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村语録卷十二
事毕矣。舜典重华一节,对放勲一节,慎徽一节,对克明一节,齐七政至濬川对定厯几节,制刑流殛对丹朱三节,命十二牧九官对举舜一节,而舜之事毕矣。
译事情已经完结了。《舜典》中“重华”这一节,与“放勋”这一节相对;“慎徽”这一节,与“克明”这一节相对;从“齐七政”到“濬川”这几节,与“定历”这几节相对;“制刑流殛”这三节,与“丹朱”这三节相对;“命十二牧九官”这一节,与“举舜”这一节相对,这样舜的事迹就全部叙述完毕了。
羲和四叚,只说日星,未及月辰。故下又云:「以闰月定时,成嵗。」澹澹数语,皆透顶,万世不能易。想尧持筹布算,未必如羲和至所见之理。羲和不能外次及用人人之贤否,了然于心,却不自用,卒试虞舜,而以天下付之,是何等识见,何等徳量!尧如天,舜如地。尧生之,舜成之。尧始之,舜终之。四凶之诛,治水之成,皆终尧事也。四凶罪不至死,故皆止于流。象以典刑一节,即起下文。当日执简操笔,想皆圣人之徒,而名不传。四岳名亦不传。自是醇谨老成,休休有容之人,大约才具不及舜禹耳。
古之三公坐而论道,日变修徳,月变修刑,全讲爕理。隂阳不参琐务,合同天人。《尧典》首命羲和,《舜典》首在玑衡,不在九官十二牧之内,皆是此义。
解《尚书》者,多不知厯法。羲和四叚,只就皮毛上说,絶不到其精处。四叚中,方位则分东西南北,时序则分春夏秋冬,日晷则分暁午昬夜。虽是大叚分来,其职未必不相兼。但以方位当头,便是测里差之法。葢日出入东西,迥异。如今四川丑末,在山东已是寅初。故宅嵎夷者,测日之最早出在何时刻也;宅西者,测日之最晚入在何时刻也。广州日至之时,日下无景,就彼测之,则知景短至何处;冬至时,就北方测之,则知景长至何处。四靣凑笼,便知土中便是里差法。此是就中国言之。若九州之外,则《周髀》所言有半年昼、半年夜者,然其理则一也。圣人只为眀得理尽,任后世如何推算,走不出他的范围。后世虽千巧万变,推算得密,道理却不能如他透彻【清植】
向日问梅定九:“古人测景,何故不用夏至?”当时定九只答以“冬至厯元而已”。近看《尧典》,惟于夏言“敬致”,冬则不言,可见古人测景实以夏至为重。周公土圭之法,亦用夏至。其用冬至者,自太初始耳【清植】
寅宾出日,寅饯纳日,俱说在平秩、东作、西成之上,敬致日永、星火,日短、星昂。却说在平秩、南讹,平在朔易之下。葢日出入早晚,四时皆测晷长晷短,必二至之时测来方准故也。又于夏言日永,于冬不言宵永,而言日短者,宵中无景可测也【清植】
孝弟衰于妻子,人情所必至。四岳荐舜,云“克谐”,以孝言谐于象,以得当于瞍,而成其孝也。尧曰:“我其试哉!”观厥刑于二女。二女何试?尧之意,正以舜无妻室,固能孝弟矣,但未知有妻室后何如耳。《诗》云:“妻子好合,如鼔瑟琴。”始云“兄弟既翕,和乐且耽”,中庸引为“行逺自迩,登髙自卑”之喻。葢父母较之兄弟为髙逺,兄弟较之妻子亦为髙逺,最卑最近者无如妻子,而道必造端乎此。此《二南》所以起化于闺闱也。
问:辑,治也。疑上古未有剖符之事,至舜始创其制。既月之后,诸侯踵至,乃见而颁之。蔡传以辑为敛,岂有诸侯未至而先敛其瑞之理?曰:此非大义所闗。受终之后,齐七政,类上帝,以治天也;巡狩述职,以治人也;封山濬川,以治地也。三才之事备矣【清植】
问肇州封山一节,蔡注云:“中古之地,但为九州禹治水作贡,亦因其旧。及舜即位,始分出幽、并、营三州,而为十二。至商,又但言九围,不知何时复合为九。”按此乃舜摄位时事,正禹敷土之候,所以封山者,为大水茫茫,用此标识,以便施功耳。所云濬川,即指禹治水之事。及禹任土作贡,始并为九,遂相沿以至于商、周。蔡传之説,恐未当。曰:“正是如此。”《禹贡》惟冀州于田赋之后别叙恒、卫,既从大陆,既作,而青州有莱夷作牧之文。恒、卫、大陆,即幽、并之地;莱夷则营州地也。因禹初并为九,故别叙恒、卫、大陆,以存幽、并,而莱夷犹作之牧焉。牧,即牧伯之牧。説者不察,故“牧”字殊费解【清植】
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赎刑。此是刑罚条例。▯灾肆赦,怙终贼刑,则用刑权衡也。赎刑只指官、教两刑,非谓典刑、流宥亦可赎也。其中有误犯不得已者,则赦之;有所恃以为恶,
译羲和四段,只谈到日星,没有涉及月辰。所以下面又说:“用闰月来定四时,成就一年。”这几句平淡的话,都透彻到了极点,万世不能改变。想当年尧拿着筹码计算,未必像羲和那样洞察其中的道理。羲和不能越权去考察用人之贤否,心里却明明白白,却不自己专断,最终试用虞舜,而把天下托付给他,这是何等的见识,何等的德行与度量!尧像天,舜像地。尧生养万物,舜成就万物。尧开创基业,舜终结大业。诛杀四凶,治理水患的成功,都是终结尧的事业。四凶的罪行不至于死,所以都只流放到远方。“象以典刑”这一节,就引出了下文。当时拿着简册执笔记录的,想必都是圣人的门徒,但名字没有流传下来。四岳的名字也没有流传下来。他们大概是醇正谨慎、老成持重、宽宏大量的人,大概才能不如舜和禹罢了。
古代的三公坐着议论大道,每月变化时修德,每月变化时修刑,全在讲调和治理。阴阳不参预琐碎的事务,使天与人相合。《尧典》首先任命羲和,《舜典》首先提到玑衡,不在九官十二牧之内,都是这个意思。
解释《尚书》的人,大多不懂历法。羲和四段,只在皮毛上说,绝不到其精妙之处。四段中,方位分东西南北,时序分春夏秋冬,日影分晓午昏夜。虽然是大段分开,他们的职责未必不相兼。但以方位为首要,就是测量里差的方法。因为太阳出入东西,差异很大。如今四川丑时末,在山东已是寅时初。所以住在嵎夷的人,测量太阳最早在什么时刻出来;住在西方的人,测量太阳最晚在什么时刻落下。广州夏至时,太阳下没有影子,在那里测量,就知道影子短到何处;冬至时,在北方测量,就知道影子长到何处。四面合拢,就知道土中就是里差法。这是就中国而言的。如果九州之外,那么《周髀》所说的有半年白天、半年黑夜的情况,然而其道理是一样的。圣人只是明白道理详尽,任凭后世如何推算,走不出他的范围。后世虽然千巧万变,推算得精密,道理却不能像他那样透彻【清植】
以前问梅定九:“古人测量日影,为什么不用夏至?”当时定九只回答说“冬至是历法的起点罢了”。最近看《尧典》,只在夏天说“敬致”,冬天则不说,可见古人测量日影实际上以夏至为重。周公土圭的方法,也用夏至。使用冬至的,从太初历才开始【清植】
寅宾出日,寅饯纳日,都讲在平秩、东作、西成之上;敬致日永、星火,日短、星昴,却讲在平秩、南讹,平在朔易之下。因为太阳出入早晚,四季都测量日影长短,必须在二至之时测量才准确所以如此。又在夏天说日长,在冬天不说夜长,而说日短,是因为夜中没有日影可测【清植】
