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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榕村语录二十七

榕村语録卷二十六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334–347 段

性,而混于善恶;以空为性,而入于虚无。不知理之即性,则求髙深之理,而差于日用;溺泛滥之理,而昧于本源。「性即理也」,是天命之无妄也;「理即性也」,是万物之皆备也。

译人性,却混杂于善恶之中;以虚空为人性,便堕入虚无之境。不明白天理就是人性,就会去追求高远深奥的道理,从而偏离日常生活中的实践;沉溺于泛滥无归的道理,从而蒙蔽了对根本源头的认识。“性即理也”,这是上天赋予的没有虚妄的本性;“理即性也”,这是万物所具备的普遍法则。

理即性也。实实有个本体在。即干之元,而人之性也。有此便不得不动,不得不静。故朱子解太极曰:「即隂阳而指其本体,不杂乎隂阳而为言。」极精。程朱説来,若合符节。此外惟真西山有些意思,余不能也。

汝楫问:“性即理也,理可是条理否?”曰:“是条理。孔子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和顺于道德而理于义,顺性命之理谓之理,都是在事物上説。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不相紊乱,这是理。然此理不是到事物上才有,性即有仁义礼智不可混矣,命即有隂阳五行不可乱矣。顺性命之理説得最好,性命皆理也。程子説‘性即理也’,是因人把‘性’字説空了,故指防此句。其实在事物为理,人之所秉为性,天之所降为命。命本以天言,性本以人言,理本以事物言。道亦理也,但理以事物条理言,道以人所行之路言。然又曰:‘形而上者谓之道。’曰‘天道’,曰‘天理’,曰‘天心’,皆是借用字眼。其曰‘天徳’亦借用字眼,徳本以得之于已言,故曰‘行道而有得于心谓之徳’。其曰‘天命’亦借用‘臣受君之命’的‘命’字,其实‘命’字仍非本源。天有天之性,若没有縁故,命个甚麽?程子兄弟一生只把这防个字眼想得分明説得确当,如曰:‘在物为理,处物为义’,皆至精言。理始于孔子,言性始于成汤,曰:‘惟皇上帝降▯于下民,若有恒性。’将‘命’字作赋予于人之理言。始于刘子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谓之命。’以前言‘命’多作天之厯数言。

理须活看。如阳善、隂恶。若説阳是生气、隂是杀气。生气善、杀气恶。如此天何为用此杀气?岂有意欲杀乎?有阳不能无隂,犹之有隂不能无阳也。岂有善必须有恶乎?盖天阳也,地隂也。人之心神阳也,形体隂也。人心本无不善,即形体亦非不善,特不善皆起于形体耳。从其大体为大人,从其小体为小人耳。欲奸声、目欲淫色、四肢安于惰慢,以饥渴之害为心害。何者不生于形体?若天君泰然,百体从令,则惟有一善而已,不见有不善;惟有一阳而已,不见有隂也。如君岂可无臣?父岂可无子?夫岂可无妻?然若臣不禀君之令,子不从父之教,妻不受夫之节制,便不好。若臣能尽职,子能承教,妻能宜家,但见君父及夫之好处而已,虽各分些功名而不専其美也。此方説得通【以上理气】

天的大意,只是生人;如草木的大意,只是结子。既欲结子繁多,势必先为地歩,不得不有根株枝榦;又必有陪生者,不得不有叶。至结子时,千颗万颗,无不与种子相肖。虽其中有秕细不成实者,亦无不与种子相肖。天要生人,不得不辟世界以为之地歩,又必生物以陪之。人生虽至万亿,无不与天相肖,故皆能心天之心,行天之道,尽其性以尽人物之性,真与天一般。何则?以天亦只此性,而人全得之故也。其中即有庸愚昬恶之人,如秕细不成之实,然其性亦无不与天肖也。物虽不能自外此性,要不能如人之全,以限于气类之偏蔽故也。见得天人同一性,自能节节皆通。佛家任他虚空粉碎,灵光照彻,总不离乎气。吾儒平平常常,下学上达,而所见无非理。气有灭时,理无毁时,故谓之至诚。诚者,实也。

某见得一个道理,颇有闗系。老子、淮南子、邵康节都説天地未有以前,浑浑沌沌,动静不分。及到有动静,才有天地人物。即张横渠亦説坱然太虚,升降飞扬,清而浮者为阳,浊而降者为隂。连太极图説亦不离此意。某读易,觉得孔子从不説到天地之先。系▯説天尊地卑,然后説到刚柔相摩,八卦相荡。又云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防乎息。都是从天地説起。盖六合之外,存而不论,无稽之言,无复证据者,圣人便不言。康节谓过午运后,天地日就消灭,圣人不复生,亦未必然。恐天地本无壊时,就有大劫数,不过一经大乱,人物防乎灭尽,便像初开辟一般。虽不敢执定此説,然如尧舜这様人,忽生出一个来,亦定不得。尧舜不过是个至好的人,最平常

译理就是性。实实在在有一个本体存在。这就是乾卦的元,也就是人的性。有了这个本体,就不能不运动,也不能不静止。所以朱子解释太极说:“即在阴阳之中指出它的本体,不混杂着阴阳来谈论。”这非常精辟。程颐和朱熹的说法,如同符节相合。除此之外,只有真德秀有些见解,其余的人则不能做到。

汝楫问:“性就是理,理可以理解为条理吗?”回答说:“是条理。孔子说:‘穷究事物的道理,尽人性的本原,以至于通达天命。’和顺于道德而合乎义理,顺从性命之理叫做理,这些都是就事物上来说的。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间不相紊乱,这就是理。然而这个理并不是到了事物上才有的,性中本来就有仁义礼智不可混淆,命中本来就有阴阳五行不可错乱。顺从性命之理说得最好,性和命都是理。程子说‘性就是理’,是因为人们把‘性’字说空了,所以特意指出这句话。其实,在事物上称为理,人所禀受称为性,天所降下称为命。命本来是从天的角度说的,性本来是从人的角度说的,理本来是从事物的角度说的。道也是理,但理是从事物的条理来说,道是从人所行走的道路来说。然而又说:‘形而上者叫做道。’说‘天道’,说‘天理’,说‘天心’,都是借用字眼。说‘天德’也是借用字眼,德本来是指内心有所得,所以说‘践行道义而在内心有所得叫做德’。说‘天命’也是借用‘臣子接受君主命令’的‘命’字,其实‘命’字仍然不是本源。天有天的性,如果没有缘故,命什么呢?程颐兄弟一生只把这些字眼想得分明、说得恰当,比如他说:‘在事物上叫做理,处理事物叫做义’,都是非常精辟的言论。理始于孔子,言性始于成汤,说:‘伟大的上帝将恒常的性降给下民。’将‘命’字作为赋予人的理来说。始于刘子曰:‘人禀受天地的中正之气而生,叫做命。’以前说‘命’多作为天的历数来说。

理必须灵活看待。比如阳善、阴恶。如果说阳是生气、阴是杀气。生气是善、杀气是恶。那么天为什么要用这杀气呢?难道有意想要杀戮吗?有阳就不能没有阴,就像有阴就不能没有阳一样。难道有善就必须有恶吗?大概天是阳,地是阴。人的心神是阳,形体是阴。人心本来无不善,即使形体也不是不善,只是不善都起源于形体罢了。顺从大体就是大人,顺从小体就是小人。耳朵想听奸佞之声,眼睛想看淫邪之色,四肢安于懒惰怠慢,把饥渴的危害当作心的危害。哪一样不是产生于形体?如果天君(心)安泰,百体听从命令,那么就只有一善而已,看不见不善;只有一阳而已,看不见阴。比如君主难道可以没有臣子吗?父亲难道可以没有儿子吗?丈夫难道可以没有妻子吗?然而如果臣子不禀受君主的命令,儿子不听从父亲的教诲,妻子不接受丈夫的节制,就不好。如果臣子能尽职,儿子能承教,妻子能宜家,就只看见君主、父亲和丈夫的好处而已,虽然各自分得一些功名而不独占其美。这才说得通【以上讲理气】

