。德、行、艺叫做物。不验证于物的,不是德、不是行、不是艺。乾坤的祸患,没有比释、老的空无、宋儒的主静更严重的;所以先生的学问,以事物为归宿,而平生未曾以空谈立教。

孙征君奇逢,是容城人,当时在河北讲学,先生给他写信说:“宋儒谈论气质,不如孟子谈论性善。将成圣的本体,混杂以习染,而说它有恶,失去了践形尽性的宗旨了。周公‘以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孔门‘身通六艺者七十二人’,一如唐、虞的盛世,于是阴阳的奥秘寄托于《易》,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近世谈论学问的人,心性之外没有多余的理,静敬之外没有多余的功,与周、孔似乎不相似。即使有谈论经世济民的,也不过是空文著述。元不自量力,撰写了《存性》、《存学》两编,想得到先生的一次教诲纠正,以挽回士人的习气,而恢复孔门的旧制。顾今天下以朱、陆两门互相竞争,先生合并而同之,意思很盛。然而元私下认为朱、陆即使独行于天下,或者合一同行于天下,而终此乾坤,也只是两宋的世道,终此儒运,也只是空言著书的学问,难道不可以为圣道民生长

太息乎!先生将何以处此也。”又与太仓陆世仪书曰:“汉、唐训诂,魏、晋清谈,虚浮日盛,而尧、舜、周、孔之学所以实位天地育万物者,不见于天下,以致佛、老猖炽,大道沦亡,宋儒之兴善矣,乃修辑注解,犹训诂也,高坐讲论,犹清谈也。甚至谓孝弟忠信不可教,气质本有恶,与老氏以礼义为忠信之薄,佛氏以耳目口鼻为六贼者,相去几何也。元为此惧,著存性编谓理气皆天,气质虽殊,无恶也。恶也者,蔽也,习也。纤微之恶,皆自玷其体,神圣之极,皆自践其形也。著存学编,明尧、舜、周、孔三事、六府、六德、六行、六艺之道,道不在章句,学不在诵读,期如孔门博文约礼,实学、实习、实用之天下,乃二千年来无人道。而元独为之惴惴焉,恐涉偏私,毁谤前贤以自是,顷闻先生先得我心,喜而不寐,故奉书左右,祈一示宗旨,使聋瞽得所尊,奉为依归,斯道幸甚。”

译太息啊!先生将如何处理这种情况呢。”又写信给太仓的陆世仪说:“汉、唐的训诂之学,魏、晋的清谈之风,虚浮日益盛行,而尧、舜、周、孔那些能够充实天地、养育万物的学问,却不为天下人所知,以至于佛、老之道猖獗炽盛,大道沦丧。宋代儒学的兴起是好的,然而他们修撰注解,仍然如同训诂;高坐讲论,仍然如同清谈。甚至认为孝悌忠信不可教化,气质本性中就有恶,这与老子认为礼义是忠信衰薄的表现,佛家认为耳目口鼻是六贼的说法,相差多少呢?我对此感到恐惧,于是撰写《存性编》,认为理和气都是天所赋予的,气质虽然不同,但没有恶。所谓恶,是蒙蔽,是习染。细微的恶,都是自身玷污了本体;神圣的极致,都是自身践行了形体。又撰写《存学编》,阐明尧、舜、周、孔的三事、六府、六德、六行、六艺的道理,道理不在章句之中,学问不在诵读之上,期望像孔子门下那样博学而守礼,使天下人都能实行实学、实习、实用,这是两千年来没有人说过的。而我独自为此感到惶恐,担心涉及偏私,毁谤前贤以自以为是。近来听说先生先得我心,欢喜得睡不着觉,所以奉书给您,祈求您指示宗旨,使聋盲之人有所尊崇,奉为依归,这对于大道真是幸运啊。”

世仪号桴亭,隐居不仕,著思辨录,学教以六艺为本,言性善即在气质,与先生所见略同云。

  先生既归宗,欲寻亲,时方乱,且嗣未立,久之,乃如关东,誓不得亲不反。既而果得其▯于沈阳,殁矣,一女适人。寻其墓,哭奠如初丧礼,招魂题主,奉而归。遂弃诸生,终三年丧。

  自是用世之志愈殷,曰:“苍生休戚,圣道晦明,责实在予。予敢偷安自私乎?”遂南游中州,张医卜肆于开封以阅人,所遇甚众,倡实学,明辨婉引,人多归之;然执宋儒之见者比比,未能化也。

  商水李子青,大侠也。馆先生,见先生携短刀,目曰,君善是耶?先生谢不敏。子青曰:“拳法,诸技本。君欲习此,先习拳。”时月下饮酣,子青解衣,演诸家拳数路。先生笑曰:“如是,可与君一试。”乃折竹为刀,舞相击数合,中子青腕。子青大惊,掷竹拜伏地曰:“吾谓君学者尔技至此乎?”遂深相结,使其三子拜从游。

  又于开封市上见一少年,甚伟,问其姓字,沽酒与饮。叩其志不凡,半醉,起舞,为之歌曰:“八月秋风凋白杨,芦荻萧萧天雨霜。有客有客夜彷徨,彷徨良久鸜鹆舞,双眸▯▯空千古。纷纷世儒何足数,直呼小儿杨德祖。尊中有酒盘有餐,倚剑还歌行路难。美人家在青云端,何以赠之双琅玕。”少年,朱越千也。

  盖先生自幼学兵法,技击、驰射、阴阳象纬无不精,遇豪杰,无贵贱莫不深交之。而其论治,则以不法三代为苟道,举井田、封建、学校、乡举里选诸法,作王道论,后更名存治编。又著会典大政记。曰:“如有用我,举而错之耳。”乃隐居数十年,不见用于世。且老,令长及大吏数表其门,或造庐而请,有劝之仕者,笑不答也。

  肥乡有漳南书院,邑人郝文灿修之,请先生往设教,辞三聘始往。焉立规制甚宏,中曰“习讲堂”,东一斋曰“文事”,课礼、乐、书、数、天文、地理等科。西一斋曰“武备

  ”,课黄帝、太公、孙、吴诸子兵机,攻守、营阵,水陆诸战法,射御、技击等科。东二斋曰“经史”,课十三经、历代史、制诰、章奏、诗文等科。西二斋曰“艺能”,课水学、火学、工学、象数等科,门内直东曰“理学斋”,西曰“帖括斋”,皆北向,凡习程、朱、陆、王及制举业者居之,欲罗而致之,以引进之也。比空二斋,左接宾,右宿来学。门内左六房,设客榻;右六厦,容车骑。东,“更衣亭”,西“射圃堂”,东北隅庖厨仓库,西北积薪。立学规甚备,从游者数十人,远近翕然。乃先生至即雨,经月不已,日益甚,书院临漳,漳水盛溢,弥漫七八十里,人迹绝,垣圮堂舍悉没。先生叹曰:“此天意也。”乃辞归,文灿与门人不能留,俱痛哭送之,于是先生之教亦不能大行焉。

  先是自孙征君外,先生自谓父事者五人:曰刁文孝,名包,字蒙吉,祁州人。崇祯举人,高隐卒,学者私谥曰“文孝先生”。曰李孝悫,名明性,字洞初,蠡人,高隐,卒,先生私谥“孝悫先生”。曰张石卿,名罗喆,清苑人。殉难光禄寺卿罗彦之弟,高隐。曰张公仪,名来凤宁晋人。崇祯举人,高隐。曰王五公,名余佑,字介祺,新城人。隐于五公山,孙征君门人。而朝夕共学者曰王养粹,字法干,蠡人。弃诸生,隐。其后诸君子相继殁,养粹亦亡,先生泫然曰:“吾无与为善矣,天乎!其终弃予也乎!”然进修益刻厉不懈。

  年七十,寝疾,七日而卒。卒之时谓门弟子曰:“天下事尚可为,若等当积学待用。

  ”言罢而逝。先生生平不欺暗室,年三十,与王养粹共为日记,凡言行善否,意念之欺歉,逐时自勘注之。尝暮行委巷中,背痒欲搔,旋自省曰:“昏巷无人,容貌不庄,何以服鬼神?”又尝曰:“吾尊孔学而抑程、朱,苟一事自欺,何以逃程、朱之鬼责?故勇于改过,以圣人必可学,动必遵古礼,老而弥笃,乡里有圣人之目。乃遭人伦之变,艰危贫厄终身。”

译世仪号桴亭,隐居不仕,著《思辨录》,教学以六艺为本,认为性善就在气质之中,与先生的见解大致相同。

先生回归宗族后,想要寻找亲人,当时正值战乱,况且继承人尚未确立,过了很久,才前往关东,发誓找不到亲人就不返回。不久果然在沈阳找到了他的〇,但已去世,有一个女儿已出嫁。先生寻找他的坟墓,哭祭如同初丧之礼,招魂题写神主牌位,供奉着带回家。于是放弃生员身份,守丧三年。

从此用世之志更加殷切,说:“百姓的安危,圣道的晦明,责任实在在于我。我怎敢苟且偷安、自私呢?”于是南游中原,在开封开设医卜店铺以观察世人,所遇之人很多,倡导实学,明辨是非,委婉引导,很多人归附他;然而坚持宋儒见解的人比比皆是,没能感化他们。

商水的李子青,是大侠。聘请先生做馆师,见先生携带短刀,问说:“您擅长这个吗?”先生谦逊地表示不擅长。子青说:“拳法,是各种技艺的根本。您想学习这个,先学习拳法。”当时在月下饮酒酣畅,子青解开衣服,演练各家拳法数路。先生笑着说:“像这样,可以和您试一试。”于是折竹子为刀,舞动相击数合,击中子青手腕。子青大惊,扔下竹刀拜伏在地说:“我以为您是学者,技艺竟达到这种地步吗?”于是深深结交,让他的三个儿子拜师跟随学习。

又在开封市场上见到一个少年,非常魁伟,问他的姓名,买酒与他共饮。探问他的志向不凡,半醉时,起舞,为他唱歌说:“八月秋风凋谢白杨,芦荻萧萧天下霜。有客有客夜间彷徨,彷徨良久鸜鹆舞,双眸〇〇空千古。纷纷世儒何足数,直呼小儿杨德祖。尊中有酒盘有餐,倚剑还歌行路难。美人家在青云端,何以赠之双琅玕。”少年是朱越千。

原来先生自幼学习兵法,技击、驰射、阴阳象纬无不精通,遇到豪杰,无论贵贱无不深交。而他论述治国,则认为不效法三代是苟且之道,列举井田、封建、学校、乡举里选等法,作《王道论》,后来改名为《存治编》。又著《会典大政记》。说:“如果有用我的人,举起来施行罢了。”于是隐居数十年,不被世所用。而且年老,县令及大吏多次表彰他的门庭,有的到茅庐请求,有劝他出仕的,笑而不答。

肥乡有漳南书院,邑人郝文灿修缮它,请先生前往设教,推辞三次聘请后才前往。于是建立规制非常宏大,中间叫“习讲堂”,东边一斋叫“文事”,教授礼、乐、书、数、天文、地理等科。西边一斋叫“武备”,教授黄帝、太公、孙、吴诸子兵机,攻守、营阵,水陆诸战法,射御、技击等科。东边二斋叫“经史”,教授十三经、历代史、制诰、章奏、诗文等科。西边二斋叫“艺能”,教授水学、火学、工学、象数等科,门内直东叫“理学斋”,西叫“帖括斋”,都朝北,凡是学习程、朱、陆、王及制举业的人居住在那里,想要网罗招致他们,以引进他们。靠近空出的两斋,左边接待宾客,右边住宿来学者。门内左边六房,设客榻;右边六厦,容纳车骑。东边,“更衣亭”,西边“射圃堂”,东北角庖厨仓库,西北堆积柴薪。建立学规非常完备,跟随学习的人数十人,远近一致称赞。于是先生一到就下雨,经过一个月不停,日益严重,书院临近漳水,漳水盛溢,弥漫七八十里,人迹断绝,墙倒塌堂舍全部淹没。先生叹息说:“这是天意。”于是辞别返回,文灿与门人不能留住,都痛哭送行,于是先生的教化也不能大行于世。

先前除了孙征君外,先生自称以父礼侍奉的五人:叫刁文孝,名包,字蒙吉,祁州人。崇祯举人,高隐去世,学者私谥曰“文孝先生”。叫李孝悫,名明性,字洞初,蠡县人,高隐,去世,先生私谥“孝悫先生”。叫张石卿,名罗喆,清苑人。殉难的光禄寺卿罗彦之弟,高隐。叫张公仪,名来凤,宁晋人。崇祯举人,高隐。叫王五公,名余佑,字介祺,新城人。隐于五公山,孙征君门人。而朝夕共同学习的人叫王养粹,字法干,蠡县人。放弃生员身份,隐居。后来各位君子相继去世,养粹也亡故,先生流泪说:“我没有可以共同向善的人了,天啊!难道最终抛弃我吗!”然而进修更加刻苦严厉不懈怠。

年七十,卧病,七天去世。去世时对门弟子说:“天下事尚可为,你们应当积累学问等待任用。”

说完去世。先生生平不欺暗室,年三十,与王养粹共同做日记,凡是言行善恶,意念的欺瞒愧疚,逐时自我检查注释。曾经傍晚在偏僻小巷中行走,背痒想抓挠,随即自省说:“昏暗小巷无人,容貌不庄重,何以服鬼神?”又曾说:“我尊崇孔学而抑制程、朱,如果一事自欺,何以逃避程、朱的鬼责?所以勇于改过,认为圣人必可学,行动必遵古礼,老而更加笃定,乡里有圣人之目。于是遭遇人伦之变,艰危贫厄终身。”

一子殇,遂无子,以族孙为之后。而传其学者李孝悫先生之子塨一人而已。

译一个儿子早逝,于是没有儿子,便过继同族的孙子作为继承人。而传承他学问的,只有李孝悫先生的儿子李塨一人罢了。

王源曰:孔、孟不得志,天下变为秦,王道熄,而天下无复能平矣。非明行其道之无人哉!宋儒自谓能明、能行,而道其所道,愈失其真。先生起而辨正之,躬行以实之。古今剥复之分,不在是与!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而尧、舜君民之业,终不获亲见于其身,亦可惜矣!

  颜习斋先生年谱卷上  门人李塨纂 王源订

  明崇祯八年乙亥(一六三五)三月十一日卯时先生生

  先生姓颜,讳元,字浑然,号习斋。父讳昹,博野县北杨村人。(蠡县刘村朱翁九祚养为子,遂姓朱,为蠡人)。妻王氏,孕先生十有四月,乡人望其宅,有气如麟,忽如凤,遂产先生。啼声甚高,七日能翻身。适园甃井,因乳名曰园儿。 数月后,母疮,损一乳,乳缺,朱媪抱乞奶邻妪,不得,则与朱翁嚼枣肉、胡麻薄饼,交哺之。 先生顶圆,后一凹发,少年甚长,晚岁尺许。面方腴,少红白色,晚苍赤隐白。颧微峙,准方正而钜,孔有毫。睛,黑白分,中年病目上疮,左目遂眇,然卒视之,若目睛如故者。左眉下疮痕如横小枣核,眉晚出毫三五,耳有轮郭,珠垂,额丰博,横有纹。天庭一凹,大指顶。口方正有髭,丰下。须约四寸左右,髯五六株。两辅各一痣,生毫二寸余。身五尺,胖白,手纹生字,掌红润,舌有文曰“中”,足蝉翅文甚密,其言中行洁之象乎! 朱翁号盛轩,有才智,少为吏,得上官意。沧桑变,偕众守蠡城及刘村,有功。妻刘氏,无出。 父昹,形貌丰厚,性朴诚,膂力过人,爱与人较跌,善植树。

  丙子(一六三六)二岁

  丁丑(一六三七)三岁

  戊寅(一六三八)四岁

  冬,畿内警,兵至蠡,先生父不安于朱,遂随去关东,时年二十有二。自此音耗绝。

  己卯(一六三九)五岁

  朱翁为兵备道禀事官,移居入蠡城。

  庚辰(一六四○)六岁

  崇祯十三年,岁凶,人相食。 朱翁纳侧室杨氏。

  辛巳(一六四一)七岁

  朱翁为先生订张氏女为室。女长先生一岁,博野王家庄李芬润女,因乱弃野,蠡人张宏文收为女。至是宏文为道标巡捕官,故联姻。

  壬午(一六四二)八岁

  就外傅吴洞云学。洞云名持明,能骑、射、剑、戟,慨明季国事日靡,潜心百战神机,参以己意,条类攻战守事宜二帙,时不能用,以医隐。又长术数,多奇中。盖先生之学,自蒙养时即不同也。

  癸未(一六四三)九岁

  朱翁时以钱给先生,令买饼饵,先生俱易笔。

  甲申(一六四四)十岁

  三月,贼李自成陷京师,烈皇帝殉社稷。五月,大清兵入,是为顺治元年。先生尝言,曾戴蓝绒晋巾二顶,明之服色也。

  乙酉(一六四五)十一岁

  始学时文。 朱翁侧室杨氏,生子晃。

  丙戌(一六四六)十二岁

  吴师洞云纳婢生子,妻弃之枥下,先生连血胞抱至家,告朱媪刘乳之。吴妻怒捶其婢,婢逃。复道之朱家匿之,乃缓颊洞云夫妻,卒还养子,遂成立。然终以吴妻怨怒,不得从吴游矣。 母王氏改适。

  丁亥(一六四七)十三岁

  蠡生员蒋尔恂,明户部主事蒋范化子也,以众入城,杀知县孔养秀,称大明中兴元年。朱翁挟先生避之博野,尔恂东略河间,众败遁去,乃还里。 从庠生贾金玉学。

  戊子(一六四八)十四岁

  看寇氏丹法,遂学运气术。 见斥奸书,知魏阉之祸,忿然累日夜,恨不手刃之!

  己丑(一六四九)十五岁

  娶妻不近,学仙也。

  庚寅(一六五○)十六岁

  知仙不可学,乃谐琴瑟,遂耽内;又有比匪之伤,习染轻薄。 朱翁为先生谋贿入庠,先生哭不食曰:“宁为真白丁,不作假秀才。”乃止。县试策问弭盗安民,先生对略曰:“淫邪惰肆,身之盗也;五官百骸,身之民也。弭之者在心君,心主静正,则淫邪惰肆不侵,而四体自康和矣。乱臣贼子,国之盗也;士农工贾,国

译王源说:孔子、孟子未能实现抱负,天下便演变为秦朝的局面,王道熄灭,天下再也不能平定了。这并不是因为明白并践行他们学说的没有人啊!宋代理学家自认为能够明白、能够践行,但他们所讲的道理,反而更加失去了真谛。先生兴起而辩驳纠正,亲身实践以证实它。古今剥复(衰败与复兴)的分野,不就在于这里吗!能够等待百世后的圣人而不感到困惑,但尧、舜那样君民同乐的事业,最终没能亲眼在他身上实现,这也是可惜的啊!

颜习斋先生年谱卷上 门人李塨编纂 王源订正

明崇祯八年乙亥(一六三五)三月十一日卯时,先生出生。

先生姓颜,名元,字浑然,号习斋。父亲名昹,是博野县北杨村人。(被蠡县刘村的朱翁九祚收养为子,于是改姓朱,成为蠡县人)。妻子王氏,怀孕先生十四个月,乡人望见他们家的住宅,有气像麒麟,忽然又像凤凰,于是生下先生。啼哭声很高,七天就能翻身。恰逢在园中砌井,因此乳名叫园儿。

几个月后,母亲生疮,损伤了一侧乳房,乳汁不足,朱媪抱着先生向邻家妇人乞求奶水,没得到,就给朱翁嚼枣肉、胡麻薄饼,交替喂给先生吃。

先生头顶圆润,后脑有一处凹陷,头发少年时很长,晚年时约一尺左右。脸形方阔丰满,年轻时红白相间,晚年呈苍赤色隐现白色。颧骨微微高耸,鼻梁方正且大,鼻孔有毫毛。眼珠黑白分明,中年时眼睛患上疮疾,左眼于是失明,但终究看起来,好像眼睛和原来一样。左眉下有疮痕像横着的小枣核,眉毛晚年长出三五根毫毛,耳朵有轮廓,耳珠下垂,额头丰满宽阔,横向有纹路。天庭(额头上方)有一处凹陷,在大拇指顶端。嘴巴方正有胡须,下巴丰满。胡须大约四寸左右,两颊胡须五六根。两颊各有一颗痣,生长出二寸多长的毫毛。身高五尺,身体胖白,手纹呈“生”字,手掌红润,舌头上有纹路写着“中”字,脚上有蝉翅般的纹路非常密集,这大概是言语中正、行为廉洁的征兆吧!

朱翁号盛轩,有才智,年轻时做吏员,得到上官的赏识。世事巨变,他与众人一起守卫蠡城和刘村,立下功劳。妻子刘氏,没有生育。

父亲昹,形貌丰厚,性格朴实真诚,力气过人,喜欢与人摔跤,善于植树。

丙子年(一六三六)两岁

丁丑年(一六三七)三岁

戊寅年(一六三八)四岁

冬天,京城附近发生警报,军队到达蠡县,先生的父亲在朱家感到不安,于是跟随前往关东,当时他二十二岁。从此音信断绝。

己卯年(一六三九)五岁

朱翁担任兵备道的禀事官,搬进蠡城居住。

庚辰年(一六四○)六岁

崇祯十三年,年成歉收,人吃人。朱翁纳杨氏为妾。

辛巳年(一六四一)七岁

朱翁为先生订下张氏女子为妻。女子比先生大一岁,是博野王家庄李芬润的女儿,因战乱被遗弃在野外,蠡县人张宏文收留为女。到这时张宏文担任道标巡捕官,所以联姻。

壬午年(一六四二)八岁

跟随外傅吴洞云学习。吴洞云名持明,能骑马、射箭、使用剑戟,感慨明朝末年国事日益衰败,潜心研究百战神机,结合自己的见解,分类整理攻战守的宜忌两卷,当时不被采用,便以行医隐居。又擅长术数,多次奇中。先生的学问,从启蒙时期就与众不同了。

癸未年(一六四三)九岁

朱翁当时给先生钱,让他买饼饵,先生都换成笔。

甲申年(一六四四)十岁

三月,贼寇李自成攻陷京师,崇祯皇帝为国殉难。五月,大清军队进入,这是顺治元年。先生曾说,曾经戴过两顶蓝绒晋巾,那是明朝的服色。

乙酉年(一六四五)十一岁

开始学习时文。朱翁的妾杨氏,生儿子晃。

丙戌年(一六四六)十二岁

吴师洞云纳婢女生子,妻子将孩子丢弃在马槽下,先生连着血胞抱回家,告诉朱媪用乳汁喂养。吴妻愤怒地殴打那个婢女,婢女逃跑。又告诉朱家藏匿她,于是吴妻缓和态度劝解洞云夫妻,最终归还养子,于是得以成立。但终究因为吴妻怨恨愤怒,不能跟随吴师游学了。母亲王氏改嫁。

丁亥年(一六四七)十三岁

蠡县生员蒋尔恂,是明朝户部主事蒋范化的儿子,率众人进入县城,杀死知县孔养秀,称大明中兴元年。朱翁带着先生躲避到博野,蒋尔恂向东掠夺河间,众人失败逃去,于是返回故里。跟随庠生贾金玉学习。

戊子年(一六四八)十四岁

看寇氏丹法,于是学习运气术。看到斥奸书,知道魏阉的祸害,愤恨地连续累日夜,恨不能亲手杀了他!

己丑年(一六四九)十五岁

娶妻不亲近,是学仙的缘故。

庚寅年(一六五○)十六岁

知道仙不可学,于是和谐琴瑟,于是沉溺于房事;又有结交匪类的伤害,习染轻薄。朱翁为先生谋划贿赂进入庠序,先生哭而不食说:“宁愿做真正的白丁,不做假秀才。”于是停止。县试策问如何消除盗贼安定百姓,先生回答大略说:“淫邪惰肆,是身体的盗贼;五官百骸,是身体的百姓。消除它们在于心君,心主静正,那么淫邪惰肆就不侵扰,而四肢自然康和了。乱臣贼子,是国家的盗贼;士农工贾,是国家的百姓。”

之民也。弭之者在皇极,皇建其极,则乱贼靖息,而两间熙皞矣。”县幕客孙明明大奇之,试四书文亦异,迎见如上宾,骑遇辄下。朱媪之母王氏患疮,先生日为拭血秽,不倦。后卒,祭其墓者二十年。

译治理百姓的人。平息动乱的关键在于遵循皇极,确立中正的准则,那么叛乱和盗贼就会平定止息,天地之间就会呈现和乐太平的景象。”县衙幕僚孙明明对此非常惊奇,又让他试写四书文章,也表现出非凡的才能,于是像对待上等宾客一样迎接他,骑马相遇时总是下马行礼。朱家老妇的母亲王氏患有疮疾,先生每天为她擦拭血污秽物,毫不厌倦。后来王氏去世,先生在她的墓前祭奠长达二十年。

辛卯(一六五一)十七岁

  浮薄酣歌如故。 冬会友,夜读书,二三过辄不忘。

  壬辰(一六五二)十八岁

  习染犹故也,然无外欲,虽邪媚来诱,辄峻拒之。

  癸巳(一六五三)十九岁

  从贾端惠先生学,习染顿洗,而朱翁以讼遁,先生被系讯,作文倍佳。端惠喜曰:“是子患难不能乱, 岂凡人乎?”一日役缧之行,遇妓揖,不顾。役曰:“此而敌所慝者,盍求之解。”先生笑不答。大书其前室,曰“养浩堂”。未几入庠,讳邦良。讼解,因思父,悲不自胜!端惠名珍,字袭什,蠡庠生,幼有文名,长庄悫,厌蠡城纷嚣,栖西北野,从而居者廿家,因名廿家庄。摄邑篆刘公请见,不往,悬扁馈仪以致之,亦不往;及释任去,乃往谢。一姻属,捕厅有讼,艰包苴,曰:“闻汝,贾文学渊也,持渠只字来,即免。”端惠笑曰:“必令渊有进,宁贷之财耳,字不可得也。”禁及门结社酣歌及子弟私通馈遗,先生遵其教,故力改前非。及卒,先生为持心丧五月,私谥曰“端惠先生”。

  甲午(一六五四)二十岁

  讼后家落,告朱翁曰:“时辈招筵构会,从之丧品,不从媒祸;且贫不能搘城费,不如旋乡居。”翁遂返乡。以年迈,日费尽责之先生,先生身任之。耕田灌园,劳苦淬砺。初食▯秫如蒺藜,后甘之,体益丰,见者不以为贫也。与乡人朱参两、彭恒斋、赵太若、散逸翁父子友。 参两名湛,端谨士也。恒斋名士奇,颇有学,先生尝与究天象、地理及兵略。初负节高尚,后技痒,以拔贡,康熙四年授长洲令,厉禁妇女游虎丘,欲有为,终累繁剧,失官卒。 太若少学问,粗直,先生每谓其能攻己过也,而友之。散逸翁姓彭,名之炳,能诗、字,善饮,为庄、老学。子通,亦如之,更工画。虽极贫困,夷然无累也。炳弟之灿,甲申后,弃家出,南游苏门。至顺治戊戌,谓孙征君、高荐馨曰:“吾不愿生矣!”遂坐饿死于百泉之啸台!

  乙未(一六五五)二十一岁

  阅通鉴,忘寝食,遂弃举业。虽入文社,应岁试,取悦老亲而已。

  丙申(一六五六)二十二岁

  元日望东北四拜父,大哭恸,作望东赋。 以贫为养老计,学医。

  丁酉(一六五七)二十三岁

  见七家兵书,悦之,遂学兵法,究战守机宜,尝彻夜不寐,技击亦学焉。源按:宋儒不知兵,以横渠之才,一讲兵法,即为范公所斥,其屈于辽、夏,辱于金、元,不亦宜乎!先生初学未几,即学兵法,此所以远迈宋儒,直追三代经世之学也。

  戊戌(一六五八)二十四岁

  始开家塾,训子弟,王之佐、彭好古、朱体三从游。 名其斋曰“思古”,自号“思古人”,谓治不法三代,终苟道也。举井田、封建、学校、乡举、里选、田赋、阵法,作王道论。后更名存治编。 好古父通,号雪翁,以往来孙征君、刁文孝间也,时作道学语。先生问之,乃出薛文清、王文成、蔡文庄指要及陆、王要语;复言孙、刁行迹。先生深喜陆、王,手抄要语一册。渐为人治疾。

  己亥(一六五九)二十五岁

  三月初六日,将之易州岁试,生子,名之曰赴考。 抵易,访王五修于山厂,订交。五修名之征,保定新安人,孙征君高足。安贫志道,自号寻乐子。 作大盒歌,略曰:“盒诚大兮诚大盒,大盒中兮生意多,此中酿成盘古味,此中翻为叔季波。兴亡多少藏盒内,高山拍掌士几何,此处就有开匣剑,出脱匣外我婆娑。”小盒歌略曰:“盒诚小兮盒诚小,小盒生意亦不少,个中锦绣万年衣,就里佳肴千古饱。如何捧定无失却,如何持盈御朽索,忽而千里向谁觅,返而求之惟孔老。识得孔叟便是吾,更何乾坤不熙皞,呜呼!失不知哭,得乃知笑。”

  庚子(一六六○)二十六岁

  得性理大全观之,知周、程、张、朱学旨,屹然以道自任,期于主敬、存诚,虽躬稼胼胝,必乘闲静坐。人群讥笑之,不恤也。一

译辛卯年(1651年),十七岁。

轻浮浅薄、纵情高歌的习气依旧。冬天与朋友聚会,夜间读书,读两三遍就能牢记不忘。

壬辰年(1652年),十八岁。

沾染的旧习气依然如故,然而没有外在的欲望,即使有邪恶谄媚的人来引诱,也坚决拒绝。

癸巳年(1653年),十九岁。

跟随贾端惠先生学习,沾染的旧习气顿时洗去,而父亲朱翁因诉讼逃亡,先生被拘禁审讯,(我)写文章更加出色。端惠先生高兴地说:“这个孩子在患难中不能扰乱心志,难道是普通人吗?”一天,差役带着枷锁出行,遇到妓女作揖,(我)不予理睬。差役说:“这是敌人所厌恶的人,何不请求他解救你。”先生笑着不回答。在大门前的房间里题写匾额,叫“养浩堂”。不久进入县学,取字邦良。诉讼解除,因而思念父亲,悲伤得不能自持!端惠先生名珍,字袭什,是蠡县的县学生,幼年就有文名,长大后端庄诚实,厌恶蠡城的纷扰喧嚣,居住在西北郊野,跟随他居住的人有二十家,因此命名为廿家庄。代理县令的刘公请求见面,他不前往,悬挂匾额并赠送礼物以招致他,他也不前往;等到刘公卸任离去,才前往致谢。一位姻亲,在捕厅有诉讼,难以包办贿赂,说:“听说你是贾文学渊,拿他一个字条来,就能免罪。”端惠先生笑着说:“一定要让渊有进步,宁愿借给他钱财,字条是得不到的。”禁止及门弟子结社纵情高歌以及子弟私自馈赠礼物,先生遵循他的教导,所以极力改正以前的错误。等到端惠先生去世,先生为他守心丧五月,私谥为“端惠先生”。

甲午年(1654年),二十岁。

诉讼后家道衰落,告诉父亲朱翁说:“同辈人招请宴席结社,跟随他们会丧失品格,不跟随会招致祸患;况且贫穷不能支撑在城里的费用,不如回乡居住。”父亲于是返回家乡。因为年迈,日常费用全部托付给先生,先生亲自承担。耕田浇灌菜园,劳苦磨练。起初吃粗粮像吃蒺藜一样难受,后来觉得甘甜,身体更加丰满,看见的人不认为他贫穷。与乡人朱参两、彭恒斋、赵太若、散逸翁父子交朋友。参两名湛,是端庄严谨的士人。恒斋名士奇,很有学问,先生曾经与他研究天象、地理以及军事策略。起初他坚守节操崇尚高尚,后来技痒,以拔贡身份,康熙四年被授予长洲县令,严厉禁止妇女游历虎丘,想要有所作为,最终被繁杂的事务拖累,失官而死。太若学问浅薄,粗鲁直率,先生常说他能攻击自己的过错,因而与他交朋友。散逸翁姓彭,名之炳,能写诗、书法,善于饮酒,研习庄周、老子的学问。儿子彭通,也和他一样,更擅长绘画。虽然极其贫困,却安然自若没有牵累。炳的弟弟之灿,甲申年后,抛弃家庭出走,向南游历到苏门。到顺治戊戌年,对孙征君、高荐馨说:“我不愿意再活下去了!”于是坐在百泉的啸台上饿死!

