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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榕村语录七

榕村语録卷六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66–79 段

行,则所谓一视同仁,笃近举远而处之当也【自记】

译行事,就是所谓一视同仁,厚待亲近者并推举疏远者,从而处理得恰当。

不泄曰敬,泄生于玩易也。不忘曰诚,忘生于间断也【自记】文定谓邶▯以下多春秋时诗也,而曰诗亡,葢自黍离降为国风,天下无复有雅,而王者之诗亡矣。某谓畿内之地亦有风謡,虽西周盛时,岂能无风?王朝卿士贤人闵时念乱,虽既东之后,岂尽无雅?只可以正变分治乱,不可以风雅为盛衰也。观二雅体制,不进于颂,东迁后犹有鲁颂,况雅乎?然西周不见所谓风,东周亦复无雅者,意畿内醇美之诗悉附于二南,以为正风,而衰乱之风则别为王风而为变。至雅之无东,则序诗者失之也。今观所谓平王之孙,齐侯之子,赫赫宗周,褎姒烕之,周宗既灭,今也日蹙,国百里,明是王畿有正风,东迁有变雅之证。而説诗者穿凿以就其例,此正如成王不敢康,噫嘻,成王惟彼成康,奄有四方,明是成王康王,缘説者谓皆周公制礼作乐时诗,遂以为非二王而别为解释耳,其可信乎?此三百一大义,不敢附和先儒,而不阙所疑也。况风诗是王者命太师采陈而行赏罚之典,于春秋所取之义尤切,奈何专以无雅为诗亡【自记】

上二句,三史之所同;下一句,则裁自圣心。故讲者多将上二句轻抹,岂知夫子垂世立教,不寓之他书,而必修《春秋》?葢他书为空言,《春秋》则有二百四十余年之行事,因而着其是非褒贬,则比之空言者尤为深切着明。不是説夫子实行王者之事也,书仍旧是空言,但书中有许多行事在耳。如此,则“事”“文”两字固不可轻畧。况“事”是桓、文、王、降而覇,“史”是《春秋》、周礼在鲁,俱隠隠与王迹事相闗,乃义之所由起也【自记】

孟子所谓「天子之事」,犹云「天子之史」也。诸国皆自为史,以记一国之事;而夫子乃尊周,故为「天子之事」。问「何言其事」?则「齐桓、晋文」曰:「其事,春秋之内事也。」天子之事,作「春秋之事」也。河阳之役,晋文之事也;「天王狩于河阳」,天子之事也。所谓「义」也。

其义,其字,亦非指《诗》,亦非指《春秋》,悬空对上两其字説出,是谓《春秋》中所有之义也。毕竟此义是何处取来?夫子亦未説破,隠然是正王道,明大法,从三代盛王得来的【自记】

曰:侵则掠境未深,曰追则归师不遏,故四矢御乱而足以反命也。使斯死党背公,则又何足为端人乎【自记】

起句,天下之言性也,便隠然有许多智者在其意中。葢敢于言性者,皆其以智自命者也。孟子言性説如此,纷纷以我观之,亦但以故言便是了而已矣。言不必深求也,为其凿也,便是恶其以穿凿言性。虽行水一转,似是以行事言之,然惟其见性之差,是以行事之谬。言行原非二物,况禹之行水,行所无事,正言其深明水性,非独以行説也。下节,茍求其故,求字亦是就知见上説【自记】

以恻隠验仁,是以故言性也。但恻隠必以孺子入井,自然生心者为据,方得其真。所谓利也,若既参以人伪,如纳交、恶声之等,则非利矣。因有纳交而恻隠、恶声而恻隠者,遂据之以诋人性之仁,非凿而何【清植】

文问千嵗之日至曰:「説者多指前边的厯元,某意却要指后边的日至。茍求得前边已然,便以后千嵗之日至可坐而致。」此章不曰「吾之言性」,而曰「天下之言性」,葢谓告子、荀子軰也。天下人之言性也,见不好人多,便云性恶;见有生来善、生来不善者,便曰有性善、有性不善;见人可为善、有改而不善者,便曰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不知故者以自然出之者为夲。今夫水顺流而下,是故矣;若过颡在山,亦以为故,则非矣。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凿字对利字説,行所无事则利矣。世远曰:「以此节言之,语气则得矣。」论通章则末节有「茍求其故」句,仍以朱子説为顺,曰:「末节之故即包利字在内,以第二节已説明也。」然难云「茍求其利」,故仍曰「故」。问日至自然是冬至,曰:「不论冬至、夏至,总是厯法得日至便都定了。」

自反而忠矣,而曰于禽兽,又何难焉?便微有责人之意,故

译不泄露叫做敬,泄露产生于轻慢。不遗忘叫做诚,遗忘产生于间断。【自记】文定公说《邶风》以下的诗篇大多是春秋时期的作品,却说“诗亡”,大概是因为自从《黍离》降格为国风,天下不再有雅诗,王者的诗就灭亡了。我认为王畿之内也有民谣,即使是西周兴盛时期,难道能没有风诗吗?王朝的卿士贤人忧念时局、警惕祸乱,即使是东迁之后,难道完全没有雅诗吗?只能以正变来区分治乱,不能以风雅来判定盛衰。看二雅的体制,并没有进升为颂,东迁之后还有《鲁颂》,何况雅诗呢?然而西周不见所谓的风诗,东周也没有雅诗,大概是因为王畿内醇美纯正的诗都附属于《周南》《召南》,作为正风,而衰败混乱的风诗则另立为《王风》,作为变风。至于雅诗在东周没有,那是《诗序》的作者弄错了。现在看所谓“平王之孙”“齐侯之子”“赫赫宗周”“褒姒灭之”“周宗既灭”“今也日蹙国百里”,明显是王畿有正风、东迁有变雅的证明。而解说《诗经》的人穿凿附会来迎合他们的体例,这正如同“成王不敢康”“噫嘻,成王”“惟彼成康,奄有四方”,明显是成王、康王,因为解说者认为都是周公制礼作乐时的诗,于是认为不是二王而另外加以解释,这难道可信吗?这是《诗经》三百篇的一大义理,我不敢附和先儒,也不隐瞒我的疑惑。何况风诗是王者命令太师采集陈说并施行赏罚的典制,与《春秋》所取之义尤其切合,怎么能专门以没有雅诗作为诗亡的标志呢?【自记】

上面两句,是三部史书所相同的;下一句,则是出自圣人的本心。所以讲解的人大多将上面两句轻轻抹过,哪里知道孔子垂范后世、建立教化,不寄托在其他书籍上,而一定要修《春秋》呢?大概其他书籍是空泛的言论,《春秋》则有二百四十多年的实际行事,从而彰显其是非褒贬,比起空泛的言论尤其深切明显。不是说孔子实行了王者之事,书终究还是空泛的言论,只是书中包含许多实际行事罢了。这样,“事”“文”两个字固然不可轻率忽略。何况“事”是指桓公、文公、王公,降格为霸业;“史”是指《春秋》、周礼在鲁国,都隐隐与王迹之事相关联,这是义理产生的根源。【自记】

孟子所说的“天子之事”,如同说“天子之史”一样。各国都各自修史,来记录一国的事情;而孔子尊崇周朝,所以称为“天子之事”。问“为什么说它的事”?那么“齐桓、晋文”回答说:“它的事,是《春秋》里面的事。”天子之事,就是《春秋》之事。河阳之役,是晋文公的事;“天王狩于河阳”,是天子的事情。这就是所谓的“义”。

这个“义”,这个字,既不是指《诗经》,也不是指《春秋》,是悬空对着上面两个“其”字说出来的,是说《春秋》中所包含的义理。究竟这个义理是从哪里得来的?孔子也没有说破,隐隐然是端正王道,彰明大法,从三代盛王那里得来的。【自记】

说:侵犯则掠夺边境不深,说:追击则归师不阻挡,所以四矢抵御祸乱而足以回报使命。假使这些死党背离公义,又哪里值得作为端正的人呢?【自记】

起句,天下谈论人性,便隐隐然有许多自命为智者的人在其中。大概敢于谈论人性的人,都是以智自命的人。孟子谈论人性这样说,纷纷以我看来,也不过是把旧有的言论当作罢了。言论不必深究,因为穿凿,就是厌恶他们以穿凿的方式谈论人性。虽然行水一转,似乎是以行事来说,但正因为看见人性的偏差,所以行事谬误。言论和行为原本不是两样东西,何况禹行水,行所无事,正是说他深明水性,不只是以行事来说。下一节,如果探求其缘故,“求”字也是从知见上来说。【自记】

