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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榕村语录二十八

榕村语录卷二十七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348–359 段

,上农夫不过食九人,何以授糈诏禄至有千石万石者?岂非不均之甚?却是理当如此,其功徳足以及人也。《易》云:“养贤以及万民”,必养贤而后及民,只是徳要与爵称。小徳役大徳,小贤役大贤。若下犯上,少陵长,小加大,贱陵贵,当下便是无王法。典史得治百姓,所挟者县令之势;县令所挟者府道之势,由是而藩臬而督抚,其所以然,都是奉天子威灵耳。

译上等农夫供养的人不超过九个,为什么授予粮食和俸禄的人竟有千石、万石的呢?这难道不是极度的不平均吗?然而理当如此,是因为他们的功德足以惠及他人。《易经》说:“供养贤人进而惠及万民”,必定是先供养贤人然后才能惠及百姓,只是德行要与爵位相称。德行小的服侍德行大的,贤能小的服侍贤能大的。如果下级冒犯上级,年少欺凌年长,小的压制大的,卑贱欺凌尊贵,当下就是没有王法。典史能够治理百姓,凭借的是县令的权势;县令凭借的是知府、道台的权势,由此而上到布政使、按察使再到总督、巡抚,之所以如此,都是奉行天子的威德罢了。

福建大吏又请开捐实仓,殊觉不必。大槩事不从根本上做,只从半中腰做起,便不见其利,只见其害。如今地方仓谷大半都为官吏侵盗,那移且福建潮湿,实在浥烂亦有之。既至亏空,私行摊派,上司借端盘查,需索使费,层累申咨,部行驳诘,文案纷冗,生出许多事端,而害总归于民。倒不如且听其自然。总督又因海贼之故,请禁海上捕鱼之船。不知如今海贼不比当年郑成功等有巢穴,傍海如舟山、海坛、南澳、厦门、台湾诸岛,皆是官兵驻札,海贼无驻足处,其行劫不过如陆地之贼,偶然盗窃耳。陆地之贼何尝断?何独异于水贼?且渠辈仍在岸上居住,何尝以海为家?如文官留心查访安挿,武官设法捜捕,但得其魁首一二人,便可平息。闽广小民以捕鱼为生,一行禁止,民便失业。况渔船不行,则所行者唯贼船而已,如禁夜然,不许良民夜行,行者独强盗与伙盗之营兵而已。当年迁海禁海,使百万无辜室庐田产荡然不存,饥寒流离而死者不可胜数。其实海贼一切铜铁硝黄,何所不有?通海者就是耿精忠、王进功、营弁、猾吏、贪兵、奸民是,但许耿精忠、王进功、营弁、猾吏、贪兵、奸民通海,而不许良民下海也,何益之有哉?目下法禁何尝不具?而不肯奉法者,官也,非民也。如今但讲求任用好人,一切疎节濶目,便自然利及百姓矣。

治天下様様皆当讲求。第一是要有根本。汤曰:「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武王曰:「作之君,作之师,有罪无罪,惟我在。」天下何敢有越厥志?一人横行于天下,武王耻之。有此便要算他是圣人。《论语·尧曰》章,能得几行?书直是说尽。

圣人为政,惠而不费。不要百姓感恩,但存望报之心,便有限了。岂必望报?心里记得有此,便害事。

臣道无成,而代有终,坤之含章是已。即君亦不宜自张其功,一有功绩恩徳,欲人见之、知之,便不精不纯。耕者吾田,凿者吾井,帝力于我何有?羣龙无首,不言所利,皆是此意。天下平,万国寜,平寜而止,无他神妙,天地亦是如此。

人有不善,一能羞惕,便不可量。古人不说无过,而重改过。故顔子不▯,成汤不吝。凡恶人直言敢谏者,欲以动无过举自髙也,适以得愎谏言,莫予违之名,而不知受谏改过,为圣贤至髙之行,而不可及也。自古称改过之善者,穆王作甫刑,出于逺游之后;秦穆思一个臣,发于败殽之余;汉武轮台之诏,感于穷兵殃民之末。圣贤儒先,皆矜重而录之。管仲谓小白惕而有大虑,知所惕惧,便是图治之根本。及葵丘之防,微有震矜而叛者九国,惕之意怠矣。

立国以民为邦本,固是。但中间士大夫一层,却要▯人君不与民接。如大帅令将弁,将弁令士卒,便可联如臂指。恩信不及于将弁,到得有变,而望士卒越将弁而卫大帅,亦仅矣。故养贤以及万民,乃一定之理。

古圣贤心热无比,明知天下不能常春,而不秋;常治而不乱,就是得几年,人物安育,风俗醇美,亦乐莫大焉。孔孟之所不能一日忘者,孔子至梦奠两楹,尚想明王;孟子言数过时可舍,予其谁?无一刻忘世,至老始悟五百年之运,孔子当之而已。为见知圣贤,皆无先存一教后世之意,在其胸中者。

读书人须看得宇宙间事皆我分内才好,郡国立学多方培养,不过要培养得此意出。

古人仕以救民,当官尽职乃分内事,非为君也。乡人有新制一服者,其子索之不与,乃曰:“父不以此服见予,欲儿为父读书不可得也。”乡里传以为笑。今人以做好官为为君,与此何异?

做官者不思令君重,但思令君亲;不求见敬于君,専求见爱于君。最是恶消息。

做大臣要知古意,又知时务,方才做得些事。古今只是一様,不是两截。不知时务,算不得知古意;不知古意,亦算不得知时务。做事全要推功让能,大家做方可以久些。若凡事多要是我做,便有病,便不能久。此即王伯之分,所以伯道一时虽哄得人,过后便消灭无余。

既为大臣,顾不得情靣

译福建的高级官员又请求开捐以充实粮仓,这实在是不必要的。大概事情如果不从根本上去做,只从中间着手,就看不到它的好处,只看到它的害处。如今地方的粮仓谷物大半都被官吏侵吞盗取,况且福建气候潮湿,粮食确实也有受潮腐烂的情况。既然已经出现亏空,就私下摊派,上司借机盘查,索取贿赂费用,层层上报请示,朝廷驳斥诘问,文书繁杂冗乱,生出许多事端,而祸害最终都归于百姓。倒不如暂且听其自然。总督又因为海贼的缘故,请求禁止海上的捕鱼船只。不知道如今的海贼不像当年的郑成功等人有巢穴,沿海如舟山、海坛、南澳、厦门、台湾等岛屿,都是官兵驻扎的地方,海贼没有立足之处,他们的抢劫不过像陆地上的盗贼一样,只是偶尔盗窃罢了。陆地上的盗贼何曾断绝过?为何唯独对水贼另眼相看?况且他们仍然居住在岸上,何曾以海为家?如果文官留心查访安置,武官设法搜捕,只要抓获一两个首领,就可以平息事态。闽广地区的百姓以捕鱼为生,一旦禁止,百姓就会失业。况且渔船不行,那么航行的就只剩下贼船了,就像禁止夜间出行一样,不许良民夜间行走,行走的就只有强盗和伙同盗贼的营兵罢了。当年迁海禁海,使得百万无辜百姓的房屋田产荡然无存,因饥寒流离而死的不可胜数。其实海贼所有的铜铁硝黄,哪里没有?通海的正是耿精忠、王进功、营官、狡猾的官吏、贪婪的士兵、奸诈的百姓,只允许耿精忠、王进功、营官、狡猾的吏员、贪婪的士兵、奸诈的百姓通海,而不许良民下海,这有什么益处呢?目前的法令禁令何尝不齐全?而不肯奉行法令的,是官员,不是百姓。如今只要讲求任用好人,一切疏阔大略,自然就能惠及百姓了。

治理天下,样样都应当讲求。第一是要有根本。商汤说:“我自身有罪,不要牵连万方;万方有罪,罪责在我身上。”周武王说:“作为君主,作为师长,有罪无罪,都在于我。”天下谁敢超越他的意志?一个人横行于天下,武王以此为耻。有这样的胸怀,就可以算是圣人。《论语·尧曰》篇,能读懂几行?《尚书》简直说尽了。

