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村语录卷二十八
是实事否?曰:是实事。如今官府行礼处畧有肃雍之意,便人皆聚观,各有懽然悚然处,虽悍卒野人亦不敢哗,可以见矣。
译这是真实的情况吗?回答说:这是真实的情况。如今官府举行礼仪的地方,稍微有一点庄严肃穆的气氛,人们便都聚集观看,各自流露出喜悦和敬畏的神情,即使是凶猛的士兵和乡野之人也不敢喧哗,由此就可以看出来了。
教化莫重于乐。唐虞之教胄子曰典乐,夏商曰乐正,周曰大司乐。今之祭酒即古之司成,成乐之一终也。又有司业,业悬钟磬之板也。即如做戏然,竟把国子辈演成一个様范。后来要变亦不防变。其初勉强教习,及其成也,都是顺其自然,导以固有而已。后来把第一义先澌灭尽,而以下贱倡优视乐工,欲天下化行俗美,人材辈出得乎?宋时用女戏,门人问有事当用否。朱子曰:「时尚安得不用?圣贤亦不能违时,只是女更不如今之男矣。」唐宋仕宦皆有官妓,名尤不驯。明尚演其余习,髙丽人进贡论官之品级,以妓陪之。直至今日始革去,甚是男女无别,则亷耻道丧矣。教化将从何处说起?
雅乐是舞者舞,歌者歌;俗乐是舞者自歌,殊无理。如《大武》之舞,始而北出,一人总干而山立,人莫知为谁也。歌者则歌“殷商之旅,其防如林,矢于牧野,维予侯兴,上帝临汝,无贰尔心”,人知为武王矣。再成而灭商,一人▯扬蹈厉,人莫知为谁也。歌者则歌“牧野洋洋,檀车煌煌,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彼武王,燮伐大商,防朝清明”,人知为太公矣。以此推之,想《韶》亦是自征庸,在位殛罪,命官遂有九成也。当时国子,岂必如今优人?不过有其象而已。为其事者,口不言,而旁观者则称羡、慕诵之。虽其词夸多,亦无妨。若斟酌雅俗之间,如苏武即将史传语放在他口中自说,而台下别用人赞叹之,亦可。
五音惟管子言之的当。宫博厚洪长,君欲其如此;商激昻慷慨,臣欲其如此;角清和调畅,民欲其如此;征警动而烦襍,事欲其敏也;羽细碎而凄切,物在天地间至多,却各不相混也。听人之声,皆出于防,其人便正道而贵。入鼻多者,恐乖厉或作危险;舌音多者,或心回互或巧佞;齿音多者,或狠或艰深;唇音多者,或不正或贱。试之颇验。作诗用韵脚,若是喜庆事,用宫音便洪亮发扬;感激事,用商音;述平常事,用角音;可骇愕事,用征音;悲恻事,用羽音。
黄钟之宫,另是一物,非黄钟管也。朱子以律准律通比之,极是。然吕氏所谓取竹,断两节间三寸九分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次曰含少者,此义千古不明,以啓隋志及近日李文利之说。某谓黄钟八寸一分,应钟四寸二分,自黄至应相距三寸九分,是诸律长短皆在此距内耳。黄钟为宫,则自太簇为商,至应钟为变宫,皆以少声与之相应。少声者,言其声比黄钟为少也。既得黄钟,遂穴诸孔于三寸九分之内间而吹之,其全声则黄钟之宫,其次所穴孔间而吹者,即所含商、角、征、羽及二变之少声也。此以一管而备五声,故曰黄钟之宫。及制十二筒之后,则果相和,而此管可以生之【自记】
向解《吕览》三寸九分以为黄钟,以下应钟以上,中间三寸九分于隔八相生分寸之位,穴孔吹之,以得诸律。所谓「间而吹之」,立此为律本,在十二律管之外。前年王振声往天坛看乐器,其穴孔处却非隔八相生取之。今《律吕正义》书中乃言其故:琴是隔八相生者,平方也,靣也;管以比例言,则立方也,体也。体便隔八相生不得,乃知吕不韦不知此义,故云「三寸九分,间而吹之」。班孟坚《汉书》全引此段,只去「三寸九分」一句,想是考究过,知不如是,故去之耳。
问律准律通之制曰:「以木安十二▯,如琴状。一▯为全律,黄钟,或具七声,如十二管之有黄钟之宫。一管或可以上下按取十二律之声,皆不可知。此▯不在十二▯之内,余十二▯即应十二律。用十二▯,不用此▯。此▯以验十二▯之合否,为十二▯之母。」
问何妥虽止存黄钟七均,但既有黄钟七均,用此以推各律,依以旋生,有何难处,而谓自此旋宫之法遂废?何也?曰:正是总是因陋就简,不去推勘补足他。且因此可见朱子所谓「君臣之道不逹」一段议论之确。葢五伦都是逹道,后世惟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四伦逹于天下,而君臣之道不逹。何也?君者九州之纲,然宰相亦做得主行些事,六部亦做得主行些
译教化之中,没有比音乐更重要的了。唐尧虞舜时期教导贵族子弟的官职叫“典乐”,夏商时期叫“乐正”,周朝叫“大司乐”。现在的国子监祭酒,就是古代的司成,意思是成就音乐的一个完整乐章。又有司业这个官职,意思是从事悬挂钟磬等乐器的工作。就像演戏一样,把国子监的学生们训练成一个固定的模式。后来要改变也不妨碍改变。起初是勉强教导练习,等到他们习惯了,都是顺应自然,引导他们固有的本性罢了。后来把最重要的原则完全泯灭了,而把乐工看作低贱的倡优,想要天下教化流行、风俗美好、人才辈出,可能吗?宋朝时使用女戏,门人问遇到事情应当使用吗?朱熹说:“时尚既然如此,怎么能不用呢?圣贤也不能违背时势,只是女戏还不如现在的男戏罢了。”唐宋时期的官员都有官妓,名声尤其不驯服。明朝还沿袭这种残余习俗,高丽人进贡时,根据官员的品级,用妓女陪侍。直到今天才革除,这真是男女没有区别,那么廉耻之道就丧失了。教化将从哪里说起呢?
雅乐是舞者跳舞,歌者唱歌;俗乐是舞者自己唱歌,这很不合理。比如《大武》之舞,开始时向北出发,一个人拿着盾牌像山一样站立,人们不知道他是谁。歌者则唱“殷商的军队,他们的旗帜像树林一样密集,在牧野射箭,只有我们兴起,上帝降临在你面前,不要有二心”,人们知道这是武王了。再跳一段而灭掉商朝,一个人高举盾牌,步伐刚劲,人们不知道他是谁。歌者则唱“牧野广阔,檀木车辉煌,姜太公,像鹰一样飞扬,辅佐武王,讨伐大商,天下清明”,人们知道这是太公了。由此推想,《韶》乐也是从征伐庸国开始,在位者诛杀罪人,任命官员,于是有了九成之乐。当时的国子监学生,难道一定像现在的优伶吗?不过是有他们的形象罢了。做这件事的人,嘴上不说,而旁观者则称赞羡慕、传颂它。虽然它的言辞夸张,也无妨。如果斟酌雅俗之间,像苏武那样,把史传中的话语放在他口中自己说,而台下另用人赞叹,也可以。
五音中只有管子的说法恰当。宫音博厚洪长,君主希望如此;商音激昂慷慨,臣子希望如此;角音清和调畅,百姓希望如此;徵音警动而繁杂,事情希望敏捷;羽音细碎而凄切,万物在天地间极多,却各自不混淆。听人的声音,都出自喉咙,那人便正道而尊贵。入鼻多的,恐怕乖戾或作危险;舌音多的,或者心思回互或者巧佞;齿音多的,或者狠毒或者艰深;唇音多的,或者不正或者低贱。试验一下很灵验。作诗用韵脚,如果是喜庆的事,用宫音便洪亮发扬;感激的事,用商音;叙述平常的事,用角音;可骇愕的事,用徵音;悲恻的事,用羽音。
黄钟之宫,是另一种东西,不是黄钟管。朱熹用律准、律通来比喻,非常正确。然而吕氏所说的取竹,断两节间三寸九分而吹响它,作为黄钟之宫,其次叫含少的,这个意义千古不明,从而开启了《隋书·律历志》以及近日李文利的说法。我认为黄钟八寸一分,应钟四寸二分,从黄钟到应钟相距三寸九分,这是诸律长短都在这个距离内。黄钟为宫,那么从太簇为商,到应钟为变宫,都以少声与之相应。少声,是说它的声音比黄钟为少。既然得到了黄钟,于是在三寸九分之内间隔着开孔而吹,它的全声就是黄钟之宫,其次所开孔间隔着吹的,就是所含的商、角、徵、羽及二变的少声。这用一根管子而具备五声,所以叫黄钟之宫。等到制成十二根律管之后,果然相和,而这根管子可以生出它们【自记】
以前解释《吕览》三寸九分作为黄钟,以下应钟以上,中间三寸九分在隔八相生的分寸位置,开孔吹它,以得到诸律。所谓“间隔着吹它”,立此为律本,在十二律管之外。前年我往天坛看乐器,它的开孔处却不是隔八相生取之。现在《律吕正义》书中才说它的原因:琴是隔八相生的,是平方,是面;管以比例来说,则是立方,是体。体便隔八相生不得,才知道吕不韦不知道这个意义,所以说“三寸九分,间隔着吹它”。班固《汉书》全引这段,只去掉“三寸九分”一句,想来是考究过,知道不是这样,所以去掉它罢了。