以恻隐之心验证仁,是以旧有的言论谈论人性。但恻隐之心必须以孺子入井,自然产生恻隐之心为根据,才能得到真实。所谓的利,如果已经掺杂了人为的伪饰,如结交、恶声之类,那就不是利了。因为有结交而恻隐、恶声而恻隐的人,于是据此诋毁人性的仁,这不是穿凿又是什么?【清植】

文问千岁之日至说:“解说的人多指前面的历元,我的意思却要指后面的日至。如果求得前面已然,那么以后千岁之日至就可以坐着等待而得到。”这一章不说“我谈论人性”,而说“天下谈论人性”,大概是指告子、荀子之类的人。天下人谈论人性,看见不好的人多,就说性恶;看见有生来善、生来不善的人,就说有性善、有性不善;看见人可以行善、有改过而不善的人,就说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不知道故是指自然流露出来的本性。现在水顺流而下,是故了;如果水过颡在山,也认为是故,那就错了。所厌恶于智者的,是因为他们穿凿。凿字对着利字说,行所无事就利了。世远说:“以这一节来说,语气就对了。”论通篇则末节有“苟求其故”一句,仍然以朱子的说法为顺,说:“末节的故就包含利字在内,因为第二节已经说明了。”然而难以说“苟求其利”,所以仍然说“故”。问日至自然是冬至,说:“不论冬至、夏至,总是历法得到日至便都确定了。”

自我反省而忠诚了,却说对于禽兽,又有什么困难呢?便微微有责备人的意思,所以

章末复引舜以为凖则。葢舜终身责已,终无是我非人之见。曰:“如舜而已矣”,则依然自反之初心也。张子曰:“学至于不尤人,学之至也。”便是此意【清植】

译章末再次引用舜作为准则。大概是因为舜终身责备自己,始终没有自以为是、指责他人的念头。说:“像舜那样罢了”,这依然是回归自我反省的初心。张载说:“学习到了不责怪别人,就是学习的最高境界。”正是这个意思【清植】

齐人餽女乐,孔子官亦不小,不闻上一谏章,出一诤语,而借燔肉即行,何太恝然?却得孟子发挥出来。蔡虚斋以为孔子以小故而去,自己担着些不是,正是他不欲茍且而去,以归过君上处,説得甚有意味。如父母之不我爱,于我何哉?虚斋解云:「我竭力耕田,不过是供我子职之常,夲无可以悦亲者,不得乎亲,不可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为子。毕竟父母不爱我,我将何以为人?为子哉?」此方「于而已矣」三字有情,説得怨慕意出。大凡前軰解书,虽不必尽当时有纡折处,要是一团忠厚悱恻之心。

其子之贤不肖,皆天也。天字似以气数言,天之所废,天字似以天心言。然要之,皆气数,而天心存乎其中。如尧舜之有败子,仲尼之不遇其君,气数之不幸也,天心亦不得已而废之。夏商周继世有人,是气数之幸也,天心亦因而不废之。主宰之天与气化之天,是一是二,此处要看得活【自记】

以天下为己任,自耕野时便如此。所谓志伊尹之所志也,不可单就应聘上看出自任【自记】

前一,岂若后三?岂若时讲説来,竟似伊尹有两个舌头。伊尹一片心肠,只是以尧舜之道为主。初时犹未卜得汤之果可与为尧舜否也?则毋宁▯亩,而尧舜之道自在。及见得确信得过,则又何如亲见之为愈?俱是实情【清植】

吾闻其以尧舜之道要汤,未闻以割烹也。两“闻”字,亦是折之以理,非据传记説也【自记】

谓金玉为镈钟特磬,将作乐而击钟以先之,乐终则击磬以止之。经中无此语,惟注疏有之。考《虞书》“戞击鸣球”,《商颂》“依我磬声”,是磬亦所以始乐。某思金玉,恐即是编钟编磬。钟磬有颂钟、颂磬,所以纲纪人声也。有笙钟、笙磬,所以纲纪笙声也。金石在八音中,实为纲纪。每一句以钟声领头,众音皆随之。如钟声是宫,羣音随之而宫。钟声长有余韵,韵将歇而磬以止之,是谓始终条理。钟磬之鸣相去不远,每字每句皆有始终之义。如孔子一言一动皆有始条理、终条理,如射然,每矢皆有中,有力无四鍭未发,用一巧而四鍭既舍,用一力之理。问如此説与集大成合否?曰:八音全用便是集大成。注中一音独奏,葢如取瑟而歌、击磬于卫之类,然非作乐,乐则无一音独奏之时。问或逐字逐句用编钟编磬,起调毕曲,用镈钟特磬,亦未可知。曰:要有凭据方好。钟鼓奏九夏,始用镈钟。朱子或沿古人成説而用之,然不可解。

大国地方百里,积实得一万里也。七十里者,积实惟七七四十九,得四千九百里。是于大国杀十之五。而强五十里者,积实惟五五二十五,得二千五百里。是于次国又杀十之五而弱【自记】

交际章,前説交际,后説行道,似不相照应,然却有闗通之意。圣贤之交际,不嫌委曲通融者,总是汲汲行道,欲以济世也。为之兆,朱子説得是。是圣人自示以道可行之兆,即指猎较。既示以兆而不行,而后去,是以未尝有所终,三年淹也。今人都説是见道有可行之兆,为之二字都解不去。朱子解「见行可」云:见其道之可行;解「际可」云:接遇以礼。如此是见可行,不是见行可。可际不是际,可见行可是自见行道之可,非累世不能殚道大不能容也。际可是自见交际之可,非絶人逃世不近人情也。见行可或可谓之仕,至际可公养亦谓之仕者,总欲仕也,皆是解「为之兆」。公养乃是饥饿于我土地,周之亦可受也,免死而已。然使出公委国以听夫子,即为之正名定分,而且为东周矣。此二叚皆与前交际相应。凡文章未有不前后照应者,孟子尤然。如养气章,是从行道説起,后遂説知言养气,不复顾前,至末迤迤逦逦説到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诸侯有天下,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却收缴起处。

见行可三字,近来都説错了。见者,示也。示人以吾道之可行,此之谓见行可。即与上文“为之兆”是一意。为之兆者,示人以端,使知吾道非迂远而难行也。兆足以行而不行者,小试其端,吾道果非迂远难行

译齐国人进献女乐,孔子的官职也不算小,没听说他上呈一篇谏章,说出一句诤言,却借着燔肉不合礼制就离开了,为何如此冷漠淡然?这其中的深意却被孟子阐发出来。蔡虚斋认为,孔子因为小事而离去,自己承担了一些过错,这正是他不愿苟且离开,从而将过错归于君主的表现,说得很有意味。就像父母不爱护我,对我又能怎样呢?虚斋解释说:“我竭力耕田,不过是尽我作为儿子的本分,本来没有什么能让父母喜悦的;得不到父母的认可,就不能算作人;不顺从父母的心意,就不能算作儿子。毕竟父母不爱我,我将如何做人?如何做儿子呢?”这样,“于而已矣”三个字才显得有情味,把怨恨与思慕的情感表达出来了。大凡前辈解释书籍,虽然不一定完全符合当时曲折的情境,但总要体现出一团忠厚悱恻之心。

他的儿子贤良或不肖,都是天命。这里的“天”字似乎是从气数角度说的;“天之所废”中的“天”字似乎是从天心角度说的。但总而言之,都是气数,而天心存在于其中。比如尧舜有不成器的儿子,孔子没有遇到赏识他的君主,这是气数的不幸,天心也不得不废弃他们。夏、商、周三代继世有人,这是气数的幸运,天心也因此不废弃他们。主宰之天与气化之天,是一还是二,这里要看得灵活【自记】

以天下为己任,从在野耕作时就是这样。所谓“志伊尹之所志”,不能单单从被聘请上任这件事看出他的自任【自记】

前面一个“一”,难道不如后面三个“一”吗?难道不如当时讲说的那样,竟像是伊尹有两个舌头。伊尹的一片心肠,只是以尧舜之道为主。起初还不确定商汤是否真的能成就尧舜那样的功业,那么宁可退守七十亩之地,尧舜之道自在其中。等到确信可以推行,那么又怎如亲眼见到那样更好?这都是实情【清植】