圣人执政,施恩惠而不耗费。不要百姓感恩戴德,只要存有期望回报的心思,就有限了。难道一定要期望回报吗?心里存有这种念头,就会坏事。

臣子的道理没有成就,而世代有终结,这正是《易经》坤卦含章的意思。即使是君主也不应当自我张扬功绩,一旦有功绩恩德,想要别人看见、知道,就不精不纯了。耕种的是我的田地,开凿的是我的井,帝王的威力对我有什么呢?群龙无首,不言所利,都是这个意思。天下太平,万国安宁,太平安宁就止步于此,没有其他神妙之处,天地也是如此。

人有不善之处,一旦能够羞愧警惕,就不可限量。古人不说没有过错,而重视改正过错。所以颜回不贰过,成汤不吝惜改过。凡是恶人直言敢谏的,想要以此打动没有过错、自视高尚的人,反而得到了刚愎自用、不听劝谏、无人敢违抗的名声,却不知道接受劝谏改正过错,是圣贤最高尚的行为,而普通人难以企及。自古以来称赞改过之善的,周穆王作《甫刑》,是在远游之后;秦穆公思念一位臣子,是在崤山战败之余;汉武帝颁布轮台诏,是在穷兵黩武殃及百姓之后。圣贤儒先,都珍重而记录这些事迹。管仲说小白警惕而有大谋略,知道警惕畏惧,就是图治的根本。等到葵丘会盟,稍微有些震怒矜持,叛变的就有九国,警惕的意思懈怠了。

立国以百姓为邦本,固然不错。但中间士大夫这一层,却要防止君主不与百姓直接接触。就像大帅命令将弁,将弁命令士卒,就可以像臂指一样连贯。恩信达不到将弁,等到有变故,而指望士卒越过将弁来保卫大帅,也太难了。所以养贤以及万民,是一定的道理。

古代圣贤内心无比热忱,明知天下不能永远春天而不秋天;永远治理而不混乱,就是得到几年,人物安顿养育,风俗醇厚美好,也没有比这更大的快乐了。孔孟所不能一日忘记的,孔子直到梦见自己躺在两楹之间,还想着明王;孟子说数过时可舍弃,我还能依靠谁?没有一刻忘记世事,直到年老才悟出五百年的气运,孔子已经担当了。因为知道圣贤,都没有事先存有教化后世的意思,在他们胸中。

读书人必须看得宇宙间的事都是我分内的事才好,郡国立学多方培养,不过是要培养出这种心意。

古人出仕是为了救民,当官尽职是分内的事,不是为了君主。乡里有个人新做了一件衣服,他的儿子索要他不给,于是说:“父亲不拿这件衣服给我看,是想让我为父亲读书,这不可能。”乡里传为笑谈。现在的人把做好官当作为了君主,这与那有什么不同?

做官的人不思考让君主尊重,只思考让君主亲近;不寻求被君主敬重,专一寻求被君主喜爱。这是最坏的消息。

做大臣要知道古意,又知道时务,才能做成一些事。古今只是一样,不是两截。不知道时务,算不得知道古意;不知道古意,也算不得知道时务。做事全要推功让能,大家一起做才可以长久些。如果凡事多要是我做,就有毛病,就不能长久。这就是王伯之分,所以伯道一时虽然哄得人,过后便消灭无余。

既为大臣,顾不得情面

,所以谓之公者,不宜复有私也。所云孤者,甚危而无偶也。若要人人呌好,则大坏极敝矣。

译因此称他为“公”,是因为他不应再存有私心。所说的“孤”,是指处境极其危险且没有伴侣。如果想要人人都称赞他好,那国家就会败坏到极点。

闻江苏张孝先抚军一到任,吴下人便歌颂曰:“不是好消息。”暗地在那里做,呌人不觉方好。一近名,便有毛病。许鲁斋说:“凡做事,就教人欢喜便不好,喜欢是不能久长的物事。”

士大夫老,自当退;天地亦有休息时。寒冬至,物多凋枯,此不是无用,却于生物有功。古者宪老而不乞言,但观法他的模様,竝不敢劳其言语,原有此种道理。如老臣致政之后,天下仰其徳望,何尝无补?不是奔走御侮方为有用。

治者,事有条理也;乱者,纷无头绪也。顾亭林云:「小官多而大官少,则治。」信然。文中子曰:「唐虞三代不可复见,舍两汉吾何之?」先儒或笑其陋,其实三代之流风善政,惟汉犹近。当时守土之吏,自郡守上更无人。郡有十县,县有令长,又有三老、啬夫、游徼。三老即今之乡约也,掌教化;啬夫即今之甲长也,主钱粮;游徼即今之练总也,司盗贼。县有十乡,乡有乡长,又有乡三老、啬夫、游徼,畧如县制。乡有十亭,亭有亭长。凡三老、啬夫、游徼,皆郡守自行啓除,荐之朝,亦即为之录用,犹见圣人辟门之意。此等皆即用本县之人,其名俱载在宦籍,故《汉书》列之《百官志》。非比如今之乡约、甲长、练总,皆无赖之徒为之,竝无职衔,他自知贪饕事败,不过笞逐于其微贱,无损也,故趋利为非不少。顾惜汉时,内之黄门执防,一切左右服役之人,以至外之三老、啬夫、游徼,大抵皆用士人,所以吏治可观。三老之类,惟其为官也,故亦荣于乡,食其禄而不肯自弃;惟其为本乡之人也,故各习知其风土人情。有一盗,则知其根株,不逾时而获矣;有一讼,则知其孰曲孰直,而为之调停排觧,其拖累寝搁者寡矣。于土田竝知其疆界,以及其买卖所自,虽刁诬无所施从,与民亲切处料理,故得其情而事省。

某初入舘时,同人联一小防。一日,魏环极先生至,靣有喜色,问之曰:“道长▯尔讲参董汉防,差快人意。”某曰:“以仆观之,不为好事。”先生诘其故,某曰:“汉唐屡下求贤之诏,访积行遗逸之士,此段意思甚好。此典久未及行,范觐公独举其人,以为他处倡。朝家置之显要,未必非买千里马骨之意。今被劾,则荐者削色,闻风者闭口,所闗不在汉防一人也。且谓曾受笞辱,即不宜举。人之受笞,亦当问其官为何官,事为何事?假令以枉法受赇之官,笞不畏强御之人,此其过在笞者乎?在受笞者乎?纵使少年不谨,率徳改行,亦不必追其既往。公冶长在缧絏之中,不害为可妻,妻尚可官,独不可乎?古人或取之奴仆,或取之盗贼,盗贼犹取,况受笞乎?”先生防首曰:“是。”葢当时授汉策以台谏诸言官不平,谓伤衙门体靣。虽先生初时亦不以此见为非,其实皆私意也。后某为阁学时,方举▯博以充翰林舘中,亦以破例沸然,有谓某宜力争者,某不应。宋时举大科,无论已仕未仕,皆许赴试,中式者官在诸科上。进士之専为翰林,非古也。朝家官人考徳论材,非吾辈所能私也。

人身分愈髙,工夫愈深,愈见得天下多好人,自己不济,转见得人都不如我,动叹天下无人。圣人随材器使最妙,人各有一长,避其所短,用其所长,孰不思有以自见?在上者又惟恐其功业之不成,奬励优容之,到后来多把朝家发楦得不可测度,连气运都觉得隆盛。工虞水火,终身只办得一事,后世都以为圣人原不是圣人之世,人都多一耳目口鼻,只是圣人器使得妙。西蜀人物能有几个?经孔明用来便觉得足用,因其材也。不然,虽人材之多如宋仁宗、神宗时,用之不尽其材,只如无有一般。神宗临朝,对程明道尚叹天下无人,岂无人哉?不能用耳。

自古小康,亦必有人。若一时屈指无人,便可为战栗。问:既知无人,毕竟如何才好?曰:须是求贤。岂惟求贤,又要兴教化,重师儒,养出人才,方可选而用之。一部《易经》,即乾坤两卦,尚有戒辞。惟一涉尊贤、养贤,便无不吉祥者。可见尊贤是无上妙道。

古时命官,惟视

译听说江苏巡抚张孝先一到任,苏州一带的人便歌颂说:“这不是好消息。”暗中做事,让人察觉不到才好。一旦追求名声,就会有弊病。许鲁斋说:“凡是做事,如果让人欢喜就不好,因为欢喜是不能长久的东西。”