问律准律通的制度说:“用木头安置十二根弦,像琴一样。一根弦为全律,黄钟,或者具备七声,像十二管中有黄钟之宫。一根管或者可以上下按压取十二律的声音,都不可知。这根弦不在十二根弦之内,其余十二根弦即对应十二律。用十二根弦,不用这根弦。这根弦用来检验十二根弦是否相合,是十二根弦的母亲。”
问何妥虽然只保存黄钟七均,但既然有黄钟七均,用这个来推演各律,依照它旋转相生,有什么难的,而说从此旋宫之法就废除了?为什么呢?回答说:正是总是因陋就简,不去推勘补足它。而且因此可见朱熹所谓“君臣之道不达”一段议论的确切。大概五伦都是通达的道理,后世只有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四伦通达于天下,而君臣之道不达。为什么呢?君主是九州的纲纪,然而宰相也能做主行些事,六部也能做主行些
事,下至乡亭啬夫皆做得主行些事,便人人有君道有臣道。后世事无巨细俱要称制裁决,所以朱子云然。黄钟独存一调,而不能各自为宫以相生者,以此。这道理甚神妙。
译政事,下至乡亭的啬夫都能做主处理一些事务,这样每个人就都具备君道和臣道。后世无论事情大小都要等待上级裁断,所以朱子这样说。黄钟只保留一个音调,而不能各自作为宫音来相生,原因就在于此。这个道理非常神妙。
明道论乐,谓将上下声考之,须得其正。一言以蔽之,省辨论者多少纷纷。此等处与所谓加一倍法者,皆可谓要言不烦【自记】
问朱子谓从来无祉角何也?曰:亦尝疑此。朱子谓自汉唐以来之乐不能以祉角成调,不知何故。宋徽宗强为之,起声是祉尾声又走了。问审音是祉而用之,如何防走?曰:如弹琴,头一声是祉了,尾声不应弹至那里,一様安放,却是别声,可奈何?此理甚防。葢三代而下,君臣皆具生物,仍然但事多不得其理,民多不得其所,此声竟亡。问民事既错,则物亦失宜,何以有羽?曰:毕竟差。如今所生之物竟有较古时加多者。但看武王既得天下,偃武修文,商声不用,国祚遂衰弱而绵长。景王造无射之钟,伶州鸠知其以心疾死。刘歆造乐而莽死,荀勖造乐而晋乱。宋仁宗作乐亦以心疾死。王朴为周世宗造乐,声太髙,世宗死而国祚促。宋太祖至太常闻乐,嫌其管太髙,令下二律,国祚遂衰弱而绵长,如响应声。此理怕人。齐景公作征招角招,只怕那时此二声便有些作怪,晏子劝景公出舍于郊,大戒于国,于行庆施惠之时作此乐。我辈不防吹弹,又无精晓音律之人可问,不知果否?苐向时曾聴一友弹琴,逐曲问他,大抵宫商调多,羽亦有未有说是角征调者。又亡儿学琴时说琴中本有哑处,某不信,同是有木有弦如何防哑?及试之果然,以此验之。或有此事,即以人之说话言之,激昻慷慨者商声也,凄切哀怨者羽声也。至合乎人情,令人欢悦和畅是角声,▯切事理一字不浮泛是征声。此二声便少。问三代以后文不如古亦然?曰:然。大约宫声是天地元声,圣人谓黄钟万事之本,此不容亡者,慷壮激发,凄▯琐细,此后世之所有。至民气欢悦流动诸事恳挚警切,此圣王之事,三代以返不能及也。角与宫相近,征与羽相近,以为是角矣,仍是宫;以为是征矣,仍是羽。今人认错部位者多。
元人曲子只四出,犹是古乐之遗。古乐只升歌,笙入闲歌,合乐四节。儒先都谓舜乐九成,周乐六成。某意谓四节之乐,唐虞三代,恐皆如此。所谓九成六成,乃舞也。但古人却无此说,存以备考。如今戏亦当以四出为则,把中间没情理者尽删之。至其履歴姓名,莫要自己叙述,使一人在旁以诗歌咏叹之,更有情理。戏最可厌,是中间夹杂许多不相干事,而收塲草草。文章须是篇末收拾完全,一丝不漏。戏何独不然。
明世用冷谦、韩邦奇等所定之乐,将舞都依字音五行,有俯仰伸缩,而无疾徐进退,信为可笑。
古人制七始,都与造化相应。如黄钟为宫,则太簇为商,只隔一位。姑洗为角,亦隔一位。至林钟为征,则隔二位。南吕为羽,又隔一位。自南吕至黄钟,又是两位。角征相隔两位,故取中以蕤賔为变征。羽宫相隔两位,故取中以应钟为变宫。月行节气亦然,至将置闰,则越两节气,不得不置闰,与五声二变同。故房氏以二变为闰宫、闰征。
有谓三分损益,隔八相生为不是者,其说以气是一呼一吸,未有极长而渐缩短,极短而渐放长,不知隂阳二气以相对者言,则呼吸是也;以一气之始终言,则渐长渐短是也。如人之声自丹田出,即撞入鼻,乃到舌次,齿次,唇则出口矣,何尝一出即一入也?
十二管音之母也。作乐时却用他不着。其调中所用律则寄于箫管之孔,琴之▯,钟磬之厚薄。八音惟革、木不入律。埙有孔,亦入律。十二管却藏着所谓王府?则有金石丝竹有差,则取出管来正之。
声大莫如黄钟,细莫如应钟,皆可以起调,而其腔板声口则不改于其为宫者也。如大江东,词大声唱,使得;即低声唱,亦使得,而其声口则净也,非旦也。
问乐律曰:「律者,乐之末节也。」曰:「诸书言古律分寸不定,因失中声,而古乐无由复,何云末节?」曰:「假今乐得中声,遂能凤仪兽舞乎?古礼之不复,果以衣冠笾豆之制阙而无所考乎?」曰:「然则古之立律何也?」曰:「人得天地之中以生,性得天地之中理,气得天地之中气,
译明道论及音乐,说要将上下声调加以考校,必须得其正音。用一句话概括,省去了辩论者纷纷扰扰的议论。这类地方与所谓的“加一倍法”,都可以说是要言不烦。【自记】
有人问:朱子说自古以来没有祉、角二声,这是为什么?回答说:我也曾对此有过疑惑。朱子说自汉唐以来的音乐不能用祉、角来成调,不知是何缘故。宋徽宗强行使用,起声是祉,尾声却又走调了。问:如果审音确定是祉声而使用它,如何防止走调?回答说:就像弹琴,头一声是祉了,尾声就不应该弹到那里,如果一样安放,却是别的声调,能怎么办?这个道理很微妙。大概三代以后,君臣都具备生物之性,但仍然大多做事不得其理,百姓大多不得其所,这声调竟然就亡失了。问:民事既已错乱,那么物也不适宜,为什么还有羽声?回答说:终究是有偏差的。如今所生之物竟然有比古时更多的。但看武王得到天下后,偃武修文,商声不再使用,国运于是衰弱而绵长。景王铸造无射钟,伶州鸠知道他因此心疾而死。刘歆制定乐律而王莽死,荀勖制定乐律而晋朝混乱。宋仁宗制作乐律也因病而死。王朴为周世宗制定乐律,声调太高,世宗死后国运短促。宋太祖到太常寺听乐,嫌其管声太高,命令降低二律,国运于是衰弱而绵长,如同响应声音。这道理令人害怕。齐景公作《征招》《角招》,只怕那时这两声便有些怪异,晏子劝景公出居郊外,在国内大举警戒,在行庆施惠的时候演奏这些乐曲。我们不太懂吹弹,又没有精通音律的人可以询问,不知是否确实如此?只是从前曾听一位朋友弹琴,逐曲问他,大致宫商调多,羽声也有,没有说是角征调的。又有亡儿学琴时说琴中本有哑的地方,我不信,同样是木和弦,怎么会有哑?等到试验果然如此,以此验证。或许有这件事,就拿人的说话来说,激昂慷慨的是商声,凄切哀怨的是羽声。合乎人情,令人欢悦和畅的是角声,切合事理、一字不浮泛的是征声。这两声就少。问:三代以后文章不如古时也是这样吗?回答说:是的。大概宫声是天地元声,圣人说黄钟是万事的根本,这是不容亡失的。慷慨壮烈激发,凄切琐细,这是后世所有的。至于民气欢悦流动,诸事恳挚警切,这是圣王的事,三代以后不能及。角与宫相近,征与羽相近,以为这是角了,仍然是宫;以为这是征了,仍然是羽。现在人认错部位的多。
元人的曲子只有四出,还是古乐的遗存。古乐只有升歌、笙入、闲歌、合乐四节。儒先都说舜乐九成,周乐六成。我的意思是四节之乐,唐虞三代,恐怕都是这样。所谓九成六成,乃是舞蹈。但古人却没有这种说法,存以备考。如今的戏也应当以四出为准则,把中间没有情理的尽数删去。至于其履历姓名,不要自己叙述,让一人在旁以诗歌咏叹,更有情理。戏最可厌的,是中间夹杂许多不相干的事,而收场草草。文章必须是篇末收拾完全,一丝不漏。戏为什么独独不然。
明代使用冷谦、韩邦奇等人所定的乐律,将舞蹈都依照字音五行,有俯仰伸缩,而没有疾徐进退,实在可笑。
古人制定七始,都与造化相应。如黄钟为宫,那么太簇为商,只隔一位。姑洗为角也隔一位。到林钟为征,则隔二位。南吕为羽又隔一位。从南吕到黄钟,又是两位。角征相隔两位,所以取中以蕤宾为变征。羽宫相隔两位,所以取中以应钟为变宫。月行节气也是这样,到将要置闰时,则越过两个节气,不得不置闰,与五声二变相同。所以房氏以二变为闰宫、闰征。
有人说不三分损益、隔八相生是不对的,他的说法认为气是一呼一吸,没有极长而渐缩短,极短而渐放长的,不知道阴阳二气以相对者言,则呼吸是对的;以一气之始终言,则渐长渐短是对的。如人的声音自丹田出,即撞入鼻,再到舌次,齿次,唇则出口了,何尝一出即一入呢?
