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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习斋四存编十五

言卜第四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10–113 段

之屈,其暖是鬼中神也。”问:屈伸往来,曰:“如吾开口便是伸,闭便是屈;气出是往,入是来。”问:性、情、功、效,曰:“如风起止是鬼神,其所以为风处是性,发而动是情,吹木是功,吹木使之青,发枝发叶是效。”问:造化之迹,曰:“凡此皆显然可见,故曰迹。”

译屈曲,那是鬼中的神灵。”问:什么是屈伸往来?答:“比如我张开嘴就是伸,闭上嘴就是屈;气息呼出是往,吸入是来。”问:什么是性、情、功、效?答:“比如风的起落是鬼神,风之所以成为风的地方是性,发动而运动是情,吹动树木是功,吹动树木使其保持青翠,萌发枝条、长出叶子是效。”问:什么是造化的迹象?答:“凡是这些显然可见的,所以称为迹象。”

六气之疾常入肌肤,其症轻;惟私欲之疾,直犯心君,其病重。六气,侵边据城之寇也;私欲,弑夺篡逆之贼也;可无惧欤!

  养身之道,在养吾身“真火”;养“真火”之道,在慎言、寡欲。寡欲则省精,省精则“真阴”足而“相火”旺;慎言则省气,省气则“真阳”足,而“君火”明。

  吾人迁善改过,无论大小,皆须以全副力量赴之,方是“主忠信、徙义”之学。

  伯夷弃孤竹周游。殷纣之世,恶秽成俗,曾无能尊其德、乐其道者,于是隐之北海之滨。迨闻文王作,就养于岐,想必在周公师友若干人中,非特口腹之养而已也。观乎礼俗以养目,听乎弦歌以养耳,徜徉乎关雎、麟趾之场以养天德;安处曾不多时,而文王崩,武王、太公遂经营伐纣之事,盖大伤其心,故又退隐首阳。其叩马一谏,亦辞世极思也。

  教内子尽相夫之道,可以称贤。对曰:“不能。”先生曰:“昔周宣王姜后,盖亦庸人也,恐晏安致臣议,而脱珥待罪,不惟宣王终其德,而姜后亦至今称贤。夫人亦在乎为之而已矣,何不能之有!”

  谓彭好古曰:“吾自得张澍而坐庄,得李仁美而冠正,得石孚远而作字不苟简,每当过将发,未尝不思三子也。今后许汝五日投规过录一纸。”

  人议以便食款友,先生曰:“贫儒无宿味,仓卒客至,止能如便,富友杀牛,贫友割鸡,各尽其勤而已。如必相责,则贫富不能相友矣。吾昔百里访张石卿,米饭三盂而已,第三次偶有十钱,乃市五饼,而礼意勤勤,将不为厚友乎!”

  某欲其子从学托人言于先生。先生曰:“吾之所学者礼,其子从吾游,则其家必设祠堂,家长率家众朔望为礼,子必拜父,孙必拜祖,度能之则来。”人曰:“但学中尽职可耳,何须虚礼为?”先生曰:“不然。世有抗命废职之子妇,皆因废礼故也。傥朔望叩拜,昏定、晨省、出告、反面,行之三月,自无与父母反唇之理。”

  孟子“必有事焉”句是圣贤宗旨。心有事则心存,身有事则身修,至于家之齐,国之治,天下之平,皆有事也,无事则道统、治统俱坏。故乾坤之祸莫甚于老之无,释之空,吾儒之主静。

  王子法干也。论卫出公事。先生曰:“瞆弑母获罪,周天子可废,辄不可废,犹之南子淫乱,卫灵可诛,瞆不可诛。据为辄者,当其父以晋师来临,止有率群臣出迎,自缚请罪而已。”王子曰:“瞆之杀南子,亦大义也,闻春秋不去其世子。”先生曰:“此中有毫厘之辨,若光武之废吕雉,余所许也,母子之际,不忍言也。”曰:“淫人男女皆可诛。”先生曰:“固矣。若吾子为齐太史,将不书‘崔杼弑其君乎’?”曰:“然。”先生曰:“否。君已桀、纣乎,臣则汤、武矣。若犹为一国之主也,乌得以一妇人故杀之乎!且吾子而为夷吾也,将相桓乎,抑诛桓乎?为孔子而作春秋也,将录桓乎,抑诛桓之禽兽行乎?故君子不穷人之隐。若以此律君,天下无君矣;以此律人,天下几人乎?吾子之论卫,正子路之见,非夫子见小君之心也。”曰:“脱有无伦之君用我,将臣之乎?”先生曰:“君子随时处中,如定公逐兄自立,夫子初年不仕,后却又仕矣。阳虎馈蒸豚,亦便往见。若以礼来,乌得不往?”又问:“为崔杼者宜何如?”曰:“杀其妻,弃官而逃,终身不仕其国可也。”