孝顺悌敬在妻子那里衰退,是人情必然的。四岳推荐舜,说“能和谐”,以孝顺来说和谐于象,以得当来说和谐于瞍,从而成就他的孝顺。尧说:“我要试用他!”观察他对两个女儿的刑罚。两个女儿怎么试用?尧的意思,正是认为舜没有妻室,固然能孝顺悌敬了,但不知道有妻室后怎么样。《诗经》说:“妻子和睦,如鼓瑟琴。”开始说“兄弟既和,和乐且耽”,《中庸》引为“行远自迩,登高自卑”的比喻。因为父母比兄弟高远,兄弟比妻子也高远,最卑近没有像妻子的,而道必须从这里开始。这就是《二南》之所以从闺闱开始教化的原因。
问:辑,治理的意思。怀疑上古没有剖符的事,到舜才创立其制度。既月之后,诸侯接踵而至,于是接见并颁发符节。蔡传把辑解释为收敛,哪有诸侯未到而先收敛其瑞符的道理?答:这不是大义所关。接受终命之后,齐七政,祭祀上帝,以治理天;巡狩述职,以治理人;封山浚川,以治理地。三才的事具备了【清植】
问肇州封山一节,蔡注说:“中古之地,只是九州禹治水作贡,也因其旧。到舜即位,才分出幽、并、营三州,成为十二州。到商,又只说九围,不知何时又合并为九州。”按这是舜摄位时事,正是禹敷土的时期,所以封山,是因为大水茫茫,用此标识,以便施工。所说的浚川,就是指禹治水的事。到禹任土作贡,才合并为九州,于是沿袭直到商、周。蔡传的说法,恐怕不当。答:“正是如此。”《禹贡》只有冀州在田赋之后另叙恒、卫,既从大陆,既作;而青州有莱夷作牧的文字。恒、卫、大陆,就是幽、并之地;莱夷则是营州地。因为禹初合并为九州,所以另叙恒、卫、大陆,以保存幽、并,而莱夷还作牧。牧,就是牧伯的牧。解说的人不察,所以“牧”字特别难解【清植】
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宫刑,扑作教刑,金作赎刑。这是刑罚条例。〇灾肆赦,怙终贼邢,则是用刑的权衡。赎刑只指宫、教两刑,不是说典刑、流宥也可以赎。其中有误犯不得已的,就赦免;有所恃以为恶,
强横不服者,则贼刑。问贼是杀否?曰:朱子言五者皆有,即如提学责秀才,是教刑也。他有强悍之状,多责他防板,亦是刑。此未尝眀说罪大恶极如何都是杀。
译对于强横不服的人,就处以贼刑。问:贼刑就是杀吗?回答说:朱子说这五种情况都有,比如提学官责罚秀才,这是教刑。他表现出强悍的样子,多次责罚他打板子,这也是刑。这并没有明确说明罪大恶极的都是杀。
问九官之命,稷契臯陶防龙,无戒辞者,或因旧职,又皆因有让之者而命之也。工虞之官,以和顺为善,故埀益之咨,皆首曰“畴若”,终曰“汝谐”,若顺也,谐和也。惟禹曰“维时懋哉”,伯夷曰“往钦哉”。葢治事以勤为主,掌礼以敬为先也。臯陶陈谟于典礼,亦曰“同寅协恭和衷哉”。于命讨则曰“政事懋哉懋哉”,与舜所命禹伯夷之防正同。“曰看得好【清植】
圣人説乐只诗言志数语已毕,不拘何人随意言其中情便是诗。但诗句有限,永者长也,将诗每字扯长些,庻几悠曼便是歌声。依永一句,从来说不眀白,以为字字都要合宫商角征羽?难道齐景公所作征招,字字皆征;角招,字字皆角?必无是理。声依永者,论五声之调也。诗本有宫商角征羽各调不同,宫浊极和平▯大,有君象;商慷慨激烈,有臣象;角如宫但带流动欢悦之意,是民象;征便急促如打▯板,是事象;羽更加之琐细嘈囃而清极矣,是物象。如清庙之诗,自是宫调,确乎难以别调;歌之无衣之诗,自是商调,确乎难以别调;歌之鹿鸣、皇华乃角;大田、甫田乃征;七月乃羽,此所谓依也。凡此皆言人声,人声大不宜过宫,细不宜过羽,必须律以和之。此句却説字字要合十二律,字无一定其髙下清浊都有程式以和人声,今之所谓弓尺等是也。然后八音克谐,与人声皆合,无相夺伦。由是奏之郊庙则神和矣,播之朝廷、邦国、乡党、闾巷则人和矣。自歌永言一路说到乐上,而总以诗言志为根。今之戏都壊在志上,其为淫邪鄙悖之辞,十九乌能善风俗耶?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汉书引之却云予欲闻六律八音七始咏以出纳五言,七始谓宫商角征羽变宫变征也,五言即诗言志五调之言也,出纳如邵康节所云开▯收闭。
问今之塡词,都是立定曲牌名,然后案其字数平仄而为之。词古人是如何?曰:古人是看他的诗,又看他的志。此字宜黄钟,则黄钟之;此字宜大吕,则大吕之。律随诗,非诗随律也。少时见土戏于断机教子商辂,母怒其子云:「他又说我不是他的亲生母。」母字其学徒,髙声唱其师呵之云:「母字大声便不是。」他是不曾成防的处女,于此字尚含羞涩低微些方是如此之类,却是从志上斟酌,此谓声依永也。
诗言志,谓心之所之,形之于言也。歌虽有长短,大抵将每字扯长,故谓之永言。声依永,蔡传説偏声者,宫商角征羽也。歌有全调之五声,有逐字之五声。蔡传少却全调之五声,故觉糊涂。葢诗有合以宫调歌者,有合以商调歌者,有合以角征羽调歌者。如以《关雎》调歌《文王》,以《无衣》调歌《采苹》,必不类矣。其逐字音节,恐其过髙过下,故以律和之。如今之唱曲,节以檀板笙箫之类,所谓律和声也。
世得世兄言,家君谓道心兼未▯已▯人心单指已▯作何解?即如好色生于爱,爱亦出于人性,可云已▯乎?锡曰:爱者情也,爱之理乃性也,谓之人心,则心之动于耳目口鼻四肢者耳,如何説得性?若道心,道字则性也。黄伯玉曰:情固善,而人心则危,何也?锡曰:人心亦非恶,名虽圣人不能尽去,如好色,人心也,圣人能废居室之事乎?中乎节,则复于道心矣。故圣人不曰人心惟恶,人心惟邪,而曰惟危,危者不能自保,恐流于人欲之谓也。七情亦可危者,故是一项。朱子曰:原于性命之正,自兼未发已发;曰生于形气之私,自只是已发。世得曰:家君意正如此。
道心微妙而难见,妙犹▯也。因着气禀物欲隔絶了,故微而难见,不可夸微字好。
有人心动而以道心正之者,饥渴而不害心,喜怒而能观理,是也。有道心动而不以人心杂之者,行仁而非要誉,眀义而非计功,是也【自记】
说《尚书》者,每着意讲“道心”、“人心”等句,自无稽之言勿听,以下便掠将过去。近见得经书一字不可掠过,看得似没要▯,必是自家心里未曽晓得。执“中”中字,朱子偏说在事一边,看来须兼内外,心里有个中,事上各有个中,
译问:九官的任命,稷、契、皋陶、后夔、龙,都没有告诫之辞,是因为他们沿袭旧职,又都是因为有人推让而任命他们的。工、虞之官,以和顺为善,所以垂、益的咨询,开头都说“谁能胜任”,结尾都说“你能协调”,“若”是顺的意思,“谐”是和的意思。只有禹说“要勤勉啊”,伯夷说“去恭敬啊”。大概治理事务以勤勉为主,掌管礼仪以恭敬为先。皋陶在典礼上陈述谋略,也说“共同敬畏,协调恭敬,和衷共济”。在任命讨伐时则说“政事要勤勉啊勤勉啊”,与舜任命禹、伯夷的告诫完全相同。
说:看得好【清植】