乙未年(1655年),二十一岁。

阅读《资治通鉴》,废寝忘食,于是放弃科举学业。虽然加入文社,参加岁试,只是为了取悦年老的亲人罢了。

丙申年(1656年),二十二岁。

正月初一,面向东北拜了四拜父亲,大哭痛哭,作《望东赋》。因为贫穷为了养老计,学习医术。

丁酉年(1657年),二十三岁。

看到七家兵书,喜欢它们,于是学习兵法,研究作战防守的机宜,曾经彻夜不眠,也学习武术搏击。源按:宋代儒者不懂军事,以张载的才能,一讲兵法,就被范仲淹所斥责,他们在辽、夏面前屈服,在金、元面前受辱,不也是应该的吗!先生刚开始学习不久,就学习兵法,这就是他远远超越宋代儒者,直接追慕夏商周三代经世致用之学的原因。

戊戌年(1658年),二十四岁。

开始开设家塾,教导子弟,王之佐、彭好古、朱体三跟随学习。给他的书斋命名叫“思古”,自号“思古人”,认为治理国家如果不效法夏商周三代,终究是苟且之道。列举井田、封建、学校、乡举、里选、田赋、阵法,撰写《王道论》。后来改名为《存治编》。好古的父亲彭通,号雪翁,因为往来于孙征君、刁文孝之间,时常说些道学的话。先生问他,于是拿出薛瑄、王阳明、蔡清的要旨以及陆九渊、王阳明的要语;又说孙、刁的行迹。先生非常喜欢陆九渊、王阳明,亲手抄录要语一册。逐渐为人治病。

己亥年(1659年),二十五岁。

三月初六日,将要去易州参加岁试,生了儿子,给他取名叫赴考。到达易州,在山厂拜访王五修,结为朋友。五修名之征,是保定新安人,孙征君的高足。安于贫穷立志求道,自号寻乐子。作《大盒歌》,大致说:“盒子确实大啊确实是大盒,大盒中啊生机很多,这里面酿成了盘古的味道,这里面翻转为末世的波澜。兴亡多少藏在盒子里,高山拍掌的士人有多少,这里就有开匣的剑,脱出匣外我婆娑起舞。”《小盒歌》大致说:“盒子确实小啊盒子确实小,小盒中的生机也不少,这里面有锦绣的万年衣,这里面有佳肴千古饱。如何捧定不失落,如何持盈驾驭腐朽的绳索,忽然千里向谁寻觅,返回来寻求只有孔子和老子。认识了孔子就是我,还有什么乾坤不光明美好,唉!失去了不知道哭,得到了才知道笑。”

庚子年(1660年),二十六岁。

得到《性理大全》观看,知道了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的学问宗旨,坚定地以道自任,期望在于主敬、存诚,即使亲自耕种手脚生茧,也一定要趁空闲静坐。众人讥笑他,他也不顾惜。

日,朱翁怒不食,三请不语,大惧,辟席待罪;又祗请,呵曰:“汝弃身家耶!”盖闻人议先生,不应秋试也。谢曰:“即赴科考。”遂入京。 寓白塔寺椒园,有僧无退者,大言曰:“念经化缘僧,犹汝教免站营田秀才。参禅悟道僧,犹汝教中举、会试秀才。”先生曰:“不然,吾教中中举、会试秀才,正是汝教念经化缘和尚。吾教自有存心养性秀才。”僧又侈夸佛道,先生曰:“只一件不好。”僧问之,曰:“可恨不许有一妇人。”僧惊曰:“有一妇人,更讲何道!”先生曰:“无一妇人,更讲何道?当日释迦之父,有一妇人,生释迦,才有汝教;无退之父,有一妇人,生无退,今日才与我有此一讲。若释迦父与无退父,无一妇人,并释迦、无退无之矣,今世又乌得佛教,白塔寺上又焉得此一讲乎!”僧默然俯首。逾日复来,先生迎谓之,曰:“无退参禅悟道,连日何轻出禅关也?”曰:“僧之削发师即生父母;参禅师即受业师。今悯众寺和尚,某削发师也,将归西矣,贫无葬具,力募竣事耳。”先生曰:“吾知汝不募缘久矣,今乃为即生父母破戒,非即孝亲之意乎?”曰:“然。”僧绍兴人,因诘之曰:“绍兴有父母否?”曰:“无。”“有墓否?”曰:“有。”“孰拜扫乎?”曰:“有兄。”先生曰:“即生父母,尚多一‘即’字,遂破戒以尽孝。真父母宜如何?乃舍其墓于数千里外,而不省,舍汝兄于数千里外而不弟,此际不当一思欤?”僧俯首泣下,长叹曰:“至此奈何!”曰:“未晚也,足下年方富,返而孝弟何难?”先生行后,无退南归。 设教于西五夫村,徐之琇从游。

译一日,朱翁愤怒得不再进食,三次请他说话也不回应,非常恐惧,便离开席位等待责罚;又恭敬地请求,朱翁呵斥道:“你是要抛弃身家性命吗!”原来是因为听到人们议论先生,说他不参加秋季的科举考试。先生谢罪说:“我这就去赴考。”于是进京。

寓居在白塔寺的椒园,有个叫无退的僧人,大声说:“念经化缘的僧人,就像你们教中免除站营田役的秀才;参禅悟道的僧人,就像你们教中中举、参加会试的秀才。”先生说:“不对,我们教中中举、参加会试的秀才,正是你们教中念经化缘的和尚。我们教中自有存心养性的秀才。”僧人又夸耀佛道,先生说:“只有一件事不好。”僧人问他,先生说:“可恨的是不许有一个妇人。”僧人惊讶地说:“有一个妇人,还讲什么道!”先生说:“没有一个妇人,还讲什么道?当年释迦牟尼的父亲,有一个妇人,生了释迦牟尼,才有了你们的教;无退的父亲,有一个妇人,生了无退,今天才能和我有这一番讲论。如果释迦牟尼的父亲和无退的父亲,没有一个妇人,连释迦牟尼、无退都不存在了,当今世上又哪里会有佛教,白塔寺上又哪里会有这一番讲论呢!”僧人沉默地低下头。

过了几天僧人又来,先生迎上前对他说:“无退参禅悟道,连日来怎么轻易走出禅关呢?”僧人说:“僧人的剃度师就是生身父母;参禅的师父就是受业恩师。现在怜悯众寺的和尚,我是他们的剃度师,即将去世,贫穷没有丧葬用品,尽力募捐完成这件事罢了。”先生说:“我知道你很久不募捐化缘了,现在为了生身父母破戒,不正是孝亲的意思吗?”僧人说:“是的。”僧人是绍兴人,于是追问他说:“绍兴有父母吗?”僧人说:“没有。”“有坟墓吗?”僧人说:“有。”“谁去拜祭清扫呢?”僧人说:“有兄长。”先生说:“生身父母,尚且多了一个‘生’字,就破戒来尽孝。真正的父母应当怎样?竟然舍弃他们的坟墓在数千里之外,不去省视,舍弃你的兄长在数千里之外,不尽弟道,这时候难道不应该想一想吗?”僧人低下头哭泣,长叹说:“到了这个地步怎么办!”先生说:“还不晚,你年纪正轻,回去尽孝悌之道有什么难的?”先生离开后,无退向南归去。

在西五夫村设立讲学,徐之琇跟随他学习。

辛丑(一六六一)二十七岁

  先生昼勤农圃,夜观书史,至夜分不忍舍,又惧劳伤,二念交争久之,尝先吹烛,乃释卷。 祁州刁非有以母寿,托彭雪翁求诗。先生因两书问学,俱有答书,入祁拜谒,得其所辑斯文正统。归立道统龛,正位伏羲至周、孔,配位、颜、曾、思、孟、周、程、程、张、邵、朱,外及先医虞、龚。 非有名包,祁州人,举天启丁卯乡试,尝曰:“作时文不作古文者,文不文;作时人不作古人者,人不人。”甲申闻变,设烈皇帝主于所居之顺积楼,斩衰朝夕哭临。闯命敦趣,七书拒之,几及难,遂不仕。孝母,研程、朱学。蔚州魏敏果公象枢甚重之,月送日记求正。所居立益友龛,朔望拜。及卒,江南高汇旃等公呈当道,入主东林道南祠。五公山人私谥曰:“文孝。”

  壬寅(一六六二)二十八岁

  时为康熙元年,与郭敬公、汪魁楚等十五人,结文社,立社仪。至日夙集,社长焚香同拜孔子四,起分班,长东幼西,北上再拜。遂列坐,各据所闻,劝善规过。或商质经史,讫,乃拈题为文。先生尝言敬公端恪,不面折过,礼毕,尝秘授一小封规失。敬公构文好步思,先生或对众有溢语,辄遥读曰:“愿无伐善。”先生深投好,为子赴考聘其次女。敬公名靖共,蠡庠生。 通州任熙宇闻先生名,寄书言:“道不外饮食男女、应事接物之间,惟在变化气质,力行不倦。”先生答书云:“君抱萧、曹之才,兼慕孔、孟之道,”以其长刀笔也。熙宇又书至曰:“凡誉人失实,即己身离道,仆之驽下,轻诬以萧、曹,即道丈须臾之离道。”先生展书竦然感佩,每向人道之。后复书至,规先生进锐,恐滋退速。

  癸卯(一六六三)二十九岁

  朱翁及侧室杨子晃,与先生日有间言。先生不知其父,非朱氏子,第以为翁溺少子耳。奉翁命,与朱媪刘别居东舍,尽以南王滑村民田让晃。刘病剧,先生祷神求假寿,跪伏昏仆,忽闻空中声若大鼓者六,病顿愈。日之西舍,事翁如常。 作文社规,勉会友共力圣道。 作求源歌示门人,略曰:“六经注脚陆非夸,只须一点是吾家,卄史作金▯欣经作镢,诚敬桔槔勿间歇。去层沙壤又层泥,滚滚源头便在兹,溉田万顷均沾足,涤荡污尘如洗卮。小子勿惊言太远,试为阙塞负一畚。”辛未年后,先生追录之,识曰:“此与大小盒歌,乃予参杂于朱、陆时所作也,几许虚憍,几许幻妄,周、程所谓‘孔、颜乐处’,陆、王所谓‘先立其大’,‘致良知’,与释氏之洞照万象,自谓‘极乐世界’者,想皆以此也。一追忆之,堪羞堪恨,使当日而即死也,岂不为两间妄诞之鬼哉!尧、舜、周、孔,自有正途,录之以为同病者醒。而彼三途者,亦不得以此误人矣。”闻王法干焚帖括,读经,投佛像于井,居必衣冠,率家众朔望拜祖祠父母,相其生母拜嫡母。人曰癫,先生曰:“士皆如此癫,儒道幸矣。”驰书奖之。后又闻法乾自称真武化身,曰:“此则无辅而癫矣。”乃先达信,十二月斋戒三日,廿六日往拜之。 王子法干名养粹,蠡之北泗人,少狂放。十六岁,入定州卫庠。尝以文事,从先孝悫于会,悫语以道,迄年十九,奋然曰:“不作圣,非人也!”遂取所读八股焚之,诵五经,依朱文公家礼行礼。先生闻之纳交。为日记,十日一会,考功过。及后先生悟周、孔正学,王子终守程、朱,后亦移其说曰:“程、朱固一家学问耳。”每会,二人规过辨学,声色胥厉,如临子弟;少顷,和敬依然。大约先生规王子腐旷,而王子规先生以流杂霸也。初,王子志圣学,力于行,习礼、习射、习舞,退食辄令门人站班,高声歌

  “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王子竦起拱听,乃退。已,连遭妻子丧,心颇冷,因嗜南华,至谓孔学亦佳,有益于中人。先生力攻之,数年乃出。生平以明理为学,自慊为验,于非道事、非道人,收视静坐,不屑一睇也。或盗其柴,曰:“吾欲

译辛丑年(1661年),先生二十七岁。

先生白天辛勤从事农耕园艺,夜晚研读书籍史籍,直到半夜也不忍心放下,但又担心劳累伤身,两种念头在心中争斗了很久,常常先吹灭蜡烛,然后才放下书卷。祁州人刁非有因为母亲祝寿,委托彭雪翁向先生求诗。先生于是两次写信询问学问,双方都有回信,先生前往祁州拜见,得到了他所编纂的《斯文正统》。回来后设立道统龛,正位供奉伏羲至周、孔,配位供奉颜回、曾子、子思、孟子、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朱熹,此外还包括先医虞氏、龚氏。

刁非有,名包,祁州人,在天启丁卯年乡试中举,曾说:“写时文不写古文的,文章不像文章;做时人不做古人的,人不像人。”甲申年听到国变的消息,在他居住的顺积楼设立烈皇帝神位,穿着斩衰服早晚哭祭。李自成命令敦促他出仕,他写了七封信拒绝,几乎遭遇祸难,于是终身不仕。他孝顺母亲,研究程朱理学。蔚州魏敏果公魏象枢非常看重他,每月送日记请求指正。他在家中设立益友龛,每月初一、十五祭拜。他去世后,江南高汇旃等人向官府呈请,将他入祀东林道南祠。五公山人私下给他谥号为“文孝”。

壬寅年(1662年),先生二十八岁。

当时是康熙元年,先生与郭敬公、汪魁楚等十五人,结成文社,订立社仪。到了集会之日,大家早早聚集,社长焚香一同向孔子行四拜礼,起身后分班,年长的在东,年幼的在西,向北再次行拜礼。然后列坐,各自根据所听到的,劝善规过。有时商讨质疑经史,结束后,才出题作文。先生曾说郭敬公端庄严谨,不当面驳斥过错,礼仪结束后,常常秘密授予一个小信封指出过失。郭敬公写文章喜欢深思,先生如果对众人有溢美之语,郭敬公就远远地诵读说:“愿不夸耀自己的善行。”先生深深投合他的喜好,为儿子赴考聘请了他的次女。郭敬公,名靖共,是蠡县的生员。

通州任熙宇听到先生的名声,寄信说:“道不在饮食男女、应事接物之外,只在于变化气质,努力践行不倦。”先生回信说:“您怀抱萧何、曹参的才能,又仰慕孔孟之道,”这是因为他擅长刀笔之职。任熙宇又来信说:“凡是赞誉他人不符合实际,就是自己背离了道,我才能低下,轻易被诬称为萧何、曹参,就是您片刻背离了道。”先生展开信震惊地感激佩服,常常向别人说起。后来任熙宇又来信,规劝先生进取太锐,恐怕导致退步太快。

癸卯年(1663年),先生二十九岁。

朱翁及侧室杨子晃,与先生日常有隔阂之言。先生不知道杨子晃不是朱翁的儿子,只是以为朱翁溺爱小儿子罢了。奉朱翁之命,与朱媪刘氏分居东舍,把南王滑村的全部田地让给杨子晃。刘氏病重,先生向神祈祷求借寿命,跪伏在地昏倒,忽然听到空中有像大鼓一样的声音六响,病立刻痊愈。每天去西舍,侍奉朱翁如常。

制定文社规约,勉励会友共同努力弘扬圣道。

作《求源歌》给门人看,大致说:“六经的注脚陆九渊并非夸大,只需一点就是我家,廿史作金〇欣经作镢,诚敬桔槔勿间歇。去层沙壤又层泥,滚滚源头便在兹,溉田万顷均沾足,涤荡污尘如洗卮。小子勿惊言太远,试为阙塞负一畚。”辛未年后,先生追录此歌,识曰:“此与大小盒歌,乃予参杂于朱、陆时所作也,几许虚憍,几许幻妄,周、程所谓‘孔、颜乐处’,陆、王所谓‘先立其大’,‘致良知’,与释氏之洞照万象,自谓‘极乐世界’者,想皆以此也。一追忆之,堪羞堪恨,使当日而即死也,岂不为两间妄诞之鬼哉!尧、舜、周、孔,自有正途,录之以为同病者醒。而彼三途者,亦不得以此误人矣。”

听说王法干焚烧帖括,读经,将佛像投入井中,居家必穿衣冠,率领家人每月初一、十五拜祖祠父母,让生母拜嫡母。别人说这是癫狂,先生说:“士人都这样癫狂,儒道就幸运了。”写信奖赏他。后来又听说王法乾自称真武化身,说:“这就没有辅助而癫狂了。”于是先到达信,十二月斋戒三天,二十六日前往拜见。

王子法干,名养粹,是蠡县北泗人,年少时狂放。十六岁,进入定州卫庠。曾经因为文事,跟随先孝悫在会,孝悫告诉他道,直到十九岁,奋然说:“不做圣人,就不是人!”于是取出所读的八股文焚烧,诵读五经,依照朱文公家礼行礼。先生听说后与他结交。做日记,十天一会,考核功过。后来先生领悟周、孔正学,王子始终坚守程、朱,后来也改变说法说:“程、朱本来是一家学问。”每次集会,两人规过辨学,声色俱厉,如同面对子弟;过了一会儿,和敬依然。大概先生规劝王子腐儒旷达,而王子规劝先生流杂霸道。起初,王子立志圣学,努力践行,习礼、习射、习舞,退食辄令门人站班,高声歌

“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王子竦起拱听,乃退。已,连遭妻子丧,心颇冷,因嗜南华,至谓孔学亦佳,有益于中人。先生力攻之,数年乃出。生平以明理为学,自慊为验,于非道事、非道人,收视静坐,不屑一睇也。或盗其柴,曰:“吾欲

周之,非渠盗也。”

译周之,并不是强盗。”

粮被窃,人以告,曰:“不我窃,当谁窃者。”遭祲绝炊,忻然曰:“今乃得贫之益也,向家人不勤,比皆力操作矣。”一马▯蒙死,曰:“吾每念命蹇,牛或毙,天乃毙马▯蒙而不毙牛,幸也。”其善处拂逆,类如此。

  甲辰(一六六四)三十岁

  正月四日,王法干来答拜,约十日一会。会日,焚香拜孔子四,乃主东客西再拜,主人正客座,客一拱,主人下同客揖,客为主人亦然,乃就坐。质学行,劝善规过。三月,与王法干为日记。先生序之曰:“月之十七日,法干王子谓予曰:‘迩者易言,意日记所言是非多少,相见质之,则不得易且多矣。’予曰:‘岂惟言哉!心之所思,身之所行,俱逐日逐时记之,心自不得一时放,身自不得一时闲,会日彼此交质,功可以勉,过可以惩。’王子喜,于是为日记。”四月行家礼,朔望随祖拜先祠四,拜祖父母四,东向拜父四,元旦冬至则六拜,拜先圣孔子四,拜炎帝、黄帝四,以行医也。日寅起,扫先圣室揖,扫祖室、祖母室,昏定、晨省揖,出告、反面揖,经宿再拜,五日以往四拜,院亦自扫,有事乃以仆代躬耕耨、灌园、铡卄▯贤,暇则静坐。五月,定每日躬扫室,令妻扫院,晨昏安祖枕衾,取送溺器,冬炙衣,夏扇。进祖食必亲必敬,妻供祖母枕衾饮食。终日不去衣冠。读书必端坐,如古人面命。朔望前一日斋戒。勉力寡欲。 十五日起甚早,行礼毕,静坐观喜、怒、哀、乐未发时气象,觉和、适、修、齐、治、平,都在这里。源按:宋儒静坐,与二氏何殊,先生当日,原遵此学。后乃能脱去窠臼,直追孔、孟正传,岂不异哉! 柳下坐记曰:“思古人引仆控马▯蒙,披棉褐,驮麦里左,仆禾▯朵,独坐柳下。仰目青天,和风泠然,白云聚散,朗吟程子‘云淡风轻’之句,不觉心泰神怡。覆空载厚,若天地与我外更无一物事。微闭眸观之,浓叶蔽日,如绿罗裹宝珠,精光隐露,苍蝇绕飞,闻其声不见其形,如跻虞廷,听九韶奏也。胸中空焉、洞焉,莫可状喻。孔子疏水、曲肱,颜子箪瓢、陋巷,不知作何心景,今日或庶几矣。所愧学力未纯,一息不敬,即一息不仁;一息不仁,即一息不如圣、不如天;以当前即是者,如隔万重矣!吾心本体,岂易见也哉!虽然,亦可谓时至焉矣;一时之天,与一日一月一岁之天,有以异乎?密克复之功,如天之於穆不己,岂不常如此时哉!”辛未,复自录而识之曰:“暑月被棉驮麦,贫且劳矣,犹能自娱,不谓之穷措大微长不可;然即生许多妄想,为如许大言。尝论宋儒之学,如吹猪膀胱,以眇小为虚大,追录之,自惩自勉也。”塨以为此禅悦也,而宋儒误以为吾心之仁体,圣学之诚敬,所谓“主一无适”,“

  洒落诚明”者,皆此也,是指鹿为马矣。存养遂歧于异端矣,岂只虚大哉! 约王法干访孙征君,以事不果。征君名奇逢,号钟元,容城人,成童即交定兴鹿忠节公善继,道义气节共淬磨。十七岁,举乡试。居忧,庐于墓。时左光斗、魏大中、周顺昌,为魏珰所陷下狱,征君与鹿忠节公父正、张果中,藏匿其子弟,醵金谋完拟赃,时称“三烈士”。鼎革后,移居辉县之夏峰。鹿忠节公夙与征君讲学宗姚江,及后征君过东昌,访张司空凤翔,凤翔主晦庵,征君遂著论调和朱、王。而接人乐易,道量甚广,兼以气谊鼓舞天下,故从游者甚众。明、清间征聘者累次,皆不就,天下称之曰“孙征君云”。 六月,与王法干纂洒扫、应对、进退仪注,作勺诗舞节。按:勺诗舞节,塨从学时,先生以仪节未备,亡其稿。塨后辑勺歌舞仪,具小学稽业。 时往随东村看嫁母。夜闻风雷,必起坐,食必祭。 闰六月,朔望,偕妻行礼,已而夫妻行礼,身南面起拜再,妻北面不起拜四。 八月九日,欲视非礼,忽醒,遂止。 往耕田,行甚敬。 日鸡鸣夙兴。 二十二日,妻不敬,愧无刑于之道,自罚跪;朱媪命起,妻亦悔过,乃起。 自勘过:

译粮食被偷了,有人来报告,他说:“不是我偷的,那会是谁偷的呢?”遭遇灾荒断绝了炊烟,他却欣喜地说:“现在才体会到贫穷的好处,以前家人不勤劳,现在都努力劳作操持家务了。”一匹马死了,他说:“我常担心命运不好,牛如果死了,上天却让马死而没让牛死,这是幸运啊。”他善于处理逆境,大都像这样。

甲辰年(一六六四年),三十岁。

正月四日,王法干来答谢拜访,约定每十天聚会一次。聚会那天,焚香拜孔子四拜,然后主人居东、客人居西互相作揖再拜,主人请客人入座,客人拱手致意,主人走下台阶与客人作揖,客人对主人也这样做,然后才就座。互相切磋学问品行,劝勉善行,规劝过错。三月,与王法干开始写日记。先生作序说:“十七日,王法干对我说:‘近来谈论容易,如果日记里所记的是非多寡,见面时互相质询,那就不会轻易且多说了。’我说:‘岂止是言语!心中所想的,身上所行的,都逐日逐时记录下来,心自然不能一时放纵,身自然不能一时闲散,聚会时彼此互相质询,功效可以勉励,过错可以惩戒。’王法干很高兴,于是开始写日记。”四月举行家礼,初一、十五跟随祖父拜先祠四拜,拜祖父母四拜,面向东拜父亲四拜,元旦和冬至则拜六拜,拜先圣孔子四拜,拜炎帝、黄帝四拜,因为从事行医。每天寅时起床,打扫先圣室并作揖,打扫祖父室、祖母室,黄昏安顿、早晨请安时作揖,出门告知、回来见面时作揖,隔宿再拜,五天以上拜四拜,庭院也自己打扫,有事才让仆人代替。亲自耕种除草、浇灌菜园、铡草,闲暇时静坐。五月,规定每天亲自打扫房间,让妻子打扫庭院,早晚安顿祖父的枕头被褥,取送便器,冬天烤热衣服,夏天扇风。给祖父进食必定亲自且恭敬,妻子供给祖母的枕头被褥饮食。整天不脱衣冠。读书必定端正坐姿,如同古人当面教导。初一、十五前一天斋戒。努力克制欲望。

十五日起得很早,行礼完毕,静坐观察喜、怒、哀、乐未发动时的气象,觉得和、适、修、齐、治、平,都在这里。源按:宋儒静坐,与佛道二家有什么区别,先生当时,原本遵循这种学问。后来才能摆脱旧套,直接追慕孔、孟的正统传承,难道不奇特吗!柳下坐记说:“想到古人牵着马,披着棉衣,驮着麦子,左边是麦堆,右边是禾堆,独自坐在柳树下。仰望青天,和风清凉,白云聚散,朗声吟诵程子‘云淡风轻’的诗句,不觉心情安泰精神愉悦。天高地厚,仿佛天地与我之外再无其他事物。微微闭眼观看,浓叶遮蔽太阳,如同绿罗包裹宝珠,精光隐约显露,苍蝇绕飞,听到声音却看不见形状,如同登上虞舜的朝廷,聆听九韶演奏。胸中空灵、通透,无法形容比喻。孔子疏水曲肱,颜子箪瓢陋巷,不知是怎样的心境,今天或许差不多吧。所惭愧的是学力不纯,一息不敬,就是一息不仁;一息不仁,就是一息不如圣人、不如天;以当前即是者,却像隔着万重山一样!吾心本体,难道容易看见吗!虽然如此,也可以说是时机到了;一时的天,与一日一月一岁之天,有什么不同吗?密克复的功夫,如同上天那样肃穆不止,难道不常像此时吗!”辛未日,又自我记录并标记说:“暑月披着棉衣驮着麦子,贫穷且劳苦,还能自我娱乐,不说是穷书生的一点长处不可;然而就产生许多妄想,说如此大话。曾经评论宋儒的学问,如同吹猪膀胱,以渺小为虚大,追录下来,自我惩戒自我勉励。”塨认为这是禅悦,而宋儒误以为是吾心的仁体,圣学的诚敬,所谓‘主一无适’,‘洒落诚明’者,都是这个,这是指鹿为马了。存养于是偏离于异端了,岂止是虚大呢!