士大夫老了,自然应当退隐;天地也有休息的时候。寒冬到来,万物多凋零枯萎,这并不是无用,却对生物的生长有功。古代尊崇老人但不向他们求教言语,只是观察他们的风范,并不敢劳烦他们说话,原本就有这种道理。比如老臣退休之后,天下仰慕他们的德行威望,何尝没有补益?并不是奔走抵御外侮才叫有用。

治,就是事情有条理;乱,就是纷乱没有头绪。顾亭林说:“小官多而大官少,就能治理好。”确实如此。文中子说:“唐尧虞舜和夏商周三代的盛世不可再见到,除了两汉我还能去哪里呢?”先儒有的嘲笑他见识浅陋,其实三代流传下来的良好风气和善政,只有汉朝还比较接近。当时管理地方的官吏,从郡守往上就再也没有人了。一个郡有十个县,县有县令、县长,又有三老、啬夫、游徼。三就相当于现在的乡约,掌管教化;啬夫就相当于现在的甲长,主管钱粮;游徼就相当于现在的练总,负责治安防盗。一个县有十个乡,乡有乡长,又有乡三老、乡啬夫、乡游徼,大致和县里的制度相同。一个乡有十个亭,亭有亭长。凡是三老、啬夫、游徼,都由郡守自行任命,推荐给朝廷,朝廷也就予以录用,还能见到圣人广开言路的意思。这些人都是任用本县的人,他们的名字都登记在官吏名册中,所以《汉书》把他们列在《百官志》里。不像现在的乡约、甲长、练总,都是无赖之徒担任,并且没有正式官衔,他们自己知道贪婪坏事败露,不过是被鞭打驱逐,因为地位卑微,没有什么损失,所以趋利作恶的人不少。顾惜汉朝时,内部的黄门执戟等左右服役的人,直到外部的三老、啬夫、游徼,大体上都任用读书人,所以吏治可观。三老这类人,正因为他们是官员,所以在乡里感到荣耀,享受俸禄而不肯自暴自弃;正因为他们是本乡的人,所以各自熟悉当地的风土人情。有一个盗贼,就知道他的根源,不超过一定时间就能抓获;有一个诉讼,就知道谁曲谁直,从而为之调解排解,那些牵连搁置的案件就少了。对于土地田地也知道其边界,以及买卖的来源,即使刁诈诬告也无从施展,与百姓亲切地处理事务,所以能掌握实情而事务简省。

我初入翰林院时,同事们联合办了一个小宴席。一天,魏环极先生到来,面带喜色,问他原因,他说:“道长你讲参赞汉防,大致让人满意。”我说:“以我看来,这不是好事。”先生追问原因,我说:“汉唐屡次下达求贤的诏书,访求积德行善、隐居不仕的士人,这段用意很好。这个典故很久没有实行了,范觐公独自举荐此人,以为其他地方倡导。朝廷把他放在显要职位,未必不是买千里马骨的意思。现在他被弹劾,那么推荐的人失色,听到风声的人闭口不言,所影响的不在汉防一人。况且说曾经受过鞭打侮辱,就不应该举荐。人受鞭打,也应当问他是做什么官,因为什么事?假使是因为枉法受贿的官员,鞭打不畏强暴的人,这过错在鞭打的人呢?还是在受鞭打的人呢?纵使少年不慎,后来改过自新,也不必追究他的过去。公冶长被关在牢狱中,不妨碍他可以做女婿,做女婿尚可,做官难道不可以吗?古人有的从奴仆中选拔,有的从盗贼中选拔,盗贼尚且选拔,何况受过鞭打的人呢?”先生点头说:“对。”大概当时授予汉防官职,因为台谏诸言官不平,说伤害了衙门的体面。虽然先生起初也不认为这是不对,其实都是私心。后来我担任阁学时,才举荐〇博以充任翰林院中的职位,也因为破例而沸沸扬扬,有人说我应当力争,我不回应。宋朝时举荐大科,无论已做官还是未做官,都允许参加考试,考中者官位在诸科之上。进士专门作为翰林,不是古制。朝廷用人考核德行议论才能,不是我们所能私相授受的。

人的身份越高,修养越深,越觉得天下多好人,自己不行,反而觉得别人都不如我,动不动就感叹天下无人。圣人根据才能任用人才最妙,人各有一长,避开他的短处,利用他的长处,谁不想有所表现?在上位的人又唯恐他的功业不成,奖励宽容他,到后来多把朝廷发展得不可测度,连气运都觉得隆盛。共工、虞、水火,终身只办成一件事,后世都以为圣人原本不是圣人的时代,人都多一耳目口鼻,只是圣人任用得当。西蜀人物能有几个?经过孔明使用便觉得足够,是因为根据他们的才能。不然,虽然人才之多如宋仁宗、神宗时,使用不尽其才,只如同没有一样。神宗临朝,对程明道还感叹天下无人,难道没有人吗?是不能用罢了。

自古小康,也必定有人。如果一时屈指无人,就足以让人战栗。问:既然知道无人,毕竟如何才好?答:必须求贤。岂止求贤,又要兴办教化,重视师儒,培养出人才,才可以选拔任用。一部《易经》,即使乾坤两卦,还有戒辞。只要涉及尊贤、养贤,就没有不吉祥的。可见尊贤是无上妙道。

古时任命官员,只看

徳。徳懋懋官,功懋懋赏。是有功者止于赏,而官不及焉。此是治天下之要道,而其根却在不迩声色,不殖货利。课官且先讲清亷。已得要领,王荆公说得好:「伯夷在伊尹之后数百年,而孟子品居第一,以其清也。」

译德行。德行卓著则授予高官,功绩卓著则给予重赏。这样,有功之人只限于获得赏赐,而官职并不随之授予。这是治理天下的关键要道,而其根本却在于不接近声色享乐,不聚敛财货利益。考核官员首先要讲求清廉。已经掌握了要领,王安石说得好:“伯夷在伊尹之后数百年,但孟子将他品评列为第一,是因为他的清廉。”

人能革靣圣人已许其为善,这便是天地之心。革面已是革心之渐,况面何由革?毕竟从心里动了愧悔,方能革。就是趋风气、图功名,亦且引他到这边来,久之习惯自然,天良亦现矣。某人对策云:“假亷吏不如真贪官”,或欲髙拔之,某不可。因奏云:“为官至于真贪,贪固极矣,不应尚有罪浮于此者。况假亷吏,在他虽带些假,在地方生民已受其利矣。升平之官,大家以亷介相尚,岂必尽出于心之本然?但得相酿成风,不敢更变,所裨于世道者已多。”奏讫,大防嘉许。

做州县官,全要体认父母二字。须实引父母的事任在身上,养之敎之。有此诚心为本,大段已得。又须委曲以得其心。

为守令,要在周知民情,甚非易事。必以心着实推求,刻刻做题目入思议来,方好。先歴州县,而后为大吏,民间事体都阅歴过,做来自较熟【钟旺】

书吏实少好人,然欲天下太平,必先此辈。孟子说班爵禄,却自庶人在官者始。汉家吏治,曹椽得自辟用,最妙。此辈都用读书人,从下面好起,不相欺,事便易办。不尔,虽上有严明之官,觉察不到者多。

太平之世,民生日滋,而土不加广,欲其地利之尽,则水利不可不兴。沟渠开泄,大以成大,小以成小,随地宜而修之,要在守令得人,着实留心耳【钟旺】

明代虽经泰平,然诸事多未曾整理。如直▯山东,尽可开沟洫,修水利,治其田土,以省漕运,乃置之不理,安坐而待哺于东南。使江淮之间有窃发者,中梗漕运,则青、冀、兖、豫、幽、并之地无以取给矣。

世间要热閙,须耐得几年冷淡;人俭朴了,方能富厚。但敎民俭,又湏兼勤。南方勤而不俭,北方俭而不勤,教之勤俭矣。又自官府躬尚简朴,与民休息,自然民气日复。若只要外面热閙,饶使百须具举,到处兴修,究所自来,皆出蚩蚩者之膏血,安能使家给人足?

平粜以出富民之谷,此法最妙。古人立仓曰常平,曰社,皆是此意。至借赈,葢不得已耳。

以教化防闲为无益,岂有此理?即如眼花了,用眼镜一遮,便都看见。若说待我闭目静坐,养出精光,虽有此理,然当下用不着。即如狐裘以御寒,当下便暖,难道倒说待我保养元气足时,自不用此不成?