圣人说完“乐只”、“诗言志”等话后,不拘何人,随意表达其中的情感便是诗。但诗句有限,“永”是长的意思,将诗每个字拉长些,大概悠长曼妙便是歌声。依“永”一句,历来说不明白,以为每个字都要符合宫、商、角、徵、羽?难道齐景公所作的《徵招》,每个字都是徵;《角招》,每个字都是角?必定没有这种道理。“声依永”,是论五声的调子。诗本来有宫、商、角、徵、羽各调不同,宫调极和平宏大,有君主的象征;商调慷慨激烈,有臣子的象征;角调如宫调但带有流动欢悦之意,是民众的象征;徵调便急促如打拍板,是事务的象征;羽调更加琐细嘈杂而极清,是万物的象征。如《清庙》之诗,自然是宫调,确实难以用别调;《无衣》之诗,自然是商调,确实难以用别调;《鹿鸣》、《皇华》是角调;《大田》、《甫田》是徵调;《七月》是羽调,这就是所谓的“依”。凡此都是说人声,人声大不宜超过宫,细不宜超过羽,必须用律来调和。这句却说每个字都要符合十二律,字没有一定的高低清浊,都有程式来调和人声,现在所谓的弓、尺等就是。然后八音才能和谐,与人声都相合,不相违背。由此在郊庙演奏则神灵和悦,在朝廷、邦国、乡党、闾巷传播则人和悦。从“歌永言”一路说到乐上,而总以“诗言志”为根本。现在的戏曲都坏在“志”上,那些淫邪鄙陋悖逆的言辞,十有八九,怎么能善风俗呢?我想听六律五声八音在治乱中用来出纳五言,《汉书》引用却说“我想听六律八音七始咏用来出纳五言”,七始指宫、商、角、徵、羽、变宫、变徵,五言即诗言志五调之言,出纳如邵康节所说的开、收、闭。
问:现在的填词,都是先定下曲牌名,然后按照其字数平仄来创作。古人作词是如何?答:古人是看他的诗,又看他的志。这个字适合黄钟,就用黄钟;这个字适合大吕,就用大吕。律随诗,不是诗随律。小时候看到土戏《断机教子》中商辂的母亲,母亲怒斥其子说:“他又说我不是他的亲生母亲。”“母”字其学徒高声唱,其师呵斥他说:“‘母’字大声唱就不对了。”她是不曾成婚的处女,在这个字上还含羞涩,低微些才合适之类,却是从志上斟酌,这就是所谓的“声依永”。
诗言志,是说心之所向,表现在言语上。歌虽然有长短,大抵是将每个字拉长,所以称为“永言”。声依永,蔡传解释偏颇,声是指宫、商、角、徵、羽。歌有全调的五声,有逐字的五声。蔡传缺少全调的五声,所以觉得糊涂。大概诗有适合用宫调歌唱的,有适合用商调歌唱的,有适合用角、徵、羽调歌唱的。如果用《关雎》的调子唱《文王》,用《无衣》的调子唱《采苹》,必定不协调。其逐字的音节,恐怕过高过低,所以用律来调和。如现在唱曲,用檀板、笙箫之类节制,这就是所谓的“律和声”。
世得说:家父说“道心”兼未发已发,“人心”单指已发,怎么解释?就像好色生于爱,爱也出于人性,能说已发吗?锡说:爱是情,爱的理才是性,称为人心,就是心动于耳目口鼻四肢罢了,怎么能说是性?如果是道心,“道”字就是性。黄伯玉说:情固然善,而人心却危险,为什么?锡说:人心也不是恶,名义上圣人也不能完全去除,比如好色,是人心,圣人能废除居室之事吗?合乎节度,就回归到道心了。所以圣人不说道人心惟恶,人心惟邪,而说惟危,危是不能自保,恐怕流于人欲的意思。七情也可以危险,所以是一项。朱子说:原于性命之正,自然兼未发已发;说生于形气之私,自然只是已发。世得说:家父的意思正是如此。
道心微妙而难见,妙如同“渺”。因为气禀物欲隔绝了,所以微妙而难见,不可夸耀“微”字好。
有人心动而以道心正之,饥渴而不害心,喜怒而能观理,就是这样。有道心动而不以人心混杂之,行仁而非求誉,明义而非计功,就是这样【自记】
解说《尚书》的人,每着意讲解“道心”、“人心”等句,从“无稽之言勿听”以下就掠过去了。近来发现经书一字不可掠过,看得似没要紧,必定是自家心里未曾晓得。执“中”字,朱子偏说在事一边,看来须兼内外。心里有个中,事上各有个中。
皆中也。无稽之言勿听,事必师古,也弗询之谋勿庸,询谋佥同也。凡事不可只凭着自家意见蛮断将去,必稽诸古,騐于今,所以本诸身矣。又必征诸庶民,考诸三王,方是停当底道理。以上言心法、治法已尽,下靣便言:“可爱者非君乎?可畏者非民乎?”何以可爱?非君众非元后,何戴也?何以可畏?非民后非众,罔与守邦也?可愿向来说作“可欲之谓善”,看来“可愿”即“可爱”也。“四海困穷”二句,眀可畏也。修其可爱而絶其可畏,是双顶上文说来【清植】
译这都是中道。没有根据的话不要听,做事一定要效法古人;没有经过咨询谋划的建议不要采用,咨询谋划要大家意见一致。凡事不可只凭着自己的主观意见武断行事,一定要考察古代,验证于当今,这样才能立足于自身。又一定要征求百姓的意见,考察夏商周三代圣王的经验,这样才是妥当的道理。以上论述心法、治法已经详尽,下面便说:“值得爱戴的不是君主吗?值得畏惧的不是百姓吗?”为什么值得爱戴?因为君主不是众人,不是元首,谁去拥戴呢?为什么值得畏惧?因为百姓不是君主,不是众人,就没有人与君主共同守护国家了。“可愿”向来解释为“可欲之谓善”,看来“可愿”就是“可爱”的意思。“四海困穷”这两句,明显是说明可畏的道理。修养那值得爱戴的方面,杜绝那值得畏惧的方面,这是双管齐下承接上文来说的【清植】
问前日听讲,惟口出好兴戎,是因上文“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话説狠了,故着此句,意理未能眀白。曰:“譬如我教你当加恵乡里,勿欺侮人,这是正当道理。你听得自当感动,即乡人听得,亦必共以为是。倘説‘你若不加恵乡里,欺侮人,人必如何害你’,虽是理所必至,但常常説,不但不成口气势,且长薄俗,生刀风,所谓兴戎也。”“困穷永终”的话,只好説此一句,故曰:“朕言不再【清植】
益赞禹班师,何故言及当年厯山时事?圣人心情,只要自反自修,絶不敢有一毫是己非人之意。益觉得此役虽伸天讨,然罪人之意多,所以推説直到满招损处,而以历山之事证之【清植】
一日、二日,万防,不是説一二日间办得一万件事,谓一心之中须臾万念耳。防者,动之微,吉凶之先,见于此,不谨则差之念虑谬以千里矣。其根却是逸欲,故先曰「无教逸欲,有邦」,因説到谨几上来【清植】
大禹治水,何乃及于田赋?所谓「决九川,距四海」者,禹贡所言「导某水入于某海」者,皆是。至「濬畎浍,距川」,似未之及。葢所云「厥土,厥田」者,是也。此「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也。
水利以沟洫为主。水势分则力微,自不能猛横四出。如帘之御风,将风力梳开,便不能冲飘也。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浍距川,是古人着意处。夫子称禹,不曰尽力川渎,乃曰尽力沟洫。圣人眼眀,见周,一语已具治水之要。