十二管是音律的根本。作乐时却用不着它。其调中所用律则寄托于箫管的孔、琴的徽、钟磬的厚薄。八音中只有革、木不入律。埙有孔,也入律。十二管却藏着所谓王府?如果有金石丝竹有差错,则取出管来校正它。
声大莫如黄钟,细莫如应钟,都可以起调,而其腔板声口则不改其为宫的本质。如《大江东》,词大声唱,使得;即低声唱,也使得,而其声口则净,非旦也。
问乐律说:“律者,乐之末节也。”回答说:“诸书说古律分寸不定,因此失中声,而古乐无由恢复,为什么说末节?”回答说:“假如今乐得中声,就能凤仪兽舞吗?古礼之不复,果真是因为衣冠笾豆之制阙而无所考吗?”回答说:“那么古之立律何也?”回答说:“人得天地之中以生,性得天地之中理,气
形得天地之中形,则声亦得天地之中声。声之大者如雷霆,小者如蚊蝱,皆非中也。就人之声,喑哑叱咤则过大,咿嚘啾唧又过小,亦非中也。惟平常之声,髙下抑扬,大不过宫,细不过羽,其中有十二部焉。故律吕十二,配人之中声也。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蕤賔、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皆钟名。又以钟之击有轻重不等,则声不足以为定,不若竹之分寸一定,而人尽力用气吹之为较准。故制管为律,以存圣人中和之声。于是以十二律之声写入金石丝竹匏土之内,则声皆和而乐成矣。」
译形体获得了天地间的适中形态,那么声音也就获得了天地间的适中声音。声音中大的如雷霆,小的如蚊蚋,都不是适中的。就人的声音而言,嘶哑或叱咤则过于宏大,咿嚘或啾唧又过于细微,也不是适中的。只有平常的声音,高低抑扬,宏大不超过宫音,细微不超过羽音,其中包含十二个音阶。所以十二律吕,是与人的适中声音相配的。黄钟、大吕、太簇、夹钟、瓜洗、仲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應钟,都是钟的名称。又因为敲击钟时轻重不一,声音不足以作为标准,不如竹管的尺寸一定,而人尽力用气吹奏更为准确。所以制作竹管作为律管,以保存圣人中和的声音。于是将十二律的声音写入金、石、丝、竹、匏、土等乐器之中,那么声音就和谐了,音乐也就完成了。
问:宫、商、角、征、羽既分清浊、髙下,如宫浊矣,何以旋宫又有极清声为宫者?曰:此是两様论。头如应钟为宫,其声细矣,则他律为商、角、征、羽者更细于宫。律管本长于为宫之律管者,臣民不可以陵君,则以变以半应之,自合。若在言志之诗,论其气象,是宫是商,终不得变。大抵宫、商、角、征、羽为虚位。
古人作乐,以律从诗;今人讲乐,以诗从律。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岂非以律从诗?如今填词,却是派定某字用平,某字用仄,铁板不可易。又自乐学失传,论者便谓声音之道无从理论,而诡诞者又造为秘传怪异之术,转相迷悮。其实今日看戏,见忠臣孝子则感泣,见奸邪害正则髪指,是即乐之大本大源也。圣人有作,而欲制礼,即今所行者折▯之可矣;欲制乐,即今昆腔戏考定而条理之可矣。
乐有调有声。调如今曲之清江引、新水令是也。歌如歌关雎、鹿鸣之字句是也。如以宫调歌关雎,则闗字必用宫,所谓起调也。至逑字必收到宫上,所谓毕曲也。二章参字、侧字,三章参字、之字,皆然,是之谓调。若每句之字宫、商、角、征、羽、变宫、变征七音任用,各随其宜。如首闗字用宫,未有次闗字仍用宫,而并头者势必湏用别音。葢即一字随人歌作七声,总在髙下长短上分别,非本字自为一定之七音而不可变也。
全曲谓之调,每一律有五调,其六十调二变不为调。每字谓之声,每一律有七声,共八十四声。自隋时郑译得旋宫法于西域苏祗婆,何妥耻其不能止用黄钟一调,七均至今雅乐尚如此。今俗乐唱戏者亦未攷调声之全否,但用某调则以某声起调,某声毕曲。如用黄钟,则以黄钟歌第一字,及完仍以黄钟歌末一字,而通歌所用字总不出黄钟所生之宫、商、角、征、羽、变宫、变征。以他律为宫,皆然。律吕新书中却不曾把五声为调一处挑剔发挥明白,故人难看声依永,律谐声分得清楚,则了然矣。
问:如奏黄钟之商,用黄钟七声乎?用太簇七声乎?曰:竟用太簇为宫之七声,因其为商,不可云太簇之宫,只可云黄钟之商,他律皆如此。
十二律制器,止可以制金、石、丝、竹、匏此五者。有十二律,至鼓柷圉则不具。壎虽为人所吹,然土为之,亦未知能具与否。十二律用以考音,而不用以作乐。虽以竹为之,而以钟为主,故以竹管而取钟名者甚多。黄钟、夹钟、林钟、应钟,皆是也。八音之中,惟竹、丝、匏可以字字依人声音节簇,而金、石、土、革、木止一声,或以起乐,或以止乐,或以节乐也。
问八音之序曰:「金石所以为众音之节,故最尊。丝,堂上之乐;竹管也,乃堂下之乐。天子、元侯始用管,卿大夫则用笙。笙即匏也,故次于竹。土埙也,虽其用小,而为人所吹,与竹匏同,故次之。至鼓与柷圉,不过节乐、起乐、止乐而已。」又曰:「鼓无当于五声,故又次之。」
问:方响有十六个,十二个是正律,四个是清声,何也?曰:方响即磬也。正律只有十二,至第九声即不能全具五声,少一声;第十声少二声;第十一少三声;第十二少四声。葢律至应钟穷矣,只得截律变半为四清声,以全十二律之五声。二变不为调,故止十六。所以编钟、编磬皆十六,编箫之管亦十六,其故俱是如此。
旧欲作一部乐书,竟分八章:乐用、乐教、乐章、乐声、乐律、乐器、乐舞、乐理。今思只以《周官》大司乐一篇为经,《礼记》中《乐记》为传,而与经相发明者曰「附大司乐」,与传相发明者曰「附乐记」,或将八章另编,各成一类,以便専考一门者。言乐者,嫌不得古之黄钟,犹习礼者,嫌不得古之衣冠。岂今之衣冠,必不可以行礼耶?自元以前,讲厯者必欲求上古之厯,元、冬至、嵗、月、日、时皆防于甲子,日月如合璧,五星如连珠,勉强凑合,终不能确。至郭守敬始悟其非,追之既往,未必是;验之将来,未必合;又无闗于厯之▯要。于是,一笔勾去,即以至元辛巳为厯元,而授时厯遂乃
译问:宫、商、角、徵、羽既然已经分清了清浊、高低,比如宫声浊了,为什么旋宫时又有极清的声音作为宫声呢?回答说:这是两种不同的说法。首先,如果以应钟为宫,它的声音很细,那么其他作为商、角、徵、羽的律声就比宫声更细。律管原本比作为宫的律管长,臣民不可以凌驾于君主之上,就用变声和半声来应对,自然合适。如果在言志的诗中,论及其气象,是宫是商,终究不能改变。大体上,宫、商、角、徵、羽是虚设的位置。
古人制作音乐,是让律服从诗;今人讲究音乐,是让诗服从律。诗表达志向,歌延长言语,声音依据延长的言语,律调和声音。这难道不是让律服从诗吗?如今填词,却是规定某个字用平声,某个字用仄声,像铁板一样不可更改。又因为乐学失传,议论的人便说声音的道理无从理论,而诡诞的人又编造出秘传怪异的方法,互相迷惑误导。其实今天看戏,见到忠臣孝子就感动哭泣,见到奸邪害正就怒发冲冠,这就是音乐的根本源头。圣人兴起,想要制定礼制,现在所行的折中办法就可以了;想要制定乐制,现在昆腔戏考订并整理条理就可以了。
音乐有调有声。调就像现在的曲牌清江引、新水令等。歌就像《关雎》、《鹿鸣》的字句。如果用宫调唱《关雎》,那么“关”字必定用宫声,这就是所谓的起调。到“逑”字必定收回到宫声上,这就是所谓的毕曲。第二章的“参”字、“侧”字,第三章的“参”字、“之”字,都是这样,这就叫做调。如果每句的字,宫、商、角、徵、羽、变宫、变徵七音随意使用,各自随其适宜。比如首字“关”用宫声,没有第二个“关”字仍然用宫声,而并头者势必需要用别的音。大概就是一个字随着人歌唱发出七声,总在高低长短上分别,并不是本字自己固定为七音而不可改变。