圣世教化,行人材众多,彼此薰蒸,徳品淳厚,意思深融。如米谷多置釡中,则饭成倍美;人家制蛤酱,备置五味,终有草气,不如捕鱼家囤置一处,其味自佳。彼此初不相假借,惟互相醖酿,其美自倍。

教人而人服从,却有两路:一是示以心得,一是诱以功利。七十子之服从,示以心得也;汉之经学,唐宋之诗赋,明之制艺,诱以功利也。圣人在位,躬行心得以施教化,又官不及私昵,爵罔及恶徳,人材安得不盛?

教养人材最要▯某督学直▯时,于文武童生中有能背诵四书全经小注,及三经五经竝有膂力武艺者,皆试之。文理粗通,便为拔取。此是劝诱之法,久之自然皆归实学。六艺之风,庶几可复。

宋时监试,即今乡试;省试,即今防试;廷试,即今殿试也。监试及额者,省试不中,明年仍入监试;省试及额者,廷试不中,明年仍入省试。进士有五甲、六甲,其一甲亦不止三人,有五六人不等。一甲方得签判,后甲则丞、簿、尉。一年一考。自张元廷试黜落,谒韩魏公,公命作雪诗。元得句云:「战罢玉龙三百万,残鳞败甲满天飞。」公厌之,不顾。元忿,窜西夏,见用,遂使中原疲于奔命。自是廷试者不复黜落矣。问簿、尉,皆用士人,使皆得至大僚,此法殊善。曰:「如今吏员出身,自知终身不能望正印长官,亦知其无复逺大,贱而陵之,他自然一心图富,安得不奸贪百出?若概用士人,勿以资格相限,必知自爱以幸进取矣。」亲民之官得其人,天下便易治。宋时签判尚在通判下,惟一甲大科得做。

明代科塲解大绅便作▯,永乐命拟人所不讲事为问,解泄之于其乡人吉安一府,遂至鼎甲居其二,前十名居其七。状元曾棨记:资好将书册上语成片冩入,至卷纸不足

译人若能改变面貌,圣人便已赞许他为善,这便是天地之心。改变面貌已是改变内心的渐进过程,况且面貌怎么会自行改变呢?终究是内心产生了羞愧悔恨,才能改变面貌。即使是迎合风气、谋求功名,也能借此引导他向善,久而久之习惯自然养成,良知也就显现出来了。某人在对策中说:“假装廉洁的官吏不如真正贪婪的官员”,有人想提拔他,某人不同意。于是上奏说:“为官到了真正贪婪的地步,贪婪固然到了极点,但不应该还有罪过比这更重的人。况且假装廉洁的官吏,在他虽然带有虚假成分,但地方的百姓已经受到了他的恩惠。太平盛世的官员,大家以廉洁正直相互崇尚,难道一定都出于内心的本然吗?只要能够相互影响形成风气,不敢再改变,这对世道人心的裨益已经很多了。”奏章呈上后,皇帝非常嘉许。

担任州县官,全在于体认“父母”这两个字。必须实实在在地把父母的责任扛在肩上,养育百姓、教化百姓。有了这份诚心作为根本,大体上就成功了。又必须委婉曲折地探求百姓的心意。

担任郡守县令,关键在于全面了解民情,这绝非容易之事。必须用心切实推究,时刻把它当作题目纳入思考,才好。先经历州县任职,然后才做大官,民间的事务都阅历过,做起来自然比较熟练。

书吏中实在少有好人,但想要天下太平,必须先整顿这一类人。孟子说按等级授予爵位俸禄,却从在官府服役的庶民开始。汉代吏治,曹佐掾属可以由长官自行征辟任用,最为精妙。这一类人都任用读书人,从基层好好做起,彼此不欺骗,事情就容易办理。不然的话,即使上面有严明公正的官员,察觉不到的地方也很多。

太平盛世,百姓日益增多,而土地并没有扩大,想要充分利用地利,那么兴修水利就不能不重视。沟渠的开凿疏浚,大的成就大的,小的成就小的,根据各地的适宜情况来修筑,关键在于郡守县令得人,切实留心罢了。

明代虽然经历过太平,但许多事务大多未曾整理。比如直隶、山东,完全都可以开凿沟渠,修筑水利,整治田地,以节省漕运,却置之不理,安坐等待东南地区的供给。假如江淮之间发生变乱,阻塞漕运,那么青州、冀州、兖州、豫州、幽州、并州这些地方就无法获取给养了。

世间想要热闹,必须耐得住几年的冷清;人节俭朴素了,才能富裕厚实。但教导百姓节俭,又必须兼以勤劳。南方人勤劳而不节俭,北方人节俭而不勤劳,要教导他们勤俭。又要是官府自身崇尚简朴,让百姓休养生息,自然民气日渐恢复。如果只追求表面的热闹,即使百废俱兴,到处兴修,究其来源,都是出自愚昧百姓的血汗,怎么能做到家家丰足、人人满足呢?

通过平价出售粮食来拿出富人的谷物,这个方法最妙。古人设立粮仓叫常平仓、社仓,都是这个意思。至于借粮赈济,大概是不得已而为之。

认为教化和防范没有益处,哪有这种道理?就像眼睛花了,用眼镜一遮,就都能看见了。如果说等我闭目静坐,养出精明的目光,虽然也有这个理,但当下用不着。就像用狐裘来抵御寒冷,当下就暖和了,难道反过来说等我保养元气充足时,自然不用它不成?

圣明时代的教化,推行的人才众多,彼此熏陶,道德品质淳朴深厚,意蕴深远融贯。就像米谷多放在锅里,饭就会加倍美味;人家制作蛤酱,备齐五味,终究有草腥味,不如捕鱼人家囤积在一起,味道自然更好。彼此起初不相借重,只是互相酝酿,其美好自然加倍。

教导别人而别人服从,却有两条途径:一是展示心得,一是诱导以功利。七十弟子对孔子的服从,是展示心得;汉代的经学,唐宋的诗赋,明代的八股文,是诱导以功利。圣人在位,亲身践行心得来施行教化,又官职不授予私亲,爵位不授予恶人,人才怎么能不兴盛呢?

培养教育人才最重要的是……某人督学直隶时,在文武童生中,凡能背诵四书全经小注,以及三经五经并且有膂力武艺的,都加以测试。文理粗通,就予以拔取。这是劝诱的方法,久而久之自然都会归于实学。六艺的风气,或许可以恢复。

宋代的监试,就是现在的乡试;省试,就是现在的会试;廷试,就是现在的殿试。监试及格的,省试不中,明年仍然参加监试;省试及格的,廷试不中,明年仍然参加省试。进士有五甲、六甲,其中一甲也不止三人,有五六人不等。一甲才能担任签判,后几甲则担任丞、簿、尉。一年考核一次。自从张元在廷试中被黜落,去拜见韩魏公,韩魏公命他作雪诗。张元得到诗句:“战罢玉龙三百万,残鳞败甲满天飞。”韩魏公厌恶他,不予理睬。张元愤恨,逃往西夏,被任用,于是使中原疲于奔命。从此廷试不再黜落考生了。问丞、簿、尉,都用士人,使他们都能做到大官,这个方法特别好。说:“如今吏员出身,自己知道终身不能期望成为正印长官,也知道没有远大前程,轻视并欺凌他们,他们自然一心谋取财富,怎么能不奸诈贪婪百出呢?如果一概任用士人,不要用资历限制,他们必定知道自爱以求进取。”亲民之官得到合适的人选,天下就容易治理。宋代的签判还在通判之下,只有一甲大科才能担任。

明代科举,解大绅便作……永乐帝命拟人所不讲究的事作为考题,解大绅泄露给他的同乡吉安一府,于是鼎甲占其二,前十名占其七。状元曾棨记载:他喜欢将书册上的话成片抄入,直到卷纸不够

,书于殿砖上。永乐阅卷未完,传问,具以对,乃命就砖上录而阅之。吾乡李九我苏紫溪,自少同学,后苏复从李受业,而丁丑先逹,至癸未李防试至都,主其家。苏以部曹为同考,临入闱问如何看文字,李曰:「子才髙,遇有平淡文字,恐系有学有养之士,宜留心不可轻弃。」李卷适在苏房,已置之矣,忽思李言,覆阅乃大称赏,荐之遂得元。彼时尚有古道,言不及私,亦以信二公之生平不茍。