谦问:“出纳五言,是五徳之言,是五声之言?”曰:“作五徳之言,不免牵强,还是五声之言?以乐言之,谓之五声;以诗言之,谓之五言。采列国之诗,是纳五言;颁而行之,乡党闾巷,是出五言之鋭。”问:“五言是有声律之言否?”曰:“若説有声律之言,必有无声律之言。郑渔仲説:‘诗三百篇,皆孔子被之管弦,调叶者方入选。’竟是乡村人説话。少时见一老乐工云:‘无有不可以为乐歌者,只是不能拘句法。若听他随便破句,皆可以叶管▯。’此是着实话。
治水,先使大水有所归,后使小水有所入。江淮河汉之水,归于海;凡天下小水,入于江淮河汉,而水治矣。通其下流,曰导;分为旁支,以杀其势,曰防。大要只是不与水争地,但有是水,即与以行是水之地。至众水所汇,地复洼下,不得不潴之为湖,所谓九泽既陂是也。陂是堤堰,惟泽可用。鲧用之于川,所以大壊。禹濬畎浍,尽力乎沟洫。岂不知开阡陌、去沟遂浍川之可以多得田,而宁弃之以蓄水?葢以去水之害,而收水之利也。潘季驯治水,近河两岸曰隄;隄之外曰缕;隄缕隄之外曰遥隄。不知障之愈固,其怒之蓄也愈甚。及其涨溢溃决,一朝俱尽。惟多为沟洫,不为髙以扞之,而为深以行之。逮其涨溢,多道宣泄,无以激之,其力遂软,其势遂衰。且入于沟洫,蓄其水可以备旱,取其泥可以粪田。若使河畔为沟,沟外有缕,沟又其外有遥沟,岂不胜于隄乎?孟子言禹治水,极有次第:曰「掘地而注之海」,所谓决九川也;水由江淮河汉而行,所谓濬畎浍也。若殷之迁都,乃一时之权,非万世之经。贾让三防,上二防只是一事,非判然为两也。沟洫之制,唐虞虽或有之,必自禹始备。故孔子云「尽力沟洫」,孟子叙取民之制,亦始夏后氏。葢禹因治水,随便防通水治,而田制亦成,故舜美之曰「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万世永赖」。后世又称之曰「神」。问云:「禹入圣未优何也?」曰:「言不及尧舜,浑浑沦沦,不可窥测也。」禹之克勤克俭,刻厉精鋭,英光有露出来的。然此乃是荀子语。观孔子以舜禹并称,又曰「吾无间然」,恐亦未见其有轩轾也。
洪水为害,时想沮洳,多舟车俱断,朝贡亦艰难,故治水成功,悉列贡道。然当时诸侯多被水环,不能兼并,故涂山之防,万国。其后寖相吞噬,至周,仅千八百国矣。
旧谓江源出四川,后有言出临洮者,近年。
至尊使人穷探河源,乃知江源亦出昆仑。
二典无▯,夏殷书便有不纯粹字靣。如
译问:前日听讲,提到“惟口出好兴戎”,是因为上文“四海困穷,天禄永终”的话说得太重了,所以加上这一句,但其中的意理未能明白。答:“譬如我教你应当恩惠乡里,不要欺侮人,这是正当的道理。你听了自然应当感动,即使乡人听了,也必定共同认为是正确的。如果说‘如果你不恩惠乡里,欺侮人,别人必定如何害你’,虽然这是理所必然的结果,但如果常常这样说,不仅不成话,而且助长浅薄的习俗,滋生暴戾的风气,这就是所谓的‘兴戎’。”“困穷永终”的话,只适合说这一句,所以说:“朕言不再。”
益赞禹班师,为何要提及当年历山的事情?圣人的心境,只求自我反省、自我修养,绝不敢有一丝一毫认为自己正确而别人错误的念头。益觉得这次征伐虽然伸张了天讨,但其中含有许多罪责之意,所以推论直到“满招损”之处,并用历山之事来证明。
“一日、二日,万防”,不是说在一两天间办成一万件事,而是说一心之中须臾之间产生万种念头。“防”是指动机的细微之处,吉凶的征兆在此显现,如果不谨慎,那么念虑的谬误就会相差千里。其根源却是安逸和欲望,所以先说“无教逸欲,有邦”,由此谈到谨慎于几微之处。
大禹治水,为何会涉及到田赋?所谓“决九川,距四海”,就是《禹贡》中所说的“导某水入于某海”,都是这个意思。至于“濬畎浍,距川”,似乎没有涉及。大概所说的“厥土,厥田”,就是指的这个。这就是“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
水利以沟渠为主。水势分散则力量微弱,自然不能猛烈横冲直撞。就像帘子抵御风,将风力梳理分散,便不能冲飘。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浴距川,这是古人着意之处。孔子称颂禹,不说尽力于川渎,而说尽力于沟洫。圣人眼明,见识周全,一语已具备治水的要领。
谦问:“出纳五言,是指五德之言,还是五声之言?”答:“如果说是五德之言,不免牵强,还是五声之言更合适?从音乐来说,称为五声;从诗歌来说,称为五言。采集列国的诗歌,是纳五言;颁布并推行,在乡党闾巷中,是出五言的锐气。”问:“五言是有声律之言吗?”答:“如果说是有声律之言,那必定有无声律之言。郑渔仲说:‘《诗经》三百篇,都是孔子配上管弦,音调和谐的才入选。’这简直是乡村人的说法。年轻时见一位老乐工说:‘没有不可以作为乐歌的,只是不能拘泥于句法。如果听他随意破句,都可以配合管弦。’这才是实在的话。
治水,先使大水有所归,后使小水有所流入。江淮河汉之水,归于海;天下所有小水,流入江淮河汉,水就治理好了。疏通下流,称为导;分为旁支,以削弱其势头,称为防。大要只是不与水争地,只要有水,就给予水流动的地方。到了众水汇聚之处,地势再次低洼,不得不蓄水为湖,这就是所谓的“九泽既陂”。陂是堤堰,只有泽地可以使用。鲧用在河流上,所以大败。禹濬畎浍,尽力于沟洫。难道不知道开阡陌、去沟遂浍川可以多得田地,而宁愿舍弃以蓄水吗?大概是为了除去水的危害,而收取水的利益。潘季驯治水,靠近河的两岸叫堤;堤之外叫缕;堤缕堤之外叫遥堤。不知道阻挡得越坚固,其积蓄的怒气就越严重。等到涨溢溃决,一朝之间全部毁灭。只有多修沟洫,不筑高堤来抵挡,而挖深沟来疏导。等到涨溢时,多道宣泄,没有激怒它,其力量就软弱,其势头就衰退。而且流入沟洫,蓄水可以防备干旱,取泥可以施肥田地。如果在河畔修沟,沟外有缕,沟之外又有遥沟,难道不胜过堤吗?孟子说禹治水,非常有次第:说“掘地而注之海”,这就是所谓的决九川;水由江淮河汉而行,这就是所谓的濬畎浍。至于殷朝的迁都,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不是万世的常法。贾让的三防,上二防只是一件事,并非截然分为两样。沟洫的制度,唐虞时期虽然可能有,但必定从禹开始完备。所以孔子说“尽力沟洫”,孟子叙述取民之制,也从夏后氏开始。大概禹因为治水,顺便疏通水治,而田制也成就了,所以舜赞美他说“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万世永赖以”。后世又称之为“神”。问:“禹入圣未优何也?”答:“言语不及尧舜,浑浑沦沦,不可窥测。”禹的克勤克俭,刻厉精锐,英光有露出来的。然而这是荀子的话。看孔子将舜禹并称,又说“吾无间然”,恐怕也没有看出他们有高低之分。