  治病在清心,清心在知命。

  人生居内,上无父母,下无子女,旁无侍婢,而夫妻相敬、相畏,无比匿态,则几于贤圣矣。

  或言:“习礼自好,但有近优人演戏之疑。”先生曰:“今日正坐不及优人耳。彼平时演定,手足扮出,丝毫不差,学者终日袖手诵读,临事一切懵懵,顾以演仪为耻乎!且以孔子之圣而与弟子习礼树下,朝廷之礼,前期旬余习仪,士犹羞之乎?以习行为羞,乾坤所以日非也。”

  学问有诸己与否,须临事方信,人每好以所志认作所能,此大误事,正是后世泡影学

译六气引起的疾病通常侵入肌肤,病情较轻;只有私欲引发的疾病,会直接侵犯心君,病情严重。六气,好比是侵犯边境、占据城池的寇贼;私欲,则是弑君夺位、篡逆作乱的贼寇;能不畏惧吗!

养生的道理,在于养护我们自身的“真火”;养护“真火”的方法,在于言语谨慎、减少欲望。减少欲望就能节省精气,节省精气就能使“真阴”充足而“相火”旺盛;言语谨慎就能节省元气,节省元气就能使“真阳”充足,而“君火”清明。

我们迁善改过,无论大小,都必须用全部的力量去践行,这才是“主忠信、徙义”的学问。

伯夷放弃孤竹君之位周游列国。在殷纣王时代,邪恶污秽成为习俗,曾经没有人尊崇他的德行、乐于践行他的道义,于是他隐居在北海之滨。等到听说周文王兴起,便前往岐山接受供养,想必是在周公的师友圈中,不仅仅是为了口腹之养而已。观察礼仪风俗以涵养双目,聆听弦歌雅乐以涵养双耳,徜徉在《关雎》《麟趾》所象征的仁德场所以涵养天性;安稳居住不久,文王就去世了,武王和姜太公于是筹划讨伐纣王之事,这大概深深伤害了他的心,所以他再次退隐首阳山。他叩马进谏,也是辞世前极度的思虑。

教导妻子尽到辅佐丈夫的道理,可以称为贤惠。回答说:“不能。”先生说:“从前周宣王的姜后,大概也是个普通人,担心安逸享乐导致臣子议论,于是摘下耳饰等待治罪,不仅宣王最终保全了德行,姜后也至今被称为贤惠。事情在于去做罢了,有什么不能的呢!”

对彭好古说:“我自从结识张澍而坐姿端正,结识李仁美而冠戴端正,结识石孚远而写字不草率简略,每当过错即将发生,未曾不想念这三位朋友。今后允许你每五天投递一份规劝过失的记录。”

有人议论用简便的食物款待朋友,先生说:“贫穷的儒生没有隔夜存留的美味,仓促间客人到来,只能随宜应付,富有的朋友杀牛,贫穷的朋友杀鸡,各自尽到自己的勤勉罢了。如果一定要互相责备,那么贫富之间就不能成为朋友了。我从前百里迢迢拜访张石卿,只有三碗米饭而已,第三次偶然有十文钱,于是买了五个饼,但礼意殷勤,难道不是厚待朋友吗!”

某人想让他的儿子跟随先生学习,托人向先生转达。先生说:“我所学的是礼,他的儿子跟随我学习,那么他家必须设立祠堂,家长率领全家在初一、十五行礼,儿子必须拜父亲,孙子必须拜祖先,估量能做到就前来。”那人说:“只要在学中尽职就可以了,何必需要虚礼呢?”先生说:“不对。世间有违抗命令、废弃职分的儿子媳妇,都是因为废弃礼教造成的。倘若初一、十五叩拜,晚上安顿、早晨省视、出门告知、回家复命,实行三个月,自然没有与父母顶嘴的道理。”

孟子“必有事焉”这句话是圣贤的宗旨。心里有事则心能存养,身上有事则身能修养,至于家齐、国治、天下平,都是有事可做的,无事则道统、治统都会败坏。所以乾坤的祸患没有比老子的“无”、佛家的“空”、我们儒家的“主静”更严重的了。