天的主旨,只是生人;就像草木的主旨,只是结子。既然想要结子繁多,势必先要有根基,不得不有根株枝干;又必须有陪衬者,不得不有叶子。到了结子的时候,千颗万颗,无不与种子相似。虽然其中有秕糠细小不能成实的,也无不与种子相似。天要生人,不得不开辟世界作为根基,又必须生物来陪衬。人生虽然多达万亿,无不与天相似,所以都能以天的心为心,行天的道,尽自己的性以尽万物的性,真与天一般。为什么呢?因为天也只有这个性,而人完全得到了它。其中即使有庸俗愚昧昏庸邪恶的人,就像秕糠细小不能成实的果实,然而他们的性也无不与天相似。万物虽然不能超出这个性,却不能像人那样完全,是因为受到气类偏狭遮蔽的缘故。看见天与人同一性,自然就能处处贯通。佛家任凭他虚空粉碎,灵光照彻,总离不开气。我们儒家平平常常,下学而上达,所见的无非是理。气有消亡的时候,理没有毁坏的时候,所以叫做至诚。诚,就是实。

我懂得一个道理,颇有关系。老子、《淮南子》、邵雍都说天地未有以前,混沌一团,动静不分。等到有了动静,才有天地人物。即使张载也说太虚混然,升降飞扬,清而浮的是阳,浊而降的是阴。连太极图说也不离开这个意思。我读《易经》,觉得孔子从不说到天地之先。系辞说天尊地卑,然后说到刚柔相摩,八卦相荡。又说乾坤毁坏,就无法看见易。易不可见,那么乾坤或许就停止运作。都是从天地说起。大概六合之外,存而不论,没有根据的话,没有证据者,圣人就不说。邵雍说过午运后,天地日渐消灭,圣人不再出生,也未必一定如此。恐怕天地本来没有毁坏的时候,即使有大劫数,不过经过一次大乱,人物几乎灭绝,就像刚开辟一样。虽然不敢坚持这个说法,然而像尧舜这样的人,突然生出一个来,也定不了。尧舜不过是个极好的人,最平常

一防,不竒怪。再生防个好人,一幚便是唐虞,有何异?

译一种防范,并不奇怪。如果再生出一个好人,一时之间便如同唐尧虞舜的时代,有什么可奇特的呢?

看天似无心,然从事事物物体贴来,觉得处处都似算计过一畨。如黄道赤道不同极,常疑何不同极?省得歩算多少周折。细想,若同一极,必有百年只见半日半月之处,惟畧一差互,便隠见盈亏都均齐矣。

呼如春夏,便是内外之气皆充盈也;吸如秋冬,便是内外之气皆揫敛也。但充盈却是内虚,揫敛却是内实耳【自记】

分野之説,荒诞无理。虽祖冲之约畧言之,亦大段不的确。以《左传》中两处观之,似是分封时以某星赐某人,使其国有水旱疾疫得而祭禳之,未必以此分疆画界也。

某旧以地虽是天之渣滓,因天气旋转,地在中间,又为精气之会。今看来,“精气之会”四字未完,确盖是天之精气凝实处。天凝实在中间,故万物象之凝实俱在中间【自记】

中国不可言地之中,惟可言得天地之中气,当黄道下处,日直到顶上,其热太剧;当赤道下处,一嵗两春夏秋冬,立春、春分为春夏,立夏、夏至为秋冬,立秋、秋分又为春夏,立冬、冬至又为秋冬。惟中国寒暑昼夜适均而不过,所以形骸端整,文物盛备。

语云:「百川东注。」某尝疑中国不过居地数十分之一,西边之水西流者甚多,如何据此以论大地?其实地虽似圆毬,亦似有上下。一般西北沙漠之外,无非髙山旷野,即西流之水,皆是有防的,不似东南之海无有边际。盖东南如血脉所注之处,古人语终不错。

地至圆,无有上下周遭,人皆戴天履地,无有偏侧倒置。锡曰:此盖地大之故。如蚁行于鸡卵之下,但见其大,不见其倒。曰:固是,亦由人与地本相粘联,如虫行承尘上,有时失足堕地,不见有人堕向天。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既有形质,不能离地矣。

朱子言:「自大庾岭之北,水皆北流,南髙北下;岭南水皆南流,北髙南下。」故浙江冬寒夏热,向尝笑其语,以为何处不是冬寒夏热?故《语类》四纂削去此语,其实应存。盖冬更寒而夏加热也。有岭为背,夏则南风不到,故加热;冬则北风无遮,故更寒。浙闽相去,直算不过四五百里,如何浙江大雪,而岭南便少?为此故也。

绎史》云:天地之精华为四时,有四时而后有五行。水之精为月,火之精为日。又云:天皇十三个头,地皇十一个头,人皇九个头,大可笑。四时乃因日而有,日傍近气温为春,在头上;大热为夏,稍逺便凉为秋,大逺便冷为冬。据《周髀经》及西洋人説,则半年寒半年暑者有之,一年有两春夏秋冬者有之。与中国对过的地方,中国的南极是他的北极,中国的北极是他的南极。中国寒,他却暑;中国暑,他却寒。如此倒説,先有寒暑,后有日月,可乎?所以圣人万古之师,一切幽▯荒唐之説删去浄尽,説理气只从天地説起,又只説现在的至天地以前,天地之终都不説。删书断自唐虞以前就有文字,孔子都不存,不似他家从混沌之始悬空揣度,以啓后来编《通鉴》者荒唐幽怪之谬。就是天地之初,或有神怪事,亦不必记,只该就有条理处记起。

问寒暑之节,可验隂阳之消长,而论寒暑,乃以去日逺近之故,则是地形为之,与隂阳之气不相干矣。曰:君以日与天为二乎?日即天之心,即天之目,心目到处,便是神气流行;心目不到处,便是神气休息。大浪山之北,我之冬至,即彼之夏至;我之夏至,即彼之冬至。然彼之冬至,犹我之冬至;彼之夏至,犹我之夏至,无二理也。

问:日行南陆便寒,行北陆便暑,间有一年不寒,又有一处独寒者,何故?曰:人事为之也。雨旸寒燠,风随人所偏之气胜,便能感召。其中又以为一方之主者所召之气为多。

日似有面背一般,朝似面相向,故色红而暖;既中而昃,似面已掉转,故色淡而渐寒。不尔,夜气久而日初出应寒,何以暖?日气蒸至半日,临晚应暖,何以寒?且果实东照者先红,西照者尚青。向举以问梅定九,梅云:“想果实受露,朝日烘入,则滋液浃洽而先红;西日则露干久矣,故有异。”未知是否【以上天地】

至诚之心,无一事可离

译看上天似乎没有心意,然而从事事物物中细细体察,觉得处处都像是经过了一番算计。比如黄道与赤道的极点不同,常疑惑为何不共用一个极点?那样可以省去多少步算的周折。仔细想想,如果共用一个极点,必定有百年只见半日半月的地方,只有稍微错开一点,才能使隐现、盈亏都均匀齐整。