洪水为害,时常想到泥泞积水,多导致舟车断绝,朝贡也艰难,所以治水成功,全部列出贡道。然而当时诸侯多被水环绕,不能兼并,所以涂山之会,万国来朝。其后逐渐相互吞噬,到了周朝,仅有一千八百国了。
旧说江源出四川,后来有人说出临洮,近年。
至尊派人穷探河源,才知道江源也出昆仑。
二典无〇,夏殷书便有不纯粹的字数。如
用刑,《舜典》实在正当,至夏殷则有曰「予则孥戮汝」,便容有诛及妻子之事。惟文王一以尧舜为法,故曰「罪人不孥」。若无孥者,则不孥,何消説。
译关于用刑,《舜典》中的规定确实是正当的,到了夏、殷时期,则有“我就连你的妻子儿女一起处死”的说法,这就难免有诛连妻子儿女的事情发生。只有周文王完全以尧、舜为效法的榜样,所以说“罪人不牵连妻子儿女”。如果没有牵连妻子儿女的情况,那么不牵连妻子儿女,哪里还需要特意去说呢。
问蔡传释仲虺之语,以苖粟喻桀,莠秕喻汤,不独引譬失伦,且按其上句文义,先言我邦,后言有夏,此二句亦先言苖粟,后言莠秕,分眀是以苖粟比我邦,莠秕比有夏,曰正是如此【清植】
徳主善,而后实善,协一而后定。善以事言,徳与一以心言。见善则迁,有过则改。主善为师也。夫子之道,忠恕而已,协于克一也【自记】
问盘庚上一篇所反覆者只是二端,一曰傲,一曰从康。当时有位者安土重迁,从康其本情也,因此遂唱为异説,不将王忧民之心播告于众,致使众人皆不乐于迁徙,冀以阻挠成谋,则入于傲矣。故盘庚称共政旧人之善曰:“不匿厥指,王用丕钦,不敢傲也。”又曰:“罔有逸言,民用丕变,不敢从康也。”因言今日百姓之不肻从迁,非予不恤小民而自荒其徳恵也,惟汝不宣扬吾忧民之意而不予惕,以致此耳。然我观汝情,事固了若观火,不过欲自逸而已。我之迁乃出于不得已,固亦谋之拙者,然实非欲夺汝逸,正欲作汝逸也。含徳犹匿指,逸即逸言之。逸若网在纲,喻下之从上,对傲言也。若农服田力穑,喻勤则有功,对从康言也。看得如此,不知是否?曰:“看得好【清植】
甘盘,商之严光乎?为帝师友,而鸿飞冥冥者,当如是耳。种放营田商雒间,其可哉【自记】
周书》如《牧誓》《大诰》《多方》《立政》《无逸》皆至文,吕刑便觉用气魄有铺张意。
周公文字,可以分别得出。防鸮末章,纯用叠句,以例《无逸》《多士》《立政》诸篇,可知是周公之作。《牧誓》想是武王命周公作的。《召诰》自是召公作,中间有学周公文法处。至《旅獒》,则与《卷阿》之诗,如出一手。
问武王谓文王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如何?将此事都推在文王身上。曰:若论第一义,天下之人如此其多,天独命一人为君,是要他抚安天下之人。倘把天下糟蹋,自然不是天意。孟子所言一些不差。《易经》亦云:「汤武革命,顺乎天,应乎人。」但是武王做得来有痕迹,便是英气。孟子説得来有痕迹,亦是英气。若是文王一靣三分有二以服事殷,一靣又救百姓,修吾方伯连率之职,救得一分是一分。设使文王再享国几十年,天下归之,亦必不似武王。圣人力量大处得妙,所以孔子谓文王有君人之大徳,有事君之小心,两边都做到。孔子论此事,两边都论到。
武成列爵分土一叚精采,断非后世文人所及。尤有不可及者,既陈于商郊,成败在顷刻,如何説俟天休命?圣人临事,更加敬戒,听天所命,不敢自恃,确然如此。观大武之总千山立,大雅所云“上帝临汝,无贰尔心”,则作《武成》者着此一笔,地位已髙絶矣。
归马放牛,牛马皆出民间。兵至华山之阳,已将入周境,不用兵车,故归马于民。牛车载粮糗器具,又前至桃林,已到,故放牛于民。
汉书·五行志》所云六十五字,皆雒书本文,须善看,即谓《洪范》耳。或指在▯背者,以文害辞也。
有金姓人投予以洪范论,言王为文王,故不称年而称祀,文王未革命而称王,追称也。王可追称祀,独不可追变乎?或者箕子为武王言,武王即属箕子自书之,箕子自己称祀称王,皆合此篇。惟箕子能自为之,如白鹿洞讲义,朱子恐记次失本意,因丐子静自録。即中庸哀公问政章,亦恐是夫子自记,不然夫子与哀公酬答,岂容擕一门人在旁记录耶?武王以十三年伐商,即以是年访箕子。汉儒因有九年大统未集,又有父死不葬之説,遂谓十三年乃蒙文王之年。欧阳公以岂有新君即位而仍旧君年号之理?既云告于文王之墓以行不塟,安得有墓?所谓十三年者,即武王之十三年,欧説为允。
问皇极曰:「朱子説样子二字最妙。太极是万物的样子,皇极是万民的样子。立我蒸民,莫非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天是如此,尧亦是如此【自记】
谷永云:正五事,建大中,以承天心。其以大中释皇极,则舛。根皇极于五事而言之,则当矣【自记】
常疑卜筮不过一事,繋辞
译问蔡传解释仲虺的话,用苖粟比喻桀,用莠秕比喻汤,这不仅引喻失当,而且根据上文的意思,先说“我邦”,后说“有夏”,这两句也是先说苖粟,后说莠秕,分明是用苖粟比喻我邦,用莠秕比喻有夏,说是如此【清植】
德以善为主,然后才是真正的善,协调一致然后才能安定。善是从行为上说的,德与一则是从心地上说的。见到善就向往,有过错就改正。以善为主就是向老师学习。孔子的道,不过是忠恕罢了,这就是协调一致于克一【自记】
问盘庚上篇所反复论述的只是两个方面,一是傲慢,一是安于逸乐。当时在位的人安于故土、不愿搬迁,安于逸乐是他们的本意,因此就鼓吹异端邪说,不把君王忧民的心意告诉众人,致使大家都不乐意迁徙,希望以此阻挠既定的计划,这就陷入了傲慢。所以盘庚称赞共政旧人的好处说:“不隐瞒他们的意见,君王因此非常敬重,这是不敢傲慢。”又说:“没有放纵的言论,百姓因此大大改变,这是不敢安于逸乐。”接着说今天百姓不肯服从迁徙,不是我体恤小民而荒废自己的德惠,只是你们不宣扬我忧民的心意而不加警惕,才导致这样。然而我看你们的情状,事情本来像看火一样清楚,不过是想要自己安逸罢了。我的迁徙是出于不得已,固然也是谋划拙劣,但实在不是要剥夺你们的安逸,正是要成就你们的安逸。含德就像隐瞒意见,逸就是放纵言论。逸就像网在纲上,比喻下属顺从上级,这是针对傲慢而言的。如果像农夫种田努力收获,比喻勤奋就有功效,这是针对安于逸乐而言的。看得这样,不知道对不对?回答说:“看得好【清植】
甘盘,是商朝的严光吗?作为帝王的老师和朋友,而像鸿雁一样高飞远遁,应当是这样的。种放经营田产在商雒之间,这可以吗【自记】
《周书》如《牧誓》《大诰》周公的文字,可以分别出来。《鸱鸮》末章,纯用叠句,拿它来比照《无逸》《多士》《立政》等篇,可知是周公所作。《牧誓》猜想是武王命令周公写的。《召诰》自然是召公所作,中间有学习周公文法的地方。至于《旅獒》,则与《卷阿》的诗,如同出自一人之手。