全曲叫做调,每一律有五个调,六十个调中两个变声不作为调。每个字叫做声,每一律有七个声,共八十四声。自从隋朝郑译从西域苏祗婆那里得到旋宫法,何妥耻于不能只用黄钟一个调,七均至今雅乐还这样。现在俗乐唱戏的人也没有考究调声是否齐全,只是用某个调就用某个声起调,用某个声毕曲。比如用黄钟,就用黄钟唱第一个字,唱完仍然用黄钟唱最后一个字,而通篇歌唱所用的字总不出黄钟所生的宫、商、角、徵、羽、变宫、変徵。用其他律为宫,都是这样。《律吕新书》中却不曾把五声作为调的地方挑剔发挥明白,所以人很难看清“声依永,律和声”分得清楚,就明白了。
问:比如演奏黄钟的商声,是用黄钟的七声呢?还是用太簇的七声呢?回答说:终究是用太簇为宫的七声,因为它作为商声,不能说太簇的宫,只能说黄钟的商,其他律都是这样。
十二律制作乐器,只可以制作金、石、丝、竹、匏这五种。有十二律,至于鼓、柷、圉则不具备。埙虽然是人吹的,但是土做的,也不知道能否具备。十二律用来考校音律,而不用来制作音乐。虽然用竹子做,但以钟为主,所以用竹管而取钟名的很多。黄钟、夹钟、林钟、应钟等都是。八音之中,只有竹、丝、匏可以字字依照人声音节聚集,而金、石、土、革、木只有一声,或者用来起乐,或者用来止乐,或者用来节乐。
问八音的顺序说:“金、石所以作为众音的节制,所以最尊贵。丝,是堂上的音乐;竹管,是堂下的音乐。天子、元侯开始用管,卿大夫则用笙。笙就是匏,所以次于竹。土埙,虽然其作用小,但是为人所吹,与竹、匏相同,所以次之。至于鼓与柷、圉,不过是节乐、起乐、止乐罢了。”又说:“鼓不相当于五声,所以又次之。”
问:方响有十六个,十二个是正律四个是清声,为什么呢?回答说:方响就是磬。正律只有十二个,到第九声就不能完全具备五声,少一声;第十声少两声;第十一声少三声;第十二声少四声。大概律到应钟就穷尽了,只得截断律管变半为四个清声,以成全十二律的五声。两个变声不作为调,所以只有十六个。所以编钟、编磬都是十六个,编箫的管也是十六个,原因都是这样。
以前想作一部乐书,竟然分八章:乐用、乐教、乐章、乐聲、乐律、乐器、乐舞、乐理。现在想只以《周官》大司乐一篇为经,以《礼记》中的《乐记》为传,与经相阐发者叫“附大司乐”,与传相阐发者叫“附乐记”,或者将八章另编,各成一类,以便专门考求一门的人。谈论音乐的人,嫌弃没有古代的黄钟,就像学习礼仪的人,嫌弃没有古代的衣冠。难道现在的衣冠,就一定不可以行礼吗?自元朝以前,讲究历法的人必定要寻求上古的历法,元、冬至、岁、月、日、时都符合甲子,日月如合璧,五星如连珠,强行凑合,终究不能确切。到郭守敬才明白其错误,追溯过去,未必正确;验证未来,未必符合;又与历法的精要无关。于是,一笔勾销,即以至元辛巳为历元,而授时历于是
超絶前古。自元以后,人皆翕然服之,不复言厯元矣。黄钟之说,亦是如此。朝庙之乐,实能有以象功昭徳,字字确实,明创业之艰难道君臣之一徳,悯将士之憔悴,咨黎庶之勤劬,便好。然古之作乐者,非徒以朝庙为重也。移风易俗,全以用之邦国,用之乡党,用之闾巷者为要。葢朝廷郊庙之乐,臣民得与闻者有几?惟家家户户皆得见之,方能兴感。孟子云:「今之乐由古之乐。」以《乐记》「冕而舞大武」一段及「宾牟贾」一段观之,古之乐与今之戏何殊?若将廿一史中忠孝节义之实事如戏编出,但词不要艳,声不要淫,使听者心气和平,可以语,可以道。古何代事,即用何代衣冠、官号、器具、礼节,自士大夫以及编氓,无不欢欣鼓舞。而臣思忠,子思孝,夫思义,妇思节,则太和之风洋溢于宇宙。此岂徒讲黄钟之所能致耶?至于词,汉即用乐府,唐即用诗,宋以后即用诗余、曲子,无不可者。编纂皆要设一局:礼局、乐局、天文局、书算局,讲求在这里,便有举而用之之时。朱子何尝能用于当时?明朝承其余绪,得其糟粕,尚可支持三百年,莫以空言为无补也。今欲考订朱子所言礼为一书,而以己见辑乐书至厯算。有梅定九之书,在,亦觉灿然可观矣。
译其成就超越前代。自元代以后,人们都一致信服,不再谈论历法元数了。关于黄钟律的理论,也是如此。朝廷宗庙的音乐,确实能够象征功业、彰显德行,字字确凿,阐明创业的艰难,道出君臣一心同德,哀怜将士的憔悴,体恤百姓的辛劳,这就很好了。然而古代制作音乐的人,并非只以朝廷宗庙为重。移风易俗,关键在于将其用于邦国、乡里和街巷。因为朝廷郊庙的音乐,臣民能听到的有几人?只有家家户户都能见到,才能激发感动。孟子说:“现在的音乐与古代的音乐没有区别。”从《乐记》中“戴着礼帽跳大武舞”一段以及“宾牟贾”一段来看,古代的音乐与现在的戏曲有何不同?如果将二十一史中忠孝节义的实事像戏曲一样编排出来,只要歌词不艳丽,声音不淫靡,使听者心气平和,可以交谈,可以讲道。古代哪个朝代的事,就使用哪个朝代的衣冠、官号、器具、礼节,从士大夫到平民百姓,无不欢欣鼓舞。于是臣子思忠,儿子思孝,丈夫思义,妇女思节,那么太和之风便洋溢于宇宙。这难道是仅仅讲求黄钟律所能达到的吗?至于歌词,汉代就用乐府,唐代就用诗,宋代以后就用诗余、曲子,没有不可行的。编纂这些都要设立专门的机构:礼局、乐局、天文局、书算局在此讲求,就有举而用之的时候。朱子何尝能在当时被采用?明朝继承其残余绪论,得其糟粕,尚且能支撑三百年,不要认为空谈没有补益。现在想要考订朱子所说的礼为一部书,而以己见辑录乐书直到历算。有梅定九的书在,也觉得灿烂可观了。
昆腔之吐字,每字有头、腹、尾,如“西”要“乌”之为“箫”,“伊”要“乌”之为“忧”之类。如但有头腹而无尾,则声短,非其本音矣。歌、麻、支、防、齐、鱼、虞,皆自▯自收,为声之元。东、冬、江、阳、庚、青、蒸、真、文、元、寒、删、先、侵、覃、盐、咸,有头腹而无尾。
国书以阿、厄、伊、乌、于五字为字头,最妙。歌、麻即阿部,支、防、齐即伊部,鱼、虞即乌部。
古人习乐,其舞蹈有节能使血脉活动,所以云养其血脉。只是如何舞法,今已不传。然果然作乐,不患无传。《礼记》说「乐如抗,如坠等声之节,即舞之节」,其转折疾徐,亦如「大不过宫,细不过羽」之意,以理准之,虽不中,不逺矣。
乐最要,▯礼即存于其中。即如章服,代各异制,惟优人不禁。有虞氏之衣冠,至周衰必荡尽,无复旧制。而韶舞则全存之。友曰:「髫年看剧演,见扮髙力士者尚戴紫金冠,今则为乌纱防矣。」唐制中官,虽极老必戴紫金冠,不敢乌纱防见《酌中志》,做那一朝戏,即用那一朝衣冠,方是名优。曰:「嘉靖改定礼乐,以为大备,其实到此乃大崩壊舞按五行,丑不可言。古舞断不如是,大率即如今剧演冕而舞大武者,即武王尚父,则发扬蹈厉,各肖其形容行事,令人想见当日光景。故曰:舞以象事,不肖其人焉取哉?又恐人不晓,歌者却从旁赞其功徳若何,行事若何,所谓一唱三叹也。」优孟之似孙叔人,即以为真,故当日乐工皆非庸俗人也。
各省大吏多以优伶为性命,无怪其然。即吾辈之几本书也,不尔,政事之暇如何度日?古人暇时便有琴瑟歌舞,先王知道人身心必有所寄,因其势而利导之,以归于正。様様都动得手,故有用,不是全靠读书。如今礼乐久废,只得守几本书,检束身心,开广知识。若移而之他,则放辟邪侈,不可言已。古时必有民间之乐,韶武岂士庶可用?宵雅肄三,亦不可用于燕闲。使徒九庙明堂之间作韶頀,而天下即风移俗易,恐无此事。
如今即将古书中忠孝亷节之事制为词曲,去其声容之无情理者,令人歌舞之,便足以移易风俗,感动人心,不妨从粗处做起。礼始诸污尊而抔饮,蒉桴而土鼓,后来便至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古人诗何尝有平仄?后分为平仄,又于平仄之中分为四声,又于古诗之中论出声病。唐人则竟字字程式,做成律诗,用之久,自然渐渐细密。
连日因防蓝总兵演戏,做到入情时,未有不感动者,以此见得乐之效速。若就元人百种中,选其忠孝节义有事实者,改其义理不通处,每事四出,此外诲淫导欲者禁之,亦粗足以感人心而成风俗矣。
至尊尝论及乐律,奏曰:其理于经书上畧可考见,至声气之调和,都不能晓得。谕曰:和不和,极容易讲。如你向我说话,声髙,我髙声答应;声低,我低声答应,自然和。若你低声说,我胸中有不喜欢的意思,髙声答应,这便不和。此语见得天地间都是感应之理,实说得着声气根源。时壬辰四月。