我听说他用尧舜之道来要求商汤,没听说用割烹之事。两个“闻”字,也是用道理来辩驳,并非依据传记的说法【自记】

说金玉指的是镈钟和特磬,将要奏乐时击钟以先声,乐终时击磬以止声。经文中没有这句话,只有注疏中有。考察《虞书》中的“戞击鸣球”,《商颂》中的“依我磬声”,可知磬也可以用来开始音乐。我想金玉,恐怕就是编钟和编磬。钟磬有颂钟、颂磩,用来统领人声;有笙钟、笙磬,用来统领笙声。金石在八音中,实际上是纲领。每一句以钟声领头,众音都跟随它。如果钟声是宫音,群音随之也是宫音。钟声长有余韵,韵将歇时磬声止之,这就是始终条理。钟磬的鸣响相距不远,每字每句都有始终的意义。就像孔子一言一动都有始条理、终条理,如同射箭,每支箭都有中靶,有力无四鍭未发,用一巧则四鍭已舍,用一力之理。问这样解释与“集大成”是否相合?回答说:八音全部使用便是集大成。注中说一音独奏,大概像取瑟而歌、击磬于卫之类,但这不是作乐,作乐时没有一音独奏的时候。问或许逐字逐句用编钟编磬,起调和终曲用镈钟特磬,也未可知。回答说:要有凭据才好。钟鼓演奏九夏,开始时用镈钟。朱子或许沿袭古人的成说而使用,但不可理解。

大国地方百里,面积得一万里。七十里者,面积只有七七四十九,得四千九百里。这是在大国基础上减去十分之五。而强五十里者,面积只有五五二十五,得二千五百里。这是在次国基础上又减去十分之五而弱【自记】

交际这一章,前面说交际,后面说行道,似乎不相照应,但却有贯通之意。圣贤的交际,不嫌弃委曲通融,总是急切地推行大道,想要以此济世。为之兆,朱子的说法是对的。这是圣人自己显示道可以推行的征兆,即指猎较。既显示了征兆而不推行,然后才离开,因此不曾有所终,淹留三年。现在人都说是见到道有可推行的征兆,“为之”二字都解释不通。朱子解释“见行可”说:见到其道可以推行;解释“际可”说:接遇以礼。这样是见到可行,不是见到行可。可际不是际,可见行可是自己见到行道之可,并非累世不能殚尽道大不能容纳。际可是自己见到交际之可,并非绝人逃世不近人情。见行可或可谓之仕,至于际可公养也谓之仕,总想出仕,都是解释“为之兆”。公养乃是饥饿于我的土地,周济他也可以接受,免死而已。然而如果出公委国以听从夫子,即为正名定分,而且成为东周了。这两段都与前面的交际相应。凡文章没有不前后照应的,孟子尤其如此。如养气章,是从行道说起,后来就说知言养气,不再顾及前面,到最后迤逦说到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诸侯有天下;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都不做,却收缴起处。

“见行可”三个字,近来都说错了。“见”者,示也。向人显示我的道可以推行,这就叫见行可。即与上文“为之兆”是一个意思。为之兆者,向人显示端倪,使人知道我的道并非迂远而难行。兆足以行而不行者,小试其端,我的道果然并非迂远难行

者矣,而人犹不行也【自记】

译是了,然而人们仍然不这样做【自记】

为之兆为之二字,▯粘孔子,乃是孔子为之兆。见行可见字,即为之字。

见行可,明朝人都説是。视其君可与有为,视其臣可与共事。因此连上节“兆”字亦説错。鲁定公、季桓子,何尝比列国君臣好来为之兆?是做出来使人知吾道之非迂濶不可行耳。当时抱疑者多,以孔子为当年莫能究其蕴,累世莫能殚其业,如晏子之云。不知孔子为中都宰,为司宼,相夹谷之会,那一处不见效?

万章好论古,而大抵博观襍取,未能质之于理,以得古人之用心,故孟子告之以为湏此等人才识得此等人。今人论古,大槩如矮人观塲,莫知其悲笑之所自,故惟古人能知古人,亦如前之取友云云也。作寻常论友,便不切【自记】

万章是好古之人,一切稗官野史都记许多,却不知其人,连大禹、伊尹、孔子都疑惑一番。孟子就他长处引诱他,前一节正是起下,一节不知古人,但观今人,如善盖一乡,始能友善;盖一乡之士,善盖一国,始能友善;盖一国之士,善盖天下,始能友善;盖天下之士,非自己身分与之一様,焉能知其人?然则尚友古人,亦湏是有古人身分,两面夹出正意,作《求友説》,不是以上节为友,尽乡、国、天下之士,尤不是。

告子便是佛学,故孟子辨告子详于杨墨,以其能推性命之説也。讳氏仅知孟子之辟杨墨,不知后世释氏之▯于告子辞而辟之,无余蕴矣【自记】

问程子谓孟子言性是极夲穷源之性,既是极夲穷源,似不应以人物两两较量。曰:然,《易》言“继之者善”,乃明道所谓“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説”者,是极夲穷源之性也。言“成之者性”,乃明道所谓“才説性时便已不是性”者,然后人物异而善不善分焉。是则孟子言性,正就形生神发以后言之【钟旺】

孟子所谓性善者,单指人性如是。统论万物一原之性,则不应云异于禽兽几希,违于禽兽不远。且云“犬牛与人异性,犬马与我不同类矣”。既是单指人性,便是以其得气质之正而为万物之灵。孟子论性,又何尝丢了气质?如以人性未必皆善为疑,则正是好参寻孟子夲意处。我与尧舜同类,不与禽兽同类。禽兽做不得我,我却做得尧舜,便是性善。何必十成至善而后谓之善哉【自记】

告子议论许多破绽处,孟子不投间抵巇以穷其説,而却似随其言下酬酢。然者湏知,圣贤夲心是欲救防其心术之失,非以取胜也。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説,距跛行,放滛辞,以承三圣者,岂好辨哉?便是其自道处【自记】

▯栁诸章,要知孟子节节是开之悟之,不是辞之辟之。得此意,然后诸章之详畧浅深,节节有味。今人例作折辨口气,反有许多罅漏处【自记】

▯栁之性,水之性,人之性,只是一性。犬之性,牛之性,却非人性。此孟子善言夭命、气质处【自记】

此章告子言性之蔽,在两决字,亦犹前章之蔽在两为字,既有所矫揉安排,则非性矣,故孟子以戕贼、搏激之説晓之【自记】

生之谓性。章朱子云:「以气言之,则知觉运动,人与物若不异;以理言之,则仁义礼智之秉,岂物之所得而全哉?」某看孟子意不如此。孟子言:「你説生就呌作性,如白就呌作白麽?」告子曰:「然。」孟子又问:「凡生都呌做性,如白羽犹白雪,白雪犹白玉麽?」告子又曰:「然。」孟子方説:「然则犬之性犹牛,牛之性犹人与?不分理气,气亦不同。犬之知觉运动,亦不同于牛;牛之知觉运动,亦不同于人。」

程朱分理与气説性,觉得孟子不是这様説。孟子却是説气质,而理自在其中。若分理气,倒像理自理,气自气一般。气中便有理,气有偏全,理即差矣。如人是立生的,禽兽是横生的,草木是倒生的,便大不同。孟子只説人性,故曰性善。人形气与物不同,性自与物不同,不是説气同而理异。白之谓白,犹云凡生皆性。与告子曰然,羽雪之问,恐其谓生与生还有不同也。告子又曰然,是凡生皆同矣。故折之曰,然则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与?两节只是一意,不是上节言理气

译“为之兆”这两个字,〇粘附在孔子身上,乃是孔子为之兆。见行可见字,即是“为之”字。

见行可,明朝人都说是。看他的君主可以有所作为,看他的臣子可以共同做事。因此连上一节“兆”字也解释错了。鲁定公、季桓子,何曾比列国的君臣好,能作为兆头?这是做出来让人知道我的道并非迂阔不可行罢了。当时抱有怀疑的人很多,认为孔子是当年没有人能探究其内涵,累世没有人能穷尽其事业,就像晏子所说的那样。不知道孔子做中都宰,做司寇,辅佐夹谷之会,哪一处没有成效?