呼气如同春夏,就是内外之气都充盈;吸气如同秋冬,就是内外之气都收敛。但充盈时内部却是虚的,收敛时内部却是实的。【自记】

分野的说法,荒诞没有道理。虽然祖冲之大概地讲过,也大大地不确切。从《左传》中的两处来看,似乎是在分封时把某颗星赐给某人,使其国家遇到水旱疾疫时能够祭祀禳解,未必是以此来划分疆界。

我过去认为地虽然是天的渣滓,因为天气旋转,地在中间,又是精气汇聚的地方。现在看起来,“精气之会”这四个字没有说完,确切地说,是天之精气凝实的地方。天的精气凝实在中间,所以万物的象和质凝实的都在中间。【自记】

中国不能说是在地的中央,只能说得到了天地之中的气。处在黄道下方的地方,太阳直射头顶,其热太剧烈;处在赤道下方的地方,一年有两个春夏秋冬,立春、春分为春夏,立夏、夏至为秋冬;立秋、秋分又为春夏,立冬、冬至又为秋冬只有中国寒暑昼夜适中不过分,所以形体端正,礼乐文物兴盛完备。

俗话说:“百川向东流。”我曾疑惑中国不过占据地的几十分之一,西边向西流的水很多,怎么能据此来论述大地?其实地虽然像圆球,也似乎有上下。一般西北沙漠之外,无非是高山旷野,即使是向西流的水,都是有界限的,不像东南的大海没有边际。大概东南像血脉汇聚的地方,古人的话终究不错。

地非常圆,没有上下周围,人都头顶天脚踩地,没有偏侧倒置。锡说:这大概是地大的缘故。就像蚂蚁在鸡蛋下面爬行,只看见它大,看不见它倒。我说:固然如此,也是因为人与地本来相连,就像虫子在天花板下行走,有时失足掉在地上,没看见有人掉向天上。禀受于天的亲上,禀受于地的亲下,既然有了形体,就不能离开地了。

朱子说:“自大庾岭以北,水都向北流,南高北低;岭南水都向南流,北高南低。”所以浙江冬寒夏热,曾经嘲笑他的话,认为哪里不是冬寒夏热?所以《语类》四纂删去了这句话,其实应该保留。因为冬天更冷而夏天更热。有山岭作为屏障,夏天南风到不了,所以更热;冬天北风没有遮挡,所以更冷。浙江和福建相距,直接算不过四五百里,为什么浙江下大雪,而岭南就少?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绎史》说:天地的精华为四时,有了四时然后有五行。水的精华是月,火的精华是日。又说:天皇十三个头,地皇十一个头,人皇帝九个头,非常可笑。四时是因为太阳而有的,太阳旁边气温为春,在头上;大热为夏,稍微远一点就凉为秋,很远就冷为冬。根据《周髀经》以及西洋人的说法,有半年寒半年暑的地方,有一年有两个春夏秋冬的地方。与中国相对的地方,中国的南极是他的北极,中国的北极是他的南极。中国冷,他却热;中国热,他却冷。如果这样倒着说,先有寒暑,后有日月,可以吗?所以圣人作为万古的师表,把一切幽暗荒唐的说法删去干净,讲理气只从天地说起,又只讲现在的,天地以前、天地终结都不讲。删书断自唐虞以前就有文字,孔子都没有保留,不像他家从混沌之初凭空揣度,开启后来编《通鉴》者荒唐幽怪的谬误。即使是天地之初,或许有神怪之事,也不必记录,只该从有条理的地方记起。

问:寒暑的节气,可以验证阴阳的消长,而论述寒暑,却说是因为距离太阳远近的缘故,那么这是地形造成的,与阴阳之气不相干了。回答说:您把太阳和天看作两样东西吗?太阳就是天的中心,就是天的眼睛,眼睛看到的地方,就是神气流行;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就是神气休息。大浪山之北,我的冬至,就是他的夏至;我的夏至,就是他的冬至。然而他的冬至,还是我的冬至;他的夏至,还是我的夏至,没有两个道理。

问:太阳运行到南陆就冷,运行到北陆就热,有时有一年不冷,又有一处独冷,是什么原因?回答说:这是人事造成的。雨晴寒暖,风随着人所偏胜之气,就能感召。其中又以一方之主所感召的气为多。

太阳似乎有正面和背面一样,早晨好像正面相对,所以颜色红而温暖;过了中午偏西,好像正面已经转过去,所以颜色淡而逐渐变冷。不然的话,夜气久了太阳刚出来应该冷,为什么温暖?太阳热气蒸到半天,傍晚应该暖,为什么冷?而且果实向东照的先红,向西照的还青。曾经拿这个问梅定九,梅说:“猜想果实受露,早晨太阳烘烤进入,所以滋液渗透而先红;西晒时露水早就干了,所以有差异。”不知道是否正确。【以上天地】

至诚的心,没有一件事可以离开

得。如五行都是土,土气流行,无有不贯。土旺四季之説,出于京房耳。问何以谓之旺于四季?曰:以其交际处尤为易见耳。天之气化,还难遽晓,至存乎人者,可以类推。如喜、乐、怒、哀,是木、火、金、水也,土何在?思是也。喜之过而乐,到将乐时思一思,便喜不至过分。乐之极而怒,到将怒时思一思,便乐不至过分。怒、哀亦然。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和气即土气。从来言五行者有三:文王后天图,土有艮、坤、月令;《吕览》土在中央;京房则土旺四季。旺四季者,是于交际处见。在中央者,是播五行于四时。若不将季夏属土,便止有四行矣。至文王之説,于理尤长。单水如何生得木?单火如何生得金?毕竟须土。若金生水、木生火,可不须土。他如纳甲之説,五行既不依生之次第,又不依行之次第。然今星命、地形家皆用之。纳音之説,尤无理。

译明白了。如果五行都是土,土气流行,没有不贯通的。土旺于四季的说法,出自京房。问为什么叫旺于四季?回答说:因为土在季节交替之处尤其容易显现罢了。天的气化,还难以立刻知晓,至于存在于人身上的道理,可以类推。比如喜、乐、怒、哀,对应木、火、金、水,那么土在哪里呢?思就是土。喜过度就会变成乐,在将要乐的时候思考一下,喜就不会过分。乐到了极点就会变成怒,在将要怒的时候思考一下,乐就不会过分。怒和哀也是如此。情感抒发都符合法度,称为和,和气就是土气。历来谈论五行的有三种说法:文王后天图,土对应艮、坤,以及《月令》;《吕览》认为土在中央;京房则认为土旺于四季。旺于四季的说法,是在季节交替之处体现的。在中央的说法,是将五行播散于四时。如果不把季夏归属于土,那就只有四行了。至于文王的说法,在道理上尤其深长。单独的水怎么能使木生长?单独的火怎么能使金生成?终究需要土。如果金生水、木生火,就可以不需要土。其他如纳甲的说法,五行既不符合相生的次序,也不符合相克的次序。然而现在的星命、地形家都使用它。纳音的说法,尤其没有道理。

天地一嵗,生生之气于木验之,水火金土亦自为消息虚盈,但不如木之着耳,是亦木包四行之证。縁此可见,五行内木得生气之全也【自记】

人有问木何以长于五行者?朱子以生气答之。极是,而未尽。盖具五行之全德者,无如木。始发生,继畅茂,又继而收敛,又继而闭蔵。由闭蔵又复发生,如仁之贯五常,元之贯四德也。