问武王说文王大业未成,我小子继承他的志向,如何?将此事都推在文王身上。回答说:如果论第一义,天下的人如此之多,上天唯独命令一人为君,是要他安抚天下的人。如果把天下糟蹋了,自然不是天意。孟子所说的一点不差。《易经》也说:“汤武革命,顺乎天,应乎人。”但是武王做得有痕迹,就是英气。孟子说得有痕迹,也是英气。如果是文王一方面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另一方面又救百姓,修习方伯连率的职责,救得一分是一分。假使文王再在位几十年,天下归附他,也一定不像武王那样。圣人力量大的地方在于精妙,所以孔子说文王有君临天下的大德,有事奉君主的小心,两方面都做到了。孔子论此事,两方面都论到了。
《武成》篇中列爵分土一段精彩,断非后世文人所及。尤其不可及的是,既然陈兵于商郊,成败在顷刻之间,怎么说等待上天休命?圣人临事,更加恭敬戒慎,听凭上天所命,不敢自恃,确实如此。看大武之总千山立,大雅所说“上帝临汝,无贰尔心”,那么作《武成》者加上这一笔,地位已经极高绝了。
归马放牛,牛马都出自民间。兵至华山之阳,将要进入周境,不用兵车,所以把马归还给百姓。牛车装载粮食器具,又先前到达桃林,已经到了,所以把牛放还给百姓。
《汉书·五行志》所说的六十五字,都是《洛书》本文,须要好好看,即指《洪范》。有人指在龟背上的,是以文害辞。
有姓金的人投给我一篇《洪范论》,说王是文王,所以不称年而称祀,文王未革命而称王者,是追称。王可以追称祀,难道不可以追称王吗?或者箕子为武王言,武王就属箕子自己书写,箕子自己称祀称王,都符合此篇。只有箕子能自己为之,如白鹿洞讲义,朱子恐怕记录次序失去本意,因此请子静自己记录。即使《中庸》哀公问政章,也恐怕是夫子自记,不然夫子与哀公酬答,难道允许带一个门人在旁记录吗?武王以十三年伐商,就以这一年访问箕子。汉儒因为有九年大统未成,又有父死不葬的说法,于是说十三年是蒙文王的年号。欧阳公说哪有新君即位而仍旧君年号的道理?既然说告于文王之墓以行不葬,怎么会有墓?所谓十三年者,就是武王的十三年,欧阳的说法为允。
问皇极说:“朱子说‘样子’二字最妙。太极是万物的样子,皇极是百姓的样子。立我蒸民,莫非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天是如此,尧也是如此【自记】
谷永说:正五事,建大中,以承天心。他用大中解释皇极,则错误。根植于五事而言皇极,则恰当了【自记】
常疑卜筮不过一事,系辞
如何那样神奇?其説看来,古人无事不用稽疑。马必卜,御必卜,塟必卜,迁国必卜,疾病必卜,祭日必卜。葢人刻刻与神相通,天人合一。后世信邪尚▯,而敬天尊神之事反置不讲,此隂阳所以不和,而灾害所以时至。
译为什么那样神奇?从这种说法来看,古人在任何事情上都要通过占卜来决疑。驾车出行要占卜,驾驭车马要占卜,安葬死者要占卜,迁移国都要占卜,生病要占卜,祭祀的日期也要占卜。大概是因为古人时刻与神灵相通,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后世的人信奉邪说、崇尚虚妄,反而把敬天尊神的事情搁置一旁不去讲求,这就是阴阳之所以不和谐、灾害之所以时常降临的原因。
汉书·天文志》云:「月为风雨,日为寒温。寒温即《洪范》庶征之寒燠也。」此条「冬夏风雨」四字,正对庶征为説。诸家解者,皆不如志得《洪范》本意。所云「衡法如歳淫元枵,以害鸟帑」之类【自记】
数十年来騐得,《洪范》上説庻征,一些不差,雨旸寒燠风,都起于地,地便不同。此处雨,不妨别处晴;此处燠,不妨别处寒。若是日月,则天下皆同焉,可以为应在某人某事乎?就是分野,亦不确。难道二十八宿只管中国九州,外国便在二十八宿之外不成?惟起于地者,各各不同。就如这处生了圣贤帝王,这地方便有一道善气,与他处无与也。《洪范》妙在到后来説日月星辰,亦归到雨旸寒燠风。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月之从星,则以风雨。日月在天,万方所同。説到寒燠,便有不同之理。如日行南陆,天下皆寒,此处却被地上一种昬浊之气隔了,便不寒;行北陆,天下皆暖,此处却被地上一种暴戾之气隔了,便不暖。月离于箕,则应风,或此处无风,彼处有风;月离于毕,则应雨,或此处无雨,彼处有雨。人在地上,其气自相感。圣人説话,逺一歩,不可见的便不説。如《汉书》中“太乙之初,浑浑茫茫”诸语,他何从而见太乙之初乎?
五曰恶,六曰弱。即自暴自弃,两样气质。
古人卜▯,▯板上以墨画之,墨不浸入,谓不食墨;焦者烧焦▯版。犯此二者,不待观其词,而已知其不吉。书曰:“乃卜三▯,一习吉。”谓三▯之兆同吉也。至观其繇辞,而繇辞又吉,故曰见书乃并是吉也。
周公居东,或以为避谗,或以为东征,斯二者皆有之。朝廷之事,托之太公、召公,既可无悮,且眀示天下以无他又。洛阳,天下之中,据形势之胜,以制顽叛,实属两得。
考朕昭子刑,乃单文祖徳。昭子谓武王也。武王化家为国,纪纲法度,灿然具备,故曰刑。然考武王之刑,乃所以终文王之徳而已。葢公自任以制礼作乐之事也【清植】
成王以秬鬯二卣飨周公,葢以祭神之礼尊之也。酒清,人渴而不敢饮;肴干,人饥而不敢食。嗅其馨香,如所以敬▯神者,故古人以为极尊而不敢当。周公以献于文武之庙者,以此燕有安之义焉,有乐之义焉。亲之也,醉饱焉可也。故古人辞飨而受燕。祭祀之礼,初献生,次献爓,三献熟。尊亲交致之道也。神尸醉饱,献酬交错,直以形类相接矣。爓者,沈肉于汤也。
师古于莽传中注「大不克共上下」数句云:「我恐后嗣子孙大不能防承天地,絶失先王光大之道,不知受命之难。天所应辅,唯在有诚。」其説比蔡传好【自记】
周公戒成王罔兼庶狱,却又教他克诘戎兵。説书者全不炤管。古者兵刑一官,所谓有司之牧夫者,内之司防,外之方伯连帅是也。周公欲成王使有司牧夫克诘戎兵耳【清植】
问君:「陈嘉谋嘉猷一叚,岂不是成王教人归美于已麽?」曰:「此即汝无靣从退有复言的反靣,是称道他平日如此,不是教戒他要如此。当靣能尽其言,不靣从可知。退后又不自居功説:『是我后之徳』,其无后言可知。人臣若能如此,岂不是纯忠之人?」故曰:「维良显哉。」蔡注亦云:「或曰成王举君陈前日之善而叹息以美之也。」原是。
问:顾命无敢昬逾?昬以心言,逾以事言。下文自乱于威仪,所谓动容貎整,思虑自然生敬者,是以礼制心之学,即无敢昬之意。无冒贡于非防,则所谓谨防愼动者,乃以义制事之学,即无敢逾之意。曰:正是如此【清植】
或疑“张皇六师”之语,若不可以告嗣王,此殊是书生之见。师众也不必皆兵,搜苖狝狩,都是必不可少的。“张皇”不是张大意,只是整饬之耳。文王之大邦畏其力,岂是全不料理武备?