王子法干也。讨论卫出公的事情。先生说:“蒯聩弑母获罪,周天子可以废黜,辄不可以废黜,就像南子淫乱,卫灵公可以诛杀,蒯聩不可以诛杀。站在辄的立场,当他的父亲率领晋军来临时,只有率领群臣出迎,自缚请罪罢了。”王子说:“蒯聩杀南子,也是大义,听说《春秋》没有去掉他的世子身份。”先生说:“这里有毫厘之间的辨析,如果像光武帝废黜吕雉,我是赞许的,母子之间的情分,不忍心说啊。”王子说:“淫乱男女都可以诛杀。”先生说:“固然如此。如果你做齐太史,难道不记载‘崔杼弑其君’吗?”王子说:“是的。”先生说:“不对。君主已经像桀、纣那样暴虐,臣子就是汤、武了。如果还是一国之主,怎么能因为一个妇人而杀他呢!况且你如果是管夷吾,将辅佐桓公呢,还是诛杀桓公呢?如果是孔子作《春秋》,将记录桓公呢,还是诛杀桓公的禽兽行为呢?所以君子不穷究别人的隐情。如果用这个标准衡量君主,天下就没有君主了;用这个标准衡量人,天下还有几个人呢?你议论卫国的事,正是子路的见解,不是夫子对待小君(南子)的心意。”王子问:“假如遇到无道的君主任用我,我将做他的臣子吗?”先生说:“君子随时处于中道,比如定公驱逐兄长自立,夫子早年不做官,后来却又做官了。阳虎赠送蒸熟的小猪,夫子也便前往拜见。如果以礼相待,怎么能不去呢?”又问:“做崔杼的人应该怎么做?”先生说:“杀了他的妻子,弃官逃跑,终身不在那个国家做官就可以了。”

治病在于清心,清心在于知命。

人生居于内室,上没有父母,下没有子女,旁边没有侍婢,而夫妻相互尊敬、相互敬畏,没有比这更隐蔽的状态了,这就接近贤圣了。

有人说:“习礼自好,但有接近优人演戏的嫌疑。”先生说:“今天正是坐实了不及优人啊。他们平时排练确定,手足动作丝毫不差,学者整天袖手诵读,临事一切懵懂,反而以演习礼仪为耻吗!况且以孔子的圣明而与弟子在树下习礼,朝廷的礼仪,提前十多天演习仪节,士人还以此为羞吗?以习行为羞,乾坤所以日渐衰败。”

学问是否有诸己,必须临事才能确信,人们常常喜欢把所志向的认作所能做到的,这是大误事,正是后世泡影之学。

问也。

  人能去其荒心、荒身、荒口耳目之事,则常觉,则能断;断则不怠,觉则不荒,斯可以寻孔子之道矣。

译问也。

人能够去除那些使心意、身体、口耳耳目放荡无度的事情,就能保持清醒警觉,就能做出决断;有了决断就不会懈怠,保持警觉就不会放荡,这样就可以探求孔子的道了。

天之生人,有一身之人,有十人之人,有百人之人,有千人万人之人;人之治事,有一世之事,有数世之事,有百世千古之事。以一身为事者,命之曰匹夫。上此则十人、百人为其事,以至于以天下、千古为其事者,不毕其事不安也。故曰宇宙内事,皆吾分内事。予非其人也,然见城垣、仓库颓,则乘必式;闻民不聊生,则为之怆惶。

  后世专尚空谈,故学孔子之言者,皆入孔子庙廷。儒者不学作事,故作孔子之事者,皆不得入孔子庙廷。韩文公以原道一篇入庙,而挽周为唐,焚毁淫祠千七百所之文惠,不得入焉。唐之一代,傅奕佐高祖辟异端,汰僧道,李邺侯出处合乎时中,陆宣公济难扶危,此数人者,何歉于三谒时相,乞怜当道,并称孔、墨,取友太颠之文公也?要之,是后世认晚年之删、述作,故称说其所删、述,羽翼其所删、述者,遂为孔子之徒;非然者,不得与焉。独不思孔子傥于五十前奠楹,将不为孔子乎?