火外明,内闇;水外闇,内明。火照人影在外,水照人影在内。大都外明者,必须内闇;所谓外精明而内浑厚也。外闇者,必须内明;所谓内文明而外柔顺也。

水在地中,有阳气推荡,他方会敷散润泽。如人身有血,阳气盛,方能睟然见于面。不尔,便血不华色,面帯青黄黑气。

土气原流贯于五行之始终,而发见却于辰、未、戌、丑。到此节一节,才度过去【以上五行】

夫子不语怪,神不説有,亦不説无,又説敬而逺之,不説正神,亦不説邪神。到得敬而逺之,即▯神亦都为民用,务民之义,至于天地位,万物育,不特山川社稷各效其职,即邮表畷,猫虎之类都有职事。年丰则祀之,否则八蜡不通,以罚之。一不语,一敬而逺,竟是鍜链▯神之法。圣门贤者信是留心。一云「子不语怪力乱神」,一云「子罕言利与命与仁」,一云「子所雅言诗书执礼」。呜呼,尽之矣。

问人感天,似比感人较易,曰自然是如此。天者,吾之父母也;人者,吾之同类,相与也。

问:天无心而成化,果然无心否?曰:以为无心,连人亦可谓之无心;以为有心,连天亦可谓之有心。人在天地间,不过偶然气聚,能蓄多少灵光,尚然有知觉,何况天地?即父慈子孝,君仁臣忠,兄友弟恭,夫倡妇随,亦是感应自然之理,不得谓之有心,然谓之无心可乎?山川之隂气升而为云,天以阳气压下,遂成雨,亦升降自然之理。然便有云师、风伯、雷公、电母运行于其中,既过便都不知归于何所。天地总是一气塞满,有气便有象,有象便有神。

天原发防中言▯神云:天地无空处,如一洼之水,虫鱼生焉;粪壤之内,蛆蚓生焉。以及氷至寒也,而有雪蛆、雪蟇、氷蚕之属;火至热也,而有火防之类。由此观之,至防者气也,而气之中有物;至寂者虚也,而虚之中亦有物。气与虚而鬼神居焉。推而论之,却有此理。人但因其平生之立心行事,死而以类相从,凭依感触而有托焉。或清明刚正,与明神合而为神;或幽暗乖戾,与鬼怪合而为鬼。佛家説人死后看一防亮处,行好人亮处入人神道,恶人亮处入畜生道,亦是此理。

鬼神嗜好与人一般,此理诗中言之最详。礼始于饮食,诗从夫妇居室説起,便以此事其祖考,以此赛其田祖,以此而社,以此而郊。问想因神亦人之游魂,其生时习于此,故神魂亦如此。曰天岂亦人为之而曰上帝居歆?何也?不须倒看,人饮食之性从何来?

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不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分明説鬼神在天地之外,安得谓鬼神无职事?但鬼神亦须人幚。如勾龙配土神,后稷配谷神。不独是功德在人,亦因他这一件精通,便就是这物事之主。问:有邪曲不正之鬼神否?曰:有。邵子曰:幽暗岩厓生鬼魅,这一种喜祸恶福,喜乱恶治,喜暗恶明,喜邪恶正,一番乱他一番出现。如王章乱而盗贼猖獗,即平时亦有王法管不到处,奸还时作也。

问《离骚》言“扣帝阍”之类,想古时便有与神鬼相通之术。曰:“观《尚书》‘乃命重黎,絶地天通’,可见尧舜之前,地天相通,至尧舜絶之,乃不相通。”佛家说许多荒唐话,亦怪他不得。他那里原相通,非全掉谎,也只是中庸之道,乃天地之经。此道明,一切鬼神皆服,故絶他,他就不敢通;逺他,他亦不敢怨。

鬼神与人,不是两个。我人也,吾之祖父则鬼神矣。谓不与我一体,可乎?推而上之,则厥初生民,非天地所生而何?同为天地所生,皆是一气。自古忠臣、孝子、圣贤、豪杰之有灵而为神者,皆与吾一体矣。只是圣人説得妙:“敬鬼神而逺

译天地一年之中,生生不息的气机在木上得以验证,水、火、金、土也各自有消长盈虚的变化,只是不如木那样显著罢了,这也是木包容四行的证据。由此可以看出,在五行之中,木获得了生气的全部【自记】。

有人问木为什么在五行中居长?朱子用“生气”来回答。非常正确,但还不够全面。因为具备五行全部德性的,没有比得上木的。起初发生,接着茂盛,又接着收敛,又接着闭藏。从闭藏又再次发生,就像仁贯穿五常,元贯穿四德一样。

火外明内暗,水外暗内明。火照人影在外部,水照人影在内部。大抵外明的,必须内暗;所谓外精明而内浑厚。外暗的,必须内明;所谓内文明而外柔顺。

水在地中,有阳气推荡,它才会敷散润泽。如同人身有血,阳气旺盛,才能润泽地显现在脸上。不然,就会血不华色,脸上带有青黄黑气。

土气原本流贯于五行的始终,却发见于辰、未、戌、丑。到了这些时节,才度过过去【以上五行】。

孔子不谈怪异,对于神,不说有,也不说无,又说要敬畏而远离,不说正神,也不说邪神。到了敬畏而远离的地步,那么〇神也都为民所用,致力于民众的道义,以至于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以化育,不仅是山川社稷各自效职,就连邮亭、表木、畷道,以及猫虎之类都有职事。年成丰收就祭祀它们,否则八蜡祭祀就不通,以此惩罚它们。一个“不语”,一个“敬而远之”,竟是锻炼〇神的方法。圣门贤者确实留心于此。一处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一处说“子罕言利与命与仁”,一处说“子所雅言诗书执礼”。唉,说尽了啊。

问人感应天,似乎比感应人容易,回答说自然是这样。天是我的父母;人是我的同类,是相互交往的。

问:天无心而成化,果真无心吗?回答说:认为无心,连人也可以说是无心;认为有心,连天也可以说是有心。人在天地间,不过是偶然的气聚,能积蓄多少灵光,尚且有知觉,何况天地?即使父慈子孝,君仁臣忠,兄友弟恭敬,夫唱妇随,也是感应自然的道理,不能说是有心,然而说是无心可以吗?山川的阴气上升成为云,天以阳气压下,于是形成雨,也是升降自然的道理。然而便有云师、风伯、雷公、电母在其中运行,过后便都不知道归于何处。天地总是一气充满,有气便有象,有象便有神。

天原本在发端中说〇神道:天地没有空虚的地方,如一洼水,虫鱼在其中生长;粪壤之内,蛆蚓在其中生长。以及冰极寒,而有雪蛆、雪蟇、冰蚕之类;火极热,而有火防之类。由此看来,极细微的是气,而气中有物;极寂静的是虚,而虚中也有物。气与虚之中鬼神居住。推而论述,却有此理。人只因为平生的立心行事,死后以同类相从,凭依感触而有寄托。或者清明刚正,与明神合而成为神;或者幽暗乖戾,与鬼怪合而成为鬼。佛家说人死后看一点亮光,行好人亮光进入人神道,恶人亮光进入畜生道,也是这个道理。

鬼神的嗜好与人一般,这个道理在诗中说得最详细。礼始于饮食,诗从夫妇居室说起,便用这些事祭祀祖先,用这些事酬谢田祖,用这些事祭祀社,用这些事祭祀郊。问想必因为神也是人的游魂,他生前习惯于这些,所以神魂也这样。回答说天难道也是人为的而说上帝居歆?为什么呢?不必倒过来看,人饮食的本性从何而来?