约王法干拜访孙征君,因事没有成功。征君名奇逢,号钟元,容城人,少年时就结交定兴鹿忠节公善继,道义气节共同淬炼磨砺。十七岁,考中乡试。居丧期间,在墓旁结庐。当时左光斗、魏大中、周顺昌,被魏忠贤陷害下狱,征君与鹿忠节公父亲鹿正、张果中,藏匿他们的子弟,凑钱谋划完成拟定的赃款,当时称为“三烈士”。改朝换代后,移居辉县夏峰。鹿忠节公素来与征君讲学推崇姚江学派,后来征君经过东昌,拜访张司空凤翔,凤翔主张晦庵学派,征君于是著论调和朱、王。而待人接物乐易,道量甚广,兼以气谊鼓舞天下,所以跟随游学的人很多。明、清之间征聘多次,都不就任,天下称他为“孙征君云”。

六月,与王法干编纂洒扫、应对、进退的仪注,作勺诗舞节。按:勺诗舞节,塨跟从学习时,先生因为仪节未备,丢失了稿子。塨后来辑录勺歌舞仪,具备小学稽业。

时常前往随东村看望嫁出去的母亲。夜里听到风雷,必定起身端坐,吃饭必定祭祀。

闰六月,初一、十五,偕同妻子行礼,随后夫妻行礼,身体面向南起身拜两拜,妻子面向北不起身拜四拜。

八月九日,想要看非礼的东西,忽然惊醒,于是停止。

前往耕田,行为非常恭敬。

每天鸡鸣时早起。

二十二日,妻子不恭敬,惭愧没有刑于之道,自我惩罚跪下;朱媪命令起来,妻子也悔过,于是起来。

自我检阅过错:

易怒,多言。 九月三日,晚坐侧,觉即正坐;又▯履行,觉即纳。 定日功,若遇事宁缺读书,勿缺静坐与抄家礼。盖静坐为存养之要,家礼为躬行之急也。 朱翁疾,祷于医神、先祠,自此时病,药饵服食,竭力将以敬。 同王法干访五公山人问学。五公山人王姓,讳余佑,字介祺,保定新城人,父行昆弟皆宦于明。少有才誉,长念明季多故,乃读孙、吴书,散万金产结士。甲申,闯寇据京师,遂从父延善及从兄余厚、兄余恪、弟余严、雄县马于等,起兵讨贼,破雄县、新城、容城,诛其伪官。已而贼败,清师入,众散,隐居五公山双峰,每登峰顶,慷慨悲歌,泣数行下!益博读书,尤邃于韬钤,尝集廿一史兵略,为此书十卷:曰兵行先知所向,曰兵进必有奇道,曰遇敌以决战为先,曰出奇设伏,曰招降,曰攻取多于要害,曰据守必审形胜,曰立制在有规模,曰兵聚必资屯田,曰克敌在无欲速。又著通鉴独观,工诗、字,浩气清风,见者倾倒。 入蠡城,晤张鹏举文升,与论通鉴,勉以实修于内,勿尚发露。 内子归宁返,涂失银花,问曰:“反面礼行否?”朱媪云:“

译容易发怒,话多。九月三日,晚上坐在旁边,觉察到坐姿不正,就立即端正坐姿;又觉察到行走时仪态不庄重,就立即收敛。规定每日的功课,如果遇到事情,宁可缺少读书,也不要缺少静坐和抄写《家礼》。因为静坐是存养心性的关键,《家礼》是亲身践行的急务。朱翁生病,向医神和祖先祠堂祈祷,从此开始生病,服药饮食,竭尽全力以恭敬之心对待。与王法干一同拜访五公山人请教学问。五公山人姓王,名余佑,字介祺,是保定新城人,父亲和兄弟都在明朝做官。他年轻时就有才华和声誉,长大后考虑到明朝末年变故多端,于是研读孙武、吴起的兵书,散尽万金家产来结交士人。甲申年,李自成占据京师,于是跟随父亲王延善以及堂兄王余厚、兄长王余恪、弟弟王余严、雄县人马于等人,起兵讨伐贼寇,攻破雄县、新城、容城,诛杀了那里的伪官。不久贼寇失败,清军进入,众人散去,他隐居在五公山双峰,每当登上峰顶,就慷慨悲歌,泪流数行!更加广泛地读书,尤其精通兵法,曾汇集二十一史中的兵略,写成此书十卷:一是出兵前必须先知所向,二是进军必须有奇道,三是遇到敌人以决战为先,四是出奇设伏,五是招降,六是攻取多在要害之地,七是据守必须审察地形优势,八是建立制度在于有规模,九是军队聚集必须依靠屯田,十是克敌制胜在于不急于求成。又著有《通鉴独观》,擅长诗歌和书法,浩然正气,清风高洁,见到他的人无不倾倒。进入蠡城,会见张鹏举(字文升),与他讨论《资治通鉴》,勉励他要在内心切实修养,不要崇尚外露张扬。妻子回娘家后返回,路上丢失了银花,(我)问:“回门礼行了吗?”朱媪说:“

失银花不怿,何行?”曰:“失银花小事,遽废礼,大得失当何如!”命行之。 书范益谦七不言及正蒙数语,于记额:“一不言朝廷利害,边报差除;二不言州县官员长短得失;三不言众人所作过恶;四不言仕进官职,趋时附势;五不言财利多少,厌贫求富;六不言淫媟,戏嫚女色;七不言求觅人物,干索酒食。”正蒙云:“言有教,动有法,昼有为,宵有得,息有养,瞬有存。”思省察、操存交济为功,近讲操存,不讲省察,故多过。 十一月四日,驮棉之五夫市,骑至朱祖墓,恐下不能上,不下心则不安,下步至五夫,乃知凡事心安胜于身安。 十三日,子赴考痘殇,恸甚!犹强慰祖母及妻。查礼,不及下殇者,以日易月,服十二日,素衣冠,革缨麻履,常功俱废,惟事亲仪不废。 十四日奠,告以文,略曰:“自汝之稍有知也,不詈人,不与群儿斗,吾表弟三祝时与儿斗,辄引曰:‘无然,恐长者嗔。’自汝能执箸也,遇我之贫。蔬精者,面白者,以奉祖、祖母,我夫妻食其粗黑,汝孩赤,当同老食,汝每推取粗黑,祖母强以分,辄辞曰:‘奶老矣,当食此。’自尔能举止记忆也,每晨、午饭后至我前,正面肃揖,侧立诵名数歌三遍,认字三四句,乃与我击掌唱和,歌三终,又肃揖始退。汝所欲为者,畏吾即止;所不愿为者,顺吾即起。入人之家,玩好不取,饼果之赐,辞而不受。遭吾不德,与叔异产,少汝者寸草知私,汝无分毫为吾累。未病一二日,犹同三祝行礼于祖,又至东院拜祖母,且笑三祝不揖而叩,傍鞠躬伏兴以示之。尔以六载之身,于曾祖父、母称孝孙,于父、母称顺子。呜呼恸哉!”二十五日,复常功。 往北泗,会涂风寒射面,侧跨驴上,忽醒曰:“岂可因寒邪其身哉!”正之。以明岁元旦祭先圣、先灵,二十一日戒,二十八日齐。朱媪率先生内子,亦致齐三日。

  乙巳(一六六五)三十一岁

  元日,书一岁常仪功于日记首。常仪常功,逐年酌定,详后。又书日记额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每月朔日书云:“操存、涵养、省察,务相济如环,迁善改过,必刚而速,勿片刻踌躇。”二月九日,访塨父问学。先生深慕先君子。此后入蠡城,尝谒先子,先子返乡曹家蕞,涂去先生居伊迩,不往报也。先生同王法干邀先子入会,先子不往,复法干书曰:“有道之士,文章皆秋实;浮狂之士,道德亦春华。今足下与易直,先生在朱时字。结道义交,‘以文会友,以友辅仁’,愚知学问将大进矣,气质将大变矣,英浮者其将浑融乎,矫强者其将自然乎,圭角者其将沉潜乎!愚于二贤之好学,因而思颜子之好学,何其当时、后世莫有及也,所以异于人者何哉?子曰:‘不迁怒,不贰过。’又曰:‘回也如愚。’或其所难及者,即在‘如愚’乎!曰‘如愚’,不惟不见圭角,亦聪明睿知之毫不露也。即实学之曾子,追而思之,亦惟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曾子之得于颜子,深哉!承邀入会,则愚不能。一居家多故,二骑乘不便,三质腐学薄,无能为役。谨辞。”又复先生问学书曰:“承下询,无可言。必妄言之,当涵养沉潜,炼至‘如愚’光景,则英姿不露,浮俗全销。至此,效孔子之无言可,罕言可,即终日言,有何不可!故孔子于‘时然后言’,不轻为公叔文子信也。至涵养之功,务以诚笃而已。”又复书略曰:“人之相知,贵相知心。或易直至寒家,不能相候,或当往贵府,不克必往,此中有情理可谅也,祈如君子之汪汪。”

  源按:李先生讳明性,字洞初,号晦夫,蠡县人,明季诸生。事亲孝,日鸡鸣,趋堂下四拜,然后升堂问安,亲日五、六食,必手进。疾,侍汤药,洁拂厕牏,夜闻辗转或寤噫咳,则问睡苦若何,思何饮食,比三月如一日。妻马氏亦笃孝,相之无违。亲殁毁瘠,遵古礼三年。事兄如父。兄尝怒而詈,举履提其面,则惶恐柔色以

译丢失银花,心中不悦,为何还要行礼?”回答说:“丢失银花是小事,如果因此就废除礼仪,那得失之间该如何权衡呢!”于是命令继续行礼。

书写范益谦的“七不言”以及《正蒙》中的几段话,在日记的标题下写道:“一不议论朝廷的利害得失和边疆战报、官员任免;二不议论州县官员的优劣长短;三不议论众人所犯的过错恶行;四不议论仕途晋升、官职高低,不迎合时势、依附权贵;五不议论财利多少,不厌恶贫穷、追求富贵;六不议论淫秽之事,不戏弄轻慢女色;七不议论寻访人物,不索取酒食。”《正蒙》说:“言语有教化,行动有法度,白天有所作为,夜晚有所收获,休息时有所滋养,瞬间有所存养。”思考、省察与操持、存养相互补充才能取得功效,近来只讲操持存养,不讲省察,所以过错很多。

十一月四日,驮运棉花到五夫市集,骑马到了朱祖墓前,担心下马后无法再骑上去,不下马心里又不安,于是下马步行到五夫,这才明白凡事心安胜过身安。

十三日,儿子因患天花夭折,悲痛至极!但仍勉强安慰祖母和妻子。查考礼制,对于未满十二岁的殇儿,以日代月,服丧十二日,穿素色衣冠,革制帽缨,麻制鞋履,日常功课全都废止,只有侍奉双亲的礼仪不废。

十四日祭奠,用文章告慰儿子,大略说:“自从你稍懂事理,就不骂人,不和群儿打斗,我的表弟三祝当时与你打斗,你总是引用说:‘不要这样,怕长辈生气。’自从你能拿筷子,遇到我家贫穷,蔬菜精细的、面食洁白的,都用来奉养祖父、祖母,我们夫妻吃粗糙黑色的,你年纪小,应当和老人一起吃,你却每次推让取用粗糙黑色的,祖母强行分给你,你就推辞说:‘奶奶老了,应当吃这个。’自从你能举止记忆,每天早晨、午饭后来到我面前,正面恭敬地作揖,侧立背诵名数歌三遍,认字三四句,然后与我击掌唱和,歌罢三遍,又恭敬作揖才退下。你想做的,怕我阻止就停止;你不愿做的,顺从我就起身。进入别人家,玩赏的物品不拿,饼果的赏赐,推辞不接受。遭遇我德行不足,与叔父分家,少给你的,寸草知私,你没有丝毫成为我的累赘。生病前一两天,还同三祝在祖父母前行礼,又到东院拜见祖母,并且笑话三祝不揖而叩,在旁边鞠躬伏地起身以示教。你以六岁的年纪,对曾祖父、曾祖母称为孝孙,对父母称为顺子。唉,悲痛啊!”二十五日,恢复日常功课。

前往北泗,遭遇涂风寒冷射面,侧身跨在驴上,忽然醒悟说:“怎么可以因为寒冷而伤害身体呢!”于是端正姿势。因为明年元旦要祭祀先圣、先灵,二十一日开始戒除杂念,二十八日开始斋戒。朱家老妇率领先生的内子,也斋戒三天。

乙巳年(一六六五)三十一岁

元旦,在日记开头书写一年的常规礼仪和功课。常规礼仪和常规功课,逐年斟酌确定,详见后文。又在日记标题下写道:“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每月初一写道:“操持存养、涵养、省察,务必相互补充如环无端,迁善改过,必须刚毅迅速,不要片刻踌躇。”二月九日,拜访塨父问学。先生深深仰慕先父。此后进入蠡城,曾拜见先父,先父返回家乡曹家蕞,路途离先生住所很近,没有去拜访。先生同王法干邀请先父入会,先父不去,回复王法干的信说:“有道之士,文章都是秋天的果实;浮狂之士,道德也只是春天的花朵。现在您与易直(先生在朱时的字)结为道义之交,‘以文会友,以友辅仁’,我知道学问将大有进步,气质将大变,英浮的人将会浑融,矫强的人将会自然,圭角的人将会沉潜!我因为两位贤人的好学,从而想到颜子的好学,为什么当时和后世没有人能及得上他,他不同于别人的地方是什么呢?孔子说:‘不迁怒,不贰过。’又说:‘回也如愚。’或许他难以企及的地方,就在‘如愚’吧!说‘如愚’,不仅不见圭角,聪明睿知也毫不显露。即使是实学的曾子,追思起来,也只是说:‘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曾子从颜子那里得到的,深啊!承蒙邀请入会,我不能去。一是居家多故,二是骑乘不便,三是资质愚钝学问浅薄,无能为役。谨辞。”又回复先生问学的信说:“承蒙下问,无可言说。如果妄言,应当涵养沉潜,修炼到‘如愚’的境界,那么英姿不露,浮俗全消。到了这个地步,效仿孔子的无言可以,少言可以,即使终日言说,有什么不可以!所以孔子对于‘时然后言’,不轻易相信公叔文子。至于涵养的功夫,务必以诚笃而已。”又回复信大略说:“人的相知,贵在知心。或许易直来到寒舍,我不能相候,或许应当前往贵府,不能必定前往,这其中有情理可以谅解,祈愿像君子那样胸怀宽广。”

源按:李先生讳明性,字洞初,号晦夫,蠡县人,明末诸生。侍奉双亲孝顺,每天鸡鸣时分,到堂下拜四次,然后升堂问安,双亲每天吃五六顿饭,必定亲手进奉。双亲生病,侍奉汤药,打扫厕所,夜里听到辗转或醒来的叹息咳嗽,就问睡得苦不苦,想吃什么,三个月如一日。妻子马氏也笃行孝道,辅助他没有违背。双亲去世,毁损身体,遵循古礼守丧三年。侍奉兄长如同父亲。兄长曾经愤怒地骂他,举起鞋子打他的脸,他就惶恐地以柔和的脸色对待

请曰:“弟罪也,兄胡为尔,气得无损乎!”时年六十七矣。初,崇祯末,天下大乱,先生方弱冠,与乡人习射御贼,挟利刃、大弓、长箭,骑生马疾驰,同辈无敌者。甲申变后,闇然弢晦,足迹不履市阙。念圣学以敬为要,颜其堂曰“主一”。慎独功甚密,祭必齐,盛暑衣,冠必整,力行古礼。读书乏膏火,则然条香映而读。晚年益好射,时时率弟子值侯比耦,目光箕张,审固无虚发。元旦,设弧矢神位,置弓矢于旁,酎酒祀之,曰:“文武缺一,岂道乎!”颜先生尝谓生平父事者五人:刁文孝、张石卿、王五公、张公仪与先生也。及卒,率同人私谥之曰:“孝悫先生。”

译他请求说:“这是弟弟的罪过,兄长为何要这样,难道气节受到损害了吗!”当时他已六十七岁了。起初,崇祯末年,天下大乱,先生正值二十岁,与同乡人练习射箭驾驭以抵御贼寇,携带锋利的刀剑、大弓、长箭,骑着未经驯服的马疾驰,同辈中没有能敌过他的人。甲申之变后,他深藏不露,足迹不再踏入街市。他认为圣人之学以恭敬为关键,因此将厅堂命名为“主一”。他在慎独方面的功夫非常严密,祭祀前必定斋戒,盛夏时节也穿着衣服,帽子必定整理整齐,努力践行古礼。读书时缺乏灯油,就点燃条状香料借着光亮读书。晚年更加喜好射箭,时常率领弟子在靶位前比试,目光如簸箕般张开,瞄准稳固,没有虚发。元旦时,设立弓箭神位,将弓矢放在旁边,斟酒祭祀,说:“文治武功缺少任何一样,难道合乎大道吗!”颜先生曾说,他生平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的五个人是:刁文孝、张石卿、王五公、张公仪和先生。等到先生去世,大家共同私下给他谥号为:“孝悫先生。”

作妇人常训三章。馌田,即存心于担步。梦自矢曰:“临财勿忘义,见义生可轻。”一日耘蒜,下杂莴苣,工细繁,欲已;思尝言学耐烦,岂可任己便乎!遂耘至半,静坐息片时,耘终畦。王法干将赴真定,先生赠之言曰:“千万人中,须知有己,中正自持;千万人中,不见有己,和平与物。”又云:“良尝往祁,常思如与贤弟对,则少过;大凡人每如诤友在前,可无大失。”又曰:“人有一分意,必心未化,即不能保不为伯鲧;有一分财,色心未去,即不能保不为桀、纣;有一分怨君、父心,即不能保不为乱臣贼子。”会友李贞吉,达先君子候言,及半止,先生诘曰:“不曾言圭角太露乎?”贞吉笑曰:“言君能直规友,惜少一人直之。”先生因乞言郭敬公、徐蓝生,规伐善。 思人不论过恶大小,只不认不是,即终身真小人,更无变换。 一日闻客至,行急,心亦忙;忽思急行耳,心何必忙,乃急步而缓心。 王法干批日记曰:“清刚所长也,似涉粗暴;言语明尽所长也,似少简约。”先生深纳之。 五月,增常仪:事亲必柔声下气。 六月,赴试易州,遇朔望,望拜朱翁、媪。七月,访张石卿问学。石卿曰:“‘敬者德之聚’,所聚者何德?‘诚者自成’,所成者何事?仁而已。仁须肫肫,屯肉象也,厚之至也。”石卿,名罗喆,保定府清苑人,甲申,城守死难吏部主事张罗彦之弟也。于时弃诸生,讲学以仁为主。对乞丐如宾,贫甚,非贤友之周不受也。卒后魏一鳌莲陆,立刘静修等五贤祠,祔食焉。 王介祺来,谈经济。 自勘为学,调理性情甚难,定每静坐,以十四事自省:心无妄思欤?口无妄言欤?耳无妄听欤?目无妄视欤?足无妄走欤?坐如尸欤?立如齐欤?事亲爱而敬欤?居家和而有礼欤?启蒙严而宽欤?与人平而正欤?对妻子如严宾欤?读书如对圣贤欤?写字端正欤? 与王法干言:“六艺惟乐无传,御非急用,礼、乐、书、数宜学;若但穷经明理,恐成无用学究。”塨按:此时正学,已露端倪矣,盖天启之也。 始教内子读书。 思敬则一身之气皆上升,圣人以礼治天下,合乾坤共作一敬,自然淑气上腾,位育可奏,其所谓“笃恭而天下平”欤? 集曾子言行。 有所感,思父悲怆! 思所为既已离俗,居以浑木,犹可容世;而浮躁棱厉,始于绝物,终于杀身,可不畏哉!乃拟勿轻与人论理,勿轻责人过,非有志者勿与言学,勿露己长。 十一月,晤先君子,先子言“冬日可爱”者再,先生曰:“教我矣。”十二月,往见石卿,石卿言:“性皆善,而有偏全厚薄不同,故曰‘相近’。义理即寓于气质,不可从宋儒分为二。”又言:“天者理而已,是;溷语‘无极’,非是。”访吕文辅,文辅言:“四书朱注有支离者,先生时宗程、朱,皆不然之。”问文辅天文。文辅名申,清苑人,习天文、六壬数,讲经济。

  丙午(一六六六)三十二岁

  正月定行见墓则式,式见灾异民变则式。式者,骑据鞍而起,在车凭箱而起。 思日记纤过不遗,始为不自欺,虽闇室有疚不可记者,亦必书“隐过”二字;至喜、怒、哀、乐验吾心者,尤不可遗。 二月,王法干谓曰:“李晦夫先生言吾子欠涵养,且偏僻,恐类王荆公。

  ”先生曰:“某尝谓如有用我者,可谏议、参谋,而不可以宰政、总师,亦自知耳。” 朱媪耳聋,先生叹曰:“人子不早自尽,至此虽欲柔声下气,岂可得乎!” 定日记每时勘心:纯在则○,纯不在则×,在差胜则○中白多黑少,不在差多则黑多白少,相当则黑白均。 三月,看纪效新书。 四月,思学者自欺之患,在于以能言者为已得。 勘静坐心有所驰,目便劲闇,忽忘则又睁开;必是“主一无适”,睫毛间乃得不即不离之妙。塨按:以此为“主一无适

  ”,乃外氏之垂帘内视矣,为先儒误乃尔,不谓一转而即悟也。五月,益日功以讱言为要。 七月,侍朱翁坐,交股,觉即开

译撰写《妇人常训》三章。送饭到田里,就在挑担行走时存养心性。梦中自言自语说:“面对财物不要忘记道义,见到道义产生轻慢之心。”一天除草种蒜,下面混杂着莴苣,工作细致繁琐,想要停止;想到曾经说过要学习耐烦,怎么可以任凭自己的便利呢!于是除草到一半,静坐休息片刻,最终除完了一畦。王法干将要赴任真定,先生赠言说:“千万人之中,要知道有自己,保持中正自我持守;千万人之中,看不见自己,平和地对待万物。”又说:“我常去祁州,常想着如果与贤弟相对,过错就会少些;大凡人如果好像诤友在面前,就不会有大失误。”又说:“人有一点私意,必定是内心没有感化,就不能保证不成为伯鲧那样的人;有一点贪财好色的心,就不能保证不成为桀、纣那样的人;有一点怨恨君主、父亲的心,就不能保证不成为乱臣贼子。”会见朋友李贞吉,传达先父的教诲,说到一半停止,先生问说:“没有说棱角太显露吗?”贞吉笑着说:“说您能直言规劝朋友,可惜缺少一个人来直言规劝您。”先生于是请求李贞吉规劝郭敬公、徐蓝生,批评他们好自夸。想到人不论过错善恶大小,只要不承认错误,就是终身真正的小人,更没有转变的可能。一天听到客人到来,走得急,心也忙乱;忽然想到只是走得急罢了,心何必忙乱,于是脚步急促而心境舒缓。王法干批阅日记说:“清高刚直是长处,似乎涉及粗暴;言语明白详尽是长处,似乎缺少简约。”先生深深采纳。五月,增加日常仪节:侍奉父母必须声音柔和、态度谦恭。六月,赴易州参加科举考试,遇到初一、十五,遥拜朱翁、朱媪。七月,拜访张石卿问学。石卿说:“‘敬是德的聚集’,聚集的是什么德?‘诚是自我成就’,成就的是什么事?不过是仁罢了。仁必须真诚恳切,‘屯’卦象是肉堆积,是厚道的极致。”石卿,名罗喆,保定府清苑人,甲申年,因守城死难的吏部主事张罗彦的弟弟。当时他放弃生员身份,讲学以仁为主。对待乞丐像对待宾客一样,非常贫穷,如果不是贤友周济就不接受。去世后魏一鳌、陆莲等人,建立刘静修等五贤祠,让他配享祭祀。王介祺来,谈论经世济民之学。自我考察做学问,调理性情很难,一定每次静坐,用十四件事自我反省:心里没有妄念吗?口中没有妄语吗?耳朵没有妄听吗?眼睛没有妄视吗?脚没有妄走吗?坐着像祭祀时的尸祝一样端正吗?站着像斋戒时一样恭敬吗?侍奉父母既爱又敬吗?居家和睦又有礼节吗?启蒙教育既严格又宽厚吗?与人交往公平又正直吗?对待妻子儿女像对待严肃的宾客一样吗?读书像面对圣贤一样吗?写字端正吗?与王法干说:“六艺中只有乐没有流传,驾车不是急用,礼、乐、书、数应该学习;如果只是穷究经书明白道理,恐怕成为无用的学究。”塨按:此时正学,已经露出端倪了,大概是上天启示的。开始教内子读书。想到恭敬则全身之气都上升,圣人用礼治理天下,合乾坤共同做一个“敬”字,自然美好的气息上升,安身立命可以奏效,这就是所谓的“笃恭而天下平”吧?收集曾子的言行。有所感触,思念父亲悲怆!想到所作所为既然已经脱离世俗,居住以浑朴之木,还可以容于世;而浮躁严厉,开始于隔绝人物,终于杀身,能不畏惧吗!于是拟定不要轻易与人论理,不要轻易指责别人的过错,没有志向的人不要与他谈论学问,不要显露自己的长处。十一月,会见先父,先父两次说“冬日可爱”,先生说:“教导我了。”十二月,去见石卿,石卿说:“性都是善的,但有偏全厚薄的不同,所以说‘相近’。义理就寓于气质之中,不可以像宋儒那样分为二。”又说:“天就是理罢了,是对的;混说‘无极’,是不对的。”拜访吕文辅,文辅说:“四书朱注有支离破碎的地方,先生当时推崇程、朱,都不以为然。”问文辅天文。文辅名申,清苑人,学习天文、六壬数,讲经世济民之学。

丙午(一六六六)三十二岁

正月规定行为:见到坟墓就下马行礼,见到灾异民变就下马行礼。行礼,骑马时扶着马鞍起身,乘车时扶着车厢起身。想到日记细微的过错不遗漏,才开始做到不自欺,即使在暗室中有愧疚不可记录的,也一定写下“隐过”二字;至于喜、怒、哀、乐检验我心的,尤其不可遗漏。二月,王法干对我说:“李晦夫先生说您缺少涵养,而且偏僻,恐怕类似王荆公。”先生说:“我曾经说过如果有用我的人,可以做谏议、参谋,而不可以做宰相、统帅,这也是自知之明。”朱媪耳聋,先生叹息说:“人子不早尽孝,到了这时虽然想声音柔和、态度谦恭,怎么可能得到呢!”规定日记每时每刻考察内心:纯粹在就在圈中画○,纯粹不在就在圈中画×,在稍微多些就在圈中白多黑少,不在稍微多些就在圈中黑多白少,相当就在圈中黑白均等。三月,看《纪效新书》。四月,想到学者自欺的祸患,在于把能说会道的当作自己已经获得。考察静坐时心有所驰骋,眼睛就紧闭昏暗,忽然忘记就又睁开;一定是“主一无适”,睫毛间才得到不即不离的妙处。塨按:把这作为“主一无适”,就是外祖父的垂帘内视了,先儒误到这种地步,没想到一转念就悟了。五月,增加日常功课以谨慎言语为要。七月,侍奉朱翁坐着,交叉双腿,觉得不妥立即打开。

之。入京秋试,拜寻辽东人,求传寻父报帖。 八月,凡达友书,必下拜;接友书,必拜乃展。 十一月,思孔、孟之道,不以礼乐,不能化导万世。 十二月,思吾身不修,受病莫过于口;吾心不正,受病莫甚于欲。 除夕,写先儒主,称周濂溪为“先圣”。塨按:先生亦尝称朱子为圣人,即宗信之,亦何至是。盖先生性笃挚锐往,故早年见似而以为真也。

译他。入京参加秋季科举考试,拜见并寻找辽东人,请求传递寻找父亲报平安的帖子。八月,凡是收到朋友的书信,必定下拜;接到朋友的书信,必定行拜礼后才展开阅读。十一月,思考孔子、孟子的道,如果不依靠礼乐,就不能教化引导万世。十二月,思考自身修养不够,遭受弊病没有比口更严重的;内心不正,遭受弊病没有比欲望更厉害的。除夕,撰写先儒的主张,称周濂溪为“先圣”。塨按:先生也曾称朱熹为圣人,即使宗奉信奉他,也不至于这样。大概是因为先生性情笃实真挚、锐进向前,所以早年见到相似之处就以为是真了。

丁未(一六六七)三十三岁

  年仪:增过祖墓,经时四拜,月再拜,旬揖,望墓式。 先生以先君子不答拜,稍疏。二月朔日,曰“此非所以亲贤也”,复入城谒先子。先子言行古礼必以诚。先生约翌日再会,及次晨至,则以事出矣。见先子日记,有“易直立朝,必蹈矫激之僻”,先生悚然。观先子学规,又闻先子骨力劲特,为学惟日不足,及年高习射事,叹息而去。 曰:“王介祺春风和气,李晦夫闇然恂恂,吾羡之,不能之,即见贤不能齐,不善不能改,柔莫甚焉。虽有猛厉方强,是暴也,非刚也。” 二十日,新兴村延往设教,石鸑、石鸾、孙秉彝、齐观光、贺硕德、张澍、李仁美、王恭己、宋希廉、李全美、石继搏从游,立学规:每晨谒先圣孔子揖,出告、反面揖,揖师不答。朔望率拜先圣,揖师,师西面答揖。节令拜师,师答其半。朔望令诸生东西相向揖,节令相向拜。 思得仁则富,行礼则贵。言多言贱,言少言贵。 四月,先君子有书至云:“易直凡事皆有卓见,吐时事之务。”先生曰:“谓我有卓见者,是规我好任己见也;谓我吐时务者,是规我轻谈时事也。”王法干亦附书,规以默、以悠。先生书“

  李晦翁、王法干”六字于笔筒,每坐一拱,敬对之。 养一朱族子,名之曰讱言。 先生每外出,遇朔望,内子必望肃拜四,先生遥答之。 九月,先生辞新兴馆归。 十一月,旗人贾士珩从游。 辩性善、理气一致,宋儒之论,不及孟子。

  戊申(一六六八)三十四岁

  二月十四日,朱媪病卒,先生拟以为父出亡,宜代之承重,三年服也。三日不食,朝夕奠,午上食,必哭尽哀,余哭无时,不从俗用鼓吹,恸甚,鼻血与泪俱下,不令僧道来吊者焚疏。四日敛,入棺,易古礼“朝一溢米、夕一溢米”,为三日一溢米,荐新如朝奠。朱翁力命廿四日葬,乃具椁朝祖,祖奠,及墓,触棺号啕,闷绝。既窆,王法干叱曰:“宜奉主归室堂为孝,何得尔?”乃返,行三虞礼。废业,惟读丧祭礼,不废农、医,以非此则养祭俱无也。三月,行朔望奠。后以礼,士惟朔奠,乃望日会哭不奠。四月六日,修倚庐于殡宫外、大门内,寝苫,枕块。三月,昼夜不脱衰绖。思“齐衰不以边坐”,曰近过矣,自此疲甚,宁卧,坐勿偏。五月十五日,行卒哭礼,已后惟朝夕哭,其间哀至,不哭而泣。寝地伤湿,四肢生小疡,朱翁命造地炕。六月三日夜,始解衰绖、素冠,著常衣寝。七月病,八月十四日,闻妻病,遥问之。十月一日,责讱言,以其诈传祖不用辰膳,致误也。时朱翁日必六食:卯一、辰一、巳一、午一、申一、昏黑一。先生以祖母恩深,且恸父出亡,不能归与敛葬,故过哀病殆。朱氏一老翁怜之,间语曰:“嘻!尔哀毁,死徒死耳。汝祖母自幼不孕,安有尔父?尔父,乃异姓乞养者。”先生大诧!往问嫁母,信,乃减哀。时晃唆朱翁逐先生,先生乃请买居随东村,翁许之。 先生居丧,一遵朱子家礼,觉有违性情者,校以古礼,非是,著居丧别记。兹哀杀,思学,因悟周公之六德、六行、六艺,孔子之四教,正学也;静坐读书,乃程、朱、陆、王为禅学、俗学所浸淫,非正务也。源按:先生自此,毅然以明行周、孔之道为己任,尽脱宋、明诸儒习袭,而从事于全体大用之学,非二千年学术气运一大关乎! 十一月十一日夜,梦纳一秀才主于文庙,讱言用火香点之,一老妇随后。寤而思曰:“子点主,非死兆乎?养子拈香,非终无后乎?然主妇已老,则死期尚远也。惟学程日退,焉得入孔庙乎?或后有妄传妄信者乎?愧矣。 因知所居丧不同;又王法干主古礼“父在为母期”,定十一月而练,期而除,仍心丧三年。 思厉言暴色,加于人者不仁,致人加者亦如之。 十二月十五日,盛奠,随朱翁致祭几筵,以练告,甚哀,去负版辟领,焚麻冠,仍悬衰、练衣前,乃复外寝,枕布枕,解衣带,止朝夕哭,惟朔望哭,