舜曰:「有苗弗率,汝徂征。」其词责人之意多畧,有满假。益窥见到此,故赞曰:「满招损,谦受益。」此是行兵▯要处。骄忿极害事。孔明七纵七擒后,以为兵可用矣,故前表有奬率三军,北定中原,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诸语,直视曹叡如孟获,防有自恃之意。及街亭既败,想亦见到此意,故后表曰:「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睹。」其识髙矣。
孔子云:“善人教民,七年可以即戎。”孟子推衍其说,如发政施仁,深耕易耨,修其孝弟忠信,都是教民里事。教民至于七年,岂但与民休息而上下相信,即以之战,民亦各知大义,胜不轻喜,败不轻惧。国手教奕,若有下一善着,狂呼得意;下一失着,悔恨失声者,国手必斥之。葢轻喜轻惧中,不定气不静,最不好兵事,尤忌。
孟子云:「大国五年,小国七年,必为政于天下。」他原有战胜、攻克的本事,却不用,所以规模大,后人便疑孟子用兵未必济事。不知孟子手段竟可不用
译昆腔在吐字时,每个字都有头、腹、尾,例如“西”字要以“乌”音作为“箫”音,“伊”字要以“乌”音作为“忧”音,就是这类情况。如果只有头腹而没有尾音,声音就会短促,那就不是它本来的音韵了。歌、麻、支、防、齐、鱼、鱼、虞这几个韵部,都从“〇”音开始并以此收尾,是声音的本源。东、冬、江、阳、庚、青、征、真、文、元、寒、删、先、浸、覃、盐、咸这些韵部,有头腹而没有尾音。
国书(满文)以阿、厄、伊、乌、于这五个字作为字头,最为精妙。歌、麻韵部对应阿部,支、防、齐韵部对应伊部,鱼、虞韵部对应乌部。
古人学习音乐,其中的舞蹈有节奏能使血脉活动,所以说能滋养血脉。只是具体的舞蹈方法,如今已经失传。但既然确实要作乐,就不必担心没有传承。《礼记》说“乐如抗,如坠”等声音的节奏,也就是舞蹈的节奏,其转折的快慢,也如同“大不过宫,细不过羽”的意思,用道理去衡量,即使不完全准确,也不会相差太远。
音乐最重要的是,〇礼仪就蕴含在其中。就像章服(礼服),各个朝代制度不同,只有优伶(演员)不受限制。有虞氏的衣冠,到了周朝衰微时必定荡然无存,不再有旧制。但韶舞却完整地保存了下来。朋友说:“小时候看戏,见扮演高力士的还戴着紫金冠,现在却戴乌纱帽了。”唐代宦官制度中,即使年纪极大也必须戴紫金冠,不敢戴乌纱帽,见《酌中志》。演哪个朝代的戏,就用哪个朝代的衣冠,这才是名优。朋友说:“嘉靖年间改定礼乐,自以为完备,其实到了这里反而大大崩坏。舞蹈按照五行来编排,丑陋得不可言说。古代的舞蹈绝不是这样,大致就像现在戏中演戴着冕旒跳《大武》舞的,如果是武王和姜尚,就会发扬蹈厉,各自像他们的形貌行事,让人能想象到当时的情景。所以说:舞蹈用来象征事迹,不像那个人还从哪里取义呢?又恐怕人们不明白,歌唱者却在旁边赞叹他们的功德如何,行事如何,这就叫一唱三叹。”优孟模仿孙叔敖,人们都以为是真人,所以当时的乐工都不是庸俗之人。
各省的大官大多把优伶当作性命,难怪是这样。这就像我们这几本书一样,不然的话,政务闲暇时怎么度过日子?古人闲暇时就有琴瑟歌舞,先王知道人的身心必定有所寄托,顺着这种趋势加以引导,使之归于正道。样样事情都能动手去做,所以有用,不是全靠读书。如今礼乐长久废弃,只能守着几本书,检束身心,开广知识。如果转移到其他方面,就会放纵邪僻,不可言说。古时必定有民间的音乐,韶乐和武乐难道士人和百姓可以使用吗?《小雅》中的《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三篇,也不可用于宴饮闲暇。如果只是在九庙明堂之间演奏韶乐和頀乐,天下风俗就能改变,恐怕没有这种事。
如今如果把古书中忠孝廉节的事情编成词曲,去掉那些声容上不合情理的,让人歌舞,就足以移风易俗,感动人心,不妨从粗浅的地方做起。礼仪始于用瓦器盛酒用手捧饮,用草束作槌敲击土鼓,后来才发展到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古人的诗何曾有平仄?后来分为平仄,又在平仄之中分为四声,又在古诗中论出声病。唐人则竟然字字程式,做成律诗,用得久了,自然渐渐细密。
连日因为防蓝总兵演戏,演到动情处,没有不感动的,由此可以看出音乐的效果迅速。如果从元人杂剧百种中,选取那些有忠孝节义事实的,修改其中义理不通的地方,每件事四出,此外那些诲淫导欲的禁止,也大致足以感动人心而成风俗了。
皇上曾经论及乐律,我奏道:其中的道理在经书上大致可以考见,至于声气的调和,都不能明白。皇上说:和与不和,极容易讲。比如你向我说话,声音高,我高声答应;声音低,我低声答应,自然和谐。如果你低声说,我胸中有不喜欢的意思,高声答应,这就叫不和。这话看出天地间都是感应之理,确实说中了声气的根源。时间是壬辰年四月。
舜说:“有苗不服从,你去征伐。”他的言辞中责备人的意思大多省略,有满假(傲慢)之嫌。益窥见到这一点,所以赞叹说:“满招损,谦受益。”这是行兵〇的关键之处。骄傲愤怒极有害事。诸葛亮七纵七擒之后,认为可以用兵了,所以前表中有奖率三军、北定中原、攘除奸凶、兴复汉室等语,简直把曹叡看作孟获,颇有自恃之意。等到街亭战败,想必也看到了这个意思,所以后表说:“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他的见识很高啊。
孔子说:“善人教导百姓,七年就可以让他们参军作战。”孟子推衍他的学说,如发布政令施行仁政,深耕易耨,修习孝悌忠信,都是教导百姓里的事。教导百姓到了七年,难道只是让百姓休养生息而上下互相信任吗?即使让他们作战,百姓也各自知道大义,胜利不轻易喜悦,失败不轻易恐惧。国手教导下棋,如果有下了一手好棋就狂呼得意,下了一手坏棋就悔恨失声的,国手必定斥责他。因为轻喜轻惧之中,气不定心不静,最不利于兵事,尤其忌讳。
孟子说:“大国五年,小国七年,必定能在天下执政。”他原本有战胜、攻克的本事,却不用,所以规模宏大,后人便怀疑孟子用兵未必能成事。不知道孟子的手段竟然可以不用
兵,事事束缚之以礼,教人便动不得,何必用兵?《谷梁子》说得是:「善为国者不师,善师者不陈,善陈者不战。到得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死,善死者不亡,便不妙了。」管仲生平便不曾与人打仗,何况孟子?后世惟武侯有此意,所以人说将兵非其所长。岂知正是他本领大处?老子亦见得此意,曰:「惟慈故勇,以无为取天下。」都确有此理。
译用兵打仗,如果事事都用礼法去束缚,让人动弹不得,那何必还要用兵呢?《谷梁传》说得好:“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兴师动众,善于兴师动众的人不摆开阵势,善于摆开阵势的人不交战。等到善于交战的人不战败,善于战败的人不死,善于战死的人不灭亡,这就很不妙了。”管仲生平就不曾与人打仗,何况孟子呢?后世只有诸葛亮有这种用意,所以人们说带兵打仗不是他的长处。哪里知道这恰恰是他本领高明的地方?老子也看透了这层意思,说:“正因为慈爱所以勇敢,以无为的态度来取得天下。”这些都确实有道理。
乡兵最妙。孟子所云:“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管子所云:“夜战则声相闻,昼战则目相识。”其欢欣鼓舞,足以相死。情谊既联属,而链习又熟,故鲜败。至卒长、党正之类,用之课农,则保介、田畯即是人;用之劝谕,则饮射、读法即是人;用之出兵,则伍、两、卒、旅之长即是人。人相习而教有常法,文武兵民未尝分也。何等有条理!