先天而天不违背,后天而奉承天时。天尚且不违背,何况于人呢?何况于鬼神呢?分明说鬼神在天地之外,怎么能说鬼神没有职事?只是鬼神也需要人辅助。如勾龙配土神,后稷配谷。不仅是功德在人,也因为他这一件精通,便就是这物事的主宰。问:有邪曲不正的鬼神吗?回答说:有。邵子曰:幽暗岩崖生鬼魅,这一种喜欢祸乱厌恶福治,喜欢混乱厌恶治理,喜欢黑暗厌恶光明,喜欢邪恶厌恶正直,一番混乱一番出现。如王章混乱而盗贼猖獗,即使平时也有王法管不到的地方,奸邪时常作乱。

问《离骚》说“扣帝阍”之类,想必古时便有与神鬼相通之术。回答说:“看《尚书》‘乃命重黎,绝地天通’,可见尧舜之前,地天相通,到尧舜断绝它,才不相通。”佛家说许多荒唐话,也怪他不得。他那里原本相通,并非全说谎,也只是中庸之道,乃天地之常经。此道明,一切鬼神都服从,所以断绝它,他就不敢通;远离它,他也不敢怨。

鬼神与人,不是两个。我是人,我的祖父就是鬼神了。说不与我一体,可以吗?推而上之,那么最初生民,不是天地所生又是什么?同为天地所生,皆是一气。自古忠臣孝子圣贤豪杰有灵而成为神的,都与我一体的。只是圣人说得妙:“敬鬼神而远

之”,不敬不是,不逺又不是。故为之礼以裁制之,应存者存,应革者革,各以其分,则隂阳和而灾沴息。

译“之”,不恭敬不对,不疏远也不对。所以制定礼仪来裁度节制它,该保留的保留,该革除的革除,各自符合其本分,那么阴阳就会调和,灾祸也就平息了。

人总是一心,此心与鬼神本是一气,故天地古今无复间隔。如今闗忠义之神祷祈多应,岂果有忠义之奔驰于天下哉?忠义之义气本在天地人心,自有其义气,心皆向之,则忠义之神所凭也。人读《易经》,若于天地万物求之,都隔;只于心求之,则伏羲、文王、周公、孔子都是我。

人有大好事,终身不忘;有大可愧耻事,亦终身不忘。其忘者,都是平常没要▯者耳。然亦不可谓不存在,那里偶然触发,却又记起。天地间无此物,无此影象;有此物,便有此影象。况如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之神,乃是天地生平得意事,如何忘得?只是王莽、董卓、李林甫、秦桧之徒,亦与天壤同敝,是天地大不得意事。桓温乃是别有肺肠,遗臭万年,有何好处?如今吃一香物,惟恐不嗳气;悮吃臭物,惟恐嗳气,臭气喷出,如何过得?

先时重伍子胥,后重朱虚侯,今乃重闗忠义,只因其人当日死时,有一段郁结处,人人为之郁结,以人之郁结合之神之郁结,自然两相感通。至于郁结之久,非祭赛祠庙、鼓乐祝祈之盛,不足以宣泄其气,故致香火之盛。迨郁结之气渐平,则香火亦渐减,理自如此,皆人心为之。

程朱説道理极精,至説鬼神犹有未尽处。朱子説人形既销亡,还有甚麽存于天地间,此却小差。即以人心与事验之,当其心与事相合时,居然有此事。至事过后,未尝想要记此事,然已有在心里。到久后偶然题起,又记得,就是全忘了,到底有一影子。未事之先,心为形,事为影。既事之后,事为形,心为影。天地既生过这一个形,就是过去了,亦有此一个影。大约以心法观之,极确。一念便是万事,旦夕即是百年,百年即是千古。问草木禽兽,亦天地所生也,岂既销化后,亦有影乎?曰:其灵异者尚能为物怪,至寻常者如人于没要▯事,随过便销,销过亦无矣。大概取精多而用物宏者,其存为多。

人有不安于心者,此事常记得不忘。若做得合理,便帖然放下。人死为厉,此必有不安也。圣贤死,则与天地泯然同流,无不安也。非无也,其理与天地合。天地存,则圣贤亦存。张子云:“没吾宁也。”“宁”字见到至处。

至而伸者为神,反而归者为鬼。是解释鬼神字义:人发动于外者为神,蔵记于内者为鬼。统言之只是神,别言之却有鬼神之分。先儒解:何以唤作鬼?是反而归的;何以唤作神?是至而伸的。

或疑人死为鬼,使古来灵魂都在,岂不塞满世界?此却不然。如人读过的书,做过的事,説过的话,虽多年还记得,何尝见塞满胸腹?鬼亦有消去的,只是存者自不少。又人有已忘的事,追思复记起来者,如鬼神,你不问他,似是无的;及诚心求之,便又有应。

物类形骸长而神理短,人则形骸短而神理长。草木如松柏之类,有千年者,龟鹤亦久而不死,人则不能。然人虽死而神理常存,物类则不能。此最易知,以寻常日用间验之。如人做一器皿,不破毁,他他便常在;倘一破毁,即不复有矣。若作一文字,虽毁去,还可记诵。

起来,神理存也。况大而至于道德,本于心性,万古常留,谁得而灭之?虽草木禽兽,久蹔不同类,人之灵蠢,亦不同类。然大段如此。

祖考精神,便是自家精神。上蔡之言尽矣。其曰:“自家要有便有,要无便无。”却説得稍脱了。人心上有,天地间便是有了。故明道説“无説有”之语,最圆活。而朱子一言以断之曰:“有【钟旺】

朱子事事体贴,过能知鬼神情状。一日论▯怪事,深诋佛法之非。有人曰:“信有之。”朱子曰:“公见否?”其人曰:“曽见有鬼为祟,但闻寺钟一扣,则鬼一伏。”朱子曰:“大抵鬼亦公辈所为,生时如此信向,死后焉得不尔?”虽似戏言,却有名理。

鬼神不得谓之无,但不可与相接见,如水火然。两者本相济,然不可见面。人或与鬼神梦寐相接,尚隔一层;若直见之,便非佳事。

  人怕鬼自是胸中愧怍多

神鬼精怪,要分得清。天地日星河岳之神,无非生气;

译人总是一心,此心与鬼神本是一气相通的,所以天地古今之间没有间隔。如今关公忠义之神,祈祷多能应验,难道真的有忠义之气奔驰于天下吗?忠义的气节本来就在天地人心之中,自有其气节,人心都向往它,这就是关公忠义之神所凭借的。人读《易经》,如果从天地万物中去寻求,都隔了一层;只从心中去寻求,那么伏羲、文王、周公、孔子就是我。

人有重大的好事,终身不忘;有重大可愧耻的事,也终身不忘。那些忘记的,都是平常不重要罢了。然而也不能说它们不存在,那里偶然触发,却又记起来了。天地间没有这个事物,就没有这个影像;有这个事物,便有这个影像。何况像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孔子之神,乃是天地生平得意的事,怎么能忘记?只是王莽、董卓、李林甫、秦桦之徒,也与天地同归于尽,是天地非常不得意的事。桓温乃是别有肺肠,遗臭万年,有什么好处?如今吃一口香的东西,只怕不打嗝;误吃了臭的东西,只怕打嗝,臭气喷出,怎么过得去?

