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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榕村语录十八

榕村语录卷十七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14–221 段

不请专执,故虽归王,不书耳【自记定公元年】

译没有请示便擅自专断,所以虽然归附了周王,但史书没有记载罢了【自记定公元年】

凡盟必日之。拔之盟,不日而且不月。又夫子当时之事,非遗失也。无亦非鲁以大夫盟邾君,故去月日,以见慢欤?厥后句绎,则如常书【自记定公三年】

臯鼬之盟,不日,亦当时事,非遗失也。着众志已涣散,怠于礼而畧于事矣【自记定公四年】

许于夷,叶、白羽、容城,凡四迁,皆楚令也。如是,则许几爲楚邑矣。前侵楚之役,臯鼬之盟,犹有许男,何哉?此时楚以吴故,颇不暇于诸侯,许虽迁白羽,犹不敢违中国之征召,故楚又迁之以自近欤【自记定公四年】

刘卷之卒赴不以日也,其卒前乎此矣。若是,此月卒来赴,往防周鲁之间,其事不应同在一月【自记定公四年】

柏举之战,言救则美在吴,言以则自强雪耻,其美在蔡【自记定公四年】

归粟于蔡,谷梁子曰:“不言归之者,专辞也,义通也。”然则城楚丘,戍虎牢,亦岂义通乎?盖皆公辞也,《春秋》所深与也。事无逺迩,惟其公而已。功迩而德逺矣【自记定公五年】

于越入吴,于是楚以秦师败吴,皆不书,非楚不告也,直《春秋》畧之耳。盖吴之可贬,在于入郢之日,而不在败也【自记定公五年】

咸之盟,不日不月,我不在焉,故畧之。沙之盟,同沙琐古,盖同音【自记定公七年】

以暨齐平,及齐平两处事实攷之。曁齐平之后,我往涖盟,而齐人不报使。及齐平之后,两君好防,而且来返侵田,则曁爲强彼,而及乃彼我同欲明也。汲汲者,彼此俱汲汲也。曁曁者,彼此俱曁曁也。非以一人言也。辰出奔时,佗彄盖爲所牵率也。故曰暨其旣,则同恶其谋,彼此欲之矣。故及其入萧,则书及【自记定公十年】

以时卒时葬者,赴既简畧,防亦如之。葬薛襄公是也【自记】

  定公十二年】

告至,则致成特境内私邑,而且无功,岂亦告至乎?盖时夫子相鲁君,行必告至,不以近而畧其礼。叔孙武叔之毁疑,即在此时。盖谗毁而欲去之,非特无故讥笑也。叔孙毁于内,孟孙据邑,阻兵于外,仅一李桓子信之,故孟子、公羊子皆有「行焉」之言。及其受女乐而无礼于圣人,夫子虽欲不去,而不可矣【自记定公十二年】

蛇渊之筑,比蒲之搜,皆夫子去鲁后事【自记定公十三年】十三年春,鲁有事于郊,膰肉不至,夫子去鲁矣。至十四年而无冬,盖伤王道之不成也。则曷不于十三年去?冬曰:其春,夫子犹在鲁也,故于此年去之。王道无成而不终,不犹之天之嵗功不究者乎【自记定公十四年】

孔子去鲁,子贡实从而邾子来朝,子贡有观焉。之事则知,夫子在行,弟子盖往来其间【自记定公十五年】

以八月庚辰朔推之,则葬定姒之日不应在九月。以爲闰九月,则明年四月又有辛巳也。盖实闰九月也。辛巳爲闰月之朏,计大小尽,明年四月二十八日下辛也【自记定公十五年】

哀公元年,楚入蔡,而仅书“围”;吴灭越,而削不书。或曰:不告也;或曰:皆报君父之讐故也【自记哀公元年】

伐晋之役,以传考之,我师及鲜虞在焉,不书,讳也。春秋何厚于晋?百余年来,冠盖相望于宗周,犹有臣节者,晋耳。春秋之外,楚爲僭王也;内晋爲尊周也【自记哀公元年】

晋赵鞅帅师纳卫世子蒯瞆于戚,罪瞆也。齐国夏、卫石曼姑帅师围戚,罪辄也。围宋彭城者,主晋之辞也,善晋义也。围戚者,主卫之辞也,诛卫志也。晋义善,则华元无恶矣。卫志恶,则齐夏无善矣【自记哀公三年】

鲁之桓僖,晋之文武,盖皆窃附于祖功宗德之义者【自记。

  哀公三年】

称人以执诸侯,而诸侯不名而爵,皆下执上之词,深恶执之者也。晋人执虞公,其盛也;执戎蛮子,其衰也。而皆大恶,故以上下之词书之【自记哀公四年】

荼与奚齐同,而不曰君之子,何也?曰:君之子者,不与奚齐之爲君也,谓其杀世子而立之也。景公者,羣公子耳,非申生、奚齐类也【自记哀公六年】

归邾子于后,则不讳获于前;正如归济西讙阐于后,则不讳取于前也【自记哀公七年】

宋灭曹也,而

译凡是盟会必定记载日期。拔地的盟会,既不记日也不记月。况且这是孔子当时的事,并非史官遗漏。大概是因为不是鲁国以大夫身份与邾国国君结盟,所以省去月日,以显示其轻慢吧?后来句绎的盟会,则像往常一样记载【自记定公三年】

皋鼬的盟会,不记日,也是当时的事实,并非遗漏。这是因为众人的意志已经涣散,对礼仪懈怠而对事务简略了【自记定公四年】

许国迁到夷地,又迁到叶地、白羽、容城,共迁徙四次,都是楚国的命令。像这样,许国几乎就成了楚国的城邑了。此前侵楚的战役,皋鼬的盟会,还有许国国君,为什么呢?此时楚国因为吴国的缘故,对诸侯颇为无暇顾及,许国虽然迁到白羽,仍不敢违背中原国家的征召,所以楚国又迁徙它以便靠近自己吗【自记定公四年】