汉经费无兵饷,徒有吏禄而已。故太平数十年,则国富用足。自唐宋以来,有养兵之费,故官俸代以微薄。天下虽无事,而兵常聚食,故国家縻费恒多,而动有不给之患【自记】
官俸之薄起于宋,其所由簿则起于养兵。汉时兵在京师者不过南北军,武帝止增七校而已。其余南征北伐皆用民兵,无事则农,故少营伍支给之费,而官俸得厚。唐之府卫虽已有兵民之分,而兵皆屯田,未尝坐而仰食,犹然农夫也。至宋削藩镇兵权,乃悉以京室禁兵出防各路,兵额既多,而更番往来,费尤无数,故国帑虚耗,贫弱不振,而官俸遂减。但三代时劝农之外,即以讲武为事,法制整然,条理精密。汉则无事听其佃作,有事便驱而用之,是谓以不教民战。三代之民日日使之习勤,内外有备,故无仓卒之患。
汉时兵民不分,故国势富强。宋艺祖但就所见目前之▯,率意厘革。因藩镇财富兵强,遂设兵仗以收其锐,卒立转运以收其利权,务使文官有民而无兵,武官有兵而无饷。以为如此方不能为害。至各路应设守御之处,皆从京都遣戍更番往来,以致养兵之费,府库为虚。不独官俸缘以寝薄,即郊祀大典亦时以匮乏不举。岂知官俸厚如天之雨泽,散而为利也;兵饷多如水之决隄,聚而为害也。若稍省养兵之费而散之百官以养其亷耻,贪墨则尽法绳之,自然大小寅恭,不敢朘削小民,而闾阎日富。于是兴礼乐,施教化以感之,三代之治岂逺哉?
朱子论兵政,谓唐之▯在主兵者専制强梁,宋之弊在主兵者分散烦冗,而归之责成郡守,可知汉法犹善于唐宋也。观朱子前后议论,大都犹有取于汉制【自记】
古之阵法,只武侯八阵、李卫公五花阵为有根。五花原于乡遂之兵,八阵原于都鄙之兵。乡遂之兵以十为数,起于五都;鄙之兵以八为数,起于井田之八家。自五家以至于万二千五百家,皆以五相叠,故出兵自五人以至于万二千五百人,亦如之。自八家以至五百一十二家,皆以八相叠。其在卒长之教,皆以五、八为队而教之。一居中,前后左右为四,无论多少,皆依此,此五花阵法也。天地风云龙虎鸟蛇,无论多少,皆依此,此八阵法也。问:乡遂四闾为族,是百家;四两为卒,是百人。每家出一人,而都鄙四丘为甸,是五百一十二家出长毂一乗,步兵七十二人,甲士三人。乡遂亦出车牛马否?曰:亦然。乡遂虽百人,大槩亦用七十五人随兵车轻车也,余二十五人随牛车重车也。归马于华山之阳,谓轻车;放牛于桃林之野,谓重车。
孙武子书,总是说诈如虚者实之,实者虚之之类,终以火攻,实大不仁之事。火攻无一存者,吾儒兵法,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可使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故善战者服上刑,至于人来算计我,却不可以无备,湏要事事周到。汉将自当以赵充国为第一,看他几篇奏疏,无一句不靠实,立于不败之地。魏相论骄兵、贪兵、忿兵几句,亦得兵要。外有充国,内有魏相,所以相济成功。若将《左传》《国策》《史汉》诸书选集一部兵法,当胜于今所谓七书者。
充国传尝以远斥▯为务,行必为战备,止必坚营壁,尤能持重爱士卒,先计而后战,数语尽兵家之要【自记】
韩文公论招募乡兵,大妙。客兵便,一战而溃。施将军平海,若不即用福建人,如何能成事?王辅臣反,亦是西兵平之。此却是用兵扼要处。
用兵如下棋然,低棋贪杀,又要多杀,国手只要自己不败,到嬴人一着,亦是嬴,何湏多?管仲用兵,何曾杀一人,而天下畏之?武侯节制之师,不曽多杀人,司马懿畏之如虎,赵
译乡兵最为精妙。孟子所说:“出入互相友爱,守望互相救助。”管子所说:“夜间作战声音能互相听见,白天作战目光能互相识别。”他们欢欣鼓舞,足以互相效死。情谊既然联结,而且训练又熟练,所以很少失败。至于卒长、党正之类的人,用来督促农事,那么保介、田畯就是这些人;用来劝谕教化,那么饮酒射礼、宣读法令就是这些人;用来出兵作战,那么伍、两、卒、旅的长官就是这些人。人们互相熟悉,教化有固定的法度,文武兵民未曾分开。这是多么有条理啊!
汉代经费没有军饷,只有官吏的俸禄罢了。所以太平几十年,国家富足用度充足。自从唐宋以来,有了供养军队的费用,所以官员的俸禄一代比一代微薄。天下虽然无事,但军队常常聚集吃饭,所以国家耗费经常很多,动不动就有供给不足的祸患【自记】
官员俸禄微薄始于宋代,它之所以微薄则起因于供养军队。汉代在京师的军队不过南北军,武帝只增加了七校而已。其余南征北伐都使用民兵,无事时就务农,所以很少军营供给的费用,而官员俸禄得以丰厚。唐代的府兵制虽然已有兵民之分,但士兵都屯田,不曾坐着仰食,仍然是农夫。到了宋代削夺藩镇的兵权,于是全部用京师的禁军出防各路,兵额既然众多,而且轮番往来,费用尤其无数,所以国库空虚耗损,贫弱不振,而官员俸禄于是减少。但是三代时劝勉农事之外,就以讲习武事为务,法制整齐,条理精密。汉代则无事时听任他们耕种,有事时便驱使他们作战,这叫做用未经训练的百姓作战。三代的百姓天天让他们习劳,内外都有准备,所以没有仓促间的祸患。
汉代兵民不分,所以国势富强。宋太祖只就眼前所见的弊端,随意改革。因为藩镇财富雄厚兵强马壮,于是设立兵仗来收敛他们的锐气,最终设立转运使来收敛他们的财利权,务必使文官有民而无兵,武官有兵而无处领取军饷。认为这样才不能为害。至于各路应当设置守御的地方,都从京都派遣戍卒轮番往来,以致供养军队的费用,使府库空虚。不仅官员俸禄因此逐渐微薄,就连郊祀大典也时常因为匮乏而不能举行。哪里知道官员俸禄丰厚如同天上的雨露,散布开来成为利益;军饷多如同决堤的水,聚集起来成为祸害。如果稍微节省供养军队的费用而分散给百官以培养他们的廉洁知耻,对贪污受贿者则依法惩处,自然大小官员恭敬谨慎,不敢剥削小民,而民间日益富足。于是兴办礼乐,施行教化来感化他们,三代的治理难道遥远吗?