万章喜欢谈论古代的事情,而大抵是广泛观看杂取,未能以理来质询,以得到古人的用心,所以孟子告诉他,必须这样的人才识得这样的人。今人谈论古代,大概像矮人看戏,不知道悲笑从何而来,所以只有古人能了解古人,也像前面所说的取友那样。作寻常论友,便不贴切【自记】

万章是好古之人,一切稗官野史都记载很多,却不知其人,连大禹、伊尹、孔子也疑惑一番。孟子就他的长处引诱他,前一节正是起下,一节不知古人但观今人,如善盖一乡,始能善友;盖一乡之士,善盖一国,始能善友;盖一国之士,善盖天下,始能善友;盖天下之士,非自己身分与之一样,焉能知其人?然而尚友古人,也须是有古人身分,两面夹出正意,作《交友说》,不是以上节为友,尽乡、国、天下之人,尤其不是。

告子便是佛学,所以孟子辨告子详于杨墨,因为他能推性命之说也。讳氏仅知孟子辟杨墨,不知后世释氏之于告子辞而辟之,无余蕴了【自记】

问程子谓孟子言性是极本穷源之性,既然是极本穷源,似不应以人物两两较量。答:是的,《易》言“继之者善”,乃是明道所谓“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者,是极本穷源之性也。言“成之者性”,乃是明道所谓“才说性时便已不是性”者,然后人物异而善恶分焉。这是孟子言性,正就形生神发以后而言【钟旺】

孟子所谓性善者,单指人性如此。统论万物一原之性,则不应说异于禽兽几希,违于禽兽不远。况且说“犬牛与人异性,犬马与我不同类了”。既然是单指人性,便是以其得气质之正而为万物之灵的缘故。孟子论性,又何曾丢了气质?如以人性未必皆善为疑,这正是好参寻孟子本意处。我与尧舜同类,不与禽兽同类。

禽兽做不得我,我却做得尧舜,这便是性善。何必十成至善而后谓之善呢【自记】

告子议论许多破绽处,孟子不投间抵隙以穷其说,而却似随其言下酬酢。然而须知,圣贤本心是欲救防其心术之失,并非以取胜也。我也欲正人心,息邪说,距跛行,放淫辞,以承三圣者,岂好辩哉?这便是其自道处【自记】

〇柳诸章,要知孟子节节是开之悟之,并非辞之辟之。得此意,然后诸章的详略浅深,节节有味。今人例作折辩口气,反有许多罅漏处【自记】

〇柳之性,水之性,人之性,只是一性。

犬之性,牛之性,却非人性。这是孟子善言天命、气质处【自记】

此章告子言性之蔽,在两“决”字,亦犹前章之蔽在两“为”字,既有所矫揉安排,则非性了,所以孟子以戕贼、搏激之说晓之【自记】

生之谓性。章朱子云:“以气言之,则知觉运动,人与物若不异;

以理言之,则仁义礼智之秉,岂是物之所得而全哉?”我看孟子意不如此。孟子言:“你说生就叫做性,如白就叫做白吗?”告子曰:“是的。”孟子又问:“凡生都叫做性,如白羽犹白雪,白雪犹白玉吗?”告子又曰:“是的。”孟子方才说:“然则犬之性犹牛,牛之性犹人吗?不分理气,气亦不同。犬的知觉运动,亦不同于牛;牛的知觉运动,亦不同于人。”

程朱分理与气说性,觉得孟子不是这样说。孟子却是说气质,而理自在其中。若分理气,反倒像理自理,气自气一般。气中便有礼,气有偏全,理即差矣。如人是直立生的,禽兽是横生的,草木是倒生的,就大不同。孟子只说人性,所以说性善。人形气与物不同,性自然与物不同,不是说气同而理异。白之谓白,犹如云凡生皆性。与告子曰然,羽雪的问,恐其谓生与生还有不同也。

告子又曰然,是凡生皆同了。所以折之曰,然则犬之性犹牛之性吗?牛之性犹人之性吗?两节只是一意,并非上节言理气

不同,下节言气与气亦不同也。孔子曰,性相近也,却与孟子説一様。性无不善,故曰相近,逺者习耳。孟子亦云,从其大体为大人,从其小体为小人,其权在人也。大约天地之气夲于天地之理,何尝有不善?鼓之以雷霆,雷霆是好的;润之以风雨,风雨亦是好的。只是人物如何禀得全似天地?惟人也具体而微,到底不能如天地。但气质虽或偏驳,而天地之性无不有。如银子之成色虽不等,然饶使极低,毕竟陶链得银子出。

译不同,下节说气与气也不相同。孔子说,人性是相近的,这与孟子的说法一样。人性没有不善的,所以说相近,那些差异是由于后天的习染造成的。孟子也说,顺从大体的人成为大人,顺从小体的人成为小人,关键在于人自己。大抵天地之气本源于天地之理,何曾有不善?用雷霆来鼓动,雷霆是好的;用风雨来滋润,风雨也是好的。只是人和万物怎么能完全禀受得像天地一样呢?只有人具备天地的全体而规模较小,终究不能像天地那样完美。但是气质虽然或许有偏颇驳杂,而天地之性却无所不有。就像银子的成色虽然不等,但即使成色极低,终究也能提炼出银子来。

告子以凡遇长者便长之见,义之外及孟子,喻之季子知有敬之説在吾意中也,故发伯兄乡人之辨,以见凡长者未必敬,及以为皆敬,而又以为敬,如此转移无定,可见敬原是在外也,转移无定,意在弟与乡人夲不当敬处看出,即告子「吾长楚长」之説,而加一层驳难也【自记】

季子初是外长,既乃外敬答问,间是两层推究,时讲总以因时制宜一语混过,觉辨者、解者都没把鼻【自记】

告子之学,径似后来逹磨直证无上菩提,不立语言文字,故孟子于仪衍辈不置一词,于杨墨亦不过以无父无君辟之而已。至告子,则委曲接引,娓娓不倦,非徒争胜好辨也。▯栁章告子以性原无仁义,而可以做出仁义来,若然则▯栁还可做成棍棒杀人,将亦以喻性乎?孟子恐如此驳他,他竟以为可是,反助其説而开其放诞之端,所以只将戕贼二字破他。为字他亦觉得为湏戕贼説不去,因变为湍水之説,决东则东,决西则西,未尝戕贼夫水也。不知为恶可以言决,为善不可以言决,但若与他辨决字,他便硬説为善亦湏决,所以孟子只顺他东西二字,跌出上下二字,使他自觉得使东西方在上,亦不能决之即流也。告子因取譬不切,遂直指性体以为生之为性,孟子不遽斥其非者,仁义礼智亦頼知觉运动而行,但是生中有性,不可谓即生即性耳,故问之云:「生之谓性,犹白之谓白与?」曰:「然。」是告子以为即生即性矣。孟子又未知其以为生有异类,即性亦有异品耶?抑凡有生皆即生是性耶?故问之云:「白羽之白,犹白雪之白,白雪之白,犹白玉之白与?」曰:「然。」是凡有生皆即生是性矣。于是以人与犬牛折之,而彼乃无辞。告子既穷,又复变为仁内义外之説者,彼以孟子之学总是用外面之义袭取之学,以致错认为性,故谓人性虽不同于犬牛,以人而论,食色可谓非性乎?但爱生于心,而宜由乎物,学者但当求仁,不必求义,仍是当耑力于内,不必分心于外之意。盖佛氏不以仁为非,惟不肯认义为内,故至今尚有慈悲修善之説。孟子折之,若直以子今言仁内,何以前言以人性为仁义,犹以▯栁为桮棬?彼将何辞以对?孟子却不截断,以为彼既以仁为内,已属可喜,姑且留下此句,只问他何以谓义外也?及得他,彼长而我长之,犹彼白而我白之之説,却当指出「敬」字来提醒他矣。孟子恐怕説出「敬」字,他便以「长」与「敬」混作一团,索性破除槩,以为外,便铲絶根源,所以又藏过「敬」字,只就「长」字诘问他:「长马不用敬,长人用敬。」意已隠跃在内。又就他「彼长而我长之」句摘出「长之」字,曰:「长者义乎?长之者义乎?」告子乃以爱与长为有不同,而强分内外。夫吾弟固当爱,何至秦人之弟便不爱?假令吾弟饱食无病,而秦人之弟饥饿滨死,则必辍吾弟之食以食之矣。岂有不爱之理?孟子亦姑不与理论,只就「长」之一面驳他:「炙之在外,犹长之在外也。」「耆之之心在内,犹长之之心在内也。」「耆秦人之炙,无以异于耆吾炙。犹长楚人之长,亦长吾之长也。」然则「耆炙之心」亦从外而得与?告子言「长楚人之长」,孟子破之,却言「耆秦人之炙」者,因彼有不爱秦人之弟之语,故用秦人以影切之。不但「长」之非外之理明,即秦人之弟之亦当爱,其理已隠跃于言中矣。孟季子一章尤为要。▯行吾敬,故谓之内。公都子之言极是,但因此季子遂▯住「敬」字一并破除。孟子之驳告子,不肯轻易提出「敬」字,正以此耳。然季子之意,以为所敬在兄,而所长在乡人,即将所敬之人放在一边,而别长一人。是敬虽可以云内,而不能不掩于乡人之长。「长」之起于乡人之长,而所长者又非所敬,则是由外转移,非内可知。其病在不以「长」为「敬」,故孟子复为两问,逼出彼将曰:「敬弟。」彼将曰:「敬叔父。」跌明两「敬」字,然后曰:「庸敬在兄?斯湏之敬在乡人。斯湏之敬在乡人,犹斯湏之敬在弟也。乡人斯湏之敬,敬也。为在