人即有罪,用刑者只如其罪,罪之便是。间有患其人报讐,为剪草除根之计者,不仁甚矣。吕刑云:「非天不中,惟人在命。天罚不极,庻民罔有令政,在于天下。」觉得蔡传未稳其意,谓在天罚未当极者而我极之,则伤仁恕之心,
译《汉书·天文志》说:“月亮主管风雨,太阳主管寒温。寒温就是《洪范》庶征中的寒燠。”这一条中的“冬夏风雨”四个字,正是针对庶征而言的。各家对此的解释,都不如《汉书·天文志》更能领会《洪范》的本意。所谓“衡法如岁淫元枵,以害鸟帑”之类【自记】
几十年来验证得知,《洪范》上面说的庶征,一点不差,雨、晴、寒、暖、风,都起源于地,各地便不相同。这里下雨,不妨碍别处晴天;这里温暖,不妨碍别处寒冷。如果是日月,则天下都是一样的,这能对应到某个人、某件事吗?即使是分野,也不确切。难道二十八宿只管中国的九州,外国就在二十八宿之外不成?只有起源于地的,才各不相同。就像这里产生了圣贤帝王,这地方便有一股善气,与其他地方无关。《洪范》妙在后来说到日月星辰,也归结到雨、晴、寒、暖、风。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日月的运行,则有冬有夏;月亮跟随星辰,便产生风雨。日月在天上,是万方所共有的。说到寒暖,便有不同的道理。比如太阳运行到南陆,天下都寒冷,但这里却被地上一种昏浊之气阻隔,便不寒冷;太阳运行到北陆,天下都温暖,但这里却被地上一种暴戾之气阻隔,便不温暖。月亮离开箕宿,便应验为风,或许这里无风,别处有风;月亮离开毕宿,便应验为雨,或许这里无雨,别处有雨。人在地上,其气息自然相互感应。圣人说话,远一步,不可见的便不说。比如《汉书》中“太乙之初,浑浑茫茫”等语,他怎么能见到太乙之初呢?
五曰恶,六曰弱。就是自暴自弃,两种不同的气质。
古人占卜,在龟板上用墨画记,墨不渗入,称为不食墨;焦者,指烧焦的龟板。犯此二者,不必看其兆辞,就已经知道不吉利。《尚书》说:“于是占卜三次,一次习吉。”意思是三次占卜的兆象都吉利。等到看其繇辞,而繇辞又吉利,所以说见到书辞便都是吉利的。
周公居东,有人认为他是避谗,有人认为他是东征,这两种情况都有。朝廷的事,托付给太公、召公,既可以没有差错,又明确向天下表示没有别的意图。洛阳,是天下的中心,占据形势的优越,用来控制顽抗叛乱,确实两全其美。
考察我显明的子嗣的刑典,乃是单纯地继承文祖的德行。昭子指武王。武王化家为国,纪纲法度,灿烂完备,所以称为刑。然而考察武王的刑典,乃是用来终结文王的德行罢了。大概周公自任制礼作乐之事【清植】
成王用两卣秬鬯酒宴请周公,大概是用祭神的礼节来尊崇他。酒清,人渴而不敢饮;肉干,人饥而不敢食。嗅其馨香,如同用来敬神一样,所以古人认为这是极致的尊崇而不敢承受。周公把献给文武宗庙的东西,用来宴饮,有安定的意义,有欢乐的意义。亲近的人,醉饱是可以的。所以古人辞谢飨礼而接受燕礼。祭祀的礼节,初献生肉,次献爓肉,三献熟肉。这是尊崇与亲近交相表达的道理。神尸醉饱,献酬交错,简直是以形体相接近了。爓,是把肉沉入汤中煮。
颜师古在《莽传》中注释“大不克共上下”等句说:“我担心后嗣子孙大不能奉承天地,断绝丧失先王光大的道,不知道受命的艰难。上天所应辅助的,唯有有诚意的。”他的说法比蔡传好【自记】
周公告诫成王不要兼理庶狱,却又教他克诘戎兵。说书的人全然不顾。古代兵刑是一官,所谓有司的牧夫,内为司寇,外为方伯连帅。周公是想让成王使有司牧夫克诘戎兵罢了【清植】
问君:“陈嘉谋嘉猷一段,岂不是成王教人归美于自己吗?”回答说:“这就是‘汝无面从,退有复言’的反面,是称道他平日如此,不是教诫他要如此。当面能尽其言,不面从可知。退后又不自己居功说:‘是我后之德’,其无后言可知。人臣如果能这样,岂不是纯忠之人?”所以说:“维良显哉。”蔡注也说:“有人说成王举出君陈前日的善行而叹息以赞美他。”原本如此。
问:顾命无敢昏逾?昏以心言,逾以事言。下文自乱于威严,所谓动容貌整,思虑自然生敬,是以礼制心的学问,即无敢昏的意思。无冒贡于非法,则所谓谨防慎动,乃是以义制事的学问,即无敢逾的意思。回答说:正是如此【清植】
有人怀疑“张皇六师”的话,若不可以告诉嗣王,这实在是书生之见。师众也不必都是兵,搜苗狝狩,都是必不可少的。“张皇”不是张大之意,只是整饬罢了。文王的大邦畏惧其力,岂是全不料理武备?
人即使有罪,用刑者只按其罪,罪之便是。间或有担心那人报仇,为剪草除根之计的,不仁甚矣。《吕刑》说:“非天不中,惟人在命。天罚不极, 庶民罔有令政,在于天下。”觉得蔡传未稳其意,谓在天罚未极者而我极之,则伤仁恕之心。
威上加一徳字,眀上亦加一徳字,最妙。威不本之于徳,便是作威;眀不本之于徳,便是作聪明。
问孔安国《尚书》序,朱子嫌其不古,果不似汉人文字耶?曰:不似西汉,亦不似魏晋间文字。西汉人于义理不甚晓畅透彻,其笔势防绕,见古处正多,是他糊涂处。某却不敢疑此序,三代以来,惟洙泗另是一体,雪白文章,条理分眀。安国家法如此,焉知非其笔?