朱子论及兵政,说唐代的弊端在于主兵者专断强横,宋代的弊端在于主兵者分散烦冗,而归结于责成郡守,可知汉代制度还优于唐宋。看朱子前后的议论,大多还是取法于汉代制度【自记】
古代的阵法,只有诸葛亮的八阵、李靖的五花阵是有根基的。五花阵源于乡遂的军队,八阵源于都鄙的军队。乡遂的军队以十为数,起于五都;都鄙的军队以八为数,起于井田的八家。从五家到一万二千五百家,都以五相叠加,所以出兵从五人到一万二千五百人,也是如此。从八家到五百一十二家,都以八相叠加。在卒长的教导中,都以五、八为队来教导。一个居中,前后左右为四,无论多少,都依照这个,这就是五花阵法。天地风云龙虎鸟蛇,无论多少,都依照这个,这就是八阵法。问:乡遂四闾为族,是一百家;四两为卒,是一百人。每家出一人,而都鄙四丘为甸。
凡用兵,败后再进,鲜不胜者。王姚江初遇伏而败,夜复整兵而往,便破赣州。用此者,多胜。
巡抚浙中者,前有范觐公,后有李武定。浙中士民至于今称之。武定之才,视觐公为优。当行兵时,施其智术,亦能得其懽心。武定先与镇浙将军结纳为兄弟。及耿逆作乱,武定言于将军曰:「今势危,全要得百姓之心。百姓一心,便可凭以立事。今与将军约,万一兵有生事害民者,吾闗白将军,即当按法治罪。迨后别为庇防,操纵总由吾等耳。要使民知吾等不防兵以蹂民而已。」将军唯唯。未几,适有是事。武定闻而升堂作色,令标兵皆环甲,发令箭,召将军兵,百姓观者数万。移时而将军防兵至,以法治之。一时欢声雷动。武定又损家资及用库金之无名籍者,以充犒劳。凡满兵向前者,必拊其背奬谕赏赉之,故满兵亦归心焉。武定于督兵王子及领兵将军,皆用此法。王子将军见其兵民归向,肯担当事,亦倚以为重。以故内外和辑。又临事颇能不动。一日与頼将军拉将军同坐一山,望见一二千人拥至,从者不敢谁何。两将军皆失色。武定自频捋其须,徐步出帐,外来者至,皆跪。武定和顔色问曰:「汝兵耶?必有苦,试为我言之。」众曰:「无之。」曰:「或有条陈事,试为我言之。」又曰:「无之。」武定曰:「然则欲何为?」众曰:「吾等前私通于贼,受有吴耿两家劄付,观成败为去就。今被公厚恩,视吾等若骨肉,心不忍有二,故自首于公。后有贼至,当奋刃以自明也。」武定垂涕慰之曰:「汝等皆忠肝义胆之人也。吾何以得此于若辈?」应时悉焚其劄付,而以牛酒犒焉。众皆欣然而去。两将军于是大服。后某以是事问之曰:「如此比者尚多,每与之语,果能不动。虽平常语无即答者,必稍存思而后应。」
当日白头贼妄假名号,众至三万,围安溪县。某出示言:"蔡寅本永春卖浆家儿,托名三太子。值此年荒,民食不继,何故甘被诳惑,以粮赍贼?我已兴兵▯捕,诸乡不得仍蹈前辙。倘贼以为恚,即可嫁怨于我。若我家破饷之未晩,或故相违忤,甘心饷贼,是亦贼也,便当移兵先剪,以为诸乡戒。"又复分兵守其要道,抄絶粮路,更出一招降告示:"敢杀降,死无赦。"出示之翌日,即有贼弁林起以七百人降。某量留四五十人,余悉遣为民。自林起来,贼辄自相疑忌,又苦乏粮,不数日散走,强半仅六七千人忿来攻我。某以兵堵之山陉,贼不敢下,经大风雨而退。某遣李治以二三百人尾之,令去贼二三里即结营自固,勿与交锋。治请曰:"万一贼回众来战,奈何?"某曰:"只据险,一交锋便为黔之驴矣。"又数日,贼尽奔散,其髪即用腰刀截之,弃满道路。葢人多则需饷亦多,无所得食,自然破亡矣。
管仲初见桓公,三薰三沐之后,所进不过《管子》头一张书,一二十年用之。邓禹于光武,武侯于先主,一见说得几句话,终身总不出此。他见得明白,所以行之有成。辛酉年,施将军方督水师,専平海事,某遇于逆旅,问数语,某即喜曰:“台湾已平矣。”施曰:“何相信之深也?”某曰:“君言之已在掌握,岂不能行乎?”说得实在是了,便不问而知其能行。
地曾啓奏云:「有人说海贼凡数万人,浙江来,都是此辈搬去,故常患米少。」此说不确。数万人必有宿泊之所,今台湾、澎湖、舟山、金门、海坛、厦门诸岛,无不重兵镇守,其余小岛能驻百人者,便少。数万人何处栖身?此辈不过是内地之人,乗南风则出掠,北风起则仍归内地耳。未几,擒获一贼,地奏:「且莫正法,就此穷究其根株,必有巨猾为之窝主。得其巨猾,则余党易散矣。」其后果得郑尽心。大凢兵间事,须得其要领,成功便易。又莫妙于以贼攻贼,不易之道也。
马见伯整顿山西营伍,兵皆哗然。站队见伯有将材,不知何以如此其无序?凡仕宦所至,要有兴革,须使他不觉,以渐而更。又要有同心的人,方得成事。为将又须先择材干技力有用者,使为头目
译大凡用兵,失败后再进军,很少有不胜利的。王姚江初次遭遇伏兵而战败,夜里重新整顿军队前往,便攻破了赣州。采用这种策略的,大多能获胜。
巡抚浙江的官员,前有范觐公,后有李武定。浙江的士人和百姓直到今天还在称赞他们。武定的才能,比起觐公更为优秀。在行军打仗时,施展他的智谋术数,也能赢得百姓的欢心。武定先前与镇守浙江的将军结交为兄弟。等到耿逆作乱,武定对将军说:“如今形势危急,全在于要得到百姓的心。百姓一心,就可以凭借它来成就大事。现在我与将军约定,万一士兵有滋事害民的,我禀告将军,就应当依法治罪。等到后来再为他们庇护防备,操控权总在我们手中。要让百姓知道我们不是包庇士兵去蹂躏百姓罢了。”将军连连答应。不久,恰好发生了这样的事。武定听说后升堂变脸,命令标兵都披甲环绕,发射令箭,召集将军的士兵,百姓围观的有几万人。过了一会儿将军的防兵到了,依法处置他们。一时间欢声雷动。武定又拿出家资以及库中无名目的金钱,用来充作犒劳。凡是满兵冲锋在前的,一定抚摸他们的背部,奖赏慰劳他们,所以满兵也归心于他。武定对于督兵的王子以及领兵的将军,都使用这种方法。王子和将军看到他们的士兵和百姓归附向往,肯担当大事,也倚重他。因此内外和睦协调。武定又临事颇为镇定不动声色。一天与赖将军、拉将军同坐在一座山上,望见一二千人拥至,随从的人不敢问他们是什么人。两位将军都变了脸色。武定自己频频捋着胡须,慢慢走出帐外,外来的人到了,都跪下。武定和颜悦色地问:“你们是士兵吗?一定有苦衷,试着对我说。”众人说:“没有。”说:“或许有陈述的事,试着对我说。”又说:“没有。”武定说:“那么想做什么?”众人说:“我们先前私下与贼寇勾结,受过吴、耿两家的札付,看成败来决定去留。现在蒙受您的厚恩,把我们看作骨肉,心里不忍有二心,所以向您自首。以后贼寇再来,应当奋力挥刀以表明心迹。”武定流泪安慰他们说:“你们都是忠肝义胆的人啊。我怎么能从你们身上得到这样的忠诚?”当即全部烧毁了他们的札付,并用牛酒犒劳他们。众人都高兴地离去。两位将军于是大为佩服。后来有人拿这件事问他,说:“像这样的事还很多,每次与他们说话,果然能不动声色。即使是平常说话没有立刻回答的,也必定稍加思考后才应答。”
当时白头贼妄称名号,人数达到三万,包围了安溪县。我出示文告说:“蔡寅本是永春卖浆人家的儿子,假托三太子的名号。值此年成荒歉,百姓粮食接济不上,为什么甘愿被诳惑,把粮食送给贼寇?我已经兴兵追捕,各乡不得再蹈前辙。倘若贼寇因此怨恨,就可以把怨恨嫁祸给我。如果我家破饷之未晚,或者故意相违忤,甘心给贼寇送粮,这也是贼寇,就应当移兵先加剪除,作为各乡的警戒。”又分兵守住要道,切断粮路,又发出一招降告示:“敢杀投降者的,死无赦免。”出示文告的第二天,就有贼寇头目林起率领七百人投降。我酌情留下四五十人,其余全部遣散为民。自从林起投降后,贼寇就互相猜忌,又苦于缺乏粮食,没过几天就散走,大半仅六七千人愤而来攻我。我用士兵堵住山隘,贼寇不敢下山,经过大风雨后撤退。我派遣李治率领二三百人尾随他们,命令距离贼寇二三里就扎营自固,不要与他们交锋。李治请示说:“万一贼寇回师众来战,怎么办?”我说:“只据险要,一交锋就变成黔之驴了。”又过了几天,贼寇全部奔散,他们的头发就用腰刀截断,丢弃在道路上。大概人多则需饷也多,无所得食,自然破亡了。
管仲初次见桓公,三薰三沐之后,所进的不过《管子》头一张书,一二十年使用它。邓禹对于光武帝,武侯对于先主,一见说得几句话,终身总不出此范围。他们看得明白,所以行之有成。辛酉年,施将军正督水师,专平海事,我在逆旅遇见他,问了几句话,我就高兴地说:“台湾已平矣。”施说:“为什么相信得这么深呢?”我说:“您说的话已在掌握之中,难道不能实行吗?”说得实在是了,便不问而知其能行。
地曾上奏说:“有人说海贼凡数万人,浙江来,都是此辈搬运去,故常患米少。”此说不确。数万人必有宿泊之所,现在台湾、澎湖、舟山、金门、海坛、厦门各岛,无不重兵镇守,其余小岛能驻百人的,便少了。数万人何处栖身?此辈不过是内地的人,乘南风则出掠,北风起则仍归内地罢了。不久,擒获一贼,地上奏:“且莫正法,就此穷究其根株,必有奸猾之徒作为窝主。得到其奸猾之徒,则余党易散矣。”其后果得郑尽心。大凡兵间事,须得其要领,成功便易。又没有比以贼攻贼更妙的,这是不易之道也。
马见伯整顿山西营伍,士兵都哗然。站队时见伯有将才,不知何以如此其无序?凡仕宦所到之处,要有兴革,须使他不觉,以渐而改。又要有同心的人,方能成事。为将又须先择材干技力有用的,使为头目。
至尊所不可及者,不嗜杀人。虽吴三桂亦不曾族诛耿精忠亲族,尚有为近臣者。前年一大臣亲族有以叛逆论者,他已自分连坐,乃寛之不问。下谕曰:「岂有人做此等事而谋之宗族者?」何等圣明!三代以前,想已有相及之典故。《甘誓》《汤誓》俱曰:「予则孥戮汝。」如此盛徳事,竟超絶千古矣!