刘卷去世,报丧不记日期,他的去世应该在此之前。如果是这样,这个月去世并来报丧,前往防御周、鲁之间,这两件事不应同在一个月份【自记定公四年】

柏举之战,说“救”则美德在吴国,说“以”则自强雪耻,美德在蔡国【自记定公四年】

把粮食送给蔡国,谷梁子说:“不说‘归之’,是专用的辞令,道义相通。”那么筑楚丘城,戍守虎牢,难道也是道义相通吗?大概都是公正的辞令,《春秋》所深切赞许的。事情无论远近,只要公正罢了。功绩虽近而德行深远【自记定公五年】

越国入侵吴国,于是楚国凭借秦国军队击败吴国,都没有记载,并非楚国不报告,只是《春秋》简略罢了。大概吴国可被贬斥的,在于进入郢都的那一天,而不在于被击败【自记定公五年】

咸地的盟会,不记日不记月,我不在其中,所以简略。沙地的盟会,同沙琐古,大概是同音【自记定公七年】

根据“以暨齐平”和“及齐平”两处事实考证。暨齐平之后,我方前往参加盟会,而齐国人不回报使者。及齐平之后,两国国君友好防备,而且来归还侵占的田地,那么“暨”表示对方强势,而“及”表示彼此意愿相同是明显的。汲汲者,是彼此都急切。曁曁者,是彼此都急切。不是以一人而言的。辰出奔时,佗彄大概是被他牵率。所以说暨其既,则是共同厌恶其谋略,彼此都想要。所以及他进入萧地,就记载“及”【自记定公十年】

按时去世按时安葬的,报丧既简略,防备也如此。安葬薛襄公就是这样【自记】

定公十二年】

报告到达,则致成特是境内私邑,而且无功,难道也报告到达吗?大概当时孔子辅佐鲁君,出行必定报告到达,不因路近而简略礼仪。叔孙武叔的毁谤猜疑,就在此时。大概是谗毁而想赶走他,并非无故讥笑。叔孙在内部毁谤,孟孙占据城邑,在外部阻挠兵力,只有李桓子信任他,所以孟子、公羊子都有“行焉”的话。等到接受女乐而对圣人无礼,孔子虽然想不走,也不行了【自记定公十二年】

蛇渊的筑城,比蒲的搜捕,都是孔子离开鲁国后的事【自记定公十三年】十三年春天,鲁国在郊外举行祭祀,祭肉没有送到,孔子离开鲁国了。到十四年而没有冬天,大概是哀伤王道没有成就。那么为什么不在十三年离开?冬天说:那年春天,孔子还在鲁国,所以在这年离开。王道没有成就而不终,不就像天的岁功没有完成吗【自记定公十四年】

孔子离开鲁国,子贡确实跟随,邾国国君来朝见,子贡有观察。这件事则知道,孔子在途中,弟子大概往来其间【自记定公十五年】

根据八月庚辰朔推算,那么安葬定姒的日子不应在九月。认为是闰九月,那么明年四月又有辛巳。大概确实是闰九月。辛巳是闰月的朏,计算大小尽,明年四月二十八日下辛【自记定公十五年】

哀公元年,楚国入侵蔡国,却只记载“围”;吴国灭越,却削去不记载。有人说:不报告;有人说:都是报君父之仇的缘故【自记哀公元年】

伐晋的战役,根据传文考证,我军和鲜虞都在其中,不记载,是避讳。春秋为什么厚待晋国?百余年来,冠盖相望于宗周,还有臣节的是晋国。春秋之外,楚国是僭越称王;内部晋国是尊崇周室【自记哀公元年】

晋赵鞅率领军队护送卫国世子蒯瞆进入戚地,是罪在蒯瞆。齐国夏、卫石曼姑率领军队包围戚地,是罪在辄。包围宋国彭城的,是主晋的辞令,是善晋义。包围戚地的,是主卫的辞令,是诛卫志。晋义善,则华元无恶。卫志恶,则齐夏无善【自记哀公三年】

鲁国的桓公、僖公,晋国的文公、武公,大概都是窃取依附于祖功宗德之义的【自记。哀公三年】

称人以执诸侯,而诸侯不名而爵,都是下执上的辞令,深恶执之的人。晋人执虞公,是其盛时;执戎蛮子,是其衰时。而都是大恶,所以以上下的辞令记载【自记哀公四年】

荼与奚齐相同,而不说君之子,为什么呢?回答说:君之子,是不与奚齐为君,谓其杀世子而立之。景公者,群公子耳,非申生、奚齐类【自记哀公六年】

归邾子于后,则不讳获于前正如归济西讙阐于后,则不讳取自前也【自记哀公七年】

宋灭曹也,而

以入书,先儒以爲罪曹误矣。《春秋》于诸夏之邦,言灭者,邢、陈、蔡、许是也;不言灭者,纪、虞、虢、曹是也。纪与虞、虢,先儒以爲犹存其祀,安知宋之不存曹祀乎?战国之时,犹有曹交也【自记哀公八年】

译因为被载入史书,先前的儒者认为这是罪曹的失误,这是错误的。《春秋》对于中原各国的记载,说到“灭”的,邢、陈、蔡、许就是这样;不说到“灭”的,纪、虞、虢、曹就是这样。纪国与虞、虢两国,先儒认为还保留着它们的祭祀,怎么知道宋国没有保留曹国的祭祀呢?战国时期,还有曹交这个人【自记哀公八年】

吴不挟陈以叛楚,何用救哉?陈之祸,吴爲之也。救庸足多乎?此与楚救郑一耳。盖争诸侯,非救也。季子自言之矣。文定未免穿凿【自记哀公十年】

凡侵伐之类,多书时而已。如国书伐我之事,爲夫子归国之年,非不详其月日,可知下伐齐则书月者,例凡战必日,不可下有日而上无月也【自记哀公十一年】

艾陵之战,大防鲁,必告至,无疑矣。而经不致者,非削也。是时夫子在鲁,君卿有事,必咨焉。子贡、冉有之徒,时有论建。盖虽不能遏防吴之役,犹能使知防吴残与国之不足荣于庙也,而不告欤?故传称季孙胜而惧【自记哀公十一年】