先前推崇伍子胥,后来推崇朱虚侯,现在推崇关公忠义,只因为这些人当时死的时候,有一段郁结之处,人人都为之郁结,以人的郁结合之神灵的郁结,自然两相感通。至于郁结久了,非祭祀祠庙、鼓乐祝祈盛大,不足以宣泄其气,所以导致香火旺盛。等到郁结之气渐渐平息,那么香火也渐渐减少,道理自然如此,都是人心造成的。

程朱讲道理极精,至于讲鬼神还有未尽之处。朱子说人形体既已消亡,还有什么存于天地间,这却稍有偏差。即以人心与事来验证,当人心与事相合时,居然有此事。等到事过后,未曾想要记此事,然而已在心里。到很久后偶然提起,又记得,就是全忘了,到底有一个影子。未事之先,心为形,事为影子。既事之后,事为形,心为影子。天地既生过这一个形体,就是过去了,也有这一个影子。大约以心法来看,极确切。一念便是万事,旦夕即是百年,百年即是千古。(有人)问草木禽兽,也是天地所生的,难道既消亡后,也有影子吗?回答说:其灵异的尚能为物怪,至于寻常的如人对不重要之事,随过便消,消过也就没有了。大概取精多而用物宏的,其存留的就多。

人有不安于心者,此事常记得不忘。若做得合乎道理,便安然放下。人死为厉鬼,这必有不安之处。圣贤死,则与天地浑然同流,没有不安之处。不是没有,其理与天地相合。天地存,则圣贤亦存。张载说:“没吾宁也。”“宁”字见到了至处。

至而伸者为神,反而归者为鬼。这是解释鬼神字义:人发动于外者为神,藏记于内者为鬼。统而言之只是神,分别而言之却有鬼神之分。先儒解释:为什么叫鬼?是反而归的;为什么叫神?是至而伸的。

有人怀疑人死为鬼,假如古来灵魂都在,岂不塞满世界?这却不然。如人读过的书,做过的事,说过的话,虽多年还记得,何曾见塞满胸腹?鬼也有消去的,只是存留的自不少。又人有已忘的事,追思又记起来的,如鬼神,你不问他,似是没有的;及诚心求之,便又有应验。

物类形骸长而神理短,人则形骸 short 而神理长。草木如松柏之类,有千年的,龟鹤也久而不死,人则不能。然而人虽死而神理常存,物类则不能。(这)最容易知道,以寻常日用间来验证。如人做一个器皿,不破毁,它便常在;倘一破毁,即不复有了。若作一篇文章,虽毁去,还可记诵。

起来,神理存也。何况大而至于道德,本于心性,万古常留,谁能灭之?虽草木禽兽,久暂不同类,人之灵蠢,也不同类。然大体如此。

祖考精神,便是自家精神。谢良佐(上蔡)的话说尽了。他说:“自家要有便有,要无便无。”却说得太脱离实际了。人心上有,天地间便是有了。所以程颢(明道)说“无说有”的话,最圆活。而朱子一言以断之:“有【钟旺】

朱子事事体贴,过于能知鬼神情状。一日论怪异之事,深斥佛法之非。有人说:“确实有。”朱子说:“你看见了吗?”那人说:“曾见有鬼作祟,但闻寺钟一敲,则鬼一伏。”朱子说:“大抵鬼也是你们这类人做的,生前如此信奉向往,死后焉得不这样?”虽似戏言,却有名理。

鬼神不得谓之无,但不可与相接见,如水和火一样。两者本相济,然而不可见面。人或与鬼神在梦寐中相接,尚隔一层;若直接看见,便不是好事。

人怕鬼自是胸中愧怍多。

神鬼精怪,要分得清。天地日星河山之神,无非生气;

以至人之魂,皆神也。人既死,其魄不防,则鬼也;精则龙精、狐精之类是有一物而修练久,能变幻出入神鬼之间,即人之仙,亦是此类。至怪,则不正之气所生,如山之怪曰夔、罔两,水之怪曰龙、罔象,山魈、木魅之属是也。今人一概名之曰鬼,则▯顸无别矣。

译至于至人的魂魄,都是神。人既然死后,如果魄没有消散,那就是鬼;如果是精,就是龙精、狐精之类,这类事物因为修炼很久,能够变幻出入于神鬼之间,即使是人的仙,也是这一类。至于怪异,则是不正之气所产生,比如山中的怪异叫夔、罔两,水中的怪异叫龙、罔象,山魈、木魅等都属于这一类。现在人们一概称它们为鬼,那就混同而没有区别了。

陈梓言:“物有有性而无心者。”先生问曰:“何谓?”曰:“如砖瓦之类。”先生曰:“是何言欤?有性即有心。天地间木石之类,久则能成精怪。灵者象人,蠢者象鸟兽。若无心,何以成形?如管辂卜碓、精和尚、家破灶公案,皆是土石,而云无心可乎?”

鬼神是有的。佛家説转生事是偶然有的。如鸡变为蜃,雀变为蛤,何尝个个如是?

佛家轮廻之説最难信。五经説鬼神多矣,竝未尝説到此。偶想「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觉得有些意思。象与形总是一气,凡物皆然。如水在地,其气升于天,便为云。及云之堕而下,则为雨为水。如日在天,乃象也。以地下之阳燧取之,则为火。人,在地下、天上,亦必有象。所以説魂升于天。孔子亦谓「其气发扬于上,为昭明」。以此论之,则圣贤转生亦有此理,总是天地清明之气耳。想是当其为云,不自知其为水;当其为水,亦不自知其为云。

韩宗伯慕庐病困时,某往▯之。宗伯曰:“正有一事欲仗大笔传信。”某问:“何事?”曰:“病中见得幽冥之故,灼然不爽。吾初疾原非大症,止因众祟绕榻,彻夜呌讙,连旬不能合眼,以致病势日臻。某日诸鬼忽相约于西河防赴席,甫晡相率而去,吾竟得宁寝。及旦使人访问,则西河防人果于是夜普度施食。自是后,诸▯复还,吾亦遂不寐,以至于困。”某曰:“今者诸鬼在何处?”曰:“见君在坐,退处榻后矣。”此事向不以为信,今将记録示后。病不能执笔,故以相嘱。此某面得之宗伯者,大抵僧家之普度,即先王祭厉之义,于理所有者,即不当断以为无,但不宜如和尚家説得来全是▯物为政耳【清植】

一友人看佛书公案极多,尝为某言:渠曽携眷归乡,舟次杭州,一女才二嵗许,匍匐坐侧,呼曰:“汝明日午时死。”如是者三,渠若不闻,又呼曰:“汝不死则我死。”如是者亦三,渠又若不闻。至明日,卒皆无它。其后友人享有多夀,女亦出嫁成家。当时友人谓某曰:“若闻言惊愕,必致它异,凡此皆是看公案方能解得。”问:“死生有命,岂因惊愕鬼物便能死人乎?”曰:“亦有此理。如两军相当,不动便不败,挑战者只得敌军一动,事便济矣。”某当日与海贼相拒时,舎弟有妻弟某者,使舎弟来告曰:“贼己遣兵五千,取道永春,火药手五百,取道安溪,两路竝发,志在相灭。”渠从永春来,见贼已驻卓埔,卓埔距余乡仅三十里耳。彼时若惊愕动足,便可祸生萧墙。幸某坚然不动,惟令集众以俟,别分遣二人侦之,两路皆不见一贼。既还报,其人犹敦促余行,某乃笑而止之。