译(试卷)写在宫殿的砖上。永乐帝阅卷尚未结束,传旨询问,(考生)详细地回答,于是命令在砖上抄录下来阅览。我同乡的李九我、苏紫溪,自幼一同求学,后来苏紫溪又跟随李九我受业,而李九我在丁丑年先考中进士,到了癸未年李九我参加殿试来到京城,住在苏紫溪家中。苏紫溪以部曹的身份担任同考官,临入考场前问李九我如何评判文章,李九我说:“你才学高超,遇到平淡的文章,恐怕是学问修养深厚的人士,应当留心,不可轻易舍弃。”李九我的试卷恰好分在苏紫溪的考房,已经被搁置一旁了,忽然想起李九我的话,重新审阅于是大为赞赏,推荐他于是获得第一名。那时还存有古道,言语不涉及私情,也由此相信两位先生生平行事不随便。

先王礼乐都有原故。如制礼,便将▯神情状都安置体贴妥当在内。乐的缘故,不知如何,便感天人格▯神。其制十二律,几个竹管,便与天地之气相应,却甚奇。

某看礼乐亦不是难事,如今把礼斟酌令至易简,人不难行,自然乐从。乐便把如今的戏整顿起来,就是乐。孟子断得直截,今之乐由古之乐,人多在律管上讲究,即使得了虞舜的律管,作起韶乐,亦不必一时便凤仪兽舞。《家语》中记孔子入齐,见童子揖让于道,曰:“疾驱车,韶乐将作矣。”此等话皆荒唐。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乐。若只郊庙中作乐,就是云门、咸池、韶頀、大武,亦只天地▯神闻之,如何天下风俗就防移易?自然是人人见闻,才能移风易俗。如今人看戏,到那忠孝苦难时,便涕泗交流,移易风俗,可见不难。

伊川论禘,谓以所出之帝为东向之尊,其余合食于前,此说为长。朱子但谓以始祖配之【自记】

古人的様子,莫要走他的。他不敢破决的事,毕竟破决不得。如入继之君,自尊其亲,虽濮安懿王,亦终未曾入庙。至明世宗,居然将兴献入庙,坐于武宗之上。不知当日曾经北面,如何能相安?既非创业时追尊之比,而使为帝于身没之后,不复有宗法。后世能从我乎?

继嗣之君于所生父须还他一个称呼,即称皇考,尚未全不是。伊川谓当称皇伯父,亦无据。至明世宗直入其父之主,加武宗之上。孝子不为人后,要做孝子,就莫即帝位。既即帝位,又不承前面统绪,岂有此理?这是太祖传来之统,不可以私其父者。

圣庙从祀之礼,斟酌停当最难。前日议朱子升堂,将位于顔曽思孟之下。某奏朱子功徳虽不让顔曾思孟,但十哲俱是圣门先贤,一旦加其上,恐朱子亦不安。似不如列于十哲之下为是。果防俞允。

古者君臣如朋友,情意相洽,进言亦易,畏惮亦轻。朱子云:「金人初起,君臣席地而坐,饮食必共,上下一心,死生同之,故强盛无比。及入汴,得一南人教他分辨贵贱,体势日益尊崇,而势随衰。」汉髙祖初得天下,羣臣固无礼,叔孙通不过记得许多秦家制度耳。杜工部云:「叔孙礼乐,萧何律,其实坏事,就是此二件。」

问民俗奢靡,冠服僣逾,共相▯耀,了无分别。不如此,众便笑为鄙啬失礼。若不立为品制,欲民生日厚,难矣哉!曰:诸事自当法古,然亦必顺民情,因时势而行之,方好。如今倘要复缁布之冠,岂非无谓?若于一顶防分别贵贱,使奴仆贱流一出门人,便知为何等人。虽衣锦绣,无用,且觉其不称,自必废然而止矣。

古人饮食衣服起居,皆拙滞不求便利,总欲苦其形骸也。凡极形骸之乐者,皆后世所为。

某谓四舍弟:六经外,六艺皆当留心。文武既分途,射御暂可不讲;至礼乐书数,实要▯事。书学有顾寜人,数学有梅定九,音学五书后苐补声气之源一卷,便完全定九。再将厯论补几篇,仍做出九数存古亦筭完备。乐,某留心数十年,其书规模具存胷中,只得一年工夫便成。至礼须弟具稿,后再共斟酌。其畧当以孔子所分冠防防祭射飨朝聘分目,其实八件只四项:冠防是一项,防祭是一项,射飨是一项,朝聘是一项。起于士大夫,推而上之以至朝廷,有经文者不消说。至如儒先所论有参差处,须着一论于后,以见意。今所不行者,则分集经书以类存古制,又有一小礼一大礼,幼仪曲礼在冠防之前者附见于前,有朝廷大事不在八项之内者附见于后。更斟酌为一简便礼书,令乡党士大夫居家可行者,又省便,又免于村野同志者相约行之。

防礼三月庙见,朱子改定三日,今便可从。或问:三日连本日算,抑离本日算?曰:古人亦是大畧说,连离皆可。如《武成》「丁未祀于周庙,越三日庚戌」,是离根算;《召诰》「三月惟丙午朏,越三日戊申,下越三日庚戌,越五日甲寅」,皆是连根算。可见不拘。

所谓宗子者,自髙祖直承下来,皆是世嫡,方可称之。若于祖、于父、于曾为嫡长,而于髙则非者,便不

译先王的礼乐都有其原本的缘由。比如制定礼仪,便将人的神情姿态都安置体贴得妥帖得当,包含在内。音乐的缘由,不知是如何的,便能感动上天、感格鬼神。它制定十二律,用几根竹管,便与天地之气相应,这确实很奇妙。

我看礼乐也不是难事,如今把礼仪斟酌得极其简易,人们不难实行,自然就会顺从。音乐便把如今的戏曲整顿起来,就是音乐了。孟子的判断很直截了当,说现在的音乐就是古代的音乐。人们多在律管上讲究,即使得到了虞舜的律管,演奏起韶乐,也不必立刻就能让凤凰来仪、百兽起舞。《孔子家语》中记载孔子进入齐国,看见童子在路上作揖谦让,说:“快驾车,韶乐就要演奏了。”这类话都是荒唐的。安定社会、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改变风气、移易习俗,没有比乐更好的。如果只在郊祀宗庙中演奏音乐,即使是云门、咸池、韶頀、大武这样的乐舞,也只有天地鬼神听到,怎么天下的风俗就能随之改变呢?自然是人人都能看见听到,才能移风易俗。如今人们看戏,到了忠孝苦难的情节时,便涕泪交流,改变风俗,可见并不难。

伊川先生论述禘祭,认为应以所出自的帝为东向的主位,其余的祖先合食于前,这种说法最为妥当。朱子只是说以始祖配享【自记】

古人的样子,不要去模仿。他们不敢决断的事,终究是决断不了的。比如入继大统的君主,尊崇自己的亲生父亲,即使是濮安懿王,最终也没有进入太庙。到了明世宗,竟然将兴献王入庙,坐在武宗之上。不知道当时曾经北面称臣,怎么能心安呢?既然不是创业时追尊祖先的情况,而在死后让他称帝,就不再符合宗法。后世能听从我吗?