甸甲不足,而丘之丘赋不足,而田之传纪。季孙使冉有访于仲尼,而夫子之言曰:「行度于礼,施取于厚,事举其中,敛从其薄,如此则丘亦足矣。若不度于礼,而贪冒无厌,虽以田赋将又不足。」季氏卒不听,盖冉子与其谋也。鸣鼓之攻其此时欤【自记哀公十二年】

先生常举耜卿云:「孟子卒襍记明明説夫人之不命于天子,自鲁昭公始也。」可见《春秋》据实书,而纷纷以爲贬,以爲讳,皆未必然。近是【哀公十二年】

春者,嵗始也。麟者,仁兽也。于嵗始而仁兽来游,至仁之应也。《春秋》不书秋冬者,累累而此年又止于春。春,或书王,或不书王,而此年止书时。盖气序虽有乱时,而生生之心长在。王道虽不行,而天之所以爲天,万古不可变也【自记哀公十四年】

五石六鹢,都特书甲子,如何?《春秋》以获麟终篇,却止书“春”,又不是逺年之事,岂难咨问而得之?此不得谓之无意矣。或者,夫子以此开万世之太平,所以《春秋》一书,始于“春”,终于“春”也。《公羊传》人都笑其在年月日时上穿凿,恐怕他有传受下来【哀公十四年】

春秋周三家,左氏、公羊、谷梁;唐三家,啖助、赵匡、陆淳;宋三家,孙明复、胡安国、张洽。注疏《周礼》第一,大全《春秋》第一【以下论三传】

治《春秋》者某尝谓宋三家不如唐三家,唐三家不如汉三家,汉三家不如周三家。其实左公谷好,而谷梁尤好。或云杜注不免太疏畧曰:且寛寛的説在那里好,穿凿就不是。如滕降而书子,程子谓是因其后服属于楚,岂有因子孙服属于楚而先贬其祖宗之理?且终《春秋》不见滕有服属于楚之事,盖因孟子滕小国也,间于齐楚而误耳。文定不安于程子之説,又谓其首朝弑君之贼,不想《春秋》中弑君之贼尚不贬其爵,而贬朝弑君者有是理乎?且贬止其身可矣,因这一朝遂终《春秋》而不复何也?朱子又不安其説,而从程沙随,谓当时小国之君因霸主防盟征伐供亿不来,故自贬其爵。但滕降子时防盟之事尚未多有,况隐十一年滕薛来朝,方自崛强争长,岂有逾年而即甘自贬之理?惟杜元凯寛寛一句説爲周所贬,原是胡文定见程子不从他,便驳云:如周尚能削人之爵,则《春秋》可以不作矣。夫吴楚之僭,齐晋之横,天子不能问,而所贬者惟滕薛▯诸小国,此《春秋》所以作也。如门祚衰薄之家,纪纲之仆,尾大不掉,惟汲防下役,朝笞而夕搒之,适足以启轻侮而已。且▯及邾,或贬或封,当时皆请之天子,何独于滕而不能削降耶?载书曰:无有封而不告,旣有封即有贬矣。至《春秋》之后,晋之三卿尚不敢自爲诸侯,故纲目书曰:初命晋大夫魏斯、赵籍、韩防爲诸侯。何《春秋》之初而不能贬滕耶?如不书即位,谷梁所云至精曰:书即位正也,不书卽位故也。继故而书即位,与闻乎故也。卽位是朝见于庙,有许多事,世次相及,自然行正礼。若有簒弑不正之故,则先君不正其终,世子焉得行吉礼?有故而又书卽位,是即位之人亦与乎变故之谋,故意欲掩饰其同谋之罪,反行吉礼,若不知然者,此却终《春秋》都是如此,先儒又都不从,另出一个论头及难。通,又变一个义例,都不是。

程子谓公谷次于左氏,今观公谷尽有好处,须如朱子之论方平【自记】

左氏非丘明也。左氏若是孔子同时,如何所

译吴国若不挟持陈国背叛楚国,哪里用得着去救援呢?陈国的祸患,是吴国造成的。救援它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这与楚国救援郑国是一样的。这不过是争夺诸侯罢了,并非真正的救援。季札自己已经说过了。文定公未免有些牵强附会【自记哀公十年】

凡是侵伐之类的事件,大多只记载季节罢了。如果像国家记载“伐我”这件事那样,是为了推定夫子归国的年份,并非不详细记载月日,由此可知下面记载伐齐时写了月份,是因为惯例凡是战争必定记载日期,不可能下面有日期而上面没有月份【自记哀公十一年】

艾陵之战,吴国大举侵犯鲁国,必定会报告到达,这是毫无疑问的。而《春秋》经文没有记载“致”(报告到达),并不是删削。当时夫子在鲁国,国君和卿大夫有事务,必定会咨询他。子贡、冉有等人,时常有议论建议。大概虽然不能阻止吴国侵犯鲁国的战事,但还能让(鲁君)知道,防备吴国残害盟国并不值得在宗庙中荣耀,所以不报告吗?因此《左传》称季孙胜了却感到恐惧【自记哀公十一年】

甸地的甲兵不足,而丘地的丘赋也不足,这在传记中有记载。季孙派冉有向仲尼请教,夫子说:“行事合乎礼制,施予取用宽厚,做事取其中道,征收赋税从轻,这样那么丘赋也就足够了。如果不合乎礼制,而贪婪无厌,即使征收田赋也将又不够。”季氏最终没有听从,大概冉有参与了谋划。鸣鼓攻击他,就是在这个时候吧【自记哀公十二年】