同年沈尚仁曽卧病三年而后起,云为前生事与鬼鬭讼,自此遂尽见鬼物。某登第后,与陈友造之谈幽防事,陈难之曰:“温公言三代以前不闻有地狱转生事,自佛法入中国便逐旋添出,何也?”沈云:“果然如此,如今隂司何尝不日日添出事,与阳世一般。”又云:“人于不平事多言,岂无鬼神?以为鬼神正直,殊大不然。如岳渎正神,何尝闲管?都是不好的邪鬼多事,还不如阳世尚有公道。”岂惟人死为鬼,庙中泥塑吏役皆能为祟,尝于早间变人出来,日出便退入庙中。陈友笑之。某曰:“亦有此理。”《管辂传》中旧碓乃成大鸟,以其啄与翅似也。大凡土木之类,皆能以其形似化为人物。锡曰:“可见生气无一不贯。”曰:“然。”

闽中有真人、元女诸神,能行医方,疗人疾病,往往有验。此虽非人事之正,然既有功于人,则君子不禁。先王八蜡,迎猫、迎虎,猫、虎之神何足祭?以其有功于人耳。年不顺成,则八蜡不通。无益于人,则絶之【以上▯神】

天地如鸡卵,古人虽有其説,而未竟其论。唐之淳风、一行,宋之尧夫,元之郭太史、许鲁斋,明之刘伯温,皆聪明絶世,而皆不知天地之俱为圆体。自西人利玛窦辈入中国,言地原无上下,无正面,四周人着其上,中国人争笑之。岂知自彼国至中国,防于绕地一周,此事乃彼所目见,竝非浪词。至梅定九

译陈梓说:“世间有有本性而没有心的事物。”先生问:“这是什么意思?”陈梓说:“比如砖瓦之类。”先生说:“这是什么话?有本性就有心。天地间的树木石头之类,时间久了就能变成精怪。灵验的像人,愚笨的像鸟兽。如果没有心,怎么能形成形体?像管辂占卜碓磨、精和尚、家破灶公这些案例,都是土石,却说它们没有心,可以吗?”

鬼神是存在的。佛家所说的转生之事是偶然有的。比如鸡变成蜃,雀变成蛤,哪里是每一个都这样呢?

佛家轮回的说法最难相信。五经中谈论鬼神很多,但并没有说到这一点。偶然想到“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觉得有些道理。象与形总是一气,万物都是如此。比如水在地上,它的气上升到天上,就变成了云。等到云落下,就变成了雨和水。比如太阳在天上,这是象。用地上的阳燧去取它,就变成了火。人,在地上、在天上,也必定有象。所以说魂升于天。孔子也说“它的气发扬于上,成为昭明”。据此推论,那么圣贤转生也有这个道理,总是天地清明之气罢了。我想,当它作为云时,不知道自己是水;当它作为水时,也不知道自己是云。

韩宗伯慕庐病重时,我去探望他。宗伯说:“正有一件事想依靠你的大笔来传信。”我问:“什么事?”他说:“生病时看到了阴间的事情,确实不差。我起初的病本来不是大病,只是因为众鬼环绕床榻,整夜喧哗,连续几十天不能合眼,导致病情日益加重。某天众鬼忽然相约去西河防赴宴,傍晚时分一起离去,我竟然得以安睡。等到天亮派人去打听,西河防的人果然在那天晚上普度施食。从此以后,众鬼又回来了,我也于是无法入睡,以至于病困。”我说:“现在众鬼在哪里?”他说:“看见您在座,退到床后去了。”这件事向来我不以为可信,现在将记录下来示后人。因病不能执笔,所以托付给我。这是我当面从宗伯那里得到的,大体上僧家的普度,就是先王祭厉的意义,于理有的,就不应当断定为无,只是不应当像和尚家说得全是鬼物作祟罢了【清植】

一位朋友看佛书公案极多,曾经对我讲:他曾经带着家属回乡,船停在杭州,一个两岁左右的女孩,爬在旁边,喊道:“你明天午时死。”像这样说了三次,他好像没听见,又喊道:“你不死我就死。”像这样也说了三次,他又好像没听见。到了第二天,最终都没有什么事。后来朋友享有多寿,女孩也出嫁成家。当时朋友对我说:“如果听到这话惊愕,必定导致其他变故,凡是这些只有看公案才能理解。”我问:“死生有命,难道因为惊愕鬼物就能死人吗?”他说:“也有这个道理。比如两军对峙,不动就不败,挑战者只要敌军一动,事情就成功了。”我当天与海贼相持时,舍弟有个妻弟某人,派舍弟来告诉我:“贼已经派遣五千兵马,取道永春,五百火药手,取道安溪,两路并进,志在消灭我们。”他从永春来,看见贼已经驻扎在卓埔,卓埔距离我的家乡只有三十里。那时如果惊愕动身,祸患就会在内部产生。幸好我坚然不动,只是命令聚集众人等待,另外分派两人去侦察,两路都没有看见一个贼。回来报告后,那人还敦促我行动,我于是笑着制止了他。

同年沈尚仁曾经卧病三年后才起来,说是前生的事与鬼斗讼,从此就尽见鬼物。我考中进士后,与陈友造谈论阴间的事,陈友难住他说:“温公说三代以前没听说有地狱转生的事,自从佛法传入中国就逐渐添出,为什么呢?”沈说:“果然如此,如今阴间何尝不是天天添出事,与阳世一般。”又说:“人对不平的事多言,难道没有鬼神?认为鬼神正直,实在大错特错。比如岳渎正神,何尝闲管?都是那些不好的邪鬼多事,还不如阳世尚有公道。”难道只有人死为鬼,庙中泥塑的吏役都能作祟,曾经在早晨变成人出来,日出就退入庙中。陈友嘲笑他。我说:“也有这个道理。”《管辂传》中旧碓磨变成大鸟,是因为它的啄和翅膀相似。大凡土木之类,都能以其形似化为人物。锡说:“可见生气无一不贯通。”我说:“是的。”

闽中有真人、元女诸神,能施行医方,治疗人的疾病,往往有灵验。这虽然不是人事的正道,但既然对人有功,君子就不禁止。先王八蜡,迎猫、迎虎,猫的虎的神何足祭祀?因为它们对人有功罢了。年成不顺,八蜡就不通。对人无益,就断绝它【以上〇神】

天地像鸡蛋,古人虽然有这个说法,但没有完成这个论述。唐代的淳风、一行,宋代的尧夫,元代的郭太史、许鲁斋,明代的刘伯温,都聪明绝世,但都不知道天地都是圆体。自从西方人利玛窦等人进入中国,说地原本没有上下,没有正面,四周的人站在上面,中国人争着嘲笑他们。哪里知道从他们国家到中国,差不多绕地一周,这件事是他们亲眼所见,并不是妄语。至于梅定九

出,始发明《周髀》经以为原。如此説,何必西学,因为补其阙,正其讹。于是《周髀》焕然大明。《周髀》言地如馒首,天如上下雨伞合笼,日月在腰,如在雨伞合缝处,人在日月之下,不正当伞脊处。西人言中国东西南三靣皆有人,惟北方尚未开辟,尽是林树鬼魅、青燐而已。中国不见之星甚多,西人都图,将来乃知圣人无所不通。《周礼》中説九州,只以景长、景短、景夕、景朝数语尽之。至天地全局,只以《周髀》尽之。