  七十子终身追随孔子,日学习而终见不足,只为一事不学,则一事不能;一理不习,则一理不熟。后人为汉儒所诬,从章句上用功;为释氏所惑,从念头上课性;此所以纸上之学问,易见博洽,心头之觉悟,易见了彻,得一贯之道者接迹,而道亡学丧,通二千年成一欺局矣。哀哉!

  人持身以礼,则能得人之性,如吾庄肃,则人皆去狎戏而相敬,是与天下相遇以性也。此可悟“一日克复,天下归仁”之义。

  学求实得,要性情自慊,则心逸而日休;学求名美,便打点他人,则心劳而日拙。此关不透,虽自负读书穷理,用功数十年,其实谓之一步未进。

  王法干曰:“积德如积财,大贾不遗细利,故能成其富;君子不弃小善,故能成其德。”

  语彭如九曰:“诗所以咏物、适情、言志也,即取其足以咏物、适情、言志而已,何必拘沈韵?且‘东、冬’一音,而在二韵,‘之、儿、无、池’等殊不相叶,而在一韵,诸如此类,有何意义。况沈约逢君之恶,妄称天意,送故主之江山,启新君之篡逆,虽加万刃之诛,不足以蔽其辜,而可遵其言为后世法乎!或既为诗,即宜遵韵,不知三百篇是遵何人韵书?不过取其音之相叶,以便于歌可耳。”

  志气如刀,集义如磨刀;常磨则锋芒常锐,不磨则钝矣;一不义之事伤之,则刀摧折矣。

  荆州齐泰阶言昼寝之难免。曰:“此是怠慢之过,须是自己断制。此处不断,更无商量处。然其要又在养精神,若耗惫精神至倦困之极,虽欲断制不能矣。然困倦不能撑支者,傥有大宾至,即出迎矣。要之,心常敬如见宾,心常乐如会友,何倦怠之有?其欲睡时,必是见得当下无事,便怀居。孟子云:‘必有事焉。’荀子云:‘其为人也多暇日,则过人不远。’学者安可有无事时哉?”

  或产大而忧贫,先生曰:“贪之患也。产乏而求聚,聚而求广,广而求益,称此以往,虽有四海不足也。余尝言人有不足之心,世无不足之人。天生人本付以各足之分,故百顷之家足,一顷之家亦足,数亩之家足,赤手之家亦足,甚至乞丐之家亦足;非天降灾,吾未见饿莩之续路也。若役心以贪,又焉往而不贫哉!”

  学人第五

  先生曰:“学人不实用养性之功,皆因不理会夫子两‘习’字之义,‘学而时习’之习,是教人习善也;‘习相远也’之习,是戒人习恶也。先王知人不习于性所本有之善,必习于性所本无之恶。故因人性之所必至,天道之所必然,而制为礼、乐、射、御、书、数,使人习其性之所本有;而性之本所无者,不得而引之、蔽之,不引蔽则自不习染,而人得免于恶矣。”

  沧州戴道默尚书致仕,与贫士及乡耆结社,五日一会。偶以酒数让其仆,朱弼廷责其作尚书态,怒,起行。戴急引过自责,朱不为止。戴次日乘驴,不带仆从,谒门谢,朱复不出。戴直入呼其妻为嫂,且曰“昨有口过,今特赔罪,幸以复兄”,乃出而

译上天降生人类,有只为自己一人着想的人,有为十人着想的人,有为百人着想的人,有为千人、万人着想的人;人们处理事务,有只关乎一世的事,有关乎数代的事,有关乎百世、千古的事。只为自己一人做事的,称之为匹夫。比这更高的,是为十人、百人做事,以至于为天下、为千古做事的人,不完成这些事就不安心。所以说,宇宙间的事,都是我分内的事。我不是那样的人,然而看到城墙、仓库倒塌,就会在车上扶着车前横木表示敬意;听到百姓生活困苦,就会感到悲伤惶恐。

后世专门崇尚空谈,所以学习孔子言论的人,都进入了孔子的庙堂。儒者不学习做事,所以做孔子实事的人,都不能进入孔子的庙堂。韩愈凭借《原道》一文进入孔庙,而挽救周朝、使唐朝复兴,焚毁一千七百所淫祀的功德,却不能进入。唐朝一代,傅奕辅佐高祖排斥异端,淘汰僧道;李泌的出仕与隐居合乎时中;陆贽救济危难、扶持危局,这几个人,比起那些三次拜见宰相、向当权者乞怜、并称孔墨、以姜太公为友的韩愈,有什么欠缺呢?总之,后世只认定孔子晚年的删定和著述,所以称颂他所删定的、羽翼他所删定的,就被视为孔子的门徒;不是这样的,就不能参与其中。难道不想想,如果孔子在五十岁之前就死了,难道就不成为孔子了吗?