先生常举耜卿的话说:“孟子《卒》《杂记》明明说夫人不由天子册命,是从鲁昭公开始的。”可见《春秋》是据实记载,而纷纷认为是贬斥,认为是避讳,都不一定如此。近来是这样【哀公十二年】

春天,是一年的开始。麒麟,是仁兽。在一年开始时仁兽来游历,这是至仁的感应。《春秋》不记载秋冬,接连如此,而这年又只记载到春天。春天,有时记载“王”,有时不记载“王”,而这年只记载季节。大概时序虽然有时混乱,但生生不息的心意长存。王道虽然不行,但上天之所以为上天,万古不可改变【自记哀公十四年】

五石六鹢,都特别记载了甲子日,为什么?《春秋》以获麟结束全篇,却只记载“春”,又不是久远年前的事,难道难以咨询询问而得到吗?这不能说没有意图了。或许,夫子以此开启万世的太平,所以《春秋》一书,始于“春”,也终于“春”。《公羊传》的人都嘲笑它在年月日时上牵强附会,恐怕它有传承下来的说法【哀公十四年】

春秋有三家:左氏、公羊、谷梁;唐代有三家:啖助、赵匡、陆淳;宋代有三家:孙明复、胡安国、张洽。《周礼》的注疏第一,《春秋》的大全第一【以下论三传】

研究《春秋》的人,我曾经说宋代三家不如唐代三家,唐代三家不如汉代三家,汉代三家不如周代三家。其实左氏和公羊、谷梁都好,而谷梁尤其好。有人说杜预的注解不免太粗略,说:且宽宽地说在那里好,牵强附会就不是。比如滕国降等而记载为子,程子说这是因为其后服属于楚国,哪有因为子孙服属于楚国而先贬低其祖宗的道理呢?况且整个《春秋》不见滕国有服属于楚国的事,大概是因为孟子说滕是小国,夹在齐楚之间而误判吧。文定公不安于程子的说法,又说它首先朝见弑君的贼人,不想《春秋》中弑君的贼人尚且不贬低其爵位,而贬低朝见弑君贼人的有这种道理吗?况且贬低只针对其本人即可,因为这一朝见就整个《春秋》不再恢复爵位,为什么呢?朱子又不安于他的说法,而跟随程沙随,说当时小国之君因为霸主会盟征伐,供应不来,所以自己贬低爵位。但滕国降等为子时,会盟之事尚未多有,况且隐公十一年滕薛来朝,正自倔强争长,哪有隔年就甘心自己贬低的道理?只有杜元凯宽宽一句说是被周王室贬低,原本是胡文定见程子不听从他,便驳斥说:如果周王室尚能削夺人的爵位,那么《春秋》可以不作矣。吴楚的僭越,齐晋的横行,天子不能过问,而所贬低的只有滕薛等小国,这正是《春秋》之所以作的原因。如同门第衰微之家,纪纲仆从,尾大不掉,只汲汲于防范下役,早晨鞭打晚上杖责,适足以引起轻侮而已。况且及邾,或贬或封,当时都请示了天子,为何唯独对滕国不能削降呢?载书说:没有封而不告的,既然有封就有贬了。到《春秋》之后,晋国的三卿尚不敢自封为诸侯,所以《纲目》记载说:初次任命晋大夫魏斯、赵籍、韩虔为诸侯。为何《春秋》之初不能贬低滕国呢?如不记载即位,谷梁所说至精曰:记载即位是正,不记载即位是有故。继位而有故记载即位,是参与了变故。即位是朝见宗庙,有许多事,世次相及,自然行正规礼仪。若有篡弑不正的缘故,则先君不正其终,世子怎能行吉礼?有故而又记载即位,是即位之人也参与了变故的谋划,故意想掩饰其同谋之罪,反行吉礼,装作不知的样子,这却整个《春秋》都是如此,先儒又都不遵从,另出一个论头及难。通,又变一个意义条例,都不是。

程子说公羊、谷梁次于左氏,现在看公羊、谷梁尽有好处,须如朱子的议论方才公平【自记】

左氏不是丘明。左氏若是孔子同时的人,如何所

纪六卿分晋,已是孔子卒后事?古者左史记言,或者以官爲氏耶?盖因传《春秋》而附以己之见闻。胡文定于《春秋》时事不见于经者,明知道是不经赴告,夫子无从而书,又时自忘却説此事。《左传》有之,经何故不书?倒似《左传》即鲁之《春秋》原本爲夫子所据以脩者,此最有关系。

译记载六卿瓜分晋国,这已经是孔子去世之后的事情了?古代左史负责记录言论,或许是以官职作为姓氏呢?大概是因为传述《春秋》而附上了自己的见闻。胡文定在《春秋》中对于经文中没有记载的时事,明明知道是因为没有经过正式通报,孔子无从记载,却又时常忘记说明这一点。《左传》里有记载,经文为什么没有记录?这倒像是《左传》就是鲁国《春秋》的原本,是孔子用来修订《春秋》的依据,这一点关系最为重大。

左传》不可不读,其中有许多三代典礼及二百四十年事迹,又文章古雅,不读觉得看经益无依傍。《国语》一书,是《左传》未经剪裁鍜錬者,想从列国随便采来,其中如吴越逈与他国不同,唯鲁、周差近,齐一味夸大,晋如今日剧演一般,涂饰防缀。《左传》则贯串鍜錬文采斐然,韩氏评以浮夸亦确,不过。

孛入北斗。左氏叔服曰:「不出七年,宋、齐、晋之君皆将死乱。」宋上公、齐、晋侯伯,皆应北斗之象,爲天纪纲也。七者,斗之数【自记文公十四年】

侵郑之役,盾不与楚遇,而汲汲于还,盖君臣之际,疑贰形矣。盾忧内变之将作,而志不存乎诸侯焉耳【自记宣公三年】

防线靣体事事离不得,从此防到彼防,便成线。将此线规而圆之,便是圆;四折便是方,三折便是三角,都成靣。将此面积厚,便成体。体成,则天下之象数备矣。《左传》:「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象即是防,滋即包线面体。滋字妙,生生不穷。