译丁未年(1667年),三十三岁。

年仪:增加祭扫祖墓的次数,经过墓前时行四拜礼,每月行再拜礼,每十天行揖礼,望日对着坟墓行式礼。先生因为先父不答拜,关系稍显疏远。二月朔日,先生说:“这不是亲近贤者的做法”,于是再次进城拜见先父。先父认为言行遵循古礼必须出于真诚。先生约定第二天再会,等到第二天早晨到达时,先父却因事出去了。先生看到先父的日记,上面写着:“易直在朝廷任职,必定会陷入矫揉造作、激切偏颇的弊病”,先生感到震惊。观看先父的治学规范,又听说先父骨力刚劲独特,做学问觉得时间总是不够,等到年纪大了还练习射箭,先生叹息着离去。

先生说:“王介祺春风和煦,李晦夫深沉恭谨,我羡慕他们,却做不到,这就是见贤而不能齐,不善而不能改,软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虽然有猛烈刚强的表现,那是暴戾,不是刚毅。”

二十日,新兴村邀请先生去设馆教学,石鸑、石鸾、孙秉彝、齐观光、贺硕德、张澍、李仁美、王恭己、宋希廉、李全美、石继搏跟随学习,制定学规:每天早晨拜谒先圣孔子行揖礼,出门告知、回来见面行揖礼,向老师行揖礼老师不答拜。朔望日率领学生拜先圣,向老师行揖礼,老师面向西答揖。节日时令拜老师,老师只答一半的礼。朔望日命令学生东西相对行揖礼,节日时令相对行拜礼。

思考得到仁德就会富裕,践行礼制就会尊贵。话多则言语轻贱,话少则言语尊贵。

四月,先父有书信到来,说:“易直凡事都有独到见解,谈论时事务求切中要害。”先生说:“说我独到见解,是规劝我好逞己见;说我谈论时务,是规劝我轻率谈论时事。”王法干也附信,规劝我沉默、从容。先生把“李晦翁、王法干”六个字写在笔筒上,每次坐下都拱手,恭敬地对着它。

收养一个朱姓族子,取名叫讱言。

先生每次外出,遇到朔望日,妻子必定对着远方肃拜四次,先生在远处答礼。

九月,先生辞去新兴馆的教职回家。

十一月,旗人贾士珩跟随学习。

辨析性善、理气一致,宋儒的论述,不及孟子。

戊申年(1668年),三十四岁。

二月十四日,朱媪病故,先生打算因为父亲出亡,应该代替父亲承重,服三年丧。三天不吃饭,早晚祭奠,中午上供食物,必定哭尽哀痛,其余时间哭没有定时,不随俗使用鼓乐,悲痛至极,鼻血和眼泪一起流下,不让前来吊唁的僧道焚烧疏文。第四天收敛,入棺,将古礼中“早晨一溢米、晚上—溢米”改为三天一溢米,进献新食物如同早晨祭奠。朱翁极力嘱咐二十四日安葬,于是准备外棺朝拜祖先,举行祖奠,到了墓地,触碰棺材号啕大哭,昏厥过去。下葬后,王法干斥责说:“应该奉神主归入堂室才是孝道,怎么能这样?”于是返回,举行三虞礼。停止学业,只读丧祭礼仪,不废弃农耕、医术,因为如果不做这些,供养和祭祀都没有来源。三月,举行朔望祭奠。后来依照礼制,士人只在朔日祭奠,于是望日会哭但不祭奠。四月六日,在殡宫外、大门内修建倚庐,睡在草垫上,枕着土块。三个月内,昼夜不脱去丧服。思考“齐衰不坐在边缘”,说最近做得过分了,从此疲惫得很,宁可躺着,坐着也不偏倚。五月十五日,举行卒哭礼,此后只有早晚哭,其间哀痛至极,不哭而流泪。睡在地上受湿气伤害,四肢生小疮,朱翁命人造地炕。六月三日夜,才解除丧服、素冠,穿常服睡觉。七月生病,八月十四日,听说妻子生病,远远问候。十月一日,责备讱言,因为他诈传祖父不用辰时膳食,导致失误。当时朱翁每天必定吃六顿饭:卯时一顿、辰时一顿、巳时一顿、午时一顿、申时一顿、天黑一顿。先生因为祖母恩情深重,且悲痛父亲出亡,不能回来参加收敛安葬,所以过度哀伤病危。朱氏一位老翁怜悯他,私下说:“唉!你哀伤毁损,死了也就白死了。你祖母从小不孕,怎么会有你父亲?你父亲,是异姓乞养来的。”先生非常惊讶!去问嫁母,确实如此,于是减轻哀伤。当时晃唆使朱翁驱逐先生,先生于是请求买房子住在东村,朱翁答应。

先生居丧,完全遵循朱子家礼,觉得有违背性情的地方,对照古礼,如果不是这样,著《居丧别记》。现在哀伤减轻,思考学问,于是领悟周公的六德、六行、六艺,孔子的四教,是正学;静坐读书,是程、朱、陆、王被禅学、俗学浸染,不是正务。源按:先生从此,毅然以阐明践行周、孔之道为己任,完全摆脱宋、明诸儒的习气,而从事于全体大用的学问,这不是两千年学术气运的一大关键吗!

十一月十一日夜,梦见接纳一个秀才主祭于文庙,讱言用火香点燃,一位老妇随后。醒来思考说:“儿子点主,不是死兆吗?养子拈香,不是最终没有后代吗?然而主妇已老,那么死期还远。只是学业每天退步,怎么能进入孔庙呢?或者后来有妄传妄信的人吗?惭愧啊。

于是知道所居丧不同;又王法干主张古礼“父在为母期”,定于十一月练祭,期满除服,仍然心丧三年。

思考严厉言语、暴怒脸色,施加给别人是不仁,导致别人施加给自己也是如此。

十二月十五日,盛大祭奠,跟随朱翁在几筵致祭,以练祭告知,非常哀伤,去掉负版辟领,焚烧麻冠,仍然悬挂衰、练衣在前面,于是回到外室睡觉,枕布枕,解衣带,停止早晚哭,只在朔望哭。

若无时哭,则记。食菜果,仍非疾不御酒肉。(畿辅丛书本原阙十四字)曰:“衰,表心之哀痛也,去之,何以名斩衰、齐衰。”(畿辅丛书本原阙二行又十六字)

译如果没有按时哭泣,就记录下来。只吃蔬菜和水果,除非生病,否则不饮酒吃肉。(畿辅丛书本原阙十四字)说:“丧服,是表达内心哀痛的标志,去掉它,怎么还能称为斩衰、齐衰呢。”(畿辅丛书本原阙二行又十六字)

己酉(一六六九)三十五岁

  正月,著存性编,原孟子之言性善,排宋儒之言气质不善。画性图九,言气质清浊、厚薄,万有不同,总归一善;至于恶则后起之引、蔽、习、染也。故孔子曰:“性相近,习相远。”塨后并为七图。 觉思不如学,而学必以习,更思古斋曰习斋。 戒讲著多言,服膺王法干语曰:“口边才发出,内力便已少。”二月,思宋儒不特斥气质之性是染禅,见人辄言性天,即为禅染。 十四日,行忌祭,大哭;思父,益恸哭。十五日除服。祔主于朱氏祠。 朱参两赠联曰:“谭天下事何得容易,做身上功还要安详。”二十一日,迁居随东。春祭,倩晃办而佐之。时先生虽知身非朱氏,而念翁、媪抚养恩,又以翁性厉,未敢质言也。 与王法干言书、数功,即治心功,精粗一贯。 自移居,每出无所告,反无所面,即怅然;晨盥后,无所谒,辄悲楚。乃议立父生主。 始知齐礼,饮酒不至醉,食肉不茹荤;向之不御酒肉,为异端乱也。 时往刘村问朱翁安,朔望往行礼,米面逾月一送,酒钱、日需物,无时。 三月入祁州,以只鸡清酒,哭奠刁文孝! 十一日,以初度望拜父,妻拜答之。往刘村拜朱翁,奠朱媪。 嫁母贫,时周问。 曰:“天下小过,圣人必为提撕,恐陷于恶也;天下大坏,圣人必为包荒,恐绝于善也。故陶诗云:‘亟亟鲁中叟,弥缝使其醇。’” 东平宋瑜从游。 五月,入府哭奠张石卿,遂入山吊王介祺父丧。会坎下田沛然及子经埏、界埏,游雷溪而还。 六月,二十九日戌时书曰:“两时之收心,不敌一时之肆口。”大自恨。 七月,学习数,自九九以及因、乘、归、除,渐学九章。 闻太仓陆桴亭自治教人,以六艺为主。 八月,为王法干书农政要务:耕耘、收获、辨土、酿粪以及区田、水利,皆有谟画。 思心如天之清,毫无遮蔽;如地之宁,一无震摇,岂不善乎!思五福惟“攸好德”可自主,此一福不自享,真无福人矣。六极惟“忧、恶”可尽去,此二极不自远,真极祸人矣。 甲雇耕,欲少直,平留之,不悦。思不获利而怒人,与不与人利而致人怒,一也;既出钱与之,仍立一可受名,甲悦。 十月,学习冠礼。冠礼: 告祠堂,朔日。主人拜告家祠,卜上旬日。若庶子、庶孙则以月之中旬。 戒宾,宾择亲友贤而有礼者一人为之。前期三日,主人使子弟冠服奉庄启诣其堂,再拜致辞曰:“某之子某,年渐长成,将以某日加冠于其首,敬烦吾子教之。”宾辞曰:“某不娴于礼,恐不堪供事,以玷大礼,敢辞。”使者再恳,宾再辞,使者固恳,宾曰:“某辞不获命,敢不敬戒以俟。”使者再拜而退,宾俱答拜。 宿宾,前期一日,使子弟奉主人帖宿宾,揖致辞曰:“某将以某日加冠于其子某,承吾子许以辱临,敢宿宾。”曰:“承再命,敢不齐宿趋事。” 陈设,用时制冠服,三加各异,以次加,盛设房中,桌上皆有覆。鞾、带、杂佩皆具。梳、栉、紒盛匣中,酒肴、果品,盏、箸、盘、席,盥盘、巾架,毡八条,大门挂红彩。 厥明夙兴,安置内外,洒扫房外,近东向西布席加毡,置兀其后,移梳栉匣于此房西。置筵南向,筵南北各一毡,筵上列肴果,筵西有酒尊所,置壶、盏、盘其上。堂中东布一毡为主位,西向;西布一毡为宾位,东向;稍后,在宾左,布一毡为赞位;东之对赞者,傧立位也。西阶下西壁置一桌,移安三冠,各盘仍覆之。阶下之东,安盥盆、巾架,西向。西阶之南,少东,布一毡,南向,为冠者字位。稍南近西布一毡,东向,为宾答拜位。其衣、带、鞾、佩等存房中,各用司执一人,非嫡长子孙,仍冠位而醮。 宾至,宾自择习礼者为赞,至入更衣所,其门亦挂小红彩。子弟迎候,一茶,洗尘更衣,或路远,略用酒饭。执事者告备,子弟延宾立大门西,东向,赞在宾左。傧入揖告宾至,请迎宾。主人出立大门东,西向,傧立主人右。傧赞唱“揖让,再揖再让

译己酉年(一六六九),三十五岁。

正月,撰写《存性编》,推究孟子关于人性本善的言论,排斥宋儒认为气质之性不善的观点。绘制九幅人性图,论述气质有清浊、厚薄之分,千差万别,但总归于一善;至于恶,则是后天产生的牵引、蒙蔽、习气和沾染所致。所以孔子说:“人的本性相近,习染却相差很远。”后来将九图合并为七图。

意识到思考不如学习,而学习必须依靠习练,于是将古斋改名为“习斋”。

告诫自己不要多言多语,牢记王法干的话:“话刚出口,内在的力量就已经减少了。”

二月,思考宋儒不仅斥责气质之性是受禅宗污染,而且见人就说“性天”,这本身就是受禅宗污染的表现。

十四日,举行忌日祭祀,放声大哭;思念父亲,更加悲痛欲绝。十五日脱去丧服。将父亲的牌位附祭于朱氏祠堂。

朱参两赠送对联说:“谈论天下大事哪能容易,修养自身功夫还要安详。”

二十一日,迁居到随东。春季祭祀,请晃办理并协助。当时先生虽然知道身世并非朱氏,但感念翁、媪的抚养之恩,又因为翁性格严厉,不敢直言相告。

与王法干谈论书法和数学功夫,即治心的功夫,精粗一贯。

自从搬居后,每次出门无处告知,回来无处拜见,就感到惆怅;早晨洗漱后,无处拜谒,就感到悲伤痛苦。于是商议设立父亲的生卒牌位。

开始知晓齐礼,饮酒不喝醉,吃肉不吃荤;以前不饮酒吃肉,是因为被异端邪说扰乱。

时常去刘村问候朱翁安好,初一、十五前往行礼,米面超过一个月送一次,酒钱和日常所需物品,随时供给。

三月进入祁州,用一只鸡和清酒,哭祭刁文孝。

十一日,在初度(生日)望拜父亲,妻子拜谢作答。前往刘村拜见朱翁,祭奠朱媪。

母亲嫁入贫寒之家,时常周济询问。

说:“天下的小过错,圣人必定加以提醒,是担心陷入恶行;天下的大败坏,圣人必定加以包容,是担心断绝善念。所以陶诗说:‘急切地依靠鲁国的老叟,弥补漏洞使其醇厚。’”

东平的宋瑜跟随游学。

五月,进入府城哭祭张石卿,于是进山吊唁王介祺父亲的丧事。恰逢坎下的田沛然以及儿子田经埏、田界埏,游览雷溪后返回。

六月,二十九日戌时写道:“两小时的收心,抵不上一时的肆口。”深深自责。

七月,学习数学,从九九乘法到因、乘、归、除,逐渐学习《九章算术》。

听说太仓陆桴亭自我修养并教育他人,以六艺为主。

八月,为王法干书写农业政务要务:耕耘、收获、辨别土壤、酿造肥料以及区田、水利,都有谋划。

思考心像天空一样清澈,毫无遮蔽;像大地一样安宁,毫无震动,难道不是善吗!思考五福中只有“攸好德”可以自主,这一福如果不自己享受,真是无福之人了。六极中只有“忧、恶”可以完全去除,这两极如果不自己远离,真是祸患极大的人了。

甲雇人耕种,想要少给工钱,平挽留他,甲不高兴。思考不获利而恼怒他人,与不给人利益而导致他人恼怒,是一样的;既然出了钱给他,仍然树立一个可以接受的名分,甲就高兴了。

十月,学习冠礼。冠礼:

告祠堂,在初一。主人拜告家祠,占卜上旬的日子。如果是庶子、庶孙,则占卜中旬的日子。

戒宾,选择一位贤德且有礼的亲友作为宾客。提前三天,主人派子弟穿着冠服,拿着礼物前往其厅堂,再拜致辞说:“我的儿子某某,年纪渐渐长大,将在某日给他加冠,恭敬地烦请您教导他。”宾客推辞说:“我不熟悉礼仪,恐怕不能胜任,玷污大礼,斗胆推辞。”使者再次恳求,宾客再次推辞,使者坚持恳求,宾客说:“我推辞不过,怎敢不恭敬地准备以等待。”使者再拜后退下,宾客都答拜。

宿宾,提前一天,派子弟拿着主人的帖子去留宿宾客,作揖致辞说:“我将在某日给儿子某某加冠,承蒙您答应屈尊光临,斗胆留宿宾客。”回答说:“承蒙再次命令,怎敢不整齐地留宿以趋事。”

陈设,使用当时制度的冠服,三次加冠各不相同,依次加冠,在房中隆重陈设,桌上都有覆盖物。靴子、腰带、杂佩都具备。梳子、篦子、发髻盛在匣中,酒菜、果品,杯盏、筷子、盘子、席子,盥洗盘、巾架,八条毡子,大门挂红彩。

天亮早起,安置内外,洒扫房外,靠近东边向西铺席加毡,在后面放置兀(几案),将梳栉匣移到此房西边。放置朝南的筵席,筵席南北各铺一条毡子,筵席上陈列菜肴果品,筵席西边有酒尊的位置,在上面放置壶、盏、盘。堂中东部铺一条毡子作为主人位,朝西;西部铺一条毡子作为宾客位,朝东;稍后,在宾客左边,铺一条毡子作为赞者位;东面与赞者相对的位置,是傧者站立的位置。西阶下西壁放置一张桌子,移安三顶冠,各盘仍然覆盖。阶下东边,安置盥洗盆、巾架,朝西。西阶南边,稍偏东,铺一条毡子,朝南,作为冠者取字的位置。稍南靠近西边铺一条毡子,朝东,作为宾客答拜的位置。衣服、腰带、靴子、佩饰等存放在房中,各用一人执持,如果不是嫡长子孙,仍然在冠位进行醮礼。

宾客到来,宾客自己选择熟悉礼仪的人作为赞者,进入更衣所,门口也挂小红彩。子弟迎候,奉上一杯茶,洗尘更衣,如果路途遥远,略用酒饭。执事者报告准备就绪,子弟邀请宾客站在大门西边,朝东,赞者在宾客左边。傧者入内作揖告知宾客已到,请主人迎宾。主人出来站在大门东边,朝西,傧者站在主人右边。傧者和赞者唱道:“揖让,再揖再让”

,三揖三让”。宾入门先左足,主人先右足,每门一揖,一让,及阶三揖三让,唱同前。升堂,傧赞唱“就位”,宾主各就位。傧唱“拜宾,鞠躬,俯伏兴,再拜,平身”。赞唱“答拜”,同。傧唱“执事者各司其事”。将冠者出房,南面立。赞降西阶,盥洗,升,唱“宾揖,将冠者即席”,将冠者就冠位,西向。傧唱

译“三揖三让”。宾客进门时先迈左脚,主人进门时先迈右脚,每经过一道门,行一次揖礼,行一次谦让之礼,到了台阶前,行三次揖礼,行三次谦让之礼,唱辞与前面相同。登上厅堂,傧者赞唱“就位”,宾客和主人各自走到自己的位置。傧者唱“拜宾,鞠躬,俯身跪拜,起身,再拜,平身”。赞者唱“答拜”,仪式相同。傧者唱“执事人员各自负责自己的事务”。即将加冠的人从房里出来,面向南站立。赞者走下西边的台阶,洗手,再走上去,唱“宾客行揖礼,将冠者走到席位”,将冠者走到加冠的位置,面向西站立。傧者唱

“将冠者跪”。赞跪其后,为之梳栉合紒。赞复位,唱“行始加冠礼”:诣盥洗所,引宾降,酌水净巾。傧亦引主人降阶下,对宾立,盥毕,赞傧唱“复位”。宾立一揖让升,复位。傧唱“执事者进冠”,赞唱“降阶受冠”。宾降阶一等,受冠执之。赞唱“诣冠者前”,宾正容,徐诣冠者前。赞唱“祝冠”,宾祝曰:“吉月令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以介景福!”赞唱“跪加冠”。赞者佐整冠缨毕,起唱“兴,复位”。傧唱“

  冠者兴”。赞唱“宾揖冠者,适房,易礼服、鞾带”。傧唱“冠者出房”,南面立。赞唱“

  宾揖冠者,即席”。傧唱“冠者跪”。赞唱“行再加礼”。傧唱“执事者进再加冠”。赞唱

  “降阶冠”,宾降阶二等受冠。赞唱“诣冠者前”,执行如初加仪。赞唱“祝冠”。宾祝曰:“吉月令辰,乃申尔服,谨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永年,享受遐福!”赞脱前冠,唱“

  跪加冠”,佐整如初,唱“兴,复位”。傧唱“冠者兴”,赞唱“宾揖冠者,适房易职服,具杂佩”,职服如其祖父。冠者出房如初。赞唱“行三加礼”: 傧唱“执事者进职服冠”,宾降没阶受冠,余同再加。祝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余同再加,赞唱“行醮礼”,宾揖冠者即醮位,诣醮席右,南向。傧唱“执事者酌酒”,赞受之,授宾,唱“祝醮”。宾北面祝曰:“旨酒既清,嘉荐芬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冠者受爵置于席。傧唱“鞠躬,俯伏兴”

  者再,赞唱“复位”,东向答拜亦再。傧唱“冠者席前祭酒”,冠者升,取酒进席前南向。宾唱“跪祭酒”。兴,退就席末跪啐酒,授执事者盏,兴。席前谢宾,鞠躬,俯伏兴者再。赞唱“宾答拜”,同。傧唱“拜赞者,鞠躬,俯伏兴”者再,赞答拜同,平身,唱“宾字冠者”。 诣字位,引宾,降自西阶,冠者从之。傧引主人降自阼阶下,西向对宾,宾东向立,冠者在阶东南面立。赞唱“祝字”。宾祝曰:“礼仪既备,吉月令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嘏,永受保之!曰,某甫。”冠者对曰:“某虽不敏,敢不夙夜只奉。

  ”傧唱“谢字”,“鞠躬,俯伏兴”再,赞唱“答拜”,如之,平身,唱“礼毕”。 主人延宾赞就次,使子弟陪之而退。 率冠者见于祠堂,冠者从拜。 拜父母四拜,见家诸父兄各如常仪,见宗亲乡尊长,皆使年长子弟引之。 主人出醴宾,向宾曰:“某子加冠,赖吾子教之,敢谢。”鞠躬,俯伏兴者再。宾答如之。谢赞者礼同。如傧非子弟,亦谢之。凡亲友预者皆为礼。升坐,主人献酒,进馔。筵终,主人奉币,以盘进宾,宾受之,授从者。宾谢,主人答拜,如前仪。力能酬赞傧,皆奉币,谢答礼同。送大门外,揖,俟上马,归宾俎。 十一月,著存学编,共四卷。大要谓学者,士之事也,学为明德、亲民者也。周官取士、以六德:知、仁、圣、义、忠、和,六行:孝、友、睦、渊、任、卹,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孔门教人,以礼、乐、兵、农,心意身世,一致加功,是为正学,不当徒讲;讲亦学习道艺,有疑乃讲之,不专讲书。盖读书乃致知中一事,专为之则浮学,静坐则禅学。 定自力常功:日习数、存理、去欲。日记时心在则○,不在则□,以黑白多少,别在否分数。多一言则□,过五则□,忿一分则□,过五则□,中有×,邪妄也。 十二月,邑士民以先生居丧尽礼,将举贤孝,先生自引不德,且曰:“以亲亡得名,良所深悼!”力止之。 与邑诸生为游孔林会。 自验无事时种种杂念,皆属生平闻见,言事境物,可见有生后皆因习作主。圣人无他治法,惟就其性情所自至,制为礼乐,使之习乎善,以不失其性,不惟恶念不参,俗情亦不入,此尧、舜、三王所以尽人之性,而参赞化育

译“将加冠的人跪下”。赞者在冠者身后跪下,为他梳理头发并结发髻。赞者回到原位,唱道:“开始举行加冠礼”:前往盥洗处,引导宾客走下台阶,斟水擦拭毛巾。傧者也引导主人走下台阶,与宾客相对而立,盥洗完毕后,赞者和傧者唱道:“回到原位”。宾客站立,作揖谦让后登阶,回到原位。傧者唱道:“执事者上前呈递冠”,赞者唱道:“走下台阶接受冠”。宾客走下一级台阶,接过冠并手持。赞者唱道:“前往冠者面前”,宾客端正仪容,缓缓走到冠者面前。赞者唱道:“祝辞加冠”,宾客祝辞说:“吉祥的月份,美好的日子,初次戴上成人的冠,抛弃你幼年的心志,顺应你成人的德行,长寿吉祥,以此带来大福!”赞者唱道:“跪下加冠”。赞者协助整理冠带完毕后,起身唱道:“起身,回到原位”。傧者唱道:“冠者起身”。赞者唱道:“宾客向冠者作揖,进入内室,更换礼服、鞋带”。傧者唱道:“冠者走出内室”,面向南站立。赞者唱道:“宾客向冠者作揖,就座”。傧者唱道:“冠者跪下”。赞者唱道:“举行第二次加冠礼”。傧者唱道:“执事者上前呈递第二次加冠的冠”。赞者唱道:“走下台阶加冠”,宾客走下两级台阶接过冠。赞者唱道:“前往冠者面前”,执行仪式如第一次加冠一样。赞者唱道:“祝辞加冠”。宾客祝辞说:“吉祥的月份,美好的时辰,再次为你加上冠服,谨慎你的威仪,善良谨慎你的德行,长寿延年,享受远福!”赞者脱下之前的冠,唱道:“跪下加冠”,协助整理如前,唱道:“起身,回到原位”。傧者唱道:“冠者起身”,赞者唱道:“宾客向冠者作揖,进入内室更换职服,佩戴杂佩”,职服与其祖父相同。冠者走出内室如前。赞者唱道:“举行第三次加冠礼”:傧者唱道:“执事者上前呈递职服冠”,宾客走下台阶到底部接过冠,其余同第二次加冠。祝辞说:“正值岁首,正值月令,全部为你加上冠服,兄弟都在场,以成就你的德行,长寿无疆,承受上天的喜庆!”其余同第二次加冠,赞者唱道:“举行醮礼”,宾客向冠者作揖,冠者就醮位,走到醮席右侧,面向南。傧者唱道:“执事者斟酒”,赞者接过,交给宾客,唱道:“祝辞醮酒”。宾客面向北祝辞说:“美酒已经清澈,佳肴香气芬芳,拜受祭祀,以此安定你的吉祥,承受上天的恩惠,长寿不忘!”冠者接过酒杯放在席上。傧者唱道:“鞠躬,俯伏起身”两次,赞者唱道:“回到原位”,向东回答拜礼也两次。傧者唱道:“冠者在席前祭酒”,冠者登阶,取酒走到席前面向南。宾客唱道:“跪下祭酒”。起身,退到席末跪下尝酒,将酒杯交给执事者,起身。在席前感谢宾客,鞠躬,俯伏起身两次。赞者唱道:“宾客回答拜礼”,同上。傧者唱道:“向赞者拜礼,鞠躬,俯伏起身”两次,赞者回答拜礼同上,平身,唱道:“宾客为冠者取字”。前往取字的位置,引导宾客,从西阶走下,冠者跟随。傧者引导主人从东阶走下,面向西与宾客相对,宾客面向东站立,冠者在台阶东南面向南站立。赞者唱道:“祝辞取字”。宾客祝辞说:“礼仪已经完备,吉祥的月份,美好的日子,昭告你的表字,这个字非常美好,适合英俊的士人,适宜于大福,永远保持!叫做,某甫。”冠者回答说:“我虽然不聪明,怎敢不早晚恭敬奉行。”傧者唱道:“感谢取字”,“鞠躬,俯伏起身”两次,赞者唱道:“回答拜礼”,同上,平身,唱道:“礼成”。主人邀请宾客和赞者到休息处,让子弟陪同他们退下。带领冠者拜见祠堂,冠者跟随拜礼。拜见父母四次,拜见家中叔伯兄长各自按常规礼仪,拜见宗亲乡里尊长,都让年长的子弟引导。主人拿出甜酒款待宾客,对宾客说:“我的儿子加冠,依赖您的教导,敢此感谢。”鞠躬,俯伏起身两次。宾客回答同上。感谢赞者的礼节相同。如果傧者不是子弟,也感谢他。所有参加的朋友亲人都行礼。升座,主人献酒,上菜。宴席结束,主人奉送礼物,用盘子送给宾客,宾客接受,交给随从。宾客感谢,主人回答拜礼,如前礼仪。如果有力酬谢赞者和傧者,都奉送礼物,感谢回答礼节相同。送到大门外,作揖,等待上马,归还宾客的祭肉。十一月,著成《存学编》,共四卷。大意是说学习,是士人的事,学习是为了彰明美德、亲近百姓。周代官制选拔士人,以六德:智、仁、圣、义、忠、和,六行:孝、友、睦、渊、任、恤,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孔子门下教人,以礼、乐、兵、农,心意身世,一致用功,这才是正学,不应当只是空谈;讲学也是学习道艺,有疑问才讲,不专门讲书。大概读书是致知中的一件事,专门去做就是浮泛之学,静坐就是禅学。确定自己日常功夫:每日练习数术、存养天理、去除私欲。每天记录时间,心在则画○,心不在则画□,以黑白多少,区别心在与否的比例。多说一句话则画□,超过五次则画□,发一次怒则画□,超过五次则画□,中间画×,表示邪妄。十二月,县里士人百姓因为先生居丧尽礼,将要推举他为贤孝,先生自引无德,并且说:“因为亲人去世而获得名声,实在深感悲痛!”极力阻止他们。与县里诸生举行游览孔林的活动。自我检验无事时种种杂念,都属于生平闻见,言语事物境物,可见出生后都因习气做主。圣人没有其他治理方法,只是就其性情所自然到达的地方,制定礼乐,使他们习惯于善,以不丧失本性,不仅恶念不掺杂,世俗之情也不进入,这就是尧、舜、三王之所以能尽人之性,而参赞化育的原因。

者也。 朱肖文从游。

译的人。朱肖文跟随他求学。

庚戌(一六七○)三十六岁

  正月,学习书、射及歌舞,演拳法。 誊存学编,曰:“存学将以明学,而书多潦草,即身谤之一端。 古云:‘明无人非,幽无鬼责。’今抑程、朱而明孔道,倘所学不力,何以辞程、朱之鬼责哉!” 二月,与孙征君书论学,略曰:“某思宋儒发明气质之性,似不及孟子之言性善最真。将天生作圣全体,因习染而恶者,反归之气质,不使人去其本无,而使人憎其本有,晦圣贤践形、尽性之旨。又思周、孔教人以礼、乐、射、御、书、数,故曰‘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故曰‘身通六艺者七十二人’,故诸贤某长治赋、某礼乐、某足民,至于性天,则以其高远,不陵等而得闻也。近言学者,心性之外无余说,静敬之外无余功,与孔门若不相似然。仆妄著存性、存学二编,望先生一辨之,以复孔门之旧,斯道、斯世幸甚!”有聘作馆师者,以方解正学,恐教时文费功,辞之。口占曰:“千年绝业往追寻,才把工夫认较真,吾好且须从学习,光阴莫卖与他人。” 刘焕章、齐泰阶来访。焕章名崇文,蠡人,崇祯己卯举于乡。后任荆州兴山县,以寇据不得之任,巡抚委署枣阳、宜城县事。及解组,绒巾布袍,恬如也。母性严,晨昏朔望,拜侍惟谨。五旬后,母怒,辄跪受责,曲意务得欢心。闻先生学,忘年爵来拜,入会,力涤夙习,立日记,以圣贤相规勉者几二十年,至卒不懈。身颀直,容庄而和,见人谦抑善谭论,七十五岁,无疾而逝。门弟子甚众。泰阶名治平,荆州人,性通豪,官至都司,访先生问礼。 遥哭奠任熙宇。 定州某聘为馆师,甲价,先生辞曰:“家有子弟,以买宅累之,不得往。”介曰:“还所假。”曰:“义不得也。”价曰:“聘仪甚厚。”曰:“以义,不以利。” 闰二月,迎朱翁养于随东,复事祖常仪,同寝,尝夜出溺,朱翁曰:“披吾裘,不裤可。”对曰:“出门如见大宾,脱披裘不裤,敢见大宾乎?孙夜出,必衣冠具也。”曰:“溺室中如何?”对曰:“不敢露体。” 先生时知父为博野颜氏,而不得其乡,乃往博野访之。有王翁者,为先生父居间过嗣于朱氏者也,访之王庄,亡矣。其子在,问之悉,导之北杨村一巷,皆颜姓,果其父乡也。祖母张氏尚存,八十矣,先生悲喜泪零,族众欢留,次日乃返。刘焕章谓先生曰:“朱翁抚育恩不可负,年迫旦夕,俟其终归宗,情理乃合。”先生然之。 见王法干日记曰“妇人性阴,可束而不可顺”,是之。 语法干曰:“我辈多病,不务实学所致。 古人之学,用身体气力,今日只用心与目口,耗神脆体,伤在我之元气,滋六气之浸乘,乌得不病!” 思后儒每以“一警策便与天地相似”自多。不知人子原是父母血气所生,但不毁伤点污,便可仿佛父母形体;然必继志、述事,克家、干蛊,乃为肖子耳。 三月朔日,始不往谒朱氏家祠,朱翁祭拜,仍随之。 马遇乐从游,能规先生过,先生欣然谢之曰:“吾之于人,虽良友,非责吾善,其交不深;虽嫌隙,但责吾善,其憾即释。”出吊归,过友人,留酒食,辞以吊。友曰:“非吊处也。”先生曰:“昔固然也,后读礼记曰‘吊丧之日,不饮酒食肉’,岂特吊处哉!”然先生自谓此礼,凡三断而后能行。初未决也,断之自吊柏氏始。移处犹饮食也,终日,自读礼始。归家,晚夜犹饮食也,既思日戒而夜违之,伪也,又一断也。 思世人尽有聪明慈惠,而交人无善道,应事无成法者;亦有内外善交,而德性不修,礼乐不明者;又有娴习技艺,而邦家多怨,秉彝不可问者,乃知周礼之三物,缺一不可也。 五月著会典大政记,摘大明会典可法可革者,标目于册。 罢道统龛所祀炎帝、黄帝、唐帝、虞帝、殷西伯主,不祀,专祀孔子。以刘焕章言,士不得祀帝王也。 行端午礼,以内子病,令免,曰:“佳节忍见相公独为礼乎!”勉起行之,先生曰:“能自强矣。”王法干如元氏,先

译庚戌年(一六七○年),三十六岁。

正月,学习书法、射箭以及歌舞,演练拳法。誊抄保存《存学编》,说:“保存学问是为了阐明学问,如果书写潦草,就是自我毁谤的一个方面。古人说:‘明处无人非议,暗处无鬼责备。’如今我抑制程朱理学而阐明孔子的正道,倘若所学不够努力,用什么来推辞程朱鬼魂的责备呢!”