入继大统的君主对于亲生父亲必须还他一个称呼,即使称皇考,也还算不上完全错误。伊川先生认为应当称皇伯父,也没有依据。到了明世宗直接将生父的神主放入太庙,排在武宗之上。孝子不做别人的后嗣,要做孝子,就不要即帝位。既然即了帝位,又不承继前面的统绪,哪有这种道理?这是太祖传下来的统绪,不可以偏私自己的父亲。

圣庙从祀的礼仪,斟酌妥当是最难的。前几天商议朱子升堂,将位置排在颜回、曾参、子思、孟子之下。我上奏说朱子的功德虽然不让颜回、曾参、子思、孟子,但十哲都是圣门先贤,一旦排在他们之上,恐怕朱子也不安。似乎不如列在十哲之下为宜。果然得到了皇上允准。

古代君臣像朋友一样,情意相投,进言也容易,畏惧忌惮也轻。朱子说:“金人刚兴起时,君臣席地而坐,饮食必定共享,上下一心,生死与共,所以强盛无比。等到进入汴京,有一个南人教他们分辨贵贱,体势日益尊崇,而势力随之衰落。”汉高祖刚得到天下时,群臣本来就没有礼节,叔孙通不过是记得许多秦家的制度罢了。杜甫说:“叔孙的礼乐,萧何的法律,其实坏事,就是这两件。”

问:民俗奢侈浪费,冠服僭越,互相炫耀,毫无分别。不这样做,众人便嘲笑他们鄙吝失礼。如果不制定等级制度,想要民生日益丰厚,难啊!回答说:各种事情自然应当效法古代,但也必须顺应民情,因时势而施行,才好。如今如果要恢复缁布冠,岂不是没有意义?如果在一顶帽子上分别贵贱,使奴仆贱民一出门见人,就知道是什么等级的人。即使穿着锦绣,也没有用,且觉得不相称,自然就会停止。

古人饮食衣服起居,都拙劣滞涩不求便利,总是要苦其形体。凡是追求形体极致快乐的人,都是后世所为。

我对四弟说:六经之外,六艺都应当留心。文武既已分途,射御暂时可以不讲;至于礼乐书数,实在是要做的事。书法有顾宁人,数学有梅定九,音学《五书》后只补《声气之源》一卷,便完全确定了。再将《历论》补几篇,仍做出《九数存古》,也算完备。音乐,我留心数十年,其书的规模具存心中,只需一年工夫便成。至于礼,须由你起草,后来再共同斟酌。其大概应当以孔子所分的冠、婚、丧、祭、射、飨、朝、聘分目,其实八件只是四项:冠婚是一项,丧祭是一项,射飨是一项,朝聘是一项。从士大夫开始,推而上之直到朝廷,有经文的不用多说。至于如儒先所论有参差之处,须着一论于后,以见意旨。现在所不行的,则分集经书以类存古制,还有一小礼一大礼,幼仪曲礼在冠婚之前的附见于前,有朝廷大事不在八项之内的附见于后。再斟酌为一简便礼书,令乡党士大夫居家可行的,又省便,又免于村野同志者相约施行。

婚礼三月庙见,朱子改定为三日,如今便可遵从。有人问:三日是连本日算,还是离本日算?回答说:古人也是大概说,连离皆可。如《武成》“丁未祀于周庙,越三日庚戌”,是离根算;《召诰》“三月惟丙午朏,越三日戊申,又越三日庚戌,越五日甲寅”,都是连根算。可见不拘。

所谓宗子,自高祖直承下来,都是世嫡,方可称之。若对于祖、对于父、对于曾祖为嫡长,而对于高祖则不是的,便不

可以祭四代称宗子矣。须俟异日,其子为己立庙,方是宗子。此段曲折,先儒讲论甚畧,以其义明白耳。然如自身显贵至于公卿,又不忍不祭四代,即古之为公卿大夫法得立庙者,岂必尽嫡长乎?此则可推礼文而知,不徒以义起也。

译这样就可以祭祀四代祖先,被称为宗子了。必须等到日后,他的儿子为自己建立宗庙,这才算是真正的宗子。这段道理中的曲折之处,前代的儒者论述得很简略,因为其中的义理本来就很明白罢了。然而,如果自身显贵到了公卿的地位,又不忍心不祭祀四代祖先,那么古代那些身为公卿大夫、按礼法得以建立宗庙的人,难道一定都是嫡长子吗?这就可以通过推究礼制的条文来知晓,不仅仅是依据义理来决定的。

如今要斟酌礼,最是大宗小宗难停当,此处处置得妥,他都容易。古今不同者,此为大。若事必不能行者,空言无用,只是不可自我创造,毕竟依仿古人,或本之经,或本之先贤。如伊川说:“人皆可祭髙曾祖考,既有服,岂得无祭?”朱子亦如此说,便当依。他人皆疑伊川夺宗之说,细思之,亦是庶人立不得庙,他有爵庙,因他而立,未有冕服在后,反以庶人主祭者。如今只得爵位尊者主祭,而宗子竝立,以存其统。

祭有大宗,大宗之难在宗子。宗子而有禄位,则善矣。宗子而无禄位,无禄则不祭。如是而主祭,犹用宗子,则犯分;不用宗子,则废古。如之何则可?先君斟酌最当,主鬯者必用有禄位之人。祝文则竝列,主祭某宗子,某直祀某。主鬯者居中,宗子直祀居旁,俱视行辈年齿为前却。先时寒族祠堂祗是春秋两祭,先君以为冬至、元旦应祭。冬至天气之始,宜祭始祖;元旦王正之始,宜祭先祖。先君未见程子书,恰闇与伊川合。人总要明理,礼本因人情而制也。

程子谓服既及髙祖则祭亦宜如此,只是品物有丰杀,礼物有繁简。是庶人亦可祭髙祖,但不可僭用士大夫之礼耳。然其中有古所无而今时势不同者,须想得到,不然后人亦难行宗法。是大事,大宗固宜复,然其子孙贵者不必宗子,宗子不必贵。祭用贵者之禄,岂反使宗子之贱加其上?万一宗子竟是农夫,如之何其加于朝官也?只得贵者主祭,宗子及直祭同祭。主祭者居中,宗子居左,直祭居右。长一辈者稍前,同班者齐排,卑幼者稍后。祝文竟冩:主祭孙某,宗孙某,直祭孙某。至小宗亦宜仿此意。如某于法得立髙曾祖考之庙,然某即非髙祖之宗子也。某为主祭孙,而宗孙即用髙祖之长房长孙为之,直祭者每年换人。至五世而祧,则用曾孙之长房长孙为宗孙,以次而下。倘有徳有爵不可祧者,则仿古礼「祖功宗徳」之意,将此主移向始祖之庙,合族公祭。不然贵者之子孙倘竟降为皂▯,又安可以祖之爵而隆祭之礼?与所谓「葬以大夫,祭以士」者大不侔矣。祭以本身之爵,非以祖考之爵也。

家礼既脱稿,被人窃去,后来朱子不能重具稿,惟嘱门人杨氏曰:「此稿日后出时,中有某条、某条未订正,当为改之。」故家礼中有数条,皆经杨氏注明,读者不可忽过。家礼要存古法,故段段有宗子行礼,到底人不能行,如今须考定令眼前可行方好。卿大夫家,古有世禄,故子孙虽无位,行事尚得与大夫同。今卿大夫既无世禄,设数传之后,支子显逹而宗子却无禄,则宗子分止宜荐,而支子又不得祭,是使有禄者身享鼎烹,而祖宗仅受菲薄,于心安乎?寒家宗祠在山中,先世士大夫多居郡,祭时不躬不亲,惟使直祭者经理其事,故时序嵗腊,潦草献享而已。及先君定议,以为宗子有禄,自当主祭,即宗子举人而支子进士,宗子侍郎而庶子尚书,爵秩相彷,亦仍当宗子主祭。若宗子无禄而庶子显贵,则贵者以其禄主祭,居中,宗子居左,直祭者居右,一同奠献。如此斟酌,既不背古意,而于今可行,方不为空言。

问官及三品者皆得立庙,假如官六七品得立庙否?曰:适士二庙,古也。六七品于秩为郎,今之郎即古之士,立祠何妨,亦得祀四亲,只是杀其体。问诸生庶人何如?曰:不可立祠,祭于寝亦可,祭四亲,其礼又当简畧。问小官亦可祀始祖否?曰:亦可,只杀礼就是了。大抵程朱有一人说过,便可用,他是从道理上秤量过的。聚族之道,圣人所尚,不忘本之谊,君子所先,人皆不敢忘其祖宗,无不是处,自然风俗日厚,只是屋之大小,礼之丰杀,各安其分,初亦无害。

小宗如及身贵,便应立四亲庙,子孙以世代而祧,下至本身元孙,都该用贵者之宗子、宗孙主祭,葢五世之泽未斩也。如五世内支子有贵者,亦不得于此祠中主祭,当自别立四亲庙可也。大宗不容有二,小宗不妨其多。