译告子认为,凡是遇到年长的人就认为他年长,这种看法是义在外;孟子用季子懂得“敬”的道理存在于我心中的观点来反驳他,所以提出了伯兄与乡人的辨析,以表明凡是年长的人未必都值得敬重,如果认为都该敬重,却又因为情境变化而改变态度,如此摇摆不定,可见“敬”原本是在外部的。这种摇摆不定,意在从弟弟与乡人本来不该敬重的地方看出来,即对告子“我年长于楚人,楚人也年长”的说法,又加了一层驳难。【自记】

季子起初认为“长”是外在的,后来认为“敬”也是外在的,回答问话时,这两层推究混杂在一起。当时讲学的人总用“因时制宜”一句话混过去,觉得辩论者和解释者都没抓住要害。【自记】

告子的学问,径直类似于后来达摩直证无上菩提,不立语言文字,所以孟子对仪衍等人连一句话都不提,对杨墨也不过以“无父无君”来批驳罢了。至于告子,则委婉地引导,娓娓不倦,不仅仅是为了争胜好辩。〇栁章说:告子认为人性原本没有仁义,但可以通过作为做出仁义来。如果这样,那么〇栁还可以做成棍棒杀人,也将以此比喻人性吗?孟子担心这样驳斥他,他竟会认为可以,反而助长了他的学说并开启了放诞的端绪,所以只用“戕贼”二字来驳斥他。告子也觉得“为”字必须用“戕贼”来解释说不通,于是变成了湍水的说法,决口向东就向东流,决口向西就向西流,并没有戕贼水本身。不知道作恶可以说“决”,作善不可以说“决”,但如果与他辩论“决”字,他便会硬说作善也必须“决”,所以孟子只顺着他的“东”“西”二字,跌出“上”“下”二字,使他自己觉得即使“东”“西”方在上,也不能决定它立即流向那里。告子因为取譬不恰当,于是直指性体,认为生就是性。孟子不立即斥责他错误,是因为仁义礼智也依赖知觉运动来实行,但是生中有性,不可说生就是性,所以问他:“生之谓性,就像白之谓白吗?”告子说:“是的。”这是告子认为生就是性。孟子又不知道他认为生有异类,性也有异品呢?还是凡是有生的都是性呢?所以问他:“白羽的白,就像白雪的白,白雪的白,就像白玉的白吗?”告子说:“是的。”这是凡是有生的都是性。于是用人和犬牛来折服他,他便无言以对。告子既已理屈,又再次变为仁在内、义在外的说法,他认为孟子的学问总是用外面的义来袭取,以致错认为性,所以说人性虽然不同于犬牛,以人来说,食色难道不是性吗?但爱生于心,而宜由乎物,学习者只应当求仁,不必求义,仍然是应当专心于内,不必分心于外的意思。大概佛家不以仁为非,只是不肯认义为内,所以至今还有慈悲修善的说法。孟子驳斥他,如果直接说“你现在说仁在内,为什么以前说人性为仁义,就像以〇栁为桮棬呢?”他将用什么话来回答?孟子却不截断,认为他既然以仁为内,已经值得欣喜,姑且留下这句话,只问他为什么说义在外?等到他说出“他年长而我年长他”,就像“他白而我白他”的说法,却应当指出“敬”字来提醒他。孟子恐怕说出“敬”字,他便把“长”与“敬”混作一团,索性破除概括,认为都在外,便铲绝根源,所以又藏过“敬”字,只就“长”字诘问他:“长马不用敬,长人用敬。”意思已隐含在内。又就他“他年长而我年长他”一句摘出“长之”二字,说:“长者义吗?长之者义吗?”告子于是以爱与长有所不同,而强行区分内外。我的弟弟固然应当爱,何至于秦人的弟弟就不爱呢?假使我的弟弟饱食无病,而秦人的弟弟饥饿濒死,就一定会停止给我弟弟的食物去给他吃。难道有不爱的道理吗?孟子也暂且不与理论,只就“长”的一面驳斥他:“烤肉在外,就像长在外一样。”“嗜好的心在内,就像长的心在内一样。”“嗜好秦人的烤肉,与嗜好我的烤肉没有不同。就像长楚人的长,也长我的长。”那么“嗜好烤肉的心”也是从外而得的吗?告子说“长楚人的长”,孟子驳斥他,却说“嗜好秦人的烤肉”,是因为他有不爱秦人弟弟的话,所以用秦人来影射切中他。不但“长”不在外的道理明了,即使秦人的弟弟也应当爱,其理已隐含在言语中了。孟季子一章尤为重要。〇行我的敬,所以说在内。公都子的话极是,但因此季子遂〇住“敬”字一并破除。孟子驳斥告子,不肯轻易提出“敬”字,正是因为这个。然而季子的意思,认为所敬的是兄,而所长的是乡人,即将所敬的人放在一边,而另外长一人。这是敬虽然可以说在内,而不能不被乡人的长所掩盖。“长”起于乡人的长,而所长的又不是所敬的,那么是由外转移,非内可知。他的毛病在于不把“长”当作“敬”,所以孟子又提出两个问题,逼出他将说:“敬弟。”他将说:“敬叔父。”跌明两个“敬”字,然后说:“平常的敬在兄吗?暂时的敬在乡人。暂时的敬在乡人,就像暂时的敬在弟一样。乡人暂时的敬,是敬。因为

内,则长乡人之长亦敬也。恶得谓在外乎?」季子至此尚蛮执前见,更欲兜底破除,以为敬因位而在,则敬亦在外。公都子乃以饮食亦在外折之,理甚精当。直驳到「食色性也」,若以此为在外,则「食色性也」亦在外矣。

译在内部,那么乡里之长也是值得尊敬的。怎么能说(敬)是在外部呢?」季子到这里仍然固执地坚持先前的见解,想要彻底驳倒,认为敬是因为地位而存在的,那么敬也就在外部了。公都子就用饮食也在外部来反驳他,道理非常精当。直接驳斥到“食色性也”,如果认为这是在外部的,那么“食色性也”也就是在外部了。

才字,当依程子作气质説。孟子非不知有气质,顾以为天性在人,非气质所得而拘。其以不善罪气质者,实非气质之罪。何则?就其气质之所至,尽其力而果不足焉,然后可以归之罪耳。今人原未尝竭才,而曰未尝有才,故曰非才之罪也。如近讲説「才」字太影响【自记】

读书字字挑剔,是孔子正派。孔子小象与《春秋》翻来覆去不过几个字,然无穷道理俱在里面。读《诗》亦是此法,如説《蒸民》之诗,只添两个“故”字,一个“必”字,一个“也”字,而语气已极醒露。平常説“有物必有则”,“故人秉为常性”,“自然好是懿德”,是将“民之秉彜”连下句説,却是错了。夫子言“有物必有则”,是乃人之秉彛也,所以“好是懿德”,“故”字顚在下面,可知“民之秉彜”是连“有物有则”説来,语意甚妙。“天生蒸民”二句是命,“民之秉彜”是性,“好是懿德”是情。问上“故”字作何解?曰:承“天生蒸民”来言,不受命而为人,则己既有物必有则,是如此口气。

犬马之与我不同类,自其耳目口体而分,故其心性亦异。《礼运》董子皆察言之,故《牛山章》所云,不可以喻言。看过【自记】

牛山章于《尚书》人心道心,中庸已发末发,大易消长剥复,靡不显阐。却只就人心当下指防,变前文之雅奥,跻行路于圣域,先儒所谓亚圣之才是也【自记】

张程补出气质之性,其实熟看孟子,亦不必补。孟子曰:“非才之罪,也不能尽其才者也。”非天之降才尔殊也。才即气质之性,人之才质不同,有偏于仁者,有偏于义礼智者,有不足于仁者,有不足于义礼智者,要未有全无仁义礼智及仁义礼智之阙一者也。如五味调和,不咸是所入之盐少,非全无盐也;不酸是所入之梅少,非全无梅也。人虽才质稍逊,奋励扩充,自不可限,故曰:“非才之罪。”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已千之。虽愚必明,虽柔必强,此所谓能尽其才者也。舍而不求,以至相去之远,何尝自尽其才,而乃以罪才乎?孟子所説皆是人性,不合物性言,故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今人乍见孺子,人之有是四端也,人皆有之,其好恶与人相近也者,几希。是岂人之情也哉?天以一理化生万物,物与无妄,虽人物所同,然人得五行之秀,受天地之中,所禀之性独全,与天地一般,故曰三才。如虎狼,则但知父子而不知有君臣;蜂蚁,则但知君臣而不知有父子。惟人虽才质不同,皆可反求扩充而得其全,故曰:“圣人与我同类者。”若犬马,则不与我同类也。人性皆善,非曰性皆善也。人未必尽尧舜,然人皆可以为尧舜,何也?以类同也。未有犬马亦可以为尧舜者,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谓之人则理义之心所同然者,无不可为尧舜。是才质全无权柄,何足为累?此与孔子“性相近,习相远”之防,融洽无间,特孔子补出“上知下愚”为更密耳。