二月,写信给孙征君讨论学问,大致说:“我思考宋儒阐发气质之性,似乎不如孟子说人性本善最为真实。将天生成就圣人整体的本性,因习染而变恶的,反而归咎于气质,不让人去除本无的东西,却让人憎恶本有的东西,遮蔽了圣贤践行形体、穷尽本性的宗旨。又思考周公、孔子用礼、乐、射、御、书、数教导人,所以说‘用乡学的三物教导万民,并选拔他们’,所以说‘精通六艺的有七十二人’,所以各位贤人有的擅长治理赋税,有的擅长礼乐,有的擅长使百姓富足,至于天性天道,因为高远,不超越等级就无法听闻。近来谈论学问的人,心性之外没有别的说法,静敬之外没有别的功夫,与孔门似乎不相似。我妄著《存性》、《存学》两编,希望先生辨析一下,以恢复孔门旧制,这对大道、对当世都是幸事!”有人聘请做馆师,因为对方正在解释正学,担心教时文耗费精力,推辞了。随口吟诗说:“千年绝业往追寻,才把工夫认较真,吾好且须从学习,光阴莫卖与他人。”

刘焕章、齐泰阶来访。焕章名崇文,蠡县人,崇祯己卯年在乡试中举。后来任荆州兴山县官职,因寇乱占据无法到任,巡抚委派代理枣阳、宜城县事务。等到解职回家,戴绒巾穿布袍,安闲自在。母亲性格严厉,早晚及初一十五,拜见侍奉非常谨慎。五十岁后,母亲发怒,就跪着接受责罚,曲意奉承务必求得欢心。听说先生的学问,忘记年龄爵位前来拜见,加入学会,极力洗刷旧习,立日记,以圣贤标准互相规劝勉励近二十年,直到去世也不懈怠。身材高大挺直,容貌庄重而和善,见人谦抑善于谈论,七十五岁,无病而逝。门徒弟子很多。泰阶名治平,荆州人,性格通达豪爽,官至都司,拜访先生问礼。

遥祭哭奠任熙宇。

定州某人聘请做馆师,出价很高,先生推辞说:“家中有子弟,因为买宅子拖累,不能前往。”中间人说:“退还借来的钱。”先生说:“道义上不可以。”出价人说:“聘请的礼仪非常丰厚。”先生说:“看重道义,不看重利益。”

闰二月,迎接朱翁供养在随州东部,又从事侍奉祖父的常规礼仪,同床而眠,曾经夜里出去小便,朱翁说:“披上我的皮衣,不穿裤子也可以。”回答说:“出门如同会见大宾,脱下皮衣不穿裤子,敢去见大宾吗?孙儿夜里出去,必定衣冠整齐。”说:“在室内小便怎么样?”回答说:“不敢裸露身体。”

先生当时知道父亲是博野颜氏,但不知道他的家乡,于是前往博野探访。有位王翁,是为先生父亲在朱氏家间过继嗣子的人,探访王庄,他已经死了。他的儿子在,问得详细,引导到北杨村一条巷子,都是颜姓,果然是父亲的家乡。祖母张氏还在,八十岁了,先生悲喜交加泪如雨下,族人欢留,第二天才返回。刘焕章对先生说:“朱翁抚育之恩不可辜负,他年事已高迫近朝夕,等他死后归宗,情理才合适。”先生认为他说得对。

看王法干日记说“妇人性阴,可约束而不可顺从”,认为是对的。

对王法干说:“我们多病,是不务实学导致的。古人的学问,用身体气力,今日只用心与目口,耗神脆体,伤在我之元气,滋长六气之浸乘,怎么能不生病!”

思考后儒常以“一警策便与天地相似”自夸。不知道人子原是父母血气所生,只要不毁伤点污,便可仿佛父母形体;但必须继承志向、陈述事迹,克尽家业、治理家业,才算是肖子。

三月朔日,开始不再前往谒见朱氏家祠,朱翁祭拜,仍然跟随。

马遇乐跟随游学,能规劝先生的过错,先生欣然感谢他说:“我对于人,虽然是良友,不责备我的善行,交往不深;虽然有嫌隙,只要责备我的善行,遗憾就消除了。”

出吊归来,经过友人处,留下酒食,以吊丧为由推辞。友人说:“不是吊丧的地方。”先生说:“过去固然如此,后来读《礼记》说‘吊丧之日,不饮酒食肉’,难道只是吊丧的地方吗!”然而先生自认为这个礼节,经过三次决断后才能实行。起初没有决断,从吊柏氏开始决断。移居处所还饮食,整天,从读《礼》开始。回家后,晚夜还饮食,既想到白天戒除而晚上违背,是虚伪,又一次决断。

思考世人尽有聪明慈惠,而与人交往没有善道,应对事务没有成法的人;也有内外善于交往,而德性不修,礼乐不明的人;又有娴习技艺,而邦国家庭多怨恨,秉彝不可问的人,于是知道周礼的三物,缺一不可。

五月著《会典大政记》,摘录《大明会典》中可效法可革除的,标目于册。

罢免道统龛所祀的炎帝、黄帝、唐帝、虞帝、殷西伯主,不祭祀,专祀孔子。因为刘焕章说,士人不得祭祀帝王。

行端午礼,因为内子生病,命令免除,说:“佳节忍心看相公独自行礼吗!”勉强起来行礼,先生说:“能自强了。”王法干如元氏,先

生有忧色。内子问之,曰:“

译先生面露忧愁之色。妻子问他,先生说:“

良友远离,恐自倒塌耳。”曰:“无虑,外无强辅,妾当努力相规,勿即于邪。”先生喜曰:“果如此,虽古贤女,何以过焉。”家人私假人器,让之,曰:“小事。”曰:“小事亦不可私。”齐泰阶曰:“天下之元气在五伦。”先生曰:“元气虚矣,何以壮之?”“六艺,所以壮之也。如父慈子孝,岂托空?言:自有父子之礼;四伦皆然。故礼序此五伦者也,乐和此五伦者也,射、御、书、数,济此五伦者也。舍是而言伦常,即为空虚,即为支离。

  ” 七月,朱翁子晃唆翁百计陵虐先生。一日,谋杀之,先生逾垣逃,忧甚。旋自宽,益小心就养。 十月二十九日,立父生主,刺指血和墨书牌,出告反面,晨参,朔望行礼,一如在堂。但不敢献酒食,恐类奠祭也。 十一月,常仪增:过祠则下,淫祠不下,不知者式之,所恻所敬皆式。 定不答弟子拜,遵明典也。 访王介祺于河间,介祺出所著此书及通鉴独观,示先生。 思己近墨,王法干近杨,宜返于中。十二月,以贫,断自新岁礼节再减,虚门面再落,身家勤苦事再加。此即“素贫贱行乎贫贱”。自古无袖手书斋,不谋身家,以听天命之圣贤也。 解乾卦九三爻辞、旧解“终日干干;夕惕若”,为昼夜惕厉,未晰也。“终日干干”,乃终日加力习行子臣、弟友、礼乐、兵农,汲汲皇皇,一刻紧于一刻,至夕无可作事,则心中提撕警觉,不自怠息。观下释曰“终日干乾行事也”,可见。 以王法干言,立五祀主,春、夏、季夏、秋、冬,分祀之。

  辛亥(一六七一)三十七岁

  正月增常仪:齐戒礼戒,食肉不茹荤,饮酒不过三盏,不入内,不与秽恶,不吊丧,不问疾,不形怒。齐迁坐变食,沐浴著明衣,不会客,不主医方,专思神,小祭一日,时祭三日,大祭七日戒,三日齐。凡食必祭,祭必齐如也,惟馂余不祭。 内子言隐过不可记,先生曰:“恶!是伪也,何如不为记!且卿欲讳吾过,不如辅吾无过。夫凡过皆记,虽盈册无妨,终有改日也;若不录,即百过尽销,更愧,以终无改机也。” 之杨村拜祖母、叔母及族尊长。刘焕章评先生日记,规以静穆,先生服之。 二月,之杨村、随族长致清明祭。 止孔子神位前出告、反面礼,以事亲仪,非所以事神也。 谓王法干曰:“甲辰、乙巳,功程颇可对;至夫妇三月一榻,身未尝比,不意后反退也。相约日新。”学习士相见礼、祭礼。 士相见礼:来见者,先使价通姓名于主人,主人使辞曰:“吾子辱顾,不敢当也,暂请旋驺,卜日往见。”宾固请,傧入告曰:“宾至,请迎宾。”宾立大门之西,东面,介在其后,稍北立。主人出立大门之东,西面,傧在主人后,稍北立。赞揖宾,介赞答揖,傧介赞让,再揖再让,三揖三让。宾入门先左足,主人先右足,每门让一拱。及阶,傧介赞三揖三让,同前,宾先左,主人先右,同前,每阶聚足登堂。傧介赞就位,傧赞拜宾,介赞答拜。若宾敬主人,则介赞拜主人,傧赞答拜,鞠躬,俯伏兴者再,平身。傧赞安座展坐,宾拱揖;傧赞献爵,宾拱揖;傧赞献箸,宾拱揖。主人降,并揖,介赞为主人同,并揖。毕,傧介赞即席,乃拱让就坐。若非食宴,去献酒献箸。 祭礼:副通唱:“执事者各司其事,排班,班齐,分献官就位,献官就位,瘗毛血。”通赞唱:“迎神,鞠躬,俯伏兴,俯伏兴,俯伏兴,俯伏兴,平身,献帛,行初献礼。”引赞唱“诣盥洗所”,酌水净巾,“诣酒尊所”。司尊者举幂酌酒,“诣至圣先师孔子神位前,祭他神随宜。跪献帛,初献爵,俯伏兴,平身”,“诣读祝位,跪读祝文”。副引跪献官之左,读祝毕,引赞唱:

  “俯伏兴,平身,复位。”凡引赞神前唱伏兴,通赞赞陪祭者,俱同。通唱:“行亚献礼。

  ”仪注同初献,但无献帛,不读祝。通唱:“行终献礼。”仪注同亚献。平身后,引唱:“

  点酒,诣侑食位。”主人立

译良友远离,恐怕自己会倒塌罢了。”说:“不要忧虑,外面没有强有力的辅助,妾应当努力规劝,不要立刻走向邪路。”先生高兴地说:“果真如此,即使是古代的贤女,又怎么能超过她呢。”家人私下借用人家的器具,先生责备他们,说:“这是小事。”先生说:“小事也不可私下借用。”齐泰阶说:“天下的元气在于五伦。”先生说:“元气虚弱了,用什么来壮大它?”“六艺,就是用来壮大它的。比如父慈子孝,难道寄托于空谈吗?说:自有父子之间的礼仪;其他四伦都是这样。所以礼用来序正这五伦,乐用来调和这五伦,射、御、书、数,用来济助这五伦。舍弃这些而谈论伦常,就是空虚,就是支离破碎。

七月,朱翁子晃唆使翁百计凌虐先生。一天,企图谋杀他,先生翻墙逃走,非常忧虑。随即自我宽慰,更加小心地奉养。十月二十九日,设立父亲的主位,刺破手指血和墨书写牌位,出告反面,早晨参拜,初一十五行礼,一如父亲在世时。但不敢献酒食,恐怕类似祭奠。十一月,常仪增加:经过祠堂就下车,淫祠不下车,不知情的人致敬,所怜悯所敬重的都致敬。定下不回答弟子拜礼,遵循明典。到河间拜访王介祺,介祺拿出所著的这本书及《通鉴独观》,给先生看。想到自己近于墨家,王法干近于杨朱,应当返回中道。十二月,因为贫穷,断然从新年起礼节再减,虚门面再落,身家勤苦的事再增加。这就是“素贫贱,行乎贫贱”。自古没有袖手书斋,不谋身家,以听天命的圣贤。解释乾卦九三爻辞,旧解“终日干干;夕惕若”,为昼夜警惕严厉,不清晰。“终日干干”,乃是终日加力习行子臣、弟友、礼乐、兵农,汲汲皇皇,一刻紧于一刻,到晚上无可作事,则心中提撕警觉,不自怠息。看下面解释曰“终日干乾行事也”,可见。以王法干言,立五祀主,春、夏、季夏、秋、冬,分祀之。

辛亥(一六七一)三十七岁

正月增加常仪:斋戒礼戒,食肉不茹荤,饮酒不过三盏,不入内,不与秽恶,不吊丧,不问疾,不形怒。斋迁坐变食,沐浴著明衣,不会客,不主医方,专思神,小祭一日,时祭三日,大祭七日戒,三日齐。凡食必祭,祭必齐如也,惟馂余不祭。内子说隐过不可记,先生说:“恶!这是虚伪,何如不为记!况且你想讳我的过,不如辅我无过。凡过皆记,虽盈册无妨,终有改日也;若不录,即百过尽销,更愧,以终无改机也。”到杨村拜祖母、叔母及族尊长。刘焕章评先生日记,规以静穆,先生服之。二月,到杨村、随族长致清明祭。止孔子神位前出告、反面礼,以事亲仪,非所以事神也。对王法干说:“甲辰、乙巳,功程颇可对;至夫妇三月一榻,身未尝比,不意后反退也。相约日新。”学习士相见礼、祭礼。士相见礼:来见者,先使价通姓名于主人,主人使辞曰:“吾子辱顾,不敢当也,暂请旋驺,卜日往见。”宾固请,傧入告曰:“宾至,请迎宾。”宾立大门之西,东面,介在其后,稍北立。主人出立大门之东,西面,傧在主人后,稍北立。赞揖宾,介赞答揖,傧介赞让,再揖再让,三揖三让。宾入门先左足,主人先右足,每门让一拱。及阶,傧介赞三揖三让,同前,宾先左,主人先右,同前,每阶聚足登堂。傧介赞就位,傧赞拜宾,介赞答拜。若宾敬主人,则介赞拜主人,傧赞答拜,鞠躬,俯伏兴者再,平身。傧赞安座展坐,宾拱揖;傧赞献爵,宾拱揖;傧赞献箸,宾拱揖。主人降,并揖,介赞为主人同,并揖。毕,傧介赞即席,乃拱让就坐。若非食宴,去献酒献箸。祭礼:副通唱:“执事者各司其事,排班,班齐,分献官就位,献官就位,瘗毛血。”通赞唱:“迎神,鞠躬,俯伏兴,俯伏兴,俯伏兴,俯伏兴,平身,献帛,行初献礼。”引赞唱“诣盥洗所”,酌水净巾,“诣酒尊所”。司尊者举幂酌酒,“诣至圣先师孔子神位前,祭他神随宜。跪献帛,初献爵,俯伏兴,平身”,“诣读祝位,跪读祝文”。副引跪献官之左,读祝毕,引赞唱:

“俯伏兴,平身,复位。”凡引赞神前唱伏兴,通赞赞陪祭者,俱同。通唱:“行亚献礼。

仪注同初献,但无献帛,不读祝。通唱:“行终献礼。”仪注同亚献。平身后,引唱:

点酒,诣侑食位。”主人立

门左,引唱:“出烛。”执事者皆出,阖门。若祭家祠五祀,主妇立门之右,引唱:“初侑食祝。”祝曰:“请歆。”再侑食,三侑食,并同。启门,然烛,通唱:“饮福受胙。”引唱:“诣饮福位,跪饮福酒,受胙,俯伏兴,平身,复位。”通唱拜兴同。引通唱:“谢福胙,鞠躬,俯伏兴,俯伏兴,平身。”彻馔,送神四拜,与迎神同。读祝者捧祝,执帛者捧帛,各诣燎所,焚帛,焚祝文,望揖。副通唱:“礼毕。” 从王法干学琴,鼓归去来辞,未就,后从张函白学客窗夜话、登瀛州诸曲。 王法干曰:“宋儒,孝女也,非孝子也。”先生曰:“然,明末死节之臣,闺中义妇耳。”四月,习恭,日日习之,即论语“居处恭”也。自验身心气象,与学静坐时天渊。 十二月,寅盥毕,把巾出室门。内子谏曰:“君昏夜从无露首出,今何有此?”先生即整冠曰:“吾昏放矣。” 十七日,思习礼一人亦可,乃起习周旋之仪。凡习礼,以三为节,转行宅巷,必习折旋。 五月,张公仪遥赠颐生微论,乃达以书,摘存性、存学数篇相质。 习卜,备遁行及朱翁终寻父资也。 七月,蠡县教谕王心举先生行优,先生达书力辞。邑令单务嘉请见,不往。 补六艺、六府于开蒙三字书内,端蒙识也。 十一月,定凡饮酒不过三爵,极欢倍之,过一盏必书。 赴曲阜会,以其馔丰,减食。 先生与人骑行,马逸,先生善御无失。其一坠,众因共言明朝生员骑马,必一二人控辔,近失其规。先生秘叹,“不悔不惯乘,而悔不多控仆,士习为何如哉”! 张公仪约会于祁州刁宅,论学深以存性、存学为是。公仪宁晋人,原名来凤,中崇祯年乡试魁,鼎革后易名起鸿,号河朔石史。逆闯屡征不起,特下伪勅,擢为防御使,怒骂不受,伪守执之,槛解北上,至保定而李自成败奔,监送者碎槛放归。笑曰:“几追文文山揖矣,乃不及。” 十二月十六日,先生因会日王法干惮学习六艺,曰:“古人‘以文会友,’后世以友会话:谭论声话也,纸笔画话也,敬静之空想,无声未画之话也。”三十日,立祖神主,用父称曰:“显考王庄颜翁讳发神主。”侧题“孝子昹奉祀”。于其祭也,曰:“孝子某使蒙孙元致荐。”王庄翁娶张氏,于万历四十五年举先生父,日者言难育,遂以天启元年,因宅主王翁过给蠡东朱氏为子,至三年,复举先生叔父愉如,家贫而尚礼,严内外,因赁居王庄以卒也,故以追号。是时先生易名元,元、园同声,先生念初生名园,父知之也。自此日记书朱翁、媪称“恩祖、恩祖妣”。

译门在左边,引赞唱道:“出烛。”执事人员都退出,关闭门。如果是祭祀家祠的五祀,主妇站在门的右边,引赞唱道:“初侑食祝。”祝官说:“请歆享。”再侑食、三侑食,都相同。打开门,点燃蜡烛,通赞唱道:“饮福受胙。”引赞唱道:“前往饮福位,跪下饮福酒,接受胙肉,俯伏起身,平身,回到原位。”通赞唱拜兴相同。引赞、通赞唱:“谢福胙,鞠躬,俯伏起身,俯伏起身,平身。”撤去祭品,送神拜四拜,与迎神相同。读祝的人捧着祝文,执帛的人捧着帛,各自前往燎所,焚烧帛,焚烧祝文,望揖。副通赞唱:“礼毕。”

王法干跟随王法干学习弹琴,弹奏《归去来辞》,尚未完成,后来跟随张函白学习《客窗夜话》、《登瀛州》等曲。

王法干说:“宋儒是孝女,不是孝子。”先生说:“是的,明末死节的臣子,不过是闺中的义妇罢了。”四月,练习恭敬,天天练习,这就是《论语》中“居处恭”的意思。自我检验身心气象,与学习静坐时相比,有天壤之别。

十二月,寅时洗漱完毕,拿着巾走出房门。内人劝谏说:“您深夜从未露着头走出,现在怎么这样?”先生立即整理帽子说:“我昏乱了。”

十七日,想练习礼仪,一个人也可以,于是起来练习周旋的仪节。凡是练习礼仪,以三次为节制,转行在宅院巷道中,一定要练习折旋。

五月,张公仪遥赠《颐生微论》,于是写信给他,摘录《存性》、《存学》几篇互相探讨。

练习占卜,为遁行以及朱翁最终寻找父亲的资金做准备。

七月,蠡县教谕王心举先生品行优秀,先生写信极力推辞。县令单务嘉请求见面,不去。

在《开蒙三字书》中补充六艺、六府,这是端正蒙童的认识。

十一月,规定凡是饮酒不超过三爵,极度欢乐时加倍,超过一盏一定要记录。

前往曲阜聚会,因为那里的食物丰盛,减少进食。

先生和别人骑马同行,马匹失控,先生善于驾驭没有失误。其中一人坠马,众人于是共同说明朝生员骑马,必定有一二人控制缰绳,近来失去了这个规矩。先生暗自感叹,“不后悔不习惯骑马,而后悔没有多控制仆人,士人的习气成了什么样子啊”!

张公仪约定在祁州刁宅聚会,论学深以《存性》、《存学》为正确。公仪是宁晋人,原名来凤,考中崇祯年间乡试第一名,改朝换代后改名起鸿,号河朔石史。李自成多次征召不起,特别下达伪敕,提拔为防御使,怒骂不接受,伪守捉拿他,用囚车押解北上,到达保定时李自成败逃,监送的人打碎囚车放他回去。笑着说:“几乎要追文天祥揖拜了,却不及。”

十二月十六日,先生因为聚会日王法干害怕学习六艺,说:“古人‘以文会友,’后世以友会话:谈论声音话语,纸笔绘画话语,恭敬宁静的空想,无声未画的话语。”三十日,设立祖先神主,用父亲称呼说:“显考王庄颜翁讳发神主。”侧面题写“孝子昹奉祀”。在祭祀时,说:“孝子某使蒙孙元致荐。”王庄翁娶张氏,在万历四十五年生下先生父亲,占卜的人说难养育,于是在天启元年,因为宅主王翁过继给蠡东朱氏为子,到三年,又生下先生叔父愉如,家贫而崇尚礼仪,严格内外,因此租住在王庄直到去世,所以用追号。这时先生改名元,元、园同音,先生念初生名园,父亲知道这件事。从此日记书写朱翁、媪称“恩祖、恩祖妣”。

壬子(一六七二)三十八岁

  二月,谓王法干曰:“人资性其庶人耶,则惟计周一身,受治于人。其君子耶,则宜明、亲兼尽,志为大人。若两俱不为,而敢置身局外,取天地而侮弄之,取圣贤而玩戏之,此仆所恶于庄周为人中妖者也!” 哭奠师吴洞云,助其葬。 三月,与陆桴亭书论学。桴亭名世仪,字道威,太仓人,隐居不仕。其学重六艺,言性善即在气质,气质之外无性。著思辨录。先生喜其有同心也,致之书,略曰:“汉、唐训诂,魏、晋清谈。宋人修辑注解,犹训诂也;高坐讲论,犹清谈也;甚至言孝、弟、忠、信不可教,气质本有恶,其与老氏以礼义为忠信之薄,佛氏以耳目等为六贼者,相去几何也!某为此惧,著存性编,大旨明理、气一致,俱是天命。人之气质、虽各有差等,而俱善。恶者,乃由引、蔽、习、染也。为丝毫之恶,皆自玷其本体;极神圣之善,止自践其形骸。著存学编,申明尧、舜、周、孔三事、六府、六德、六行、六艺之道,大旨明道不在章句,学不在颖悟诵读,而期如孔门博文约礼,身实学之,实习之,毕生不懈者。” 闰七月,族婿贻桃,食之,又食蔡米、商瓜二条。先生平日非力不食,用识人纸半张,留钱三文。吴氏强食片瓜,曰:“数载犹在胸中未化。”至是曰:“近思吾与斯人为徒,若贻我以情,款我以礼,不宜过峻以绝物也。” 八月,哭奠彭朝彦,朝彦,刘村佣者也。狷介勤力,少有余即施人,力为善,先生敬而筵之。朝彦曰:“生平非力不食人一盂。”先生曰:翁守高矣,然请大之,为述如其道舜受尧天下事,朝彦犹辞;又述徐稚食茅季伟事,乃食。 九月,先生以王法干遭妻子凶变,遂耽庄周南华而惰正学也,乃告以止会。自矢独立不惧。 十五日,祭孔子,自是每季秋致祭。祝文略曰:“夫子一身之仕、止、久、速,即天时也;缝掖、章甫,即水土也;府、事、行、艺,即尧、舜、文、武也,为学、为教、为治,皆是也。迨以无能用者,不得已而周流,又大不得已而删述。苏、张学夫子之不得已,汉后以至宋、明儒,学夫子之大不得已,而俱舍其为学、为教、为治之身,则非矣。元不自揣,妄期博文、约礼,实由圣教,惟神相之,俾无颠踬。且佐帝牖民,多生先觉,圣道重光,元庶免罪戾焉。” 十月,至杨村,叔父愉如、自山西归,拜聚。 十一月,王法干来悔过,请复会,定仍以月之三六日。 十二月,王法干曰:“兄遭人伦之穷,历贫困之艰而不颓,可谓能立矣。”盖是时先生尽以朱氏之产与晃,且代偿其债百余缗,而晃又欲夺其自置产,屡兴变难也。 内子病,不服药,曰:“妾既不育,夫子有年,坚不置再醮,而处女又不轻为人贰,不如妾死,使相公得一处女,犹胜于待绝也。”先生曰:“此有天焉,汝勿躁,强之药。”书孙征君联云:“学未到家终是废,品非足色总成浮。”

  癸丑(一六七三)三十九岁

  正月朔,祭显祖考,望祭恩祖妣,因限饮三盏,改齐戒款云:“饮酒不至三盏。”凡恩祖生日,父生日,己生日,俱同朔望仪。凡扫祠及恩祖室,自东而西,从容挨次,转则面向尊,而身自移,却扫至门除出。夏则先洒,每晨一次,非重故疾病,不令人代。室人不用命,▯之跪,至二鼓,谢过,乃命起。 与人曰:“穷苦至极,愈当清亮以寻生机,不可徒为所困。” 同会人如曲阜,遇风,次日大风,吟云:“谷风懔懔逆行人,继日尘霾日倍昏,山左扬鞭游孔墓,不堪回首望燕云。”二月三日至曲阜,齐戒具牲,五日祭孔子庙及墓,思圣人之道,若或临之。九日祭泰山,赋诗云:“志欲小天下,宁须登泰山,聊以寄吾意,身陟碧云天。” 旋里至杨村,过祖茔下拜,入里门下,出里门乘,后为常。 思吾身、口及心,何尝有“从容”二字?须学之。 与王法干习祭礼,法干曰:“劳矣,可令子弟习观之。”先生不可,曰:“所贵于学礼者,周旋跪拜