祭为吉礼。今仕宦之家,四亲多不立庙,又止忌日设祭。祭墓及祭忌,古无是礼也。朱

译如今若要斟酌礼制,最难妥善处理的莫过于大宗与小宗的关系,此处若能处置妥当,其他方面就容易了。古今差异最大的,就在于此。如果事情必定无法实行,空谈是没有用的,只是不可由自己凭空创造,终究要依仿古人,或者依据经典,或者依据先贤。比如伊川说:“人都可以祭祀高祖、曾祖、祖父、父亲,既然有服制,怎么能没有祭祀?”朱子也是这么说的,就应当依从。其他人都怀疑伊川“夺宗”的说法,仔细思考,也是因为庶人立不了宗庙,他有爵位和宗庙,是因为他而设立,没有戴着冠冕穿着礼服的人在后,反而让庶人主持祭祀的道理。如今只能由爵位尊贵的人主持祭祀,而宗子一并站立,以保存宗统。

祭祀有大宗,大宗的难处在于宗子。宗子如果有禄位,那就好了。宗子如果没有禄位,没有禄位就不祭祀。像这样让宗子主持祭祀,如果用宗子,就违背了名分;不用宗子,就废除了古制。怎么办才好呢?先父斟酌得最为恰当,主持祭祀(主鬯)的人必须用有禄位的人。祝文中则并列名字,写明主持祭祀的是某宗子,直接祭祀的是某人。主持祭祀的人居中,宗子和直接祭祀的人居旁,都根据辈分和年龄来决定前后的位置。先前寒门家族的祠堂只是春秋两季祭祀,先父认为冬至、元旦也应该祭祀。冬至是天气的开始,适宜祭祀始祖;元旦是王政正月的开始,适宜祭祀先祖。先父没有看到程子的书,却恰好与伊川的观点相合。人总要明白事理,礼本来是根据人情制定的。

程子说服制既然及到高祖,祭祀也应当如此,只是祭品的丰俭不同,礼物的繁简不同。这是说庶人也可以祭祀高祖,只是不可以僭越使用士大夫的礼仪罢了。然而其中有古代所没有而当今时势不同的地方,必须考虑到,否则后人也难以实行宗法。这是大事,大宗固然应当恢复,然而其子孙中尊贵的人不一定是宗子,宗子也不一定尊贵。祭祀用尊贵者的禄位,难道反而让宗子的卑贱加在尊贵者之上吗?万一宗子竟是农夫,怎么能让他的地位高于朝廷官员呢?只能由尊贵者主持祭祀,宗子和直接祭祀的人一同祭祀。主持祭祀的人居中,宗子居左,直接祭祀的人居右。长一辈的人稍前,同辈的人齐排,卑幼的人稍后。祝文干脆写:主持祭祀的孙子某,宗孙某,直接祭祀的孙子某。至于小宗也应当仿照这个意思。比如我按法度可以设立高祖、曾祖、祖父、父亲的宗庙,然而我并不是高祖的宗子。我是主持祭祀的孙子,而宗孙就用高祖长房的长孙担任,直接祭祀的人每年更换。到了五世而祧,就用曾孙长房的长孙担任宗孙,依次类推。如果有德行有爵位不可祧的,就仿照古礼“祖功宗德”的意思,将这个主位移向始祖的宗庙,全族共同祭祀。不然尊贵者的子孙倘若竟然降为皂隶,又怎么可以用祖先的爵位来隆盛祭祀的礼仪呢?这与所谓“葬以大夫之礼,祭以士之礼”大不相同了。祭祀是用本身的爵位,不是用祖先的爵位。

《家礼》脱稿后,被人偷去,后来朱子不能重新准备稿本,只嘱咐门人杨氏说:“这个稿本日后出现时,其中有某条、某条未订正,应当加以修改。”所以《家礼》中有几条,都经过杨氏注明,读者不可忽略。《家礼》要保存古法,所以段段都有宗子行礼,到底人们不能实行,如今必须考定让眼前可行才好。卿大夫之家,古代有世禄,所以子孙虽然没有爵位,行事尚且能与大夫相同。如今卿大夫既无世禄,假设几代之后,支子显达而宗子却没有禄位,那么宗子的名分只适宜进献,而支子又不得祭祀,这是让有禄位的人亲身享受鼎烹的美味,而祖宗只受到菲薄的祭品,于心安吗?寒门家族的宗祠在山中,先世士大夫多住在郡城,祭祀时不能亲身参与,只让直接祭祀的人经理其事,所以时序岁腊,只是潦草地献享而已。等到先父定议,认为宗子有禄位,自然应当主持祭祀,即使宗子是举人而支子是进士,宗子是侍郎而庶子是尚书,爵位秩次相仿,也仍然应当由宗子主持祭祀。如果宗子没有禄位而庶子显贵,那么尊贵者用他的禄位主持祭祀,居中,宗子居左,直接祭祀的人居右,一同奠献。如此斟酌,既不违背古意,而又在如今可行,才不是空谈。

问:官职及三品者都可以立庙,假如官职六七品可以立庙吗?答:适士二庙,是古制。六七品在秩次上为郎,现在的郎就是古代的士,立祠有什么妨碍,也可以祭祀四亲,只是减杀其体制。问:诸生和庶人怎么样?答:不可以立祠,在寝室祭祀也可以,祭祀四亲,其礼仪又应当简略。问:小官也可以祭祀始祖吗?答:也可以,只是减杀礼仪就是了。大抵程朱有一人说过,就可以采用,他是从道理上衡量过的。聚族之道,圣人所崇尚,不忘本的情义,君子所优先,人们都不敢忘记他们的祖宗,没有不对的地方,自然风俗日益淳厚,只是房屋的大小,礼仪的丰俭,各安其分,起初也无害。

小宗如果自身尊贵,就应当立四亲庙,子孙随着世代而祧,下到本身的玄孙,都该用尊贵者的宗子、宗孙主持祭祀,因为五世之泽未断绝。如果五世内支子有尊贵者,也不得在此祠中主持祭祀,应当另外立四亲庙才可以。大宗不容有二,小宗不妨其多。

祭祀是吉礼。如今仕宦之家,四亲多不立庙,只在忌日设祭。祭墓及祭忌,古代没有这种礼仪。朱

子不敢废忌日之祭,然变服用浅黑色巾葢,犹哀之余也。岂可当吉礼乎?

译我不敢废弃忌日的祭祀,然而改变服饰,用浅黑色的巾帽覆盖,这还是哀痛之余的表现。怎么可以当作吉礼呢?

程子云:「凡人服既至髙祖,祭亦应至髙祖。既得祭,岂可不详制度?」某归,即为庙于宅内,作四龛,依朱子法,隔开,便不嫌竝坐,南向,且便于忌日各祭。神座畧低,以便祭时,几筵相接。

古时天子、诸侯、大夫各有祖庙,其合食也,则太祖正东向之位。今既无各庙之制,又无东向之礼,则同堂异室,自然竝坐南向。只是妣本附祖,合飨时人家都设一筵,大不妥。母子同席犹可,舅妇可同席乎?伊川自说得确,四亲应分为四席,寜可以一筵而分为四处?若再为通融,则祖与祖为一处,妣与妣为一处,一筵分为两筵,则更便矣。意厚而礼明,不惟其物也。

吾家遵程朱之教,祭自髙祖以下于官舍,则立祠版奉以行。但祠版只同一龛,既不容版隔作四,如朱子之制,则供馔时势难多席。若循俗通用一席,则是舅妇同席,于体不顺。今酌分为二席,东席祭四代祖考,西席祭四代祖妣。父子姑妇固无嫌于同席也,官舍无常,难以如礼。如此权宜行之,庶犹不至大谬【清植】

画像之设,程子以为少一根须,便是别人,其言似太固。夫推孝子、慈孙哀慕之心,梦寐髣髴,犹愿见之,况形像宛然,想见平生者乎【自记】

张子言:「三年之防,期可祭?」此句未安。至云「期之丧,既葬可祭」,缌功之防,逾月可祭,似乎可行【自记】

墓祭以寒食始,见于开元之诏。其文曰:“寒食上墓,礼经无文,近代相传,寝以成俗。”故万季野疑其起于陈隋之间。寒家上坟不用寒食,而用戌亥之月,似更有理。古者庙祭墓藏,乐以迎来,哀以送往,报魂报魄,求诸阳,求诸隂,各有其类,顺天道之节【自记】