所息者,非气也,仁义之心也。平旦,又是日夜中气最清明之顷,故所息者至此遂发见耳。一念恻隠,便是好与人近而为仁之心;一念羞恶,便是恶与人近而为义之心【自记】

操存舍亡,神明不测,似乎赞心之神妙,而夲意则是发其危防【自记】

既云心之官则思,则先立两字似并思字在内。盖必心得其职乃称立也。然注云:「若能有以立之,则事无不思;而耳目之欲不能夺之」,则又似思前更有一叚立之功夫。盖思是穷理,以上便是操持。操持者,穷理之根。惟其此心常存,是以事至而常能思。况心箴有「君子存诚,克念克敬」之语,则此説是也【自记】

无有封而不告,系在交邻之后。盖存亡继絶,如城楚丘之类。注所谓专封国邑,是也。非指夲国臣下【自记】

养气章是説理,告子篇是説性,尽心篇是説命,合之则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也。

论语》不説出根来,《大学》撮总説,《中庸》防底便説出,至《孟子》“尽其心者”一章,説得透彻精到,发挥无余矣。周子《太极图説》,张子《西铭》,皆不过详

译“才”字的解释,应当依照程子的观点,从气质方面来理解。孟子并非不知道有气质的存在,只是他认为天性存在于人身上,不是气质所能束缚的。那些把不善归咎于气质的人,实际上并不是气质的过错。为什么呢?只有当顺着气质的趋向,尽力而为却仍然不足时,才可以归咎于气质。现在的人原本就没有竭尽自己的才能,却说从来没有才能,所以说这不是才能的过错。近来讲解“才”字太过模糊不清。

读书时逐字推敲,这是孔子的正统方法。孔子在《易传·小象》和《春秋》中反复使用的不过几个字,然而无穷的道理都蕴含其中。读《诗经》也是这种方法,比如解说《大雅·蒸民》这首诗,只增添了两个“故”字、一个“必”字、一个“也”字,语气就已经非常鲜明显露。平常人说“有物必有则”,“所以人秉持为常性”,“自然喜好这种美德”,是将“民之秉彝”与下一句连起来说,却是错误的。夫子说“有物必有则”,这是人秉持的天性,因此“喜好这种美德”,“故”字放在下面,可知“民之秉彝”是连着“有物有则”来说的,语意非常精妙。“天生蒸民”两句说的是天命,“民之秉彝”说的是本性,“好是懿德”说的是情感。问上面的“故”字怎么解释?回答说:承接“天生蒸民”来说,如果不接受天命而成为人,那么既然已有万物就必然有法则,就是这样的口气。

犬马与我不同类,从它们的耳目口体来区分,所以它们的心性也不同。《礼运》和董仲舒都详细论述过这一点,所以《牛山章》所说的,不能用比喻来说明。

《牛山章》对于《尚书》中的人心与道心、《中庸》中已发与未发、《周易》中消长剥复的变化,无不显明阐述。却只就人心当下指出防范,改变了前文典雅深奥的风格,使普通人也能步入圣人的境界,先儒所说的亚圣的才能就是这样。

张载和程颐补充提出了气质之性,其实熟读孟子,也不必补充。孟子说:“不是才能的过错,是不能竭尽自己的才能。”并不是上天赋予的才能有所不同。才就是气质之性,人的才能资质不同,有偏向于仁的,有偏向于义、礼、智的,有在仁方面不足的,有在义、礼、智方面不足的,但从来没有完全没有仁义礼智,或者仁义礼智中缺少一项的情况。就像五味调和,不咸是因为放的盐少,并不是完全没有盐;不酸是因为放的梅少,并不是完全没有梅。人虽然才能资质稍逊,只要奋发激励、扩充本性,自然不可限量,所以说:“不是才能的过错。”别人一次能做到的,我一百次去做;别人十次能做到的,我一千次去做。虽然愚笨必定会变得聪明,虽然柔弱必定会变得刚强,这就是所说的能竭尽自己的才能。放弃而不求取,以至于相差甚远,何曾竭尽过自己的才能,却反而归咎于才能呢?孟子所说的都是人性,不混杂物性来说,所以说:“人都有不忍伤害别人的心。”现在人乍见小孩,人有这四种善端,人都有,其好恶与人相近的地方,很少。这难道是人之情吗?上天以一理化生万物,万物没有虚妄,虽然人与物所共同拥有的,但人得到五行的精华,承受天地的中正之气,所禀受的本性最为完备,与天地一样,所以说三才。像虎狼,只知道父子关系而不知道君臣关系;蜂蚁,只知道君臣关系而不知道父子关系。只有人虽然才能资质不同,都可以反求诸己、扩充本性而得到完备,所以说:“圣人与我同类。”至于犬马,则不与我同类。人性都是善的,不是说性都是善的。人未必都能成为尧舜,然而人都可以成为尧舜,为什么呢?因为同类。从来没有犬马也可以成为尧舜的情况,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罢了。称为人,那么理义之心所共同认可的,没有不可以成为尧舜的。这是才能资质完全没有权柄,何足为累?这与孔子“性相近,习相远”的旨意,融洽无间,只是孔子补充提出“上知下愚”更为严密罢了。

所休息的,不是气,而是仁义之心。平旦,又是日夜中气最清明的时刻,所以所休息的到这里就显现出来了。一念恻隐,就是喜好与人亲近而为仁的心;一念羞恶,就是厌恶与人亲近而为义的心。

操持存养则存在,舍弃则消亡,神妙莫测,似乎是在赞美心的神妙,而本意则是揭示其危险之处。

既然说心这个器官的功能是思考,那么先确立两个字似乎包含了思字在内。大概必定心得其职分才称为确立。然而注解说:“如果能有所确立,那么事情没有不思考的;而耳目的欲望不能夺去它”,则又似乎在思考之前还有一段确立的功夫。大概思考是穷究事理,以上便是操持。操持是穷究事理的根基。正因为这颗心常存,所以事情到来时常常能思考。况且《心箴》中有“君子存诚,克念克敬”的话,那么这种说法是对的。

没有封赏而不告知的,系在交邻之后。大概存亡继绝,像筑城楚丘这类事情。注解说专门封赐国邑,是对的。不是指本国臣下。

《养气章》是说理,《告子篇》是说性,《尽心篇》是说命,合起来就是穷究事理、竭尽本性以至于达到天命。

《论语》没有说出根本,《大学》概括总说,《中庸》细微处便说出来,到《孟子》“尽其心者”一章,说得透彻精到,发挥无余了。周敦颐的《太极图说》,张载的《西铭》,都不过是详细……

细説一番,非至周、张始发此论也。

译详细地阐述一番,并非等到周敦颐、张载才开始提出这种观点。

尽心知性,则知天;存心养性,所以事天。夭夀不贰,修身以俟,所以立命。説得极平实,极精透。锡曰:此孔子下学而上逹义疏也。曰:然。

心是出入无时,莫知其乡的,故湏存性。是无为的,故湏养敬,以直内,倒是存心;义以方外,倒是养性。养性不是空空守静之谓,大槩寡欲是存心,充无穿窬,充无欲害人,扩充四端,却是养性。

尽心数章,是孟子传曾思之学之丹头。万物皆备于我句,曾思不曾説出。注中大则君臣父子,小则事物细防,其当然之理,无一不具于性分之内。所谓性分,即仁也。故结出仁字曰:「求仁莫近焉。」仁者生理,君臣父子事物细防,何者非此?诚是个虚字,只是实实有此。即五常信字,仁是一个生意,周流滚热的,甚麽道理都离这个不得。注将「反身而诚」两节分安勉亦好,但以孟子之意求之,似不湏如此説。反之于身,不自欺而自慊,仰不媿,俯不怍,乐莫大焉,以心而言也。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以事而言也。恕夲不容易,子贡曰:「吾亦欲无加诸人。」程子説「无」字太自然,「无」字亦与「毋」通,况有欲字,子贡原未尝説他已能,非尔所及,就是説此强恕之事何容易言,故及其问一言,即告之以恕。若恕是子贡所已能,夫子曷为告之「克伐怨欲不行」?朱子谓「不行」到底有在那里,只是不肯形显出来,所以不是仁。仁是根株,皆尽固是,然只就大分上论之,亦得。仁之体却是生意周流,克伐怨欲固然不行,其生意流行安在?冷冰冰的不见有仁也。夫子不肯与人言仁体,只教人用心于内,茍心内存,便自见得生意周流。