译壬子年(一六七二),三十八岁。

二月,对王法干说:“人的资质如果是庶人,那就只考虑周旋于自身,接受他人的治理。如果是君子,就应当明明德、亲民两者都尽力做到,立志成为大人。如果两者都不做,却敢将自己置身于局外,把天地拿来侮弄,把圣贤拿来玩戏,这是我厌恶庄子作为人中妖孽的原因!”哭祭悼念老师吴洞云,资助他的安葬。三月,写信给陆桴亭讨论学问。桴亭名世仪,字道威,太仓人,隐居不做官。他的学问重视六艺,说性善就在气质之中,气质之外没有性。著有《思辨录》。先生喜欢他有相同的心意,写信给他,大略说:“汉、唐的训诂,魏、晋的清谈。宋人修辑注解,还算是训诂;高坐讲论,还算是清谈;甚至说孝、悌、忠、信不可教,气质本来有恶,这与老子认为礼义是忠信衰薄的表现,佛家认为耳目等是六贼,相差多少呢!我对此感到恐惧,著《存性编》,主旨阐明理、气一致,都是天命。人的气质,虽然各有差等,但都是善的。恶,是由引导、蒙蔽、习染造成的。有一点微小的恶,都是玷污自己的本体;达到极神圣的善,也只是践行自己的形骸。著《存学编》,申明尧、舜、周、孔三事、六府、六德、六行、六艺的道理,主旨阐明道不在章句,学不在聪颖诵读,而是期望像孔子门下那样博学而守礼,亲身实实在在地学习,实实在在地实习,终身不懈怠。”闰七月,族婿送桃子,吃了,又吃了蔡米、商瓜两条。先生平时不劳力就不吃东西,用识人纸半张,留下钱三文。吴氏强行吃了一片瓜,说:“几年还在胸中未化。”至此说:“近来想我和这人同列,如果他用情意馈赠我,用礼节款待我,不应该过于严峻以断绝物情。”八月,哭祭悼念彭朝彦,朝彦是刘村的佣人。他狷介勤力,稍有剩余就施舍给人,尽力行善,先生尊敬他并设宴招待他。朝彦说:“生平不劳力就不吃别人的一碗饭。”先生说:“您操守很高,但请扩大它,为您讲述舜接受尧天下的事,朝彦还推辞;又讲述徐稚吃茅季伟饭的事,这才吃了。”九月,先生因为王法干遭遇妻子儿女的凶变,于是沉迷于庄子的《南华经》而懈怠正学,就告诉他停止聚会。自己发誓独立不惧。十五日,祭祀孔子,从此每个秋季都致祭。祝文大略说:“夫子一身出仕、停止、长久、快速,就是天时;穿着缝掖、戴着章甫,就是水土;府、事、行、艺,就是尧、舜、文、武,做学问、做教育、做治理,都是这样。等到因为没有能任用他的人,不得已而周游列国,又大大不得已而删述经典。苏、张学习夫子的不得已,汉代以后直到宋、明儒者,学习夫子的大不得已,而都舍弃了做学问、做教育、做治理的本身,那就错了。元不自我揣度,妄图博学守礼,实在遵循圣教,只有神明相助,使我不跌倒。并且辅佐皇帝开导百姓,多产生先觉者,圣道重新发扬光大,元或许能免除罪过。”十月,到杨村,叔父愉如从山西回来,拜见聚会。十一月,王法干来悔过,请求恢复聚会,约定仍然在每月的初三、初六日。十二月,王法干说:“兄长遭遇人伦的困穷,经历贫困的艰难而不颓废,可以说能立身了。”大概这时先生把朱氏的财产全部给了晃,并且代他偿还债务百余缗,而晃又想夺取他自置的财产,屡次兴风作浪。内子生病,不服药,说:“我既然不能生育,夫子年纪尚轻,坚决不打算改嫁,而处女又不轻易做别人的妾,不如我死,让相公得到一个处女,还胜过等待绝后。”先生说:“这是有天的安排,你不要急躁,强迫你吃药。”书写孙征君的对联说:“学未到家终是废,品非足色总成浮。”

癸丑年(一六七三),三十九岁。

正月初一,祭祀显祖考,望日祭祀恩祖妣,因为限制饮酒三盏,改齐戒款说:“饮酒不超过三盏。”凡是恩祖生日、父亲生日、自己生日,都同初一、十五的礼仪。凡是打扫祠堂及恩祖室,从东到西,从容依次,转身时面向尊者,而身体自己移动,却扫到门阶外。夏天则先洒水,每天早晨一次,除非重病,不让人代劳。室人不服从命令,〇之跪,到二更,谢罪,才命令起来。对人说:“穷苦到极点,更应当清亮以寻找生机,不可徒然被所困。”同会的人到曲阜,遇到风,第二天大风,吟诗说:“谷风懔懔逆行人,继日尘霾日倍昏,山左扬鞭游孔墓,不堪回首望燕云。”二月三日到达曲阜,齐戒备牲,五日祭祀孔子庙及墓,思念圣人的道,好像有人降临。九日祭祀泰山,赋诗说:“志欲小天下,宁须登泰山,聊以寄吾意,身陟碧云天。”回到家乡到杨村,经过祖茔下拜,进入里门下,出里门乘车,后来成为常例。思考我的身、口及心,何曾有“从容”二字?必须学习。与王法干练习祭礼,法干说:“太劳累了,可以让子弟学习观看。”先生不同意,说:“所贵在学礼者,周旋跪拜

以养身心,徒观何益?”乃同习。 四月,五日朱翁卒,先生哭尽哀,是日三不食,次日辰始食。与王法干议律,异姓不许过嗣,即同姓而其养父有子者,许归宗。今若以孙礼服期,是二本矣。可义服大功,既葬,练,复内,复常食。若葬缓,从俗以五七日可也。 越五日,以遭变中之变,不能朝夕会哭,定哀至北向跪哭。 先生本族叔父羽洙来呼归宗,先生求俟毕葬终丧,羽洙又促之。先生曰:“葬秋以为期,倘逾时即归。”羽洙语以“危行言孙”,谨慎保身。 五月,九日练,惟朔望往哭殡宫,不与燕乐,不歌,复常功,如:习书,数类,仍废常仪,如:朔望拜类,晨谒告面生祠不废。 十四日,买食豆腐,怆然流涕。盖先生养恩祖、祖母十一年,未尝特食一腐,今伤腐之入口也! 投呈于县转申学院,求定服丧毕归宗,批许归宗,服以期。乃将让产后凡存朱氏物尽还之,令养子讱言亦归宗,曰:“吾不忍讱言之徒父予也!”给以物。 六月,至杨村,携叔父之子至,名曰亨,教之读书。 闻刘村孝子朱莪贫,馈以钱。 论明政四失:设僧道职衔,信异端也;立宦官衙门,宠近幸也;以貌招选驸马、王妃,非养廉耻也;问罪充军,以武为罪徒也,谁复敌忾! 七月,思无事之时,朔望前一日必齐戒。迨遭三年丧,则无日不哀,亦无日不齐且戒矣,故朔望节令哭奠,皆不云斋戒。若期、功以下,既葬则饮酒食肉,非常戒,哀不及重丧之纯,亦不得言常齐;凡朔望前一日,仍当齐戒。遇横逆不校,然郁郁。思君子有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愧悔久之。 一日觉气浮,思气不自持,其灾乎,已而伤手。 十一月十五日,哭奠恩祖考、妣墓,以出馆博野杨村告;又哭招亡子赴考之魂,令从而西。盖杨村族人公议挽先生还家教子弟也。时朱晃复谋吞先生随东产,起衅,先生不校,且使人解之,不肯与绝往来也。十九日,杨村颜氏族人,来迎先生归,复为颜氏。告父祠,奉生主升车,随之西归。朱族及刘村、随东各乡诸亲友饯送,或村首,或至蠡城,或及杨村,皆哭泣不忍别!刘焕章赠圜榼一,内果,曰:“外无圭角,美在其中。”先生受之。谢曰:“敢不佩教!”至杨村、次日夙兴,易吉服,告新宅五祀之神毕,反丧服,宅本其祖居,先生复之者也。边之藩、颜士俊、士佶、士钧,士侯、士镇、士锐、夏希舜、王久成从游。 王法干述焕章规先生之言曰:“对宾言长,不能尽人之意;偏向,不及遍人之欢。”先生谢之。 十二月,朔望拜哭朱翁于野所。

译用来修养身心,仅仅观看有什么益处呢?”于是共同学习。四月,五日朱翁去世,先生哭得极其哀痛,这一天三次没有进食,第二天辰时才开始进食。与王法干商议律法,异姓不允许过继,即使是同姓,如果养父有亲生儿子,也允许归宗。现在如果以孙子的礼节服期年之丧,这是有两个根本了。可以以义服服大功之丧,安葬后,练祭,恢复内服,恢复日常饮食。如果安葬迟缓,依从俗例以五七日为宜。过了五天,因为遭遇变故中的变故,不能早晚聚集哭丧,定下哀悼之礼,面向北跪拜哭丧。先生本族的叔父羽洙来呼唤他归宗,先生请求等到安葬完毕、丧期结束再归宗,羽洙又催促他。先生说:“安葬以秋季为期限,如果超过时间就归宗。”羽洙用“行为正直而言语谦逊”的道理告诫他,要谨慎保全自身。五月,九日练祭,只有初一、十五去殡宫哭丧,不参与宴饮娱乐,不唱歌,恢复日常劳作,如:练习书法、算术之类,仍然废除日常礼仪,如:初一、十五拜祭之类,早晨谒见、告面生祠不废除。十四日,买食物吃豆腐,悲伤地流下眼泪。因为先生受恩祖、祖母养育之恩十一年,不曾特意吃过一次豆腐,现在因豆腐入口而感到悲伤!向县衙呈递文书转报学院,请求确定服丧完毕后归宗,批复允许归宗,服期年之丧。于是将让产后凡是朱氏留下的物品全部归还,让养子讱言也归宗,说:“我不忍心让讱言白白地以我为父!”给予他物品。六月,到达杨村,带着叔父的儿子一起来,名叫亨,教他读书。听说刘村孝子朱莪贫穷,送给他钱。论述明代政治的四个过失:设置僧道职衔,是信奉异端;设立宦官衙门,是宠幸近侍;以相貌招选驸马、王妃,不是培养廉耻;问罪充军,把武人当作罪徒,谁还能为国愤慨!七月,回想无事的时候,初一、十五的前一天必定斋戒。等到遭遇三年之丧,就没有一天不哀痛,也没有一天不斋戒,所以初一、十五及节令哭祭,都不说斋戒。如果是期年、大功以下的丧事,安葬后就饮酒吃肉,不是日常的斋戒,哀痛不及重丧的纯粹,也不能说日常斋戒;凡是初一、十五的前一天,仍然应当斋戒。遇到蛮横无理不与之计较,然而心中郁郁不乐。想到君子有终身的忧虑,没有一朝的祸患,羞愧悔恨很久。一天觉得气息浮躁,想到气息不能自我控制,会有灾祸吧,不久果然伤了手。十一月十五日,哭祭恩祖考、妣墓,以出馆博野杨村告知;又哭招亡子赴考之魂,让他跟随向西。因为杨村族人公议挽留先生回家教导子弟。当时朱晃又图谋吞并先生随东的财产,挑起事端,先生不计较,并且派人调解,不肯与他断绝往来。十九日,杨村颜氏族人,来迎接先生回去,恢复为颜氏。告知父祠,奉生主上车,跟随向西归去。朱族以及刘村、随东各乡的亲友设宴饯行,有的到村口,有的到蠡城,有的到杨村,都哭泣不忍分别!刘焕章赠送一个圆形的酒器,里面装着水果,说:“外面没有棱角,美在其中。”先生接受。谢道:“怎敢不铭记教诲!”到达杨村,第二天早起,换上吉服,告知新宅五祀之神完毕,换回丧服,宅子本是祖居,先生恢复居住于此。边之藩、颜士俊、士佶、士钧,士侯、士镇、士锐、夏希舜、王久成跟随学习。王法干叙述焕章规劝先生的话说:“对宾客说长,不能尽所有人的心意;偏向,不能遍及所有人的欢心。”先生谢过。十二月,初一、十五在野外哭祭朱翁。

甲寅(一六七四)四十岁

  正月朔,哭祭朱翁于南学,五日,大功服阕,以学宪批期,定内除。 常仪俱复,祭先与神吉服,余服素,终期乃之蠡,哭奠朱翁墓,告大功阕,期服内除。 以大明会典品官祀四世,庶人祀二世,立显祖考讳子科、祖妣某氏神主,旁书“孝孙昹奉祀,”及“显考讳发神主”,以先生殇子赴考祔食。春祀祖,以考配享,秋祀祢,不及祖。盖仿佛程伊川所撰礼,而谓分时专祀一主,齐心乃一,乃能聚涣。又祭尊得以援卑,祭卑不可援尊也。后以为误,改之。 三月,率家人行忌祭礼于恩祖母墓,并哭恩祖! 阖族供清明祭于墓,先生奉族长命立族约:约孝,约弟,约行冠、昏、丧、祭诸礼,约周卹,约勿盗,赌、奸欺,详载家谱。 四月,五日期服阕,率家人舁供入蠡,祭恩祖考、妣于墓,告以归宗。易吉服。延朱晃及朱氏族长贤者共馂,遍拜辞。 先生既归宗,谋东出寻父,值三藩变,塞外骚动,辽左戒严,不可往,日夜凄怆。 思向谓有心作欺之害大,无心为欺之害小;今知有心作欺之害浅,无心为欺之害深。 或劝先生献策,曰:“张齐贤不以此出乎?”先生笑曰:“王文中何以不出?人隐见命耳,天之用吾也,深隐而人求焉,故刘穆之困卧无袴,一朝而相宋;天之废吾也,插标自市,而终不售,韩昌黎三上宰相书,何益哉?” 魏帝臣来访,先生待以脱粟。帝臣欣然曰:“君以君子待我矣。”帝臣名弼直,博野县庠生,善容仪周旋,喜宾客,谭论款款然,终日无倦。施目疾药,远来者辄延款下榻,尝仆马居数月,疾逾乃去。与妻宋氏相敬如宾,每外退必入宋榻。宋氏尝请之副室,或已至副室,宋氏辄来,副趋出垂手迎,搴帘肃入,夫妻坐谭,久副侍,不命不坐也。及宋氏卒,副祝氏以哭病亦死。帝臣晚年,闻先生学,甚重之,致敬尽礼焉。 士钧问:“孔子称管仲为仁,而孟子不许,何也?”曰:“孔、孟因时立论,所谓时中也。春秋周室卑,荆楚逼,不有管仲,孰有尊攘?至七雄之世,功利夸诈之习成,发政施仁之道息,孟子自不得傍孔子口吻也。后之讲学则不然,虎豹已鞟矣,犹云宁质;邢、卫已亡矣,犹云羞管;虚言已蠹世矣,犹云讲读纂修,而生民之祸烈矣! 九月,修家谱,其目十七:曰姓氏源流,曰世系派衍,曰迁移离合,曰别嫌明微,曰庄居宅第,曰坟茔图像,曰祭田树株,曰馂宴仪注,曰家礼仪注,曰家法劝戒,曰人才列传,曰嘉言善行,曰先人遗影,曰珍器文章,曰简书诰命,曰妇女甥婿,曰拾遗杂记。 买田氏女为婢。 王法干为子加冠,宿先生为宾,行如礼。 王法干谓先生曰:“凡食,祭先代造食之人,敌客,客先自祭;降等之客,主人先祭导客,客从之。臣侍君食,则君祭而己不祭,若君以客礼待之,命之祭,乃祭。大兄凡食自祭,非礼也。”先生曰:“此礼久废,故吾独行以为人倡,承教,敢不如礼。” 自勘有美言伤信之过。 或言:“天下多事,盍济诸?”曰:“仆久有四方之志,但年既四十,血嗣未立,未敢以此身公之天下耳。”因怆然!

  乙卯(一六七五)四十一岁

  正月增常仪:洒扫,惟冬不洒,清明十月朔祭墓,恩祖考、妣忌日,亦往祭其墓。 时及门日众,乃申订教条,每节令读讲教条,诸生北面恭揖,令一长者立案侧高声读讲毕,又一揖而退。有新从游者,必读讲一次。教条:一、孝父母。须和敬并进,勿狎勿怠,昏定、晨省,出告、反面各一揖,经宿再拜,旬以上四拜,朔望、节令俱四拜,惟冬至、元旦六拜,违者责。有丧者不为礼,但存定省告面,父母有丧者亦然。一、敬尊长。凡内外尊长,俱宜小心侍从,坐必隅,行必随,居必起,乘必下,呼必唯,过必趋,言必逊,教必从,勿得骄心傲气,甚至戏侮,干犯者责。一、主忠信。天生人只一实理,人为人只一实心,汝等存一欺心,即欺天,说一谎话,即欺人,务存实心,言实言,行

译甲寅年(一六七四年),四十岁。

正月初一,在南学哭祭朱翁;初五日,大功丧服期满,依据学政批示的期限,确定在丧期内除服。日常礼仪全部恢复,祭祀祖先与神灵时穿吉服,其余时候穿素服,直到丧期结束才去蠡县,在朱翁墓前哭祭,告知大功丧期已满,期服已在丧期内除服。

依照《大明会典》中品官祭祀四代祖先、平民祭祀两代祖先的规定,设立显祖考讳子科、祖妣某氏的神主牌位,旁边书写“孝孙昹奉祀”,以及“显考讳发神主”,让先生早逝的儿子随父一同配享祭祀。春季祭祀祖先,以父亲配享;秋季祭祀父亲,不追溯祖先。这大概是模仿程伊川所撰写的礼制,认为分时节专门祭祀一位神主,心意专一,才能凝聚涣散的精神。又认为祭祀尊长可以援引卑幼,祭祀卑幼不可援引尊长。后来认为这是错误的,便加以改正。

三月,率领家人在恩祖母墓前行忌日祭祀之礼,并哭祭恩祖。

全族在墓前供奉清明祭品,先生奉族长之命订立族规:约定孝顺,约定悌敬,约定实行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等各种礼仪,约定周济抚恤,约定不盗窃、不赌博、不奸淫欺诈,详细记载在家谱中。

四月,五个月的小功丧服期满,率领家人抬着祭品进入蠡县,在墓前祭祀恩祖考、恩祖妣,告知他们自己已回归本宗。换上吉服。邀请朱晃及朱氏族长中的贤者共同食用祭余食物,遍拜辞别。

先生既然回归本宗,便谋划向东外出寻找父亲,恰逢三藩之乱,塞外骚动,辽东地区戒严,无法前往,日夜凄惨悲伤。

先生想,以前曾说有心欺骗危害大,无心欺骗危害小;现在知道有心欺骗危害浅,无心欺骗危害深。

有人劝先生进献策略,先生说:“张齐贤不是因此出仕的吗?”先生笑着说:“王文中为什么不出仕?人的隐现是命运决定的,上天要任用我,深藏不露而被人寻求,所以刘穆之困卧没有裤子,一朝之间就做了宋朝宰相;上天要废弃我,即使标榜自己到市场去卖,最终也卖不出去,韩愈三次上书宰相,有什么好处呢?”

魏帝臣来访,先生用粗米饭招待他。帝臣高兴地说:“您用对待君子的礼节对待我了。”帝臣名弼直,是博野县的生员,善于仪容举止,喜欢结交宾客,谈论恳切,整天不疲倦。施舍眼疾药物,远方来的人就邀请他们下榻住宿,曾经有人骑马仆从居住数月,病好了才离开。他与妻子宋氏相敬如宾,每次从外面回来必定进入宋氏的床榻。宋氏曾经请他纳妾,有的妾已到副室,宋氏就来,妾急忙走出垂手迎接,掀起帘子恭敬地进入,夫妻坐着谈论,妾长时间侍立,不被命令就不坐下。等到宋氏去世,妾祝氏因哭泣生病也死了。帝臣晚年,听说先生的学问,非常敬重他,致以敬意,尽到礼节。

士钧问:“孔子称赞管仲为仁,而孟子不赞同,为什么呢?”先生说:“孔子、孟子根据时势立论,这就是所谓的时中。春秋时期周王室地位卑微,荆楚逼迫,如果没有管仲,谁还能尊王攘夷?到了战国七雄的时代,功利夸诈的风气形成,发政施仁的道理衰息,孟子自然不能附和孔子的口吻了。后来的讲学者却不是这样,虎豹已经剥皮了,还说宁愿质朴;邢、卫已经灭亡了,还说羞于效法管仲;空谈已经蛀蚀世道了,还说讲读纂修,而百姓的灾祸更加猛烈了!”

九月,修撰家谱,目录有十七项:姓氏源流,世系派衍,迁移离合,别嫌明微,庄居宅第,坟茔图像,祭田树株,馂宴仪注,家礼仪注,家法劝戒,人才列传,嘉言善行,先人遗影,珍器文章,简书诰命,妇女甥婿,拾遗杂记。

买田氏的女儿做婢女。

王法干为儿子加冠,留先生做宾相,按礼行事。

王法干对先生说:“凡是进食,祭祀最先创造食物的人,如果是敌国客人,客人先自行祭祀;降等次的客人,主人先祭祀引导客人,客人跟随。臣子侍奉君主进食,则君主祭祀而自己祭祀,如果君主以客人礼节对待他,命令他祭祀,才祭祀。大哥每次进食都自行祭祀,不符合礼节。”先生说:“这种礼节很久废除了,所以我独自实行以倡导他人,接受您的教诲,怎敢不依礼而行。”

自我检省有说漂亮话伤害诚信的过错。

有人说:“天下多事,何不济世呢?”先生说:“我长久有四方游历的志向,只是年已四十,子嗣未立,不敢将此身奉献给天下罢了。”因此悲伤。

乙卯年(一六七五年),四十一岁。

正月增加日常礼仪:洒扫,只有冬天不洒扫,清明和十月初一祭祀墓,恩祖考、恩祖妣忌日,也去祭祀他们的墓。

当时及门弟子日渐众多,于是重申订立教条,每个节令读讲教条,众学生面向北恭敬作揖,让一位长者站在案侧高声读讲完毕,再作揖退出。有新跟随学习的,必须读讲一次。教条:一、孝顺父母。必须和顺与恭敬并进,不要轻慢懈怠,晚上安顿、早晨问候,出门告知、回来见面各作揖一次,隔夜再拜,十天以上四拜,初一十五、节令都四拜,只有冬至、元旦六拜,违反的责罚。有丧事的不行礼,只保持定省告知见面,父母有丧事的也是如此。一、尊敬尊长。凡是内外尊长,都应该小心侍奉跟随,坐必在角落,行必跟随,居必起身,乘车必下车,呼唤必应答,路过必小跑,言语必谦逊,教导必听从,不得有骄傲之心傲慢之气,甚至戏弄侮辱,冒犯的责罚。一、以忠信为主。上天生成人只一个实理,人做人只一个实心,你们存一个欺骗之心,就是欺骗上天,说一个谎话,就是欺骗人,务必存实心,说真话,行

实事,违者责。一、申别义。五伦若父子之亲,君臣之义,长幼之序,朋友之信,其义易晓;独夫妇一伦,圣人加以“别”字,洵经纶大经之精义也。七年男女不同席,行路男子由右,女子由左,叔嫂不通问,男女授受不亲,此皆男女远嫌之别也。至于夫妇相敬如宾,相戒如友,必因子嗣乃比御,夫妇之天理也,必齐戒沐浴而后行。“别”义极精,小子识之。一、禁邪僻。自圣学不明,邪说肆行,周末之杨、墨,今日之仙、佛,及愚民之焚香聚会,各色门头,皆世道之蟊蛊,圣教之罪人也。汝等勿为所惑,勿施财修淫祠,勿拜邪神,勿念佛,勿呼僧道为师。若宗族邻里惑迷者,须感化改正。至于祖父有误,谕之于道,更大孝也。违者责,罪重者逐。一、勤赴学。清晨饭后,务期早到,一次太迟及三次迟者责。一、慎威仪。在路在学,须端行正坐,轻佻失仪者责。一、肃衣冠。非力作不可去礼衣,虽燕居昏夜,不可科头露体。一、重诗书。凡读书必铺巾端坐,如对圣贤,大小便后,必盥帨洁净,方许展读;更宜字句清真,不许鼻孔唔唔,违者责。一、敬字纸。凡学堂街路,但见字纸必拾,积焚之,或不便,则填墙缝高处。一、习书。每日饭后仿字半纸,改正俗伪,教演笔法,有讹落忘记者责。一、讲书。每日早晨试书毕,讲四书或经,及酉时,讲所读古今文字,俱须潜心玩味,不解者不妨反复问难,回讲不通者责。一、作文。每逢二、七日,题不拘经书、史传、古今名物,文不拘诗、辞、记、序、诰、示、训、传,愿学八股者听。俱须用心思维,题理通畅。不解题、不完篇者,俱责。一、习六艺。昔周公、孔子,专以艺学教人,近士子惟业八股,殊失学教本旨。凡为吾徒者,当立志学礼、乐、射、御、书、数及兵、农、钱、谷、水、火、工、虞,予虽未能,愿共学焉。一、六日课数,三、八日习礼,四、九日歌诗、习乐,五、十日习射。一、行学仪。每日清晨饭后,在师座前一揖,散学同。每遇朔望、节令,随师拜至圣先师四;起,北面序立,以西为上,与师为礼;再分东西对立,长东幼西相再拜。一、序出入。凡出入齐班,上、中、左鱼贯论前后。行辈异者,以行辈叙,相遇相别皆拱手。出学隔日不相见,见必相揖;十日不相见,见必再拜,皆问纳福。一、轮班当直。凡洒扫学堂,注砚,盛夏汲水,冬然火,敛仿进判,俱三日一班。年过十五,文行成章者免;惟有过免责,则▯执小学事一班,随有善可旌者,即免。一、尚和睦。同学之人,长幼相敬,情义相关。最戒以大陵小,以幼欺长,甚至殴詈者,重责。一、贵责善。同学善则相劝,过则相警;即师之言行起居有失,俱许直言,师自虚受。至诸生不互规有成,而交头接耳、群聚笑谭者,责,甚至戏嘲亵侮者,重责。一、戒旷学。读书学道,实名教乐地,有等顽童,托故旷学,重责,有事不告假者,同罪。 二月,闻王五修卒,为位齐戒哭奠! 曰:“瞽瞍愚父也,而舜齐栗祗载;定、哀庸君也,而孔子鞠躬踧踖。故孝莫大于严父,忠莫大于严君。” 二月,王契九来访,观存性、存学编,是之。契九名鳦,清苑人,少有高才,与吕申习兵学。好雌黄人,为恶少所侮,深悔之,晚年绝口不言人过。有以文事质者,辄称佳,博学工诗。 闰五月,陈见旉来访,见旉名振瞻,清苑人,豪狂博览。 托束鹿任最六访父,以其为商于关东也。 二十八日,未,坐不正,觉即正之;申,交股坐,觉而开之。 九月五日,率门人习射村首,中的六,门人各二。因思孔子曰:“回之仁贤于丘,赐之辩贤于丘,由之勇贤于丘。”此圣道之所以光也。汉高祖曰:“运筹吾不及子房,攻战吾不及韩信,给饷守国吾不及萧何。”此汉代所以兴也。今从吾者更不吾若,吾道其终穷矣乎! 思人不亲,教不成,事不谐,多以忿累之,屡惩而不免,愧甚! 给孙衷渊书,规其惑佛、老也。衷渊名之萍,高阳人,孙文正公

译做事要务实,违反者要责罚。

一、阐明“别”的含义。五伦之中,如父子之亲、君臣之义、长幼之序、朋友之信,其道理容易明白;唯独夫妇这一伦,圣人加上一个“别”字,这确实是治理国家大经大法中的精妙义理。七岁以后男女不同席,走路时男子靠右,女子靠左,叔嫂之间不互相问候,男女之间不亲手递接物品,这些都是男女之间避嫌的分别。至于夫妻之间互相尊敬如同宾客,互相劝诫如同朋友,必定因为生育子嗣才同床共寝,这是夫妇之间的天理,必定要斋戒沐浴之后才能行房。“别”的含义极其精妙,你们要记住。

一、禁止邪僻。自从圣人的学问不明,邪说肆意横行,周朝末年的杨朱、墨子,今天的仙家、佛家,以及愚昧百姓的焚香聚会、各种名目的门头,都是世道的害虫,圣教的罪人。你们不要被他们迷惑,不要出资修建淫祀的祠堂,不要拜邪神,不要念佛,不要称僧道为师。如果宗族邻里中有被迷惑的,必须感化他们改正。至于祖父母有错误,也要用正道劝谕他们,这是更大的孝道。违反者要责罚,罪重的要驱逐。

一、勤奋上学。清晨饭后,务必早点到达,一次迟到太甚或三次迟到的要责罚。

一、谨慎威仪。在路上或在学校,必须端正行走、端正坐立,轻浮失礼的要责罚。

一、严肃衣冠。除非从事体力劳动,否则不可脱下礼服,即使是闲居或夜晚,也不可赤头露体。

一、重视诗书。凡是读书必须铺好巾垫、端正坐好,如同面对圣贤,大小便后,必须洗手擦脸保持洁净,才允许展开书本阅读;更应当字句清晰纯正,不允许鼻子哼哼唧唧,违反者要责罚。

一、尊敬字纸。凡是学堂和街路上,只要见到有字的纸必须捡起来,积累起来焚烧,如果不方便,就填在墙缝高处。

一、练习书法。每天饭后临摹半纸字,改正俗气虚伪的写法,教授演练笔法,有错漏遗忘的要责罚。

一、讲解书籍。每天早晨试写书法完毕,讲解四书或经典,以及酉时,讲解所读的古今文章,都必须潜心玩味,不懂的可以反复提问质疑,回去讲解不通的要责罚。

一、写作文章。每逢二日、七日,题目不拘限于经书、史传、古今名物,文体不拘限于诗、辞、记、序、诰、示、训、传,愿意学习八股文的听便。都必须用心思维,题旨义理通畅。不能理解题意、不能完成篇章的,都要责罚。

一、学习六艺。从前周公、孔子,专门用六艺来教导人,近来士子只从事八股文,完全失去了教学的本旨。凡是做我徒弟的,应当立志学习礼、乐、射、御、书、数以及兵、农、钱、谷、水、火、工、虞,我虽然未能精通,愿意共同学习。

一、六日练习算术,三日、八日练习礼仪,四日、九日歌诗、练习音乐,五日、十日练习射箭。

一、执行学校礼仪。每天清晨饭后,在老师座前作揖,放学时同样。每逢初一、十五和节令,跟随老师拜至圣先师四次;起身后,面向北依次站立,以西边为上,与老师行礼;再分东西对立,年长的在东,年幼的在西,互相再拜。

一、规定出入秩序。凡是出入要排好班次,上、中、左鱼贯而行论前后。辈分不同的,按辈分排列,相遇或告别都拱手。出学后隔天不见面,见面必须作揖;十天不见面,见面必须再拜,都要问安祝福。

一、轮流值班。凡是打扫学堂,注墨砚,盛夏打水,冬天生火,收集临摹字帖并呈交评判,都是三天一班。年龄超过十五岁,文章品行有成者免除;只有有过错被免除的,才〇执行小学事务一班,随即有善行可表彰的,就免除。

一、崇尚和睦。同学之间,长幼互相尊敬,情义相关。最忌讳以大欺小,以幼欺长,甚至殴打辱骂的,重重责罚。

一、贵在责善。同学有善行就互相劝勉,有过错就互相警示;即使是老师的言行起居有失误,也允许直言,老师自然虚心接受。至于各位学生不互相规劝成就,而是交头接耳、群聚谈笑的人,要责罚,甚至戏弄嘲笑亵渎侮辱的,重重责罚。

一、戒除旷课。读书学道,实在是名教快乐的地方,有一些顽童,找借口旷课,重重责罚,有事不告假的,同罪。

二月,听说王五修去世,设位斋戒哭祭!说:“瞽瞍是愚昧的父亲,而舜却恭敬谨慎;定公、哀公是平庸的君主,而孔子却恭敬不安。所以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忠没有比尊敬君主更大的。”

二月,王契九来访,观看《存性编》、《存学编》,认为很好。契九名鳦,清苑人,年少时就有高才,与吕申学习兵法。喜欢批评别人,被恶少侮辱,深深后悔,晚年绝口不说别人的过错。有人拿文章事务来请教,就称赞好,博学擅长写诗。

闰五月,陈见旉来访,见旉名振瞻,清苑人,豪放狂放博览群书。

托付束鹿的任最六去拜访父亲,因为他做商人在关东。

二十八日,未时,坐得不端正,察觉后立即端正;申时,交叉双腿坐,察觉后打开。

九月五日,率领门人在村头练习射箭,射中靶心六次,门人各两次。因此想到孔子说:“颜回的仁德胜过我,子贡的辩才胜过我,子路的勇敢胜过我。”这是圣道之所以光辉的原因。汉高祖说:“运筹帷幄我不如张良,攻战我不如韩信,供给粮饷守卫国家我不如萧何。”这是汉朝之所以兴盛的原因。现在跟随我的人更不如我,我的道难道终究要穷尽了吗!