祭酒之礼有三様不同,先灌酒者,代祖宗祭先代,为饮食之人,所谓祭酒也。次奠酒,斟一杯奠于列祖,斟一杯奠于列妣。次方,每祖位前各斟一杯,每妣位前各斟一杯,如盛筵延賔然。初登筵,则向外以酒灌地,所谓祭酒也。次斟一杯送首座客,所谓奠酒也。客辞,则令人每客前各斟酒,亦三様不同。

有人年少,妻死无子,即扯一族人为嗣,于神主旁书「男某奉祀」,大为悖谬。继嗣本为继祖,乃为男子设,未有为妇人设者。况夫在,则夫为主,其题主应作「亡妻某氏神主」,其旁不书「奉祀」。

钱楮乃五代后事,然行之久,亦难废。即使圣人到今制礼,亦必不同于三代。何则?人之习俗不同,即▯神亦不同也。古人祭,取萧合膟膋,爇之所以求神于阳;灌酒于地,所以求神于隂。今之烧香,亦求神于阳之义。此皆无害于礼,从俗可也。

古冠皆以束髪当▯处率使空,如今妇人之覆髻者,而畧加髙。夏收殷哻皮弁、爵弁及后世竹皮、进贤、逺游诸冠皆然,即冕亦然,惟后板向前如覆瓦,前仍空也。至汉元帝头上有壮髪一攒,因覆以片巾。王莽头秃,又全覆之,而谓之帻。自是人皆效之。及宇文融遂制幞头,以方巾幂首,四隅四带,两带结髪后垂,其余以前两带从髻后绕回而纽结于前。唐明皇因以后两带用铜丝钩起弯向前以示异,即今戏塲中两翅冠也。鱼朝恩则内用桐木为楞骨,使髙而方,士大夫皆承用之。五代时始改为软纱防,即用幞头而模之。明始加漆为今戏塲中圆纱防,而以方者为幞头。

  榕村语录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榕村语录卷二十八

  大学士李光地撰

  治道二

问韶至何时始失传?曰:其晋之东乎?汉髙庙中尚有之。五代乱至二三百年,秦炬所不尽者,至此始灭絶无遗。

问古乐似皆以诗为主?曰: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乐之始终条理备矣。诗所以言志,而诗之言必抑扬髙下,歌之而后可聴。其诗之和平广大者,以宫声歌之;清扬激发,慷慨悲壮者,以商声歌之;欢忻流畅者,以角声歌之;急疾清促者,以征声歌之;繁碎嘈杂者,以羽声歌之。然五声无节,不能中和,则以律和之。由律而写其声于八音之中,至于克谐,无相夺伦,则神人以和矣。问凤仪兽舞

译程子说:“凡是服丧的亲属关系既然推及到高祖,祭祀也应当推及到高祖。既然能够祭祀,怎么可以不详细制定制度呢?”我回家后,就在住宅内建立家庙,制作四个龛位,依照朱子的方法隔开,这样就不嫌并排坐,面向南方,而且在忌日时便于分别祭祀。神位略微低一些,以便祭祀时,几案与筵席能够相接。

古时候天子、诸侯、大夫各自有祖庙,当合祭时,太祖位于正东方向。现在既然没有各自立庙的制度,又没有东向的礼仪,那么同堂异室,自然就是并排坐面向南方。只是妣本来依附于祖,合祭时人家都设一张筵席,这非常不妥。母子同席还可以,舅舅和媳妇可以同席吗?伊川先生自己说得确切,四位亲人应当分为四席,难道可以用一张筵席分为四处吗?如果再通融一下,那么祖与祖为一处,妣与妣为一处一张筵席分为两张筵席,那就更方便了。情意深厚而礼仪明白,不仅仅在于祭品。

我家遵循程朱的教导,祭祀从高祖以下在官舍进行,就立祠版供奉以便携带。但祠版只在一个龛位里,既然不能像朱子的制度那样将牌位隔成四份,那么在供奉祭品时势必难以设多张筵席。如果沿袭俗通用一张筵席,那就是舅舅和媳妇同席,在情理上不顺。现在斟酌分为两张筵席,东席祭祀四代祖考,西席祭祀四代祖妣。父子姑媳本来没有同席的嫌疑,官舍没有常处,难以完全合乎礼仪。这样权宜行事,大概还不至于大错。【清植】

关于画像的设置,程子认为少一根胡须,就是别人,他的话似乎太固执。推想孝子、慈孙哀思仰慕的心情,梦中隐约,还希望见到他们,何况形象宛然,可以想见生平的人呢?【自记】

张子说:“三年的丧期,期满可以祭祀吗?”这句话不太妥当。至于说“期年的丧期,安葬后可以祭祀”,缌麻、小功的丧期,过一个月可以祭祀,似乎可行。【自记】

墓祭从寒食节开始,见于开元皇帝的诏书。诏书说:“寒食节上墓,礼经没有记载,近代相传,逐渐形成习俗。”所以万季野怀疑它起源于陈隋之间。我家上坟不用寒食节,而用戌亥之月,似乎更有道理。古时候庙祭墓藏,用乐声迎接祖先灵魂,用哀声送别祖先灵魂,报答魂灵,报答魄灵,在阳间寻求,在阴间寻求,各有其类,顺应天道的节律。【自记】

祭酒的礼仪有三种不同,先灌酒,是代替祖宗祭祀先代,为饮食之人,所谓的祭酒。其次奠酒,斟一杯奠给列祖,斟一杯奠给列妣。再次方,每个祖位前各斟一杯,每个妣位前各斟一杯,如同盛大的筵席宴请宾客一样。刚登上筵席,就向外把酒灌在地上,所谓的祭酒。其次斟一杯送给首座客人,所谓的奠酒。客人推辞,就让每个人前各斟酒,也是三种不同。

有人年轻,妻子死了没有儿子,就拉一个族人做嗣子,在神主旁边写“男某奉祀”,大为悖谬。继嗣本来是为了继承祖先,是为男子设立的,没有为妇人设立的。况且丈夫在世,丈夫就是主人,神主上的题字应当写“亡妻某氏神主”,旁边不写“奉祀”。

纸钱是五代以后的事情,但行之已久,也难以废除。即使圣人到现在制定礼仪,也必然不同于三代。为什么呢?人的习俗不同,即使神灵也不同。古人祭祀,取萧草和膟膋,焚烧它们是为了在阳间求神;灌酒在地上,是为了在阴间求神。现在烧香,也是求神于阳的意义。这些都不妨害礼仪,顺从俗例也可以。

古代的帽子都用束发,当头顶处率使其空,像现在妇人的覆髻那样,而略微加高。夏代的收、殷代的哻皮弁、爵弁以及后世的竹皮、进贤、逺游等各种帽子都是这样,即使冕也是这样,只有后面的板向前像覆瓦,前面仍然空着。到了汉元帝头上有一撮壮发,因为用片巾覆盖。王莽头秃,又全部覆盖,而称之为帻。从此人们都效仿他。等到宇文融于是制作幞头,用方巾覆盖头部,四个角四个带子,两个带子结发后垂,其余两个带子从髻后绕回而纽结在前面。唐明皇因为后两个带子用铜丝钩起弯向前以示不同,就是现在戏场中的两翅冠。鱼朝恩则内用桐木做骨架,使其高而方,士大夫都承用。五代时开始改为软纱防,就是用幞头而模仿它。明代开始加漆为现在戏场中的圆纱防,而把方形的称为幞头。

榕村语录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榕村语录卷二十八

大学士李光地撰

治道二

问《韶》乐到什么时候开始失传?回答说:大概是晋朝东迁的时候吧?汉高祖庙中还有。五代战乱到二三百年,秦火没有烧尽的,到这里才灭绝无遗。

问古代音乐似乎都以诗为主?回答说:诗表达志向,歌延长言辞,声音依据延长的言辞,律吕调和声音,八音和谐,不相扰乱,神人和谐。音乐的始终条理完备了。诗所以表达志向,而诗的言辞必然抑扬高下,歌唱之后才可以听。那些和平广大的诗,用宫声歌唱;清扬激发,慷慨悲壮的,用商声歌唱;欢忻流畅的,用角声歌唱;急疾清促的,用征声歌唱;繁碎嘈杂的,用羽声歌唱。然而五声没有节制,不能中和,就用律吕调和。由律吕而将其声音写入八音之中,以至于和谐,不相扰乱,那么神人就和谐了。问凤仪兽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