鄢陵之筮,似是遇复之明夷。其繇曰:「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离,南方也。又爲目,爲戈兵。离明见伤,故曰「射其元中,厥目」。而南国防也,传闻不详,故史失之耳【自记成公十六年】

襄之十四年,距夫子生时尚九年,而伯玉夫子友也,柰何此便从大夫与闻国事乎?据传崔杼寿亦太多,俱有未可据者【自记襄公十四年】

伐陈之役,子产不敢深言。陈即楚之罪者,郑亦即楚故也。与齐不敢问楚人僭号灭国,同意王道无诸已而非诸人。春秋诸侯首尾横决,爲辞令以相谖而已。虽有敬仲、子产,何所措喙焉【自记襄公二十五年】

季札观乐,前面都是歌某,歌某,后面乃言舞某,舞某。盖鲁备六代宫悬,止存舞耳,故韶箾亦言舞。夫子至齐,始闻韶音,所以韩文公以「三月」爲「音字」之误【自记襄公二十九年】

史赵言:「亥有二首六身,下二如身,是其日数。」盖今算马六作□,亥字下有三□,而上乃二字,下其二字于旁,则爲□,亦算马也【自记】

买朱鉏,密州两字切音也。莒夷也,语译而通【自记襄公三十一年】

郯子来朝,时夫子年二十七,鲁礼乐已尽学矣,而又好问,好察以广其智,又两年,遂适周而穷文武之道【自记昭公十七年】

左氏于昭二十二年十二月有庚戌,是月癸酉朔,乌得有庚戌乎【自记昭公二十二年】

公羊传》自内出者无匹不行,自外至者无主不止。自内出,似以祖言,匹者,匹配之匹,祖妣是也。自外至,似以神祗言,主者,賔主之主,天祖是也【自记宣公二年】

敬嬴,公羊作顷熊音之讹也【自记宣公八年】

胡传误以叔弓爲叔孙氏,叔弓盖公弟叔肸之孙【自记昭公十年】

大全惟春秋最好,永乐命儒臣纂集四书五经性理大全,只限七个月俱成,故当时只得将现成本子畧加改换。春秋是用歙人汪克寛所纂,原有条理,所以好。

某平生于《易经》外,一部书不敢动手。大凡著书,有一字不安便不好。朱子不敢注《春秋》,便是爲此。其大纲如何?不知。不知如何作纲目?只是零碎处不曽透晓。得《孝经》。

程朱提出《学》《庸》《语》《孟》,直是功蔽天壤,只少一部《孝经》。《孝经》道理好到至处,朱子疑其有《左传》语,虽未知其言之先后,总当以道理爲主。

圣贤著书,都是提尖。如《大学》一书,欲成天下之人才,同天下之风俗,非此不可。子思时已有邪説异端,如讲老庄、刑名之类。子思见得天下道理,平平实实,高者空虚得不是,低者又浅俗得不是,只是中庸二字,切近精实,故作此书。至《孝经》,亦是提出大道理的要领来説。天下道理,只是仁义,义又出于仁。义不是氷冷的仁心之有节制处,便是义。道理説到仁,已顶尖了,只是囫囵説个仁。难道墨子兼爱,亦算做仁?佛家慈悲,亦算做仁?仁之道,却要从孝做起,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极其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

五性缺一不可,单拈别的还有病。只是孔子説仁

译《左传》是不可不读的,其中记载了许多夏、商、周三代的典礼以及二百四十年的史实,而且文章古雅,不读它,会觉得研读经典更加没有依托。《国语》一书,是《左传》尚未经过剪裁锤炼的素材,似乎是随意从各国采集而来,其中如吴、越两国与其他国家迥然不同,只有鲁、周两国稍近,齐国一味夸大,晋国则像今天的戏剧表演一样,涂饰缀补。《左传》则贯穿锤炼,文采斐然,韩愈评价它浮夸也是确切的,不过……

孛星进入北斗。左氏叔服说:“不出七年,宋、齐、晋的国君都将死于动乱。”宋国的上公、齐国的侯、晋国的伯,都对应北斗的星象,因为北斗是天地的纲纪。七,是北斗的星数【自记文公十四年】

侵郑的战役中,赵盾没有与楚军相遇,却急于回国,大概君臣之间,猜疑二心已经显露了。赵盾担忧国内变乱即将发生,所以志向不在诸侯争霸上【自记宣公三年】

点、线、面、体,事事离不开,从这点防到那点防,便成了线。将这条线规画成圆,便是圆;折四次便是方,折三次便是三角形,都成了面。将这个面积加厚,便成了体。体形成了,那么天下的象数就完备了。《左传》说:“万物产生而后有象,有象而后有滋生,滋生而后有数。”象就是点,滋生就包含了线、面、体。“滋”字妙,生生不息。

鄢陵的占卜,似乎是遇到了复卦变为明夷卦。其卦辞说:“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离卦,代表南方。又代表目,代表戈兵。离明受到损伤,所以说“射其元中,厥目”。而南方是离卦,传闻不详,所以史官失载了【自记成公十六年】

襄公十四年,距离孔子出生还有九年,而蘧伯玉是孔子的朋友,怎么这时就从大夫参与国事了呢?根据传文,崔杼的寿命也太长了,都有不可依据的地方【自记襄公十四年】

伐陈的战役中,子产不敢深言。陈国既然是楚国的罪人,郑国也就是楚国的缘故。这与齐国不敢质问楚国僭越称王、灭国的行为,是同样的意思,王道在于自己不做坏事而不责备别人。春秋时期诸侯首尾横决,只是用辞令互相欺骗罢了。虽然有敬仲、子产,又能说什么呢【自记襄公二十五年】