思考人不亲近,教育不成功,事情不和谐,大多因为愤怒连累,多次惩罚而不能避免,非常惭愧!

给孙衷渊写信,规劝他迷惑于佛、老。衷渊名之萍,高阳人,孙文正公

侄孙,隐居力学,以孝母名。访彭大训永年,博野庠生,孝继母,端谨。

译侄孙隐居,勤奋治学,因孝顺母亲而闻名。彭大训、永年、博野的庠生,孝顺继母,端庄谨慎。

丙辰(一六七六)四十二岁

  正月,保定府阎经略鸣泰之裔,有妇人被妖魅,符箓驱之莫效,其妖自言一无所畏,惟畏博野颜圣人。是时先生与王法干,人皆以“圣人”称之。专价来聘,先生谢不往;又力请,力却之,恐虚传招祸也。 有求文者,谢以仪,却之。语门人曰:“君子贵可常,不贵矫廉邀誉。昔子路拯溺人,劳之以牛而不受,孔子责之曰:‘自此鲁无拯溺者矣。’今蠡无医,自朱振阳施方医始也;博人无师,自吾家先三祖施馆教食学者始也。小子识之,吾之却此,有谓也,不可法也。”曰:“言而尽人者大,尽于人者小。” 二十七日之市,市麻不成,信手拈麻一丝,将作鞭提,思麻未买而用其一丝,非义也,还之。谓门人曰:“君子于桓、文也,贱其心而取其功;于程、朱也,取其心而贱其学。” 日功增:抄天文占法,读步天歌;废本日近出告家祠礼,从王法干“之死而致生之不智”之言也。 三月,易砥石十余片,后出者不如前所目;念贫人也,如所言价与之。 知刘焕章缺粮,馈粱石六。 思体人之情则不校,体愚人之情则生怜心,体恶人之情则生惧心;怜则不忍校,惧则不敢校。又思祸莫大于驳人得意之语,恶莫重于发人匿情之私。 一僧求人邀入寺,辞曰:“儒为尽人伦之道,寺为无人伦之地,不往。” 思齐明者,正吾身之德也;耳聪目明肢体健,利吾身之用也;寡欲积精,寡言积气,寡营积神,厚吾身之生也。否则非尧、舜之修身也。闲男女之邪心,饬彝伦之等杀,正一家之德也;宫室固,器皿备,职事明,利一家之用也;仓箱盈,凶札豫,厚一家之生也。建学校,同风俗,正一国之德也;百工修,百官治,利一国之用也;仓府实,乐利远,厚一国之生也。否则非尧、舜之齐、治也。 六月十一日牧驴,思事虽至琐,但当为即义,不可有厌心。题日记面曰:“学如愚。”思心神在内,天清地宁,岂不善乎?惜未能久也,勉诸! 二十日,晚与人坐,遇可言,乃一二语;即正言,但见人非倾听,即止。八月定此后行医,非价非聘,不往。 九月立齐戒牌。 十月过王家庄,问室人生父家,无后矣,但有同曾祖兄弟三人。 思得从弟子者其道行,得畏弟子者其道光。 羽洙规先生未融锋棱。

  丁巳(一六七七)四十三岁

  正月朔,思气不沉,神外露,非雄壮也。萎歉不学,而省言敛气,非沉定也。 萧九苞问曰:“复井田,则夺富民产,恐难行。”先生曰:“近得一策,可行也:如赵甲田十顷,分给二十家,甲止得五十亩,岂不怨咨。法使十九家仍为甲佃,给公田之半于甲,以半供上终甲身;其子贤而仕,仍食之,否则一夫可也。” 元宵悬斋前一灯,群聚观。先生叹曰:“盌大纸灯何足盼,而群聚者,通巷无灯也。士君子生于后世,虽群望集之,必当进而与尧、舜、周、孔相较,则自见其卑,前途无穷;若遽以寸光自多,不几穷巷之纸灯乎!” 王法干曰:“每苦无聊,便思息肩。”先生曰:“此大恶,宜急改。庄周、佛氏,大约皆不耐境遇之苦而逃者也。” 五月嫁祖母张氏逝,服吊衰,葬除。 六月,如易州,会田治埏、冯绘升、杨孔轩,论学。治埏名乃亩,易州人,孙征君弟子。绘升名梦祯,安州人,孝继母,知正学。孔轩名思茂,山东人,以祖旅辽左,遂入旗,孔轩赎归民籍,居新城,有文武伟志,亲丧,庐墓三年。 九月,与王法干交责为学不实,宜天降殃,共服先君子朴实。 十月,访宋赓休、杨计公,论学。赓休名会龙,博野人,童年游京师,一僧讲法曰:“说人升天堂,自己升天堂;说人下地狱,自己下地狱。”赓休笑,僧曰:“汝童子何笑?”曰:“笑汝不识字耳。说,悦也,一言罪小,悦人福,心何其善,福至矣;悦人祸,心何其恶祸,至矣。”僧愕然,已而曰:“君必前世如来也,拉至一水瓮照之,见己头璎珞环垂,如绘佛、菩萨状。”赓休遽醒曰:“幻僧,而以术

译丙辰年(一六七六),四十二岁。

正月,保定府阎经略鸣泰的后裔中,有一妇人被妖魅缠身,用符箓驱赶都没有效果,那妖魅自称什么都不怕,唯独害怕博野的颜圣人。当时先生与王法干,人们都称他们为“圣人”。有人专门派使者来聘请,先生推辞不去;对方又极力恳请,先生坚决拒绝,担心虚名招致祸患。有人请求写文章,赠送了礼物,先生也拒绝了。对门人说:“君子可贵的是常态,不可贵的是矫饰廉洁以博取声誉。从前子路救起溺水的人,那人用牛酬谢他,子路不接受,孔子责备他说:‘从此鲁国就没有人敢救溺水者了。’现在蠡县没有医生,是从朱振阳施药行医开始的;博野没有老师,是从我家先三祖施舍馆舍、供给学生饮食开始的。你们要记住,我拒绝这件事,是有原因的,不可效仿。”又说:“言语能尽到对人性的关怀是大,尽到对个人的关怀是小。”

二十七日去集市,买麻绳没买成,随手拿起一根麻丝,打算做成鞭子提着,想到麻绳没买却用了它的一丝,是不义的,便还给了卖家。对门人说:“君子对于齐桓公、晋文公,轻视他们的心术而采纳他们的功业;对于程颐、朱熹,采纳他们的心术而轻视他们的学问。”

每日功课增加:抄写天文占测的方法,诵读《步天歌》;废除了当天将近出门时告祭祖祠的礼仪,听从了王法干“人死了才去祭祀,人生前却不侍奉,是不明智的”这番话。

三月,更换了十几块磨刀石,后来拿出的不如之前看到的;考虑到卖石的是贫苦之人,就按他所说的价格给了他。

知道刘焕章缺粮,送给他六石高粱。

想到体谅常人的情感就不计较,体谅愚人的情感就产生怜悯之心,体谅恶人的情感就产生畏惧之心;怜悯就不忍计较,畏惧就不敢计较。又想到灾祸没有比驳斥别人得意时的话语更大的,罪恶没有比揭露别人隐藏私情的更重的。

一个僧人请求别人邀请他进寺庙,推辞说:“儒学是尽人伦大道的,寺庙是没有人伦的地方,我不去。”

想到齐明(使身心清明),是端正我自身的德行;耳聪目明、肢体强健,是便利我自身的使用;减少欲望以积蓄精气,减少言语以积蓄气息,减少营求以积蓄精神,是厚植我自身的生命。否则就不是尧、舜的修身之道。闲居男女以遏制邪念,整顿常伦以区分等级,是端正一家的德行;宫室坚固,器皿完备,职事分明,是便利一家的使用;粮仓丰满,对凶荒瘟疫有所预备,是厚植一家的生命。否则就不是尧、舜的齐家之道。建立学校,统一风俗,是端正一国的德行;百工修缮,百官治理,是便利一国的使用;仓府充实,安乐利益深远,是厚植一国的生命。否则就不是尧、舜的治国之道。

六月十一日放驴,想到事情虽然极其琐碎,但应当做的就是义,不可有厌烦之心。在日记封面题写:“学如愚。”想到心神内敛,天清地宁,难道不好吗?可惜不能持久,勉励自己啊!

二十日,晚上与人坐着,遇到可说的话,就说上一两句;如果是正言,但见别人不是倾听的样子,就停止。八月决定此后行医,没有酬金或聘请,就不去。

九月设立斋戒牌。

十月经过王家庄,询问室人(妻子)生父家的情况,没有后代了,只有同曾祖父的兄弟三人。

想到得到弟子的顺从,其道就能推行;得到弟子的敬畏,其道就能显扬。

羽洙规先生未能融合锋芒棱角。

丁巳年(一六七七),四十三岁。

正月初一,想到气息不沉稳,精神外露,不是雄壮。萎靡歉缺不学习,而节省言语收敛气息,不是沉稳安定。

萧九苞问:“恢复井田制,就会夺取富人的财产,恐怕难以实行。”先生说:“最近得到一个策略,可以实行:比如赵甲有田十顷,分给二十家,甲只得到五十亩,难道不会怨恨抱怨。办法是让十九家仍然做甲的佃户,把公田的一半给甲,用另一半供给国家直到甲去世;他的儿子贤能且做官,仍然让他享用,否则一个男子也可以。”

元宵节在斋堂前悬挂一盏灯,众人聚集观看。先生感叹说:“碗大的纸灯有什么值得看的,而众人聚集,是因为整条巷子没有灯。士君子生于后世,虽然众人期望聚集在他身上,必定要进而与尧、舜、周公、孔子相比,就会自然看到自己的卑微,前途无穷;如果立刻以寸许的光芒自满,不几乎就是穷巷里的纸灯吗!”

王法干说:“常常苦于无聊,就想卸下担子休息。”先生说:“这是大恶,应当急忙改正。庄子、佛教,大抵都是不能忍受境遇的痛苦而逃避的。”

五月,嫁祖母张氏去世,服吊丧之服,安葬后除服。

六月,前往易州,会见田治埏、冯绘升、杨孔轩,讨论学问。治埏名乃亩,易州人,是孙征君的门徒。绘升名梦祯,安州人,孝顺继母,懂得正统学问。孔轩名思茂,山东人,因为祖父旅居辽东,于是入旗籍,孔轩赎回民籍,居住在新城,有文武伟志,父母丧期,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

九月,与王法干互相责备做学问不实在,应当上天降下灾殃,共同信服先父的朴实。

十月,拜访宋赓休、杨计公,讨论学问。赓休名会龙,博野人,童年时游历京师,一个僧人讲法说:“说别人升天堂,自己升天堂;说别人下地狱,自己下地狱。”赓休笑了,僧人说:“你童子为何笑?”说:“笑你不识字罢了。说,是悦的意思,一言罪小,悦人福,心何其善,福至矣;悦人祸,心何其恶,祸至矣。”僧人惊愕,随后说:“你必定是前世的如来,拉到一水瓮前照看,见自己头颈璎珞环垂,如绘佛、菩萨状。”赓休立刻醒悟说:“幻僧,而以术

愚我入邪教耶!”僧惊谢去。善事续母,祭神必齐戒,乐施与。邑数十乡有纷难难平,赓休到即释。其生忿弟殴其子,且将兴讼。赓休曰:“君爱子乎,惜令先君不在耳;若在,令弟胸创可使见乎!”生遽已。一少妇缢死,其母必令婿家作佛事,赓休往说之。妪掩扉拒曰:“翁所言皆听,惟吾女苦死,必资佛力拔,勿启齿。”赓休曰:

译“您想让我陷入邪教吗!”僧人惊恐地谢罪离去。他孝顺地侍奉继母,祭祀神灵必定斋戒沐浴,乐于施舍。县里数十个乡邑有纠纷难以平息,赓休一到便化解了。有个书生愤怒之下殴打自己的儿子,并且将要提起诉讼。赓休说:“您疼爱儿子吗,可惜您的父亲不在了;如果在世,您弟弟胸口的创伤能让他看见吗!”书生立刻停止了诉讼。一位年轻妇人上吊自杀,她的母亲一定要让女婿家做佛事,赓休前去劝说。老妇关上门拒绝说:“您说的话我都听从,只是我女儿痛苦而死,必须借助佛力超度,请不要开口。”赓休说:

“嫂寿几何?”曰:“七十。”曰:“求出共商。”曰:“吾妇人,孰与男立!”赓休乃大言曰:“七十老妪,尚不立男侧,况幻女牌位,令群僧随舁,不惊魂飞越乎?若女苦死,怜之惟慈母,岂可又使僧众諠阗,惊散其魂乎!”乃止。其他类此难仆数,而不食人一盂,不受人一钱谢也。计公、安平诸生,知兵,能技击,精西洋数学。 十一月,如宁晋,哭奠张公仪;之赵处士墓,吊之。处士名琰,安肃人,甲申后,不应童子试,就学于公仪,其卒也,白虹贯日。先生诗云:“孝友清高素慕君,神交未遂范、张心,白虹贯日当年事,遂拜孤坟凭吊深!” 过滱水,由桥,思桥、舟,王、霸之分也。桥普济而无惠名,舟量济而见显功,君子其桥乎! 曰:“陈同甫谓人才以用而见其能否,安坐而能者不足恃;兵食以用而见其盈虚,安坐而盈者不足恃。吾谓德性以用而见其醇驳,口笔之醇者不足恃;学问以用而见其得失,口笔之得者不足恃。” 十二月,访安平赵卫公、启公、兄弟,皆有武勇;言可讱言、少年志为圣贤,亦访之。讱言名默,自此时来问学。

  戊午(一六七八)四十四岁

  正月,定每年元旦后,以次宴敬族尊长。 思海刚峰曰:“今日之信程、朱,犹战国之信杨、墨,吾谓杨、墨道行,无君无父;程、朱道行,无臣无子。试观今日臣子,其有以学术致君父之安,救君父之危者,几人乎! 抄祁州学碑,刻洪武八年颁学校格式:六艺以律易御,礼、律、书为一科,训导二员教之;乐、射、算为一科,训导二员教之。守、令每月考试,三月学不进,训导▯俸半月。监察御史、按察司巡历考试,府生员十二名,州八名,县六名,学不进者,守、令、教授、训导▯俸有差;甚多,则教官革职,守、令笞四十。三代后无此学政,亦无此严法,谁实坏之!源按:三代以后,开创帝王,可与言三代治道者,明太祖一人而已。惜无王佐之才如先生者以辅之,遂将所创良法如此类,不久即变,不变者后人坏之。惜哉!惜哉! 八月一日,亲御载粪,失新易鞭。思以年长多疾,定不力作;今复力作,省半工而失一鞭,非命乎!徒自贻不安命之咎耳。 九月,会李天生于清苑,论学。天生名因笃,陕西富平人,能诗文,时以博学鸿儒举,至京考授翰林院检讨而归。 十月,一门童欧先生弟亨,责之不伏,逐之失言,既而悔之,以犯刘焕章所戒也。焕章尝规先生曰:“君待人恩义甚切,而人不感,或成▯者,以怒时责人语过甚也。”夜不眠,内子问故,曰:“吾尝大言不惭,将同天下之贤才,为生民造命;乃恩威错用,不能服里中之童,愧甚!忧甚!

  ” 与高生言承欢。生曰:“非无心也,发不出耳。”曰:“发不出,痼蔽深也。愉色婉容,性质本具,但痼蔽后须著力发,发出又须频频习熟;故曰‘庸德之行,不敢不勉。’” 十一月,入蠡哭郭敬公,三日不歌不笑;送葬,哭之哀! 先生族人为尉虐,被系累累,乃讼之县,事解。 曰:“为治去四秽,其清明矣乎,时文也、僧也、道也、娼也。” 十二月,以今岁觉衰,书一联曰:“老当更壮,贫且益坚。”

  己未(一六七九)四十五岁

  正月,塨同李毅武拜先生问学。先生谓塨曰:“尊君先生老成寡言,仆学之而未能;内方而外和,仆学之而未能,足下归求之而已。”毅武名僩,邢台人,志学圣学,笃孝友,燕居必衣冠,如对大宾,见不义事,去之如掩鼻而走恶臭也。如蠡与塨交,共学琴,学舞,学礼,辟佛、老力,故同问学于先生。 二月,谓门人曰:“天废吾道也,又何虑焉;天而不废吾道也,人材未集,经术未具,是吾忧也。孔子修春秋曰:‘我欲托之空言,不如见诸行事之深切著明也。’会典大政记,实窃取之。如有志者鲜何!”因吟曰:“肩担宝剑倚崆峒,翘首昂昂问太空。天挺英豪中用否,将来何计谢苍生?” 或问:“守礼,人将以为执?”先生曰

译“嫂嫂高寿几何?”回答说:“七十岁。”说:“请求出来共同商议。”回答说:“我是妇人,怎么能与男子并立!”赓休于是大声说:“七十岁的老妇人,尚且不与男子并立,何况是虚幻的女牌位,让众僧跟随抬着,不吓得魂飞魄散吗?如果女子痛苦而死,怜惜她的只有慈母,怎么可以又让僧众喧哗拥挤,惊散她的魂魄呢!”于是停止。其他类似的事情难以数尽,而不吃别人一钵饭,不接受别人一文钱的谢礼。计公、安平诸生,通晓兵法,擅长技击,精通西洋数学。

十一月,前往宁晋,哭祭张公仪;到赵处士墓前,吊唁他。处士名叫琰,是安肃人,甲申年后,不参加童子试,向公仪求学,他去世时,白虹贯日。先生诗云:“孝友清高素慕君,神交未遂范、张心,白虹贯日当年事,遂拜孤坟凭吊深!”

经过滱水,从桥上走过,想到桥与舟,如同王霸之分。桥普济众生却没有恩惠的名声,舟衡量渡人而显现显著的功绩,君子应当像桥啊!

说:“陈同甫认为人才通过任用才能看出其能否,安坐而能干的不足以依赖;兵粮通过任用才能看出其盈虚,安坐而充盈的不足以依赖。我认为德性通过任用才能看出其醇驳,口笔醇厚的不足以依赖;学问通过任用才能看出其得失,口笔有得的不足以依赖。”

十二月,拜访安平的赵卫公、启公兄弟,都有武勇;言可讱言,少年立志成为圣贤,也拜访了他。讱言名默,从此时常来问学。

戊午年(一六七八)四十四岁

正月,定下每年元旦后,依次宴请敬重族中尊长。

想到海瑞说:“今日信奉程朱,如同战国时信奉杨朱、墨子,我认为杨朱、墨子的道术推行,是无君无父;程朱的道术推行,是无臣无子。试看今日臣子,有通过学术使君父安宁,救君父于危难的人,有几个呢!

抄录祁州学碑,刻录洪武八年颁布的学校格式:六艺中用律、易、御,礼、律、书为一科,由两名训导教授;乐、射、算为一科,由两名训导教授。知府、知县每月考试,三个月学业无进,训导扣半月薪俸。监察御史、按察司巡视考试,府学生员十二名,州八名,县六名,学业无进者,知府、知县、教授、训导扣薪俸不等;情况严重的,教官革职,知府、知县杖责四十。三代以后没有这样的学政,也没有这样严厉的法度,是谁破坏了它!源按:三代以后,开创帝王,能与他们谈论三代治道的,只有明太祖一人罢了。可惜没有像先生这样具有辅佐君王才能的人来辅助他,于是将所创立的良法如这类,不久就改变了,不改变的也被后人破坏。可惜啊!可惜啊!

八月一日,亲自驾驭车马运粪,丢失了新换的鞭子。想到因年长多病,定下不再力作;如今又力作,节省一半工力却丢失一条鞭子,不是命运吗!只是自招不安于命的罪过罢了。

九月,在清苑与李天生会面,论学。天生名因笃,陕西富平人,能诗文,当时因博学鸿儒科被举荐,到京城考授翰林院检讨后归来。

十月,一名门童殴打先生弟弟亨,责备他不伏,驱逐他时言语失当,过后后悔,因为犯了刘焕章所告诫的。焕章曾经规劝先生说:“您待人恩义深切,而人不感激,有时造成怨恨的,是因为发怒时责备人的话太过分了。”夜里睡不着,妻子问原因,说:“我曾大言不惭,要与天下贤才一起,为生民造命;如今恩威错用,不能使乡里的童仆信服,羞愧得很!忧虑得很!”

与高生谈论承欢。高生说:“不是没有心,是发不出来罢了。”说:“发不出来,是痼疾遮蔽深重。愉色婉容,本性中本来具备,但痼疾遮蔽后须着力发出,发出后又须频频习熟;所以说‘庸德之行,不敢不勉。’”

十一月,进入蠡县哭祭郭敬公,三天不歌不笑;送葬,哭得很哀伤!

先生族人为县尉虐待,被捆绑累累,于是向县衙诉讼,事情得以解决。

说:“治理政事去除四秽,其清明了吗,时文、僧、道、娼。”

十二月,因今年感觉衰老,写一副对联曰:“老当更壮,贫且益坚。”

己未年(一六七九)四十五岁

正月,塨同李毅武拜见先生问学。先生对塨说:“令尊先生老成寡言,我学习却未能做到;内方外和,我学习却未能做到,你回去寻求这些品质罢了。”毅武名僩,邢台人,立志学习圣学,笃行孝友,闲居时必衣冠整齐,如同面对大宾,见到不义之事,离去如同掩鼻躲避恶臭一样。如蠡与塨交往,共同学习琴,学习舞,学习礼,辟佛、老之力,所以一同向先生问学。

二月,对门人说:“上天废弃我的道,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上天不废弃我的道,人才未聚集,经术未具备,这是我的忧虑。孔子修《春秋》说:‘我想寄托于空言,不如体现在行事上深切著明。’《会典》大政记,实窃取于此。如果有志者少,怎么办!”于是吟诗曰:“肩担宝剑倚崆峒,翘首昂昂问太空。天挺英豪中用否,将来何计谢苍生?”

有人问:“守礼,人将认为固执?”先生说

:“礼须执,圣言也。” 安州陈天锡来问学,谓程、朱与孔、孟,隔世同堂,似不可议。曰:“请画二堂,子观之:一堂上坐孔子,剑佩、觿、决、杂玉,革带、深衣。七十子侍,或习礼,或鼓琴、瑟,或羽籥舞文,干戚舞武;或问仁孝,或商兵、农、政事,服佩皆如之。壁间置弓、矢、钺、戚、箫、磬、算器、马策、各礼衣冠之属。一堂上坐程子,峨冠博服,垂目坐如泥塑,如游、杨、朱、陆者侍,或返观打坐,或执书吾伊,或对谭静敬,或搦笔著述。壁上置书籍、字卷,翰砚、梨枣。此二堂同否?”天锡默然笑。 之田行徐而庄,思此无暴其气也,而即所以持志。 思老将至,而身心未可自信,如作圣初志何!又思致用恐成马谡,宜及时自改。 贾子一问家变。先生曰:“舜之化家也,其机在不见一家之恶。为子计,须目盲,耳聋,心昧,全不见人过失,止尽吾孝友,方可化家而自全。” 途遇蠡令,避人门下,令回首谛视久之。因思吾人不言不动,犹的然致世别眼,况轻言妄动,焉能晦其明以求免乎?九月谓人曰:“人宅内供仙、佛不祥,如人请僧或道士常住宅中,可乎?” 吊蠡县殉夫徐烈妇。 客有见先生飏场者,异之。先生曰:“君子之处世也,甘恶衣粗食,甘艰苦劳动,斯可以无失已矣。” 语可讱言曰:“佛氏是勿视、听、言、动,吾儒是非礼勿视、听、言、动。” 十月,左目上生疮,后久不愈,左目遂眇,途行遇风辄作痛,避息。

译“礼仪必须持守,这是圣人的教诲。”安州人陈天锡来请教学问,说程颢、程颐、朱熹与孔子、孟子,虽隔世却如同同堂,似乎不可议论。先生回答说:“请画两间厅堂,你来看看:一间厅堂上坐着孔子,佩戴剑、佩玉、觿、决、杂玉,系着革带,穿着深衣。七十位弟子侍立,有的习礼,有的鼓琴瑟,有的持羽籥舞文舞,持干戚舞武舞;有的问仁孝,有的商讨兵、农、政事,服饰佩带都相同。墙壁间放置弓、矢、钺、戚、箫、磬、算器、马鞭、各种礼衣冠等物。另一间厅堂上坐着程子,戴着高冠,穿着宽大的衣服,垂目静坐如同泥塑,像游酢、杨时、朱熹、陆九渊这样的人侍立,有的返观内省打坐,有的拿着书诵读,有的对谈静敬,有的握笔著述。墙壁上放置书籍、字卷,翰砚、梨枣(刻版)。这两间厅堂相同吗?”陈天锡沉默着笑了。

下田行走徐缓而庄重,思考这样不暴戾自己的气血,也就是用来持守志向的方法。

想到衰老将至,而身心尚不可自信,当初作圣人的志向该怎么办!又想到在致用方面恐怕会像马谡那样失败,应当及时自我改正。

贾子问关于家庭变故的事。先生说:“舜感化家庭,其关键在于不见一家的恶。为儿子打算,必须眼盲、耳聋、心昧,完全不看见人的过失,只尽自己的孝悌友爱,才可以感化家庭而保全自己。”

路上遇到蠡县县令,我避开人群躲在他门下,县令回头仔细看了我很久。因此想到我们如果不说话不行动,尚且明显地招致世人的另眼相看,何况轻率说话妄动,怎么能隐藏自己的光明以求免祸呢?九月对人说:“人在住宅内供奉仙、佛不吉利,如果有人请僧人或道士常住在家里,可以吗?”

吊唁蠡县为丈夫殉节的徐烈妇。

有客人看见先生在扬场,对此感到诧异。先生说:“君子处世,甘愿穿坏衣吃粗食,甘愿艰苦劳动,这样就可以没有过失了。”

对可讱言说:“佛家是不看、不听、不说、不动,我们儒家是不合礼的不看、不听、不说、不动。”

十月,左眼上长疮,后来很久不愈,左眼于是失明,路上行走遇到风就疼痛,躲避休息。

庚申(一六八○)四十六岁

  正月朔,丑兴,隐然见一乌衣矮人。巳,祭祖考,父生牌忽跌仆如稽首状。疑父已逝矣,大恸!自此于父生位前供箸馔,以人神之间事之。 看陈龙川答朱子书,至“今之君子,欲以安坐而感动之”,浩叹曰:“宋人好言习静,吾以为今日正当习动耳!” 王法干父廷献卒,先生往哭奠!规法乾行丧礼。廷献翁名蕴奇,定州卫诸生,性仁厚,友于弟,以次女妻塨,巳而卒。先君子曰:先共法干议。婿则犹是也,而君女亡矣;俗以婿继娶为续女归宁非礼也。”翁然之。其女未于归时,有粮数石,翁遣车送至。先君子曰:“令女在时,未闻有此也,则君家物耳,请载归。”翁曰:“亡女为李氏之鬼,其遗物岂王氏之物哉!必不可归。”先君子受之。 四月二十四日,先生叔父愉如卒于京邸,先生闻之,恸哭成服!五月,塨来谒,先生衰麻出见,教学小学、曲礼。 深州国公玉来问学。公玉初名之元,避先生,改名之桓。先生自二月买石氏女为侧室,以身有疾未纳,女痴且颠,为媒欺也。至四月,让媒氏返得原金。六月,媒转鬻之旗下,先生悔之。七月,塨往谏。先生泣曰:“吾过矣!吾父无处所,而年四十余,先人血嗣未立,住与行罪皆莫逭。前拟有子即出,后迫于时晚,以为但见子产即出;后更不及待,但见有孕即出。乃天降▯,老妻不育,置一婢为人所欺,短;又置一侧,为人所欺,痴。故眩乱之极,遂欲将此原金再图一人,而不知其过戾至此也,敢不速更!尽出原金赎女归其父,不责偿。”塨感先生改过之勇,立日谱自考,自此始。 闰八月,思为学之难也,如行步也,心在则中规矩,心不在则不中规矩,所争在敬肆。而人见其某时如此,某时又如彼,遂指以为伪矣,敢不力乎! 王法干指其门人某曰:“渠能以冷眼窥人。”先生曰:“切不可教之如此。昔人有言,社稷丘墟,凡为子孙者,当戮力王室,且勿以名分相责。方今孔子之道涂地,但有志者,即宜互相鼓舞,以相勉于圣道之万一。有八长而二短,姑舍其二;有八短而二长,姑取其二。后生尺寸未进,先存心摘人短,此何意也?” 或告兄弟恶,先生凄然曰:“君有恶兄弟,幸也;若某欲求一恶兄而恭之,一恶弟而友之,得乎!”其人感动。 闻先君子事亲,夙兴拜床下,初不令父母知;独左右就养,委曲有道,以使昆弟安。叹曰:“吾不如也。” 塨规先生言躁而长,犹未改。先生曰:“古人养充而神灵,养充则改过有力,神灵则一点即化,仆正赖良友夹扶耳。”因出日记令塨评。 刘焕章规先生曰:“颜子之明,何至为佞人欺,而夫子教之远者,乃恐贤豪恃聪明,欲驾驭英雄,不觉为佞人误耳。”先生服其言。 九月,博野乡耆谋公举先生贤能,先生力沮之。 语塨曰:“春秋惟当以道致霸,战国必当以道致王。孔子欲为尊攘事,故仁管仲;孟子无须此矣,故卑之。易地则皆然。” 教塨三减:曰减冗琐以省精力,减读作以专习行,减学业以却杂乱。如方学兵,且勿及农;习冠礼未熟,不可更及昏礼。 又语塨曰:“犹是事也,自圣人为之,曰时宜;自后世豪杰出之,曰权略。其实此‘权’字,即‘

  未可与权’之‘权’,度时势,称轻重,而不失其节,是也。但圣人纯出乎天理,而利因之;豪杰深察乎利害,而理与焉。世儒等之诡诈之流,而推于圣道外,使汉、唐豪杰,不得近圣人之光,此陈龙川所为扼腕也。仆以为三代圣贤,‘仁者安仁’也;汉、唐豪杰,‘智者利仁’也。” 塨问:“古人子妇事舅如父,今远避以为礼,何也?”曰:“古人三十而娶,有子妇则已老矣,故可近事。今人昏早,父子年多不甚相远,则别嫌为礼,今时之宜也。

  ” 十二月,先生叔父柩还自京,竭力佐其子亨葬之,因思父,哭甚恸! 曰:“勇,达德也,而宋人不贵,专以断私克欲注之,则与夫子‘不惧’二字及‘勇士不忘丧其元’,‘

译庚申年(1680年),四十六岁。

正月初一,丑时起床,隐约看见一个穿黑衣的矮人。巳时,祭祀祖父和父亲,父亲的灵位忽然跌倒,像是磕头的样子。怀疑父亲已经去世,悲痛大哭!从此在父亲生前坐过的位子上供奉饮食,像对待人神之间那样侍奉。

阅读陈龙川回复朱子的信,读到“现在的君子,想要安坐不动来感动他人”,大声感叹说:“宋人喜欢谈论习静,我认为今天正应当习动!”