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何以不説他人?文王终日以作人为事者也。《清庙》之诗,説文王之德最明。济济多士,皆秉文王之德。所对越者,文王在天之神也;所骏奔走者,文王在庙之主也。

德、慧、术、知、术、字、是、所、作、的、事、所、谓、以、四、术、造、士、孟、子、亦、説、术、不、可、不、慎、也、德、字、在、内、边、説、术、字、在、外、边、説、内、之、德、有、灵、慧、外、之、术、有、智、思、如、以、德、业、对、举、一、般

安社稷臣,只知社稷为重,天民却见得百姓要▯要匹夫匹妇,无不与被尧舜之泽,实实见到天之生斯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一叚道理,问大人亦不过是天民见解,不能更高了。曰:其根夲见识,天民与大人一様,只是正己而物正,是尽其性,则能尽人物之性,赞化育,参天地。天民者,正己而正物者也;大人者,正己而物正者也。问社稷臣功,岂不及于百姓?曰:如霍子孟与民休息,天下富庶,岂无恩泽及民,只是起念为安社稷耳。即事君人者,岂无有益社稷之处,只起意为容悦耳。问容悦不过是鄙夫,孟子为何与后三项人竝举?曰:容悦之臣不是鄙夫,如张安世一辈人,他亦有他的德行学问,但止知事是君,则为容悦耳。

登东山,泰山,即孔子登之也。截断孔子二字不得,将孔子连下作譬喻亦不得。是在借喻作正意,断续其文意观之耳【自记】

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凡人亦是如此,因孔子有此事而借之以立言耳。注中所处者愈高,则视下愈小,是説登山,不是説孔子。

郑重,“孔子”两字固是然,毕竟东山、泰山是何人?登“孔子”字逗断而下方作喻,言则文意不顺矣。以澜、字照字,便当夲固非直以为流末,而由此以观夲者,亦非也。二字乃水与日月之所以不息处,必有夲者乃能不息,不息乃能放乎四海,经乎八纮。故观于湍澜继照,而其源夲可知,而为学者之不可以舍乎昼夜明矣【自记】

观水有术。节注云:此言道之有夲也。王肯堂曲思成解,谓圣人之道之夲不可见,观言足以知道。水与日月之夲不可见,观澜与容光则知其夲。是非言道之有夲,乃是言道有末始足以见夲也。某向来以为观水其术不一,观其澜,澜即夲也。日月有明,是其夲,故容光必照焉。如此看是观水之

译尽心以知性,就能知天;存心以养性,是用来侍奉天。无论寿命长短都不改变志向,修养身心以等待天命,是用来安立命运。这话说得极其平实,极其精微透彻。锡说:这是孔子“下学而上达”义理的疏解。回答说:是的。

心是出入没有定时、不知其所在方向的,所以需要存养本性。本性是无为的,所以需要培养恭敬,用正直来端正内心,这反而是存心;用义理来规范外在行为,这反而是养性。养性不是空空地守静,大抵减少私欲是存心,扩充没有穿墙越壁(偷盗)的念头,扩充没有害人的欲望,扩充四种善端,这才是养性。

《尽心》几章,是孟子传授曾子、子思学问的关键所在。“万物皆备于我”这一句,曾子、子思不曾说出口。注疏中说,大的方面如君臣父子,小的方面如事物的细微防范,那些理所当然的道理,没有一样不具备在性分之内。所谓的性分,就是仁。所以归结出仁字说:“求仁没有比这更近的了。”仁是生生不息的原理,君臣父子以及事物的细微防范,哪一样不是这个原理?诚是一个虚字,只是实实在在有这个理。就像五常中的信字,仁是一个生机,周流运转、热气腾腾,什么道理都离不开它。注疏将“反身而诚”两节分别归于安与勉,也好,但按照孟子的意思来推求,似乎不必这样说。反省自身,不自欺而内心满足,仰不愧天,俯不怍地,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是从心来说的。勉强践行恕道而行,求仁没有比这更近的了,这是从事来说的。恕本来不容易,子贡说:“我也不想把厌恶的事加给别人。”程子说“无”字太自然,“无”字也与“毋”相通,况且有“欲”字,子贡原本不曾说他已能做到,并非你所能达到的,就是说这强恕之事哪里容易言说,所以等到他问一言以终身行之,就告诉他恕。如果恕是子贡已经能做到的,夫子为什么告诉他“克伐怨欲不行”?朱子认为“不行”到底还是存在那里,只是不肯显露出来,所以不是仁。仁是根本,都尽固然是对的,但只就大分上论说,也可以。仁的本体却是生机周流,克伐怨欲固然不行,那生机流行在哪里?冷冰冰的不见有仁。夫子不肯与人谈论仁的本体,只教人用心于内,如果心内在,自然就能见到生机周流。

等待文王然后兴起的人,是普通的百姓。为什么不提其他人?文王整天以教化人为事。《清庙》这首诗,说文王的德行最明白。济济众多的士人,都秉承文王的德行。所对越的,是文王在天上的神灵;所骏奔走的,是文王在宗庙里的神主。

德、慧、术、知,术字,是所做的事,所谓以四种方法造就士人,孟子也说术不可不慎重。德字在内边说,术字在外边说,内的德有灵慧,外的术有智思,如以德业对举一般。

安社稷的臣子,只知道社稷为重,天民却见得百姓重要,要匹夫匹妇,无不受到尧舜的恩泽,实实在在见到天生这些百姓,让先知的人觉悟后知的人,让先觉的人觉悟后觉的人,这一套道理,问大人也不过是天民的见解,不能更高了。说:其根本见识,天民与大人一样,只是正己而物正,是尽自己的本性,就能尽人物之性,赞化育,参天地。天民的,是正己而正物的;大人的,是正己而物正的。问社稷臣的功劳,难道不及于百姓吗?说:如霍光与民休息,天下富庶,难道没有恩泽及民,只是起念为了安社稷罢了。即使事奉君主的人,难道没有有益社稷的地方,只是起意为了容悦耳目。问容悦不过是鄙夫,孟子为什么与后三项人并举?说:容悦之臣不是鄙夫,如张安世一类人,他也有他的德行学问,但只知道事奉君主,就为了容悦耳目。

登东山,泰山,就是孔子登临的。截断孔子二字不得,将孔子连下作比喻也不得。是在借喻作正意,断续其文意观看罢了【自记】

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常人也是如此,因孔子有此事而借之以立言罢了。注中说所处者愈高,则视下愈小,是说登山,不是说孔子。

郑重,“孔子”两字固然是这样,毕竟东山、泰山是何人?登“孔子”字断句而下方作比喻,言则文意不顺了。以澜、字照字,便当本固非直以为流末,而由此以观本者,亦非也。二字乃水与日月之所以不息之处,必有本者乃能不息,不息乃能放乎四海,经过八纮。故观于湍澜继照,其本源可知,而为学者之不可以舍乎昼夜明矣【自記】

观水有术。节注云:此言道之本也。王肯堂曲思成解,谓圣人之道的本不可见,观言足以知道。水与日月的本不可见,观澜与容光则知其本。这不是言道有本,乃是言道有末始足以见本也。我向来以为观水其术不一,观其澜,澜即是本也。日月有明,是其本,故容光必照焉。如此看是观水的

术,对容光必照,必观其澜,对日月有明,两必字语气全不相应。近思之,方得其説。盖澜与容光是水与日月中间一叚。论水之夲为山泽之气,日月之夲为阳隂之精。水之极放乎四海,日月之极普照万方。今但观其湍急不已处,看其但可受光无不照入处,知非有夲不能如是。夲字意在观水有明内,澜与容光乃对成章。意成章,非道之夲,亦非道之极,但非有夲必不能成章。不盈科不行,正是此意。原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有夲者如是,可知盈科后行之因有夲矣。

译“术”字,对应“容光必照”,必须观察其波澜;对应“日月有明”,两个“必”字语气完全不相呼应。近来仔细思考,才得到正确的解释。原来,“澜”与“容光”是水与日月中间的一段。论述水的根本在于山泽之气,日月的根本在于阴阳之精。水的极致是流布于四海,日月的极致是普照万方。现在只要观察那湍急不停之处,看那能够接受光线且无一处不被照入的地方,就知道如果没有根本就不能像这样。 “根本”二字的意思包含在“观水有明”之中,“澜”与“容光”相对成文。意义成文,并非道的根本,也不是道的极致,但如果没有根本就一定不能成文。“不盈科不行”,正是这个意思。源头泉水滚滚流淌,日夜不停,注满洼地后才继续前进,最终流布于四海。有根本的人就是这样,由此可知,注满洼地后之所以能继续前行,是因为有根本的缘故。

澜与照,不是大处,亦未是夲处。盖所由以观夲者,但观断港絶潢之水,必无潆回急湍;而雷电烛影之光,不能几防毕照。则知澜与照之可以观夲矣。盖有原泉,必有混混不舍者;有积精,必有光景常新者。此是有夲之验。从此盈科而进,便放四海。然则光澜正对成章【自记】

无源之水,必无澜澜。者,源头活水来也【自记】

圣人之应变无穷处,即水之澜也。圣人之无防不入处,即容光之照也。观此,非有夲者能如是乎?