季札观乐,前面都是歌某、歌某,后面才说舞某、舞某。大概鲁国具备六代的宫悬之乐,只保存了舞,所以《韶》《箾》也说舞。孔子到了齐国,才听到《韶》乐,所以韩文公认为“三月”是“音”字的误写【自记襄公二十九年】

史赵说:“亥有二首六身,下二如身,是它的日数。”大概现在算筹六写作□,亥字下面有三个□,而上面是二字,将下面的二字放在旁边,就为□,也是算筹【自记】

买朱鉏,是密州两字的切音。莒是夷人,语言翻译后相通【自记襄公三十一年】

郯子来朝见,当时孔子二十七岁,鲁国的礼乐已经全部学完了,而又喜欢问,喜欢观察以广博他的智慧,又过了两年,于是到周朝穷究文武之道【自记昭公十七年】

左氏在昭公二十二年十二月有庚戌日,这个月癸酉日初一,怎么会有庚戌日呢【自记昭公二十二年】

《公羊传》说,从内部出来的,没有匹配就不能施行;从外部到来的,没有主人就不能停止。从内部出来,似乎是以祖先来说,匹,是匹配的匹,指祖妣。从外部到来,似乎是以神祇来说,主,是宾主的主,指天祖【自记宣公二年】

敬嬴,是《公羊传》中“顷熊”音的讹误【自记宣公八年】

胡安国的《春秋传》误将叔弓当作叔孙氏,叔弓大概是公弟叔肸的孙子【自记昭公十年】

《大全》中只有《春秋》最好,永乐皇帝命令儒臣纂集四书五经《性理大全》,只限定七个月全部完成,所以当时只能将现成的本子略加改换。《春秋》是用歙县人汪克宽所纂的,原来有条理,所以好。

我平生除了《易经》外,一部书不敢动手。大凡写书,有一个字不安妥便不好。朱子不敢注《春秋》,就是因为这个。它的大纲如何?不知道。不知道如何作纲目?只是零碎的地方不曾透彻明白。得到了《孝经》。

程朱提出《学》《庸》《语》《盂》,真是功盖天地,只少一部《孝经》。《孝经道理好到极点,朱子怀疑其中有《左传》的话,虽然不知道其言说的先后,总应当以道理为主。

圣贤著书,都是提炼精髓。如《大学》一书,想要成就天下的人才,统一天下的风俗,非此不可。子思时已有邪说异端,如讲老庄、刑名之类。子思想见天下道理,平平实实,高的空虚得不对,低的又浅俗得不对,只是中庸二字,切近精实,所以作此书。至于《孝经》,也是提出大道理的要领来说。天下道理,只是仁义,义又出于仁。义的义不是冰冷的,仁心之有节制处,便是义。道理说到仁,已顶尖了,只是囫囵说个仁。难道墨子兼爱,也算做仁?佛家慈悲,也算做仁?仁之道,却要从孝做起,亲亲而爱民,爱民而爱物,极其至,通于神明,光辉于四海。

五性缺一不可,单拈别的还有毛病。只是孔子说仁

,断无流▯。仁包四德,是我生最初所得的道理。然犹恐其泛也,《孝经》又专説一孝字,更妙。前人多説《孝经》文字浅易,不知圣人説话原不要深,只此已足。世上有一种乡人,止知爱敬其父兄而恶人慢人;又一种好虚名者,外事结纳而内薄骨肉,更是无根由恶人慢人。一种便有杨子爲我一种学问,由不爱亲不敬亲一种便有墨子兼爱一种学问。异端不过此二事,《孝经》尽是精密。此书纵不是夫子自作,必是曽子之徒所记。生吾者父,由父而祖而曽而高而始祖,以及始祖所自出,非天地而何?非天地与吾爲一体而何?所以太极图下二圏,一个是天地生人,一个是父母生人。父母,人之小天地也。吾有一事自觉得好,不必问,定知父母喜之,祖宗喜之,卽天地亦是喜的。我有此身,父母之心在我,天地祖宗之心亦在我,是以呼吸相通。问祖宗年代既逺,未知尚有防魄否?至天地却举目可见,是现在的祖宗。曰祖宗魂魄原在天地,有我他便未亡。我盛他亦盛,我衰他亦衰。孝弟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道理不到此原未完备。孝道不到,爱尽天下人亦不算完得。孝道中庸,由子臣弟友説到▯神之德,大孝达孝直到郊社禘尝説得实实精到。如今説微之显,都説屈,实有屈之理,伸实有伸之理,纒来纒去都是皮肤语。诚即理也。如心有愧怍,靣便发赤,人都知其惭恧。心中快活便有喜悦之色,人都知其得意。此何以故?其羞愧者必是理上打不过,其喜悦者必是理上做得顺也。我们诚心果到,祈祷便应。以我有此心,彼亦有此心,故相感。若一有而一无,如何能感?何以能感?此心有此实理也。理便是性,性与祖宗天地▯神一也。有此理便有此气,便有此象,如何掩得往?日看中庸此章,殊如赘疣。今见得如无此章,前靣位育,后面不显其德,都无着落。人知此理,便见得暗室屋漏,刻刻有神明临之。自已知得念头不好,便是▯神察;你自已觉得此事无愧,便是▯神许。你到得暗室屋漏,不欺神明,尚敢欺天下之人而凌虐之乎?故曰治国如视诸掌。问不知当日贾谊与汉文帝説▯神是如何?曰必説不到此。此理到宋儒才説得明白。