七十弟子终身追随孔子,每天学习却始终觉得不足,只因为一件事不学,就不能掌握这件事;一个道理不练习,就不能熟练这个道理。后人被汉代儒者所欺骗,在章句上下功夫;被佛教所迷惑,从念头上去修养心性;这就是为什么纸上的学问,容易显得广博,心头的觉悟,容易显得透彻,得到一贯之道的人接连不断,而道统丧失、学术败坏,通共两千年成了一个骗局。可悲啊!

人用礼来约束自身,就能顺应人的本性,比如我庄重严肃,人们就会去掉轻慢戏弄而互相尊敬,这是与天下人用本性来相处。由此可以领悟“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的意义。

学习追求实际收获,要使内心自足,那么心境安逸而日益进步;学习追求名声美好,就去应付他人,那么心境劳累而日益笨拙。这个关口不通,虽然自负读书穷究事理,用功几十年,其实可以说一步也没有前进。

王法干说:“积累德行就像积累财富,大商人不错过细微的利益,所以能成就他的富有;君子不抛弃微小的善行,所以能成就他的德行。”

对彭如九说:“诗是用来咏物、适情、言志的,只要取它足以咏物、适情、言志就可以了,何必拘泥于沈约的韵书?况且‘东、冬’同属一个音,却分在两个韵部;‘之、儿、无、池’等字完全不同,却在一个韵部,这类情况,有什么意义呢?何况沈约逢迎君主的恶行,妄称天意,送别旧主的江山,开启新君的篡逆,即使加上万刃之刑,也不足以抵偿他的罪过,难道可以遵从他的话作为后世的法则吗!有人说既然作诗,就应当遵守韵书,不知道《诗经》三百篇是遵守谁的韵书?不过是取声音相协,以便于歌唱罢了。”

志气像刀,积累义气像磨刀;经常磨则锋芒常锐,不磨就钝了;一件不义的事伤害它,刀就摧折了。

荆州齐泰阶说白天睡觉是难免的。先生说:“这是怠慢的过错,必须自己决断克制。这里不断绝,就没有商量的余地。然而关键又在保养精神,如果耗损精神到疲倦困乏的极点,即使想决断克制也不能了。然而困倦不能支撑的人,如果有大宾客到来,就会出来迎接。总之,心常恭敬如同见到宾客,心常快乐如同会见朋友,怎么会有倦怠呢?想要睡觉的时候,一定是觉得当下无事,便贪图安逸。孟子说:‘必有事焉。’荀子说:‘为人多闲暇日子,那么过错就不会比人少。’学者怎么可以有无事的时候呢?”

有人产业大而担忧贫穷,先生说:“这是贪婪的祸患。产业缺乏而求聚集,聚集而求扩大,扩大而求增加,照此下去,即使拥有四海也不够。我曾经说人有不足的心,世上就没有不足的人。上天降生人本来赋予各自满足的份数,所以百顷的家满足,一顷的家也满足,几亩的家满足,赤手空拳的家也满足,甚至乞丐的家也满足;除非天降灾祸,我没见过饿死的人接连倒在路边。如果役使心去贪婪,又到哪里去而不贫穷呢!”

学人第五

先生说:“学人不实际用功修养本性,都是因为不理解夫子两个‘习’字的意义,‘学而时习’的习,是教人习善;‘习相远也’的习,是戒人习恶。先王知道人不习惯于本性所本有的善,必然习惯于本性所本无的恶。所以根据人性所必然到达的,天道所必然的,制定礼、乐、射、御、书、数,使人习练本性所本有的;而本性所本无的,就不能引诱、遮蔽,不引诱遮蔽就自然不习染,而人就能免于恶了。”

沧州戴道默尚书退休,与贫士及乡中长老结社,五天聚会一次。偶然因为酒数让给仆人,朱弼廷指责他摆尚书架子,戴道默发怒,起身要走。戴道默急忙拉他过来自责,朱弼廷不停止。戴道默第二天骑驴,不带仆从,登门谢罪,朱弼廷又不出来。戴道默直接进去叫他的妻子为嫂子,并且说“昨天有口过,今天特意赔罪,希望恢复兄弟关系”,这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