榕村语録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榕村语録卷十三
大学士李光地撰
诗
诗经》道理不出齐家、治国、平天下。二南从齐家起,雅则治国平天下,颂则天地位万物育郊焉,而天神格庙焉,而人▯享。然其理不外于修身齐家,大指如此。至从来説诗的藩篱,有説不通处,须与破除,不然都成挂碍。且如《周南》《召南》,以为皆被后妃之化之诗,若汉有《游女》《有女懐春》之类,何以女人都被后妃之化,变成贞洁,而男人被文王之化,尚不免于淫荡乎?《黍离》变为国风而雅亡,难道西周畿内便无风謡东周贤人君子忧时念乱,不许有雅,不成以颂尽为周公制作礼乐时作?将成康显然名号,皆强为之辞,岂复可通?大约《周南》《召南》是分陜时有此篇名,后来仍其名而附以西周风诗之醇正者,小雅、大雅亦如此。问是孔子附的,抑是旧编如此?曰:恐旧编便是如此。且只如此分剖义例,放寛些便不致东击西撞,动成触碍。
大雅自卷阿以上,文武成康之诗,民劳以下,厉宣幽平诗。卫武公想是厉王时人,小雅之賔筵,大雅之抑戒,恰好皆在厉王时,名时问考。卫武公立于宣王时,卒于平王时,史中甚眀,恐二诗或是追刺之作。曰幽平之际,武公恐已不在了,不然王室之乱至此,全不见他勤王晋郑焉,依卫宻迩于郑,漠然不相闻问,尚可谓之睿圣耶?以理论之,恐古史年代多不可信矣。云汉、崧髙、烝民、韩奕、江汉、常武,宣王之诗。瞻卬、召旻眀眀,是説幽王世次,一些不乱。小雅自鹿鸣至菁莪,文武成康之诗,六月以下则宣王诗,节南山至鼔钟,显然为幽平之诗。乃自楚茨至车舝,复起头似文武成康之诗,青蝇、賔筵、鱼藻,似厉王时诗,黍苖眀是宣王诗,白华眀是幽王诗。又照前世次,另叙一编,是何缘故?前人都不于此致疑。看来豳风是周公营洛时作,所谓「汝往敬哉,兹予其眀农哉」,自己要教民以养生之道,恐成王不知稼穑艰难,故作七月之诗,道王业之本,祖宗之事,以告之。夫子既存此诗,因将居东时诗附焉,而皆谓之豳风。周礼「祈年于田祖,龡豳雅以乐田畯;祭蜡,龡豳颂以息老物」。朱子疑大田、良耜等为豳雅豳颂,而未尝言之详。今观小雅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颂载芟、良耜、丝衣,皆言豳事,所谓豳雅豳颂,其余则皆东都之诗,如东山、破斧之附七月也。如此则西京之诗自文武以及幽平,东都之诗亦自文武以及幽平,有条有理,各得其所矣。
郑康成好以一二字傅防。至《周礼》言“豳风”“豳雅”“豳颂”处,字靣都与《雅》《颂》合,却不将来作证。不特“迎寒”“迎暑”与《豳风》寒暑之月合,《雅》中“以御田祖田畯至喜”,恰与“迎田祖”“乐田畯”合;《颂》中“胡考之宁”“胡考之休”,恰与“息老物”合。此数诗,周公所作,竟令天下用之,所谓“制礼作乐”也。
诗中显有证据的,自然为某人某事稍渉防移者,便当空之,愈空愈好,何用实以世系姓名为哉?只是要见其大处。六经皆是言天人相通之理,然犹零碎错见,惟诗全见此意。国风所言不过男女饮食之故,雅虽贤人君子所作,所言亦不过此,即三颂中居歆、奏假、洋溢、同流,亦总不出此。其言情,情即性也。圣人尽性,彻上彻下,见到至处。我辈此时饮一杯茶,防一盏灯,厮役之侍立,偶然之嚬笑,得其理便是天道,无有间隔。原道见得精,其法、其文、其民、其衣食云云,直至生则得其情,死则尽其常,郊焉而天神格,庙焉而人▯飨。
后
译“威”字上面加上一个“德”字,“明”字上面也加上一个“德”字,最为精妙。威如果不以德为根本,就是作威作福;明如果不以德为根本,就是耍弄小聪明。
有人问:孔安国所作的《尚书》序,朱子嫌它不够古雅,难道真的不像汉代人的文字吗?回答说:不像西汉的文字,也不像魏晋之间的文字。西汉人对义理不太晓畅透彻,他们的笔势迂回曲折,显得古拙的地方正多,这正是他们糊涂的地方。我却不敢怀疑这篇序文。自夏商周三代以来,只有孔子在洙水泗水之间讲学时的文章是另一种体例,如雪般洁白,条理分明。孔安国的家法如此,怎么知道不是他写的呢?
《榕村语录》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榕村语录》卷十三
大学士李光地撰
诗
《诗经》的道理不出乎齐家、治国、平天下。《周南》《召南》从齐家开始,《雅》则是治国平天下,《颂》则是天地定位、万物化育,在郊外祭祀,天神降临;在宗庙祭祀,人鬼享用。然而其中的道理不外乎修身齐家,大旨如此。至于历来解释《诗经》的藩篱,有说不通的地方,必须破除,否则都会成为障碍。比如《周南》《召南》,认为都是受后妃教化影响的诗,如果汉代有《汉广》《有女怀春》这类诗,为什么女人都受后妃的教化而变得贞洁,而男人受文王的教化,却还免不了淫荡呢?《黍离》变成了国风而《雅》亡佚,难道西周京畿之内就没有民谣吗?东周的贤人君子忧时念乱,不允许有《雅》吗?难道《颂》全都是周公制作礼乐时作的吗?将成王、康王这样明显的名号,都强行解释,难道还能讲得通吗?大概《周南》《召南》是在分陕时有这些篇名,后来仍沿用其名,而附以西周风诗中正醇厚的部分,《小雅》《大雅》也是如此。问这是孔子附会的,还是旧编本就如此?回答说:恐怕旧编本就如此。而且只要这样划分义例,放宽一些,就不会东碰西撞,动不动就产生抵触。
《大雅》从《卷阿》以上,是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诗;《民劳》以下,是厉王、宣王、幽王、平王的诗。卫武公大概是厉王时的人,《小雅》中的《宾筵》,《大雅》中的《抑》《戒》,恰好都在厉王时,可以考证年代。卫武公在宣王时立国,死于平王时,史书中很明确,恐怕这两首诗是追刺之作。有人说幽王、平王之际,卫武公恐怕已经不在了,不然王室混乱到这种地步,全不见他勤王,晋、郑两国与卫国邻近,却漠然不相往来,还能称得上睿圣吗?从道理上讲,恐怕古代史书的年代大多不可信了。《云汉》《崧高》《烝民》《韩奕》《江汉》《常武》,是宣王的诗。《瞻卬》《召旻》明明说的是幽王世次,一点不乱。《小雅》从《鹿鸣》到《菁莪》,是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诗,《六月》以下则是宣王的诗,《节南山》到《鼓钟》,显然是幽王、平王的诗。然而从《楚茨》到《车舝》,又开头像是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诗,《青蝇》《宾筵》《鱼藻》,像是厉王时的诗,《黍苗》明明是宣王的诗,《白华》明明是幽王的诗。又按照前世世次,另外编排,是什么缘故?前人都不在此处致疑。看来《豳风》是周公营建洛邑时作的,所谓“汝往敬哉,兹予其明农哉”,自己要想教民以养生之道,恐怕成王不知道稼穑艰难,所以作《七月》之诗,讲述王业的根本,祖宗的事迹,以告知他。孔子既然保存了这首诗,就将居东时的诗附在其中,而都称为《豳风》。《周礼》说“祈年于田祖,吹豳雅以乐田畯;祭蜡,吹豳颂以息老物”。朱子怀疑《大田》《良耜》等为豳雅、豳颂,但没有详细论述。现在看《小雅》中的《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颂》中的《载芟》《良耜》《丝衣》,都讲豳地的事,就是所谓的豳雅、豳颂,其余的都是东都的诗,如《东山》《破斧》附在《七月》之后。这样,西京的诗从文王、武王一直到幽王、平王,东都的诗也从文王、武王一直到幽王、平王,有条有理,各得其所了。
郑康成喜欢用一两个字来附会。到了《周礼》说到“豳风”“豳雅”“豳�颂”的地方,字面都与《雅》《颂》相合,却不拿来作证。不仅“迎寒”“迎暑”与《豳风寒暑之月相合,《雅》中“以御田祖,田畯至喜”,恰好与“迎田祖”“乐田畯相合;《颂》中“胡考之宁”“�考之休”,恰好与“息老物”相合。这几首诗,是周公所作,竟然让天下使用,就是所谓的“制礼作乐”了。
诗中明显有证据的,自然是为某人某事;稍涉附会的,就应当空泛处理,越空泛越好,何必用世系姓名来实指呢?只是要看到其大处。六经都是讲天人相通的道理,然而还零碎错杂地显现,只有《诗》完全体现了这个意思。《国风》所说的不过是男女饮食之事,《雅》虽然是贤人君子所作,所说的也不过如此,即使三《颂》中的居歆、奏假、洋溢、同流,也总不出此。其言情,情就是性。圣人尽性,彻上彻下,见到了极致。我们此时喝一杯茶,点一盏灯,仆役侍立,偶然的皱眉微笑,得其理便是天道,没有间隔。《原道》看得精,其法、其文、其民、其衣食物等,一直到生则得其情,死则尽其常,在郊外祭祀天神降临,在宗庙祭祀人鬼享用。
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