译决不会流失。仁德包容了四种美德,是我生命最初所获得的道理。然而还担心它过于宽泛,《孝经》又专门阐述一个“孝”字,更为精妙。前人大多说《孝经》的文字浅显易懂,不知道圣人说话原本就不需要深奥,仅此而已就足够了。世上有一种乡野之人,只知道爱戴敬重自己的父兄,却厌恶、轻慢别人;又有一种喜好虚名的人,在外结交应酬,在内却轻视骨肉亲人,更是毫无根据地去厌恶、轻慢别人。前者便有了杨朱“为我”那一派的学问,源于不爱亲人、不敬亲人;后者便有了墨子“兼爱”那一派的学问。异端邪说不过这两件事,《孝经》对此阐述得极为精密。这本书纵然不是孔子亲自所作,必定是曾子的门徒所记录。生养我的是父亲,由父亲而上溯到祖父、曾祖父、高祖父,直到始祖,以及始祖所源自的地方,如果不是天地又是什么?如果不是天地与我为一体又是什么?所以太极图下面的两个圆圈,一个是天地生人,一个是父母生人。父母是人间的“小天地”。我有一件事自己觉得好,不必去问,一定知道父母会喜欢,祖宗会喜欢,即便是天地也是喜欢的。我有这副身躯,父母的心意在我身上,天地祖宗的心意也在我身上,因此呼吸相通。问:祖宗的年代既已久远,不知道是否还有魂魄?至于天地却举目可见,是现在的祖宗。答:祖宗的魂魄原本就在天地之中,有我他便没有消亡。我兴盛他也兴盛,我衰微他也衰微。孝悌的极致,能通达于神明,光辉照耀四海。道理如果不达到这个境界,原本就不完备。孝道如果没有做到,即使爱尽天下人也不算圆满。《孝经》与《中庸》,从子、臣、弟、友说到“神明之德”,大孝、达孝一直到郊社禘尝,说得实实在在、精微周到。如今说“微之显”,都说有屈有伸,其实有屈的道理,有伸的道理,纠缠来纠缠去都是表面肤浅的话。诚就是理。比如心里有愧怍,脸就会发红,人们都知道他惭愧。心里快活就有喜悦的神色,人们都知道他得意。这是什么缘故?那些羞愧的人必定是在道理上站不住脚,那些喜悦的人必定是在道理上做得顺畅。我们诚心果能达到,祈祷就会应验。因为我有这颗心,他也有这颗心,所以能够相互感应。如果一方有而另一方没有,怎么能感应?怎么能感应?这颗心有着真实的道理。理就是性,性与祖宗、天地、神明是一体的。有了这个理就有了这个气,就有了这个象,怎么能够掩盖得住?往日看《中庸》这一章,特别像多余的赘疣。现在明白如果没有这一章,前面的“位育”,后面的“不显其德”,都没有着落。人知道了这个道理,就能看见在暗室屋漏之处,时刻都有神明临在。自己知道念头不好,就是神明在察看;自己觉得这件事无愧,就是神明在赞许。你到了暗室屋漏之中,不欺瞒神明,还敢欺瞒天下的人并凌虐他们吗?所以说治国就像看手掌一样清楚。问:不知道当年贾谊对汉文帝说神明是怎样的?答:一定说不到此等境界。这个道理到宋代儒者才说得明白。

程朱大叚与孔孟若合符节,所谓先圣后圣,其揆一也。若微文碎义,安能处处都不差?若使不差,伊川何以亦有不依明道处?朱子何以亦有不依二程处?盖主于发明道理,不爲人也。即朱子于四书注至埀絶,犹改,可见他亦不以自已所见爲一定不移,何况于人?朱子疑孝经,某便不敢从。孝经所説道理实在完全,説孝爲至德要道,下文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即解説至德要道,五常之性德也,礼信义智皆统于仁,而仁之最笃处莫过于孝。这个根剪不断的,极残贼凶暴之人,説到他父母,未有不关心者,所以爲德之本。惟其爲本,故谓之至德。五达道所以爲教,知爱父母,自然爱兄弟,因是长防有序,便见得上下尊卑之分,宗祧继嗣之大。四者必頼朋友讲明联络,教都由此而生,所以爲要道。世上原有只知自已父母当爱敬,而不知别人父母亦当爱敬,又有一种人不爱敬自已父母,转交结别人。孝经云:「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又倒説回来,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不爱敬别人父母,似无与于己之孝,不知不能及人,便是自己的不足。《诗》云:「孝子不匮,」不匮是取之不穷,用之不竭也。若恶慢于人,毕竟自己之孝有限。程朱极推《西铭》,不知却从孝经脱出。如云:「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是乾坤大父母也,通于神明,即穷神达化,以继志述事也。光于四海,即民胞物与也。又《易》言天地之心,天地之情,不有性心情何从而见?惟《孝经》云:「天地之性」是最大头脑,他书都未言及。又《孝经》书名便好,是道德顶尖处,故以爲经。经非孔子自命也,以其爲孔子所言,而人称之爲经。至云「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经》」,自称《孝经》则不可信矣。书名如《易》字、《洪范》范字、《大学》《中庸》皆妙,若《忠经》便不是忠。已包在孝内。

前儒谓西铭乃原道宗祖,吾谓孝经又西铭宗祖。西铭言人皆知孝父母,而不知孝天地,其实如此等去孝天地,就如此等去孝父母,还是比例相同的意思。若孝经,则即此便是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直上直下,一以贯之。孝经只是推将去,收将来。初由敬爱父母而推之,欲其尽敬爱天下之人,终必尽敬爱天下之人,而后爲敬爱吾父母之尽。如人家在一乡一邑,虽在家中无失意于父母,茍得罪于乡邑,令人辱及父母,便是自已有以致之,即爲不敬爱其父母矣。若人人皆敬爱其子,因而归美于亲,咸曰「某人生此贤嗣」,即是以众人之敬爱敬爱其父母矣。至合万国之欢心以事其先王,亦是此意。所谓「一朝之忿亡其身,以及其亲;好勇鬬狠,以危父母」,皆是此叚话头的反面。此书开口説「至德要道」,下文「夫孝,德之本也」,即是解「至德」。仁义礼智皆德也,然「元者善之长」,仁以亲亲爲大,仁之实事亲是也,岂非至德乎?「教之所由生也」,即是解「要道」。司徒五教,父子君臣夫妇昆弟朋友,何莫非道?然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假如父子不立,他教何从而有?故曰「教所由生」,岂非要道乎?中庸曰「脩道以仁,亲亲爲大」,孟子曰「事亲,事之本也」,亦有此意。然无用此意衍成全书者,此书是生人之本,如何可少?朱子疑其中有左传语,然安知非左氏用孝经耶?如「元者善之长」数语,左氏亦有之,可云易经袭左传乎?此书道理至足,不当于语言文字间疑之。