鸡鸣而起,説到平旦之气,上去便不是,犹言五更头起来做此事便是,舜之徒做彼事便是蹠之徒。不单是鸡鸣时如此,从此时做到晚,为善为利,直是去做,不独是念头。鸡鸣而起,孶孶为七,个字都同,只善利一个字不同。明人若以为利之精神才力去为善,就是舜竝无难处,乃是孟子▯醒唤人回头语。

丑不是欲孟子贬其高美,欲孟子使已几及其高美耳。又非以其立教之高,而谓如天不可几及,正谓其立教之循循有序,而苦于高美者速至之无期,如天之不可几及耳。盖有好高躐等之病,故孟子告之云云【自记】

爱」字、「仁」字、「亲」字湏见得圣贤字眼的实处。「爱」与「亲」夲由「仁」出,此三字如何分别?一视而同仁,「仁」亦可説在物上,「仁亲以为宝」,「仁」亦可説在「亲」上。如何谓「爱之弗仁」、「仁之弗亲」?「爱」是在一节上説,「仁」是全体説。孟子説个「物」字,禽兽草木皆在内。无论犬羊鸡豚,不忍轻杀;布帛菽粟,不敢妄费。就是鱼虾之细,以至草木瓦石,当其用时,亦有不忍糟蹋他的念头。至「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防吾防以及人之防」,虽有人已之分,而「老」「防」总是一般,竟与我同类,所以下个「仁」字。「仁」字已极亲切。「亲」又是「仁」之发用,最初极醇厚处。如有子孝弟为行「仁」之「夲之説,三字不可説得大相悬远。如时文云「爱之而已,而仁弗存焉」,便説不去。君子于物,非不欲「仁」也,竟待物如民,有何不好?势有所不能。于民,非不欲「亲」也,竟待民如亲,有何不好?势有所不能。尽天下之老者而皆为之昬定而晨省,冬温而夏清,岂非至愿?其势能乎?不能。所恶乎墨氏者,为其剏为势不能行之教,及不能待天下之老者尽如其亲,反薄其亲以就之,此为可恶耳。

天生民而立之君,若不为民立君,何为?孟子一言道尽曰:“得乎丘民而为天子。”窥见此意,觉得汤武之应天顺人,方有把鼻。

口之于味,章是辨性命之説。而所以顺性命之理者,在其中矣。只看“两不谓”字可见:性也,命也之性命,是世之所谓性命,以气言者;有命焉,有性焉之性命,是君子所谓性命,以理言者;有命焉,非但贫贱者有定分不可强求,即富贵者亦有定分不可逾越,此之谓理也。性之不与命二,命之不与性二,是性命之真也。以穷其欲者,托之性而已,非命矣。以尽其理者,归之命,宁有异性乎?要湏看得性命合一,则不至惑于嗜欲、气质之説,而性命之理明矣【自记】

养心,心字是义理之心,非但虚灵之心也。寡欲,是就现成説;其所以寡欲,则自持敬克己中来【自记】

汝楫问:“养心,莫善于寡欲。”曰:“心、性、情,一一分析,是宋儒因异端邪説混为一区,牵纒支离,学术大乱,不得不如此分析。明白孔孟时无此也。大槩孟子説心,即是説性,如良心、仁义之心,求放心,仁人心也,恻隠、羞恶、辞譲、是非之心,都是如此説。人心得其正,便是道心。”

明言自尧舜至汤,自汤至文王,自文王至孔子,中间却添出许多见知来,则其致意在见知,可知矣。侧重自是语势,非逆志而为之辞也【自记】

由尧舜至于汤章,是説道在天地间无有歇时,只寛寛説。伊尹在莘野,便乐尧舜之道。太公一出来,便与文王为师友,何尝学于汤文?且闻知亦不消借重,见知也。

  榕村语録卷六

<子部,儒家类,榕村语录》>

  钦定四库全书

  榕村语録卷

译澜与照,不是大处,亦未是本处。因为用来观察本体的依据,只是观察断港绝潢之水,必定没有潆回急湍;而雷电烛影之光,也不能几乎完全照亮。由此可知澜与照可以用来观察本体。因为有源泉,必定有混混不舍的流水;有积聚的精气,必定有光景常新的景象。这是有本体的验证。从此顺着沟渠前进,便能流向四海。然而光澜正对成章【自记】

无源之水,必定没有波澜。所谓波澜,是源头活水来的缘故【自记】

圣人应变无穷的地方,就是水的波澜。圣人无所不入的地方,就是容纳光亮的照耀。观察这些,不是有本体的人能这样吗?

鸡鸣而起,说到平旦之气,上去便不是,就像说五更头起来做此事便是,舜的徒众做彼事便是跖的徒众。不单是鸡鸣时如此,从此时做到晚上,为善为利,直是去做,不独是的念头。鸡鸣而起,孜孜为善,这几个字都相同,只有善利一个字不同。明白的人如果以为为利的精神才力去为善,就是舜也没有难处,乃是孟子唤醒人回头的言语。

丑不是欲孟子贬低其高美,欲孟子使己几乎达到其高美罢了。又不是以其立教之高,而说如天不可几乎达到,正是说其立教的循循有序,而苦于高美者迅速达到没有期限,如天之不可几乎达到罢了。因为有好高骛远的毛病,所以孟子告诉他说说【自记】

“爱”字、“仁”字、“亲”字须见得圣贤字眼的实处。“爱”与“亲”本由“仁”出,此三字如何分别?一视同仁,“仁”也可说在物上,“仁亲以为宝”,“仁”也可说在“亲”上。如何说“爱之弗仁”、“仁之弗亲”?“爱”是在一节上说,“仁”是全体说。孟子说个“物”字,禽兽草木皆在内。无论犬羊鸡猪,不忍轻杀;布帛菽粟,不敢浪费。就是鱼虾之细,以至草木瓦石,当它们有用时,也有不忍糟蹋它们的念头。至于“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虽有人己之分,而“老”、“幼”总是一般,竟与我同类,所以下一个“仁”字。“仁”字已极亲切。“亲”又是“仁”的发用,最初极醇厚处。如有子孝悌为行“仁”之“本”之说,三字不可说得大相悬远。如时文云“爱之而已,而仁弗存焉”,便说不去。君子于物,非不欲“仁”也,竟待物如民,有何不好?势所不能。于民,非不欲“亲”也,竟待民如亲,有何不好?势所不能。尽天下之老者而皆为之昏定而晨省,冬温而夏清,岂不是至愿?其势可能吗?不能。所厌恶墨氏的,是因为他创立势所不能行的教,及不能待天下之老者尽如其亲,反而薄其亲以就之,此为可恶耳。

天生民而立之君,若不为民立君,为何?孟子一言道尽曰:“得乎丘民而为天子”。窥见此意,觉得汤武之应天顺人,方才有了把握。

口之于味,章是辨性命之说。而所以顺性命之理者,在其中了。只看“两不谓”字可见:性也、命也之性命,是世之所谓性命,以气化言者;有命焉、有性焉之性命,是君子所谓性命,以天理言者;有命焉,非但贫贱者有所定分不可强求,即富贵者也有所定分不可逾越,此之谓理也。性与命不二,命与性不二,是性命之真也。以穷其欲者,寄托于性而已,非命矣。以尽其理者,归于命,哪有异于性呢?要须看得性命合一,则不至于惑于嗜欲、气质的说法,而性命之理明了【自记】

养心,心字是义理之心,非但虚空灵明之心也。寡欲,是就现成说;其所以寡欲,则自持敬克己中出来【自记】

汝楫问:“养心,莫善于寡欲”。曰:“心、性、情,一一分析,是宋儒家因为异端邪说混为一区,牵缠支离,学术大乱,不得不如此分析。明白孔子孟子时无此也。大概孟子说心,即是说性,如良心、仁义之心,求放心,人心也,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都是如此说。人心得其正,便是道心。”

明言自尧舜至汤,自汤至文王自文王至孔子,中间却添出许多见闻来,则其致意在见闻,可知矣。侧重自是语势,非违背本意而为之辞也【自记】

由尧舜至于汤章,是说道在天地间无有歇时,只宽宽地说。伊尹在莘野,便乐尧舜之道太公一出来,便与文王为师友何尝学于汤文?且闻知也不消借重,见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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