有惜晁错早死者,曰:便不死,亦不过如此。即贾谊所言,众建诸侯而少其力,虽似合机宜,但视诸侯王都,似剧贼一般,亦太不广人本领。大度量便大,周公诛管蔡后,未尝猜疑同姓,亲亲之谊如故。后世多因一事有变,至于惩羮吹虀者,圣人先从修身尊贤说起,然后及亲亲。晁、贾议论都不曾理清根本。至族灭一事,乃秦之酷暴,以霍光之贤,犹族上官,其意以为不尔,恐有后患耳。惟武侯本领大,李严废斥,若遇他人,便恐其不走魏或走吴矣。武侯如此处来,何尝有他患?武侯一切都用王道。罪人以族,婴儿之在襁褓者,何与彼事,皆骈首就戮,实是惨事。当日耿、尚二逆亲族,羣臣皆请诛之,防垂谕曰:「他在外要反,亲族奈之何哉?」岂独不害其命,竝不去其官,两额驸仍如故,甚盛徳事,可为万世法。
圣人本领大,只随事处得当,不计其后。问他本领大处,就在那不过分际处持得定否?曰:他抛得便是大。如有徳易以王,无徳易以亡。到了无徳不亡,何用如殛鲧而用禹?道理应如此。
某巡抚直▯时,奉命筑永定河堤。当时私心以为,何须与水争地?但免其民之钱粮,使无催科之扰,则民頼水利,亦足以生。堤久必坏,终归无益。今思之。
圣见为是,大禹之功,万世永頼。然不久亦辄废迁。如今既与斯民同时,得几年安享地利?令少者长,长者老,老者死,亦可矣。譬如年荒赈济,明知此三日粮不能保其三日之外,但且救他三日。未有逆料其三日后之必死,竝靳现在之粮而速之死者。
当日去看南河时,靳总河引到髙家堰一帯看六坝,曰:“此明潘印川所留四十里天然减水坝处也。原是四十里行水,竝不说害民,今只留六坝,科道却参我害民。”彼时不解其故,及后大城、静海频苦水患,先是二县无隄,竝未告灾,至近嵗堤成,民反大病。于时适某出为巡抚,因悟六坝之害与此正同。葢水平漫则浅而无力,用堤束之,一遇崩决,则力并而猛,其疾如箭,当之者无不麋溃。后又看漳河至成安,闻崔惟雅着有治河之书,因访其子,其子便说得好,他说:“筑堤断非良策。漳水来时初不甚急,至深不过五尺,人畜概得迁避。若以堤障之,一决直是所向无前,人畜俱不能保。且漳水东行则西路退出,西行则东路退出,退出之地皆极肥美,反得数倍收成。只勿与争地,随其所行之地,蠲除其粮可已。”某遂据此奏请施行。后有言漳河现分四股,当并归一者,某奏云:“禹疏九河,杀其势也。天分为四,正使势缓,便是世运将泰,不应并而为一。”奏上遂防许可。至兴化一带下河,却是靳总河说得是,他说:“海反髙于内地,若开七道河泄水,汐时内水外出,潮时外水内入,出者甜水,入者苦水,但见其害,不见其利。今人不想盐城范公堤因何而筑,全是为海水侵田,筑此障之,苦水所过田便无用。”今下河人家半在水中,安之若素,田倒肥美,又有鱼虾之利,开下河无益。此言甚当。其后下河虽开,倒底湮塞。友云:“鲧湮洪水,便是用堤。禹贡一篇,无一隄障字,惟九泽既陂,泽乃可用陂耳。葢泽水淹漫,畧用陂堰,便田可有收。若江河之流,难以隄束,所以孟子谓行所无事。”
榕村语录卷二十八
<子部,儒家类,榕村语录》>
钦定四库全书
榕村语录卷二十九
大学士李光地撰
诗文一
古文诗想皆起自臯陶。臯陶《谟》是自作一篇文字,明良之歌亦自皐陶始。
韩文公一肚皮好道理,恰宜于文,发之杜工部一肚皮好性情,恰宜于诗,发之,所以各登峯造极。
诗文各人都有压卷,韩文如《原道》《佛
译皇帝所不能企及的,是不嗜杀。即使是吴三桂也没有诛杀耿精忠的全族,尚且有身为近臣的人。前年有一位大臣的亲族因叛逆罪被论处,他已自己认定将受连坐,于是皇帝宽恕了他不予追究。下诏说:“难道有人做这样的事而谋划牵连宗族吗?”何等圣明!夏商周三代以前,想必已有相类似的典故。《甘誓》《汤誓》都说:“我就将你和你的妻儿一起处死。”像这样盛德的事,竟然超越了千古!
有惋惜晁错死得早的人,说:即使不死,也不过如此。就是贾谊所说的,多封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虽然似乎符合时宜,但把诸侯王都看作像大盗一样,也太不宽宏大量了。大度量才伟大,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后,未曾猜疑同姓,亲爱亲属的情谊依旧。后世多因一件事有变故,以至于到了惩羹吹齑的地步,圣人先从修身尊贤说起,然后才讲到亲爱亲属。晁错、贾谊的议论都没有理清根本。至于族灭一事,是秦朝的酷暴,以霍光的贤能,还诛杀了上官氏全族,他的意思是认为不这样做,恐怕会有后患。只有诸葛亮的本领大,李严被废黜斥退,如果遇到别人,恐怕他会投奔魏国或吴国了。诸葛亮这样处理,何曾有后患?诸葛亮一切都用王道。因犯罪而株连家族,襁褓中的婴儿,与他们的事有什么关系,都一起被杀,实在是惨事。当时耿、尚两个逆贼的亲族,群臣都请求诛杀他们,皇帝下诏说:“他们在外面要造反,亲族能怎么办呢?”不仅不害他们的性命,并且不罢免他们的官职,两位额驸仍像以前一样,这是盛德的事,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
圣人的本领大,只随着事情处理得当,不计算其后患。问他的本领大处,就在那不过分际的地方能持守得住吗?说:他能抛得开便是大。如有德容易称王,无德容易灭亡。到了无德不灭亡的地步,何须像殛鲧而用禹那样?道理应当如此。
我巡抚直隶时,奉命修筑永定河堤。当时私心认为,何须与水争地?只要免除百姓的钱粮,使没有催缴赋税的骚扰,那么百姓依靠水利,也足以生存。堤坝久了一定会坏,终究没有益处。现在想想。
圣上的见解是对的,大禹的功绩,万世永远依赖。然而不久也就废弃迁移了。如今既然与百姓同时,能得到几年安享地利?让年少者长大,年长者变老,老者死去,也就罢了。譬如年荒赈济,明知这三天的粮食不能保证三天之外,但暂且救他三天。没有预先料到三天后必定死亡,并且吝惜现在的粮食而加速他死亡的。
当时去看南河时,靳总河引到高家堰一带看六坝,说:“这是明朝潘印川留下的四十里天然减水坝的地方。原来是四十里行水,并不说害民,现在只留六坝,科道却弹劾我害民。”当时不理解其中的缘故,后来大城、静海频繁遭受水患,起初两县没有堤坝,并没有报告灾荒,直到近年堤坝建成,百姓反而大受其害。这时恰好我出任巡抚,因此领悟六坝的危害与此正相同。大概水水平漫则浅而无力,用堤坝约束它,一旦崩决,则力量合并而猛烈,其疾如箭,抵挡它的人无不溃散。后来又看漳河到成安,听说崔惟雅著有治河的书,于是访问他的儿子,他的儿子就说得好,他说:“筑堤决不是良策。漳水来时初不甚急,最深不过五尺,人畜都能迁避。如果用堤坝阻挡它,一旦决口直是所向无前,人畜都不能保全。况且漳水向东行则西路退出,向西行则东路退出,退出的土地都极肥美,反而得到数倍收成。只要不与水争地,随着它所行的地方,免除那里的赋税就可以了。”我于是据此奏请施行。后来有说漳河现在分四股,应当合并为一的,我上奏说:“大禹疏通九河,是削弱它的气势。天分为四,正是使气势缓和,这就是世运将泰,不应合并为一。”奏上于是得到许可。至于兴化一带下河,却是靳总河说得对,他说:“海反高于内地,如果开七道河泄水,汐时内水外流,潮时外水内入,流出的是甜水,流入的是苦水,只见其害,不见其利。现在的人不想盐城范公堤为何而筑,全是为海水侵田,筑这个阻挡它,苦水所过的田地便无用。”现在下河人家半在水中,安之若素,田地倒肥美,又有鱼虾之利,开下河没有益处。这话很对。其后下河虽然开了,到底湮塞。朋友说:“鲧湮洪水,便是用堤。《禹贡》一篇,没有一个堤障字,只有九泽既陂,泽才可以用陂。大概泽水淹漫,略用陂堰,田地就可以有收成。如果江河之流,难以用堤约束,所以孟子说行所无事。”
榕村语录卷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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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村语录卷二十九
大学士李光地撰
诗文一
古文诗想皆起自皋陶。皋陶《谟》是自作一篇文字,明良之歌也自皋陶开始。
韩文公一肚子好道理,恰宜于文,抒发出来;杜工部一肚子好性情,恰宜于诗,抒发出来,所以各自登峰造极。
诗文各人都有压卷之作,韩文如《原道》《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