天地之性,人爲贵,贵其能尽人道也。蜂蚁之君臣,雎鸠之有别,就其一节,虽人有所不及,然而不贵者,所赋止此,不能推之而尽其道。若夫妇之知能,似与禽兽不能大段差别,然却限量他不得,一旦要做圣贤,便能做,你却禁捺他不下。白额虎入市,伤三数人,羣起而噪之,以为罪大恶极,人杀百虎,曽不以为非。人于此要猛省自已,贵重在何处。

  榕村语录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榕

译程朱的大旨与孔孟如同符节相合,所谓先圣后圣,他们的准则是一致的。至于细微的文字和琐碎的义理,怎么可能处处都不出差错?如果真能处处不差,伊川为什么也有不遵从明道的地方?朱子为什么也有不遵从二程的地方?大概是因为他们致力于阐发道理,而不是为了迎合他人。即使朱子对四书的注解到了临终之际,仍然有所修改,可见他并不把自己所见的观点视为固定不变,何况对于他人呢?朱子怀疑《孝经》,我就不敢盲从。《孝经》所说的道理实在完备,说孝是至德要道,下文说“德的根本,教化的源头”。所谓至德要道,就是五常之性德,礼、信、义、智都统摄于仁,而仁最笃实的地方莫过于孝。这个根源是剪不断的,极其残暴凶恶的人,说到他的父母,没有不关心的,所以称为德的根本。正因为它是根本,所以称为至德。五达道之所以成为教化,是因为知道爱父母,自然就会爱兄弟,因为长幼有序,就能看出上下尊卑的分别,以及宗庙继承的大义。这四者必须依靠朋友来阐明和联络,教化都由此产生,所以称为要道。世上原本有只知道自己父母应当爱敬,却不知道别人父母也应当爱敬的人;又有一种人不爱敬自己的父母,反而结交别人。《孝经》说:“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反过来又说,不爱自己的亲人而爱别人,叫做悖德;不敬自己的亲人而敬别人,叫做悖礼。不爱敬别人的父母,似乎与自己的孝无关,殊不知不能惠及他人,就是自己孝道的不足。《诗经》说:“孝子不匮”,不匮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意思。如果对别人厌恶怠慢,终究自己的孝道是有限的。程朱极力推崇《西铭》,却不知道它脱胎于《孝经》。比如《西铭》说:“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彻。”这是把乾坤当作大父母,通达于神明,也就是穷尽神妙、通达造化,以继承志向、陈述事迹。光耀四海,也就是民胞物与的意思。又《易经》讲天地之心、天地之情,如果没有性、心、情,从哪里体现呢?只有《孝经》说“天地之性”,这是最大的纲领,其他书籍都没有提到。《孝经》的书名也很好,是道德的最高处,所以称为经。经不是孔子自己命名的,因为它是孔子所说的,人们称它为经。至于说“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经》”,自称《孝经》则不可信。书名如《易》字、《洪范》的范字、《大学》《中庸》都很精妙,如果叫《忠经》就不对了,忠已经包含在孝之内了。

前代儒者说《西铭》是《原道》的祖宗,我说《孝经》又是《西铭》的祖宗。《西铭》说人们都知道孝父母,却不知道孝天地,其实这样去孝天地,就像这样去孝父母,还是比例相同的意思。如果《孝经》,则这就是事父孝,所以事天明;事母孝,所以事地察。直上直下,一以贯之。《孝经》只是推出去,收回来。起初由敬爱父母推及,想要尽敬爱天下之人,最终必须尽敬爱天下之人,然后才是敬爱自己父母的尽善。比如人家在一乡一邑,虽然在家中没有让父母失望,如果在乡邑得罪于人,让人侮辱到父母,就是自己招致的,就是不敬爱自己的父母了。如果人人都敬爱他的儿子,因而归美于他的父母,都说“某人生了这样的贤嗣”,这就是用众人的敬爱来敬爱他的父母了。至于合万国之欢心以事奉先王,也是这个意思。所谓“一朝之忿亡其身,以及其亲;好勇斗狠,以危父母”,都是这段话的反面。这本书开口就说“至德要道”,下文“夫孝,德之本也”,就是解释“至德”。仁义礼智都是德,然而“元者善之长”,仁以亲亲为大,仁的实事就是亲,难道不是至德吗?“教之所由生也”,就是解释“要道”。司徒五教,父子君臣夫妇昆弟朋友,哪一样不是道?然而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假如父子不立,其他教化从哪里产生?所以说“教所由生”,难道不是要道吗?《中庸》说“修道以仁,亲亲为大”,孟子说“事亲,事之本也”,也有这个意思。然而没有用这个意思衍成全书的,这本书是生人之本,怎么能缺少?朱子怀疑其中有《左传》的话,然而怎么知道不是《左氏》用《孝经》呢?比如“元者善之长”几句话,《左氏》也有,能说《易经》抄袭《左传》吗?这本书道理极其完备,不应当在语言文字间怀疑它。

天地之性,人为贵,贵在他能尽人道。蜂蚁有君臣,雎鸠有别,就这一节而言,虽然人有所不及,然而不贵的是,它们所赋予的止于此,不能推及而尽其道。如果夫妇的知能,似乎与禽兽不能大段差别,然而却限制不了他们,一旦要做圣贤,就能做,你却压制不住他们。白额虎进入市场,伤害了三四个人,众人起来噪骂他,认为罪大恶极,人杀百虎,曾不以为非。人于此要猛省自己,贵重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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