王法干的父亲王廷献去世,先生前往哭吊祭奠!规劝王法干按照礼制办理丧事。廷献公名蕴奇,是定州卫的秀才,性格仁厚,友爱弟弟,把小女儿嫁给李塨,不久就去世了。先父说:先前曾和王法干商议。女婿还是这个人,但您的女儿已经亡故;世俗认为女婿续娶妻子后,让女儿回娘家是不合礼制的。”王公同意了。他的女儿未出嫁时,有几石粮食,王公派人用车送到。先父说:“您的女儿在世时,没听说有这些粮食,那么这是您家的东西,请运回去。”王公说:“亡女已成为李家的鬼魂,她的遗物怎么还能是王家的东西呢!绝对不能归还。”先父便接受了。

四月二十四日,先生的叔父愉如在北京寓所去世,先生听说后,痛哭并穿上丧服!五月,李塨前来拜见,先生穿着丧服出来相见,教他《小学》和《曲礼》。

深州的国公玉来请教学问。公玉起初名叫之元,为了避先生的讳,改名为之桓。先生从二月起买下石家的女儿做妾,因为自己生病没有迎娶,这女子愚笨且癫狂,是被媒人欺骗了。到了四月,斥责媒人退还了原来的钱。六月,媒人又把她卖给了旗人,先生后悔了。七月,李塨去劝谏。先生哭着说:“我错了!我父亲没有归宿,而我年纪四十多岁,祖先的血脉尚未确立,无论是住下还是出走,罪责都无法逃避。先前打算有了儿子就休掉她,后来迫于时间紧迫,认为只要见到生子就休掉;后来更等不及,只要见到怀孕就休掉。然而上天降下灾祸,老妻不能生育,安置一个婢女被人欺骗,短命;又安置一个妾被人欺骗,愚痴。所以极度昏乱,竟想拿着这笔原金再找一个人,却不知错误严重到如此地步,怎敢不迅速改正!全部拿出原金赎回女子送还给她父亲,不要求赔偿。”李塨感佩先生改过的勇气,开始每天记录自省,从此开始。

闰八月,想到求学之难,就像走路一样,心在则合乎规矩,心不在则不合规矩,关键在于恭敬与轻慢。而人们看到他某时这样,某时又那样,就指责他是虚伪,怎敢不努力呢!

王法干指着他的门人某人说:“他能用冷眼窥探别人。”先生说:“千万不可教他这样。古人有言,国家沦亡,凡是做子孙的,应当尽力效忠王室,暂且不要用名分来苛责。如今孔子的道统沦落,只要有志气的人,就应当互相鼓舞,在圣道的万一上互相勉励。有八长处而两短处,暂且放下那两短处;有八短处而两长处,暂且取那两长处。后辈尺寸未进,先存心挑剔别人的短处,这是什么意思呢?”

有人告发兄弟间的恶行,先生凄然说:“你有恶兄弟,是幸运的事;如果我想要找一个恶哥哥来恭敬他,找一个恶弟弟来友爱他,能得到吗!”那人深受感动。

听说先父侍奉双亲,早起在床下拜见,起初不让父母知道;独自在一旁侍奉,委曲周全有方,以使兄弟安心。感叹说:“我不如他。”

李塨规劝先生说话急躁且冗长,先生仍未改正。先生说:“古人修养充足而精神灵动,修养充足则改过有力,精神灵动则一点就通,我正依靠良友扶持。”于是拿出日记让李塨评点。

刘焕章规劝先生说:“颜回的明智,怎么会受佞人欺骗,而孔子教导他远离佞人,是恐怕贤豪倚仗聪明,想要驾驭英雄,不知不觉被佞人误导罢了。”先生信服他的话。

九月,博野乡的老人们谋划公举先生为贤能之士,先生极力阻止。

对李塨说:“春秋时期只应当以道义成就霸业,战国时期必定应当以道义成就王业。孔子想要做尊王攘夷的事,所以推崇管仲;孟子不需要这样,所以贬低他。交换位置则都是一样的。”

教导李塨三减:一是减少冗杂琐事以节省精力,二是减少读书写作以专心实践,三是减少学业以排斥杂乱。比如正在学习兵法,暂且不要涉及农事;练习冠礼尚未熟练,不可以再涉及婚礼。

又对李塨说:“同样的事,由圣人来做,叫做时宜;由后世豪杰来做,叫做权略。其实这个‘权’字,就是‘未可与权’的‘权’,衡量时势,权衡轻重,而不失其节度,就是这样。但圣人纯粹出于天理,而利益随之;豪杰深察利害,而天理参与其中。世俗儒者将其等同于诡诈之流,而推到圣道之外,使得汉、唐豪杰,不能接近圣人的光辉,这是陈龙川扼腕叹息的原因。我认为三代圣贤,是‘仁者安仁’;汉、唐豪杰,是‘智者利仁’。”

李塨问:“古人儿媳侍奉公公如同父亲,现在远远避开认为是礼,为什么呢?”先生说:“古人三十岁才娶妻,有儿媳时已经老了,所以可以亲近侍奉。现在人结婚早,父子年龄相差不是很大,那么避嫌就是礼,这是当今的适宜做法。”

十二月,先生叔父的灵柩从北京运回,先生竭力协助他的儿子亨办理葬礼,因而思念父亲,痛哭非常!

说:“勇,是通达的德行,而宋人不重视,专门用克制私欲来注解,这就与孔子‘不惧’二字以及‘勇士不忘丧其头’,

临陈无勇非孝’等语,俱不合矣。奈之何不胥天下而为妇人女子乎?”

译“临阵无勇不是孝”等说法,都不符合道理了。怎么能把天下人都变成妇人女子呢?”

辛酉(一六八一)四十七岁

  正月,携塨如献县拜王五公先生,吊高公梦箕墓,并会五公门人吴瑾等。回过深州国公玉家,抵安平,晤彭古愚、彭子谅。 二十五日,哭奠叔父主前,告练! 二月,往哭奠朱参两。 坐王法干斋,相对衎衎,忽觉期服忘哀,即谨。 三月,观塨日谱,白圈甚多,曰:“此非慊也,怠也;怠则不自觉其过,不怠则过多矣。仆记中纯白圈,终岁只数个。自勘私欲不生,七情中节,待人处事,无不妥当,乃为慊。故尝与吕文辅言,圣门‘三月不违仁’者固难及,即月至日至,亦何容易!仆并不可言时至,只刻至耳。” 期服虽练,每日必思慕数次。 谓夏希舜曰:“舜何罪?须知父母不悦,即我之罪;舜何慝?须知感动父母不能,即我之慝。‘慝’字更苦,更精。盖罪犹有事实可指,慝则并无其事,但见父母不允不若,必我心中暗有不可感动者在也。” 养同高祖侄为子,名之曰尔檥。 书塨所箴“滕口木鸡”四字于东西壁,庄对致敬,如诤友在旁。 思人不能作圣,只是昏惰,惰则不缉,昏则不熙。 参订司马光十科取士法。源按:唐、宋科目甚繁,温公十科差胜,要皆出仕之人,而间杂以未仕者,总不外明经、进士而已。是取之以章句辞华,而另设科以用之,欲人才之得难矣。不如即以先生所述三物之教,复古制乡举、里选,各取其长,而分兵、农、礼、乐诸科以用之,终身于一职;以其职之尊卑为升降,而不杂其途,庶人才可以竞出,政事可以毕举,又何事于唐、宋科目哉!先生存治之意如此。今盖姑取其科之近似者,检较之耳。 曰:“彭济寰尝戒予,谓大病是心中话即说在口中,至今二十年未改也,耻哉!” 四月二十四日,哭奠叔父主,告释服! 闻刘宰宇以豪侠老而甘贫,奖之。齐爟燧侯问学。 时与张文升共学韬钤,先生每入蠡城,则商酌彻昼夜。 观王法干日记曰:“仁者不见菲薄之人,情不相召也;存于中者戾,而感应甚神,可畏哉!”服其深中膏肓,录之。 思周、孔似逆知后世有离事物以为道,舍事物以为学者,故德、行、艺总名曰物;明乎六艺固事物之功,即德行亦在事物内。大学明、亲之功何等大,而始事只曰“在格物”;空寂静悟,书册讲著,焉可溷哉! 八月,以患疮久,气血虚,乃更吊日在丧家不御酒肉,移处则用。 偕塨习礼,教之曰:“旋转贵方圆,唱礼贵高亮;方圆又贵中节,高亮又贵有谨慎意。仆尝谓呼弟子及奴仆,声音亦宜庄重,而忌陵傲之。” 王法干摘塨过曰:“刚主交某某,又与某通有无,可忧。”先生曰:“果有之乎?然吾以为刚主不及吾二人在此,其胜吾二人亦在此。吾二人不苟交一人,不轻受一介,其身严矣;然为学几二十年,而四方未来多友,吾党未成一材。刚主为学仅一载,而乐就者有人,欲师者有人。夫子不云乎,‘水清无鱼,好察无徒’,某将以自改也。” 思齐家之难,诚哉颦笑不可苟也。 行必习恭,步步规矩,如神临之。 始制悬门齐戒牌,每齐戒悬大门外云:

  “今日交神,不会客,不主医方,亲友赐访,请暂回,或榻他所,祭毕领教。” 看家语至赵简子铸刑鼎,孔子叹曰:“晋其亡乎?法铭在鼎,何以尊贵,何业之守!”因著说,谓法寄之人也,铭在鼎,将重鼎而轻人,法必失。道行之人也,刻在书,将贵书而贱人,道必亡。 十月,约塨以月之三五日会质学。 先生从不入寺,不与僧道言。至是悔,曰:“如此何由化之?此即褊狭不能载物之一端也。” 十二月,著明太祖释迦佛赞解。

  壬戌(一六八二)四十八岁

  正月,先君子设谷日之筵,先生司礼,同刘焕章、张函白、王法干、张文升、魏秀升诸友弹琴、赋诗,习射,演数,歌舞,藏钩,极乐。先生作谷日燕记。 塨从先生如献县,与王五公先生议经济。 国公玉邀衡水魏纯嘏来,传天文之学。 思古学教法,“开而弗达,强而弗抑;”又古人

译辛酉年(一六八一),四十七岁。

正月,带着李塨前往献县拜见王五公先生,凭吊高公梦箕的墓,并会见五公的门人吴瑾等人。回来时经过深州国公玉家,抵达安平,会见彭古愚、彭子谅。二十五日,在叔父的神位前哭祭,宣告练祭结束。二月,前往哭祭朱参两。坐在王法干的斋室中,相对欢悦,忽然觉得自己在期服丧期内忘记了哀痛,随即变得谨慎。三月,观看李塨每日的功过记录,白圈很多,说:“这不是问心无愧,而是懈怠;懈怠就会不自觉自己的过错,不懈怠则过错就多了。我的记录中纯白圈,终年只有几个。自我省察私欲不生,七情合乎节度,待人处事无不妥当,这才叫问心无愧。所以曾对吕文辅说,圣门中‘三月不违背仁德’固然难以企及,即使每月、每日做到,又哪里容易!我甚至不能说按时做到,只是按刻做到罢了。”期服虽然已练祭,但每天必定思念数次。对夏希舜说:“舜有什么罪?要知道父母不喜悦,就是我的罪;舜有什么恶念?要知道不能感动父母,就是我的恶念。‘慝’字更苦,更精微。因为罪还有事实可以指认,慝则并没有其事,只是看到父母不允诺、不如愿,必定是我心中暗有不能感动父母的地方。”收养同高祖的侄子为儿子,取名叫尔檥。将李塨所写的箴言“滕口木鸡”四个字写在东西墙壁上,庄重地对着它致敬,如同诤友在旁边一样。思考人不能成为圣人,只是昏沉懒惰,懒惰就不修习,昏沉就不光明。参订司马光的十科取士法。源按:唐、宋的科目非常繁多,温公的十科稍好,但都是出仕之人,偶尔夹杂未出仕者,总不外乎明经、进士而已。这是用章句辞华来选拔,却另设科目来任用,想要得到人才太难了。不如直接用先生所述的三物之教,恢复古代乡举、里选的制度,各取所长,分设兵、农、礼、乐等科目来任用,终身担任一职;以其职位的尊卑作为升降标准,而不混杂途径,这样人才可以竞相出现,政事可以全部举荐,又何必要唐、宋的科目呢!先生存有治理天下的意思如此。现在暂且选取其科目相近的,检校比较罢了。说:“彭济寰曾经告诫我,说大病是心中的话就说在口中,至今二十年没有改正,可耻啊!”四月二十四日,在叔父的神位前哭祭,宣告脱去丧服!听说刘宰宇以豪侠年老而安于贫困,奖赏他。齐爟燧侯问学。当时与张文升共同学习韬略,先生每次进入蠡城,就商酌到昼夜不停。观看王法干的日记说:“仁者看不到菲薄之人,是因为情不相召;存于心中的戾气,感应非常神速,可畏啊!”佩服其深入膏肓,记录下来。思考周、孔似乎预先知道后世有脱离事物来谈道,舍弃事物来谈学的人,所以德、行、艺总称为物;明白六艺本是事物的功用,即使德行也在事物之内。大学明、亲的功用何等宏大,而开始的事只说“在格物”;空寂静悟,书册讲著,哪里可以混淆呢!八月,因为患疮很久,气血虚弱,于是更改吊唁的日子,在丧家不饮酒吃肉,移居别处则用。与李塨一起习礼,教导他说:“旋转贵在方圆,唱礼贵在洪亮;方圆又贵在合乎节度,洪亮又贵在有谨慎的意思。我曾经说呼唤弟子及奴仆,声音也应当庄重,而忌讳陵傲。”王法干摘取李塨的过错说:“刚主结交某某,又与某人互通有无,令人担忧。”先生说:“真的有这件事吗?然而我认为刚主不及我们两人在此,其胜过我们两人也在此。我们两人不苟且结交一人,不轻易接受一介,自身严谨了;然而做学问将近二十年,而四方没有来多的朋友,我们这一党没有成就一个人才。刚主做学问仅一年,而乐于接近他的人有,想拜师的人有。夫子不说过吗,‘水太清就没有鱼,太明察就没有门徒’,我将以此自我改正。”思考齐家的困难,诚然颦笑不可苟且。行动必定习恭,步步规矩,如同神灵降临。开始制作悬挂在门上的齐戒牌,每次齐戒悬挂在大门外说:

“今日交神,不会客,不主医方,亲友赐访,请暂回,或榻他所,祭毕领教。”

看《家语》到赵简子铸刑鼎,孔子叹息说:“晋国将要灭亡了吗?法铭刻在鼎上,何以尊贵,何业之守!”因此著说,认为法寄托在人身上,铭刻在鼎上,将重鼎而轻人,法必定失传。道实行在人身上,刻在书上,将贵书而贱人,道必定灭亡。十月,约定李塨以每月三、五日会质学问。先生从不入寺,不与僧道说话。至此后悔,说:“这样如何能教化他们?这就是褊狭不能载物的一端。”十二月,著《明太祖释迦佛赞解》。

壬戌年(一六八二),四十八岁。

正月,先君子设谷日之筵,先生司礼,同刘焕章、张函白、王法干、张文升、魏秀升诸友弹琴、赋诗,习射,演数,歌舞,藏钩,极乐。先生作《谷日燕记》。李塨跟随先生到献县,与王五公先生商议经济。国公玉邀请衡水魏纯嘏来,传授天文之学。思考古代学教法,“开而弗达,强而弗抑;”又古人

奖人尝过其量,吾皆反此,不能成人材,不能容众,自今再犯此过,必▯跪。 先君子规先生曰:“满腹经济,再求中节。”先生谢焉。 四月,塨病疫,先生盘桓蠡城,医之。 七月,著唤迷途,后又名曰存人编:一、唤寻常僧道,二、唤参禅悟道僧道,三、唤番僧,四、唤惑于二氏之儒,五、唤乡愚各色邪教。 九月,与塨订规约,以对众不便面规者,可互相秘觉也,云:“警惰须拍坐,箴骄示以晴,重视禁暴戾,多言作嗽声,吐痰规言失,肃容戒笑轻。” 谓张函白曰:“千古学者,皆被孔子‘狂、简’二字说定;狂而不简,则可进于中行矣。千古狂者,皆被孟子‘进取不忘其初’一语说定;进取而忘其初,则可几于圣域矣。吾与法干、刚主皆愧是焉。 如保定府,哭奠吕文辅,晤孙征君十一子君夔。 塨进于先生曰:“五谷之生也,生而已矣,长也,长而已矣,不自知其实而穑也;学者有进而无止也如之。孔子从心不逾时,犹思再进也。塨窃窥先生,近若有急急收割意焉。且夫英雄败于摧折者少,败于消磨者多,故消磨之患,甚于摧折,不知是否?”先生曰:“是也,愿急改策!”

译奖赏他人常常超过他们的本分,我全都与此相反,不能成就人才,不能容纳众人,从今以后如果再犯这种过错,必定跪拜谢罪。先父规劝先生说:“满腹经纶,再求合乎中道。”先生对此表示感谢。四月,黄宗炎感染瘟疫,先生在蠡城逗留,为他治病。七月,撰写《唤迷途》,后来改名为《存人编》:一、唤醒寻常的僧侣道士,二、唤醒参禅悟道的僧侣道士,三、唤醒番僧,四、唤醒被佛道二家迷惑的儒生,五、唤醒乡野愚民中各色邪教信徒。九月,与黄宗炎订立规约,对于当众不便当面规劝的事,可以互相秘密提醒,说:“警示懒惰要拍打座位,规劝骄傲要展示晴朗,重视禁止暴戾,多言时要发出咳嗽声,吐痰时规劝言语失当,严肃面容以戒除轻浮嬉笑。”对张函白说:“千古以来的学者,都被孔子‘狂、简’二字说定了;狂而不简,就可以进至于中道了。千古以来的狂者,都被孟子‘进取不忘其初’一语说定了;进取而不忘其初心,就可以接近圣人的境界了。我与法干、刚主都对此感到惭愧。”如在保定府,哭祭吕文辅,会见孙征君第十一子孙君夔。黄宗炎向先生进言说:“五谷的生长,生长罢了,成长罢了,并不自知其实而收获;学者有进步而没有止境,也是如此。孔子从心所欲不逾矩,还想着再进一步。我私下观察先生,近来似乎有急切收割的意思。况且英雄败于摧折的少,败于消磨的多,所以消磨的危害,比摧折更严重,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先生说:“是的,愿意急忙改变策略!”

癸亥(一六八三)四十九岁

  正月,如易州,望荆轲山,诗云:“峰顶浮图挂晓晴,当年匕首入强嬴,燕图未染秦王血,山色于今尚不平。” 四月,博野知县罗士吉差役来候,以王五修子贽及崔詹事蔚林、杨太仆尔淑言也。蔚林字夏章,学宗陆、王;尔淑字湛子,孙征君门人,俱新安人。 六月,河南杨荫千来访问学,奉唤迷途而去。乔百一书来论学。百一名己百,临城人,明末给事范士髦尝荐于朝,已而国变,遂高隐。与塨往返书有云:“孔子教人不过忠信、忠恕等语,不止罕言命,亦罕言性。盖性命之说渺茫,不如实行之有确据也;实行敦,而性命自在其中矣。此孔子维世立教之深意也。”可为名言。 闰六月,纳所买田氏女为侧室。 张函白规先生固执,兼轻信人。王五公先生亦谓曰:“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先生服之。 一族弟无状,先生责之,其人曰:“大兄惠我一家,原感不忘;因大兄表功,故反成怨耳。”先生悚然自悔。 九月,先君子病,先生视之。既弥留,先生问教,曰:“嘉哉!尚有始有终。”卒,先生哭奠。挽联曰:“劲脊柱乾坤,操严端介。柔肠和骨肉,德重孝恭。” 批周子太极图之误,主静之失。

  颜习斋先生年谱卷下

  甲子(一六八四)五十岁

  正月,国公玉来请执贽,先生以其年长于己,辞之。 二月,王五公先生卒,先生闻之大恸!已而闻其目不瞑,叹曰:“五公不瞑目矣,吾之目其可瞑耶!”初志寻父,以事恩祖不遂,及归宗,值天下多故,又思为父母立一血嗣,乃出,耽延数年,今不及待矣,遂决计寻亲。三月,为位哭奠王若谷。若谷字余厚,五公从兄,同起兵讨贼者,尝过先生。至易州坎下,会葬五公先生,私谥曰“庄誉”。又之郎仁,哭奠杨计公。先生自誓寻父辽东,不得则寻之乌喇、船厂诸处;再不得,则寻之蒙古各部落,再不得,则委身四方,不获不归,故凡友朋当哭奠者,皆行乃出,不欲留亡者以缺也。四月八日,只身起行,如关东寻父。 过涿州,晤陈国镇。国镇名之鋐,涿州人,鹿忠节公善继弟子。善继讲学宗王守仁,而躬行切实过之;尝语人曰:“传吾学者,杜越而外,陈氏子而已。”年七十余,谆谆提引后进,不少倦。人问之曰:“先生亦苦寂寞乎?”曰:“动静皆有事,何寂寞之有?”大学士冯铨同城居,谋请见,不得。 十七日入京,刻寻父报帖,贴四城门及内城各处。对人言则泣,人聚观则叩首白,求代寻。来报,重谢之。斧资取给医卜,亲友馈赆亦受之。五月十五日,出朝阳门而东,每朔望必望拜家祠,答室人拜。二十日抵山海关,海吼,山水暴涨,又无路引,不得出关。 见山海之雄,叹曰:“夏、殷、周之得天下也以仁,失以不仁。汉、唐、宋之得天下也以智,失以不智。金、元之得天下也以勇,失以不勇。” 六月四日,遇豪士曹梅臣者,为经营路引,乃得出。十三日,过韩英屯南,已至奉天府,即沈阳也,主堂兄在旗者希汤家。时束鹿友人张尚夫之兄张鼎彝束岩任奉天府丞。往拜尚夫,因见束岩,求散布州县寻父报帖。逢人则流涕跪恳,与之报帖,求其传布。七月,张束岩作毁锦州念佛堂议,先生为之作檄,作说,入存人编。 八月,报者沓至,往验则非,先生日夜悲楚。 交程玉行。玉行,山东人,有学,具壮志,以事编居沈阳。 满州笔帖式关拉江问性、情、才。先生曰:“心之理曰性,性之动曰情,情之力曰才;因言宋儒不识性,并才、情俱误。”拉江惊服,遂拜从学。拉江宿于外,先生问之,曰:“吾妻有亲丧,念妇人亦人子也,岂可乱其丧哉!”先生喜曰:

  “礼所未制之礼也,而合矣。”四出寻觅,日祷父信于神明。

  乙丑(一六八五)五十一岁

  二月朔日,传盖州南有信,先生如海、盖等处。三月,宿辽阳城,出陷翻浆泥中;七日至盖平,十九日又陷泥中,失履出;过耀州,二十日入海城县

译癸亥年(一六八三),四十九岁。

正月,前往易州,遥望荆轲山,作诗道:“峰顶浮屠挂着晓晴,当年匕首刺向强秦,燕国地图未曾染上秦王鲜血,山色至今尚不平息。”

四月,博野知县罗士吉派差役来问候,是为了王五修子贽以及崔詹事蔚林、杨太仆尔淑而言。蔚林字夏章,学问推崇陆九渊、王阳明;尔淑字湛子,是孙征君的门人,都是新安人。

六月,河南杨荫千来拜访请教学问,因被召唤迷途而离去。乔百一写信来讨论学问。百一名己百,临城人,明末给事中范士髦曾向朝廷推荐他,不久国家变故,于是隐居不仕。与颜塨往来的书信中有这样的话:“孔子教导人不过忠信、忠恕等话语,不仅很少谈论天命,也很少谈论本性。大概性命之说渺茫难测,不如切实实行有确凿依据;切实实行敦厚,性命自然就在其中了。这是孔子维系世道、确立教化的深意。”可以称为名言。

闰六月,娶所买的田氏女为侧室。

张函白规先生固执,并且轻信他人。王五公先生也对他说:“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先生信服了。

一位族弟行为不端,先生责备他,那人说:“大哥恩惠我家,原本感激不忘;因为大哥表彰功劳,反而成了怨恨。”先生惊恐地自我悔悟。

九月,父亲生病,先生侍奉照料。父亲临终之际,先生请教教诲,父亲说:“好啊!有始有终。”父亲去世后,先生哭祭。挽联写道:“劲脊柱乾坤,操严端介。柔肠和骨肉,德重孝恭。”

批驳周敦颐《太极图》的错误,以及主静说的过失。

颜习斋先生年谱卷下

甲子年(一六八四),五十岁。

正月,国公玉来请求拜师,先生因为他年长于自己,推辞了。

二月,王五公先生去世,先生听说后极度悲痛!不久听说他死不瞑目,叹息道:“五公不瞑目了,我的眼睛怎么能闭呢!”起初立志寻找父亲,因为侍奉祖父未能遂愿,等到归宗,正值天下多事,又想着为父母立一个血脉继承人,于是外出,拖延了数年,如今不能再等待了,于是决意寻亲。三月,设灵位哭祭王若谷。若谷字余厚,是五公的堂兄,一同起兵讨贼的人,曾经拜访过先生。到易州坎下,会葬五公先生,私谥为“庄誉”。又去郎仁,哭祭杨计公。先生发誓去辽东寻找父亲,找不到就去乌喇、船厂等地;再找不到,就去蒙古各部落,再找不到,就委身四方,找不到就不回来,所以凡是朋友应当哭祭的,都去哭祭后才出发,不想留下死者以缺憾。四月八日,只身出发,去关东寻找父亲。

经过涿州,会见陈国镇。国镇名之鋐,涿州人,鹿忠节公善继的弟子。善继讲学推崇王守仁,而亲身实行切实超过了他;曾经对人说:“传承我学问的,除了杜越之外,只有陈氏子罢了。”年过七十,谆谆教导提携后辈,毫不疲倦。有人问他:“先生也感到寂寞吗?”他说:“动静都有事做,有什么寂寞?”大学士冯铨同城居住,谋划请求见面,未能如愿。

十七日进入京城,刻印寻父报帖,贴在四城门及内城各处。对人说话就哭泣,人们聚集观看就叩首陈述,请求代为寻找。有人来报告,重重感谢他。斧资取自医卜,亲友馈赠的盘缠也接受。五月十五日,出朝阳门向东,每月初一、十五必定望拜家祠,答谢妻子礼拜。二十日抵达山海关,海浪吼叫,山水暴涨,又没有路引,不能出关。

看到山海的雄伟,叹息道:“夏、殷、周得到天下是因为仁,失去是因为不仁。汉、唐、宋得到天下是因为智,失去是因为不智。金、元得到天下是因为勇,失去是因为不勇。”

六月四日,遇到豪士曹梅臣,为他办理路引,于是得以出关。十三日,经过韩英屯南,已到达奉天府,即沈阳,投宿在堂兄希汤家,希汤在旗中任职。当时束鹿友人张尚夫的哥哥张鼎彝束岩任奉天府丞。去拜访尚夫,因此见到束岩,请求散布州县寻父报帖。逢人便流泪跪求,给他报帖,请求他传布。七月,张束岩作《毁锦州念佛堂议》,先生为他作檄文,作说辞,收入《存人编》。

八月,报告的人接连到来,去验证却不是,先生日夜悲苦。

结交程玉行。玉行,山东人,有学问,具有壮志,因事编居沈阳。

满洲笔帖式关拉江问性、情、才。先生说:“心的理叫做性,性的动叫做情,情的力叫做才;因此说宋儒不认识性,并且才、情都错了。”拉江惊服,于是拜师求学。拉江住在外边,先生问他,他说:“我的妻子有亲人去世,想到妇人也是人子,怎么能扰乱她的丧礼呢!”先生高兴地说:

“这是礼制未规定的礼,却合乎情理。”四处寻觅,每天向神明祈祷父亲的消息。

乙丑年(一六八五),五十一岁。

二月初一,传闻盖州南有消息,先生前往海、盖等地。三月,宿在辽阳城,走出陷翻浆泥中;七日到盖平,十九日又陷泥中,脱鞋出来;经过耀州,二十日进入海城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