译走出(书斋/朝廷),开始阐发《周髀算经》作为根本。按照这种说法,何必依赖西方学问,只是用来弥补它的缺漏,纠正它的错误。于是《周髀算经》的道理便显著地彰明了。《周髀算经》说大地像馒头,天空像上下两把雨伞合拢罩住,日月在腰部,就像在雨伞合缝的地方,人在日月之下,并不正当在伞脊的位置。西方人说中国东、西、南三面都有人居住,只有北方尚未开发,全是树林、鬼魅和磷火罢了。中国看不到的星辰很多,西方人都绘制了星图,将来才知道圣人无所不通晓。《周礼》中讲述九州,只用日影长、日影短、日影偏西、日影偏东几句话就概括尽了。至于天地的整体格局,只用《周髀算经》就概括尽了。

周髀自张平子、蔡伯喈皆以为非周公之书,后人遂谓其荒诞不经。惟唐人赵君卿为之注,程、朱二子虽颇露其端,而未穷其防。至梅定九始大加发明,遂至统掠中西之学,为厯学不祧之祖,其功甚大。《周髀》言北极之下有朝生而暮获者,人指为谩。赵氏注之云:“以北极之下有以半年为昼、半年为夜者,故也。”此语忒煞聪明。盖北极下日,在天腰,其在上半盘绕时,全是昼;及旋到下半,便全是夜。此理甚确。问其地若彼,尚能生物乎?曰:“天地之大德曰生,生意无所不到。”故雪中有雪蛆,离雪则殂;火山内有火树、火鼠,离火则死。彼处自有彼处所生之物,或非中国五谷耳。即如昌平州温泉,其汤中游鱼无数,萍草自然鲜緑。将鱼投之冷水,便僵。无非此理。

四游之説,朱子屡述之而不悟其非,何也?谓地于春夏秋冬相那移三万里,如人在舟中,舟移而人不知,果尔,则看北极髙度当四时不同,何以北极出地之度万古不改耶?《周髀》只《周公问商髙》一篇为经,其余皆传,间有假托无理之语,却有精到处,分别观之可也。程子谓日无时而不为精,地无处而不为中,妙极,此分明是说地圆,而不指明其故,阙于所不见也。又云地无穷者,如无端也,亦极好。

朱子言:天天,不宜以恒星为体,当立有定之度数记之。天乃动物,仍当于天外立一太虚不动之天以测之。此説即今西厯之宗动天也。其言九层之天,近人者最和暖,故能生人物;逺得一层,运转得较▯似一层。至第九层,则▯不可言,与今西厯所云九层,一一脗合。

地平之説,是地与天相际也。程子以为,四边有空濶,则地在天中,一弹丸耳。极得其理【自记】

朱子语类中论厯,不过六七条而已,尽理法之防妙。今西厯最侈,为独解处不能加也【自记】

三万里之説,无可稽信。朱子又谓三万里者,日轨相距之数耳,非地只有三万里也。故《语类》以程子之言为悮,然施之于用,则千里一寸之法自不可通。自阳城至衡岳,又无万五千里,以为二至相距,亦防袭之説耳。今新厯却以极度推算,凡二百五十里而移一度,地之周围凡九万里,三分取一,其径三万。或古者三万里之説,意正如此,而传者失之,故或言四方之逰,或言二至之距,皆不可晓也【自记】

天圆地方之説,盖以动静体性言之,实则形气浑沦相周,古人卵中裹黄之喻是已。厯家又以地平为説,亦即目所察,天在地之上下,隠显各半而名之尔。夫至顺极厚,非方非平,髙下相循,浑沦旁薄者,地之本体然也。其南北两端,以去日逺近为寒暑之差,东西以见日早晚为昼夜之度,东之夜乃西之昼,南之暑乃北之寒也。如是则东西南北,安有一定之中?南北或以极为中,或以赤道为中者,亦天之中,非地之中也。此理《周髀》言之至悉,而汉氏以下莫有知者。近新厯之家,侈为独得,歴诋前説,防数万言,惜乎无以髀盖之术告之者【自记】

今言嵗十二年,填二十八年,火二年,金水皆一年,行一度者,举大约耳。实皆有余分,惟金水则一日一度,一嵗一周,万古不差毫髪。何则?金水从阳先后者也。使有防防之差,则不能追及日,而后先之,而与三星无异矣。张子正防云:「填星地类而从天,故其追日最缓。木一嵗一盛衰,故嵗歴一辰。木者生道天地之中气,故迟疾中也。火日质而防,故其迟倍日。金水从日,盖隂必从阳,物感自然,精防之理也【自记】

定九言古,不知有嵗差。后颇有言者,李淳风又扫落不讲。直至一行,始援证凿凿。一行比李博雅,其言天自为天,嵗自为嵗,至精。

杨某説厯法,每髙妙自竒,使人无可攀跻。梅定九则极低平,随人扣之,皆言下即得。门户恐即此便是杨不及梅处。大凡説道理,平处即是髙处。

张平子造地动仪,甚竒。各处地震,皆知之。司仪者报,闻及彼处,奏到时刻皆应,不知何理。定九先生云:“先业师倪先生云:‘地动仪当是极平平之,至少有动便倾响。何处

译《周髀算经》自张衡、蔡邕都认为是非周公所作,后人便说它荒诞不经。只有唐人赵君卿为它作注,程颐、朱熹虽然略微显露出其中的端倪,却没有穷尽其理。直到梅文鼎才大力阐发,于是统摄中西之学,成为历学不可废弃的祖师,功劳很大。《周髀》说北极之下有早晨出生傍晚死亡的事物,人们指责这是胡说。赵氏注解说:“这是因为北极之下有半年为昼、半年为夜的情况,所以如此。”这话太过聪明。大概北极之下的太阳,位于天腰,当它在上半圈环绕时,全是白天;等到旋转到下半圈,便全是黑夜。这个道理很确切。问那地方像那样,还能生长生物吗?回答说:“天地最大的德行是生养,生机无所不到。”所以雪中有雪蛆,离开雪就死;火山内有火树、火鼠,离开火就死。那地方自有那地方所生的东西,或许不是中国的五谷罢了。就像昌平州的温泉,热水中游鱼无数,浮萍自然鲜绿。把鱼投到冷水中,便僵硬。无非是这个道理。

四游的说法,朱熹屡次讲述却没有醒悟它的错误,为什么呢?说地在春夏秋冬相互挪移三万里,如同人在船中,船移而人不知道,果真如此,那么观察北极的高度应当四季不同,为什么北极高出地面的度数万古不变呢?《周髀》只有《周公问商高》一篇是经文,其余都是传文,间或有假托无理的话,却有精到的地方,分别看待就可以了。程颐说太阳无时不成为精华,大地无处不成为中心,妙极了,这分明是说地是圆的,却没有指明其原因,缺在于所看不见的地方。又说地是无穷的,如同没有尽头,也很好。

朱熹说:天是天,不适宜以恒星为实体,应当设立固定的度数来记录它。天是运动的,仍应当在天外设立一个太虚不动的天来测量它。这个说法就是现在西方历法的宗动天。他说九层的天,靠近人的最和暖,所以能生养人物;远离一层,运转得较圆似一层。到第九层,则圆得不可言说,与现在西方历法所说的九层,一一吻合。

地平的说法,是地与天相际的意思。程颐认为,四边有空阔,那么地在天中,只是一个弹丸罢了。极得其理【自记】

朱熹《语类》中论述历法,不过六七条而已,穷尽了理法的精妙。现在西方历法最为繁盛,对于独自解释的地方不能超越【自记】

三万里的说法,无可查考相信。朱熹又说三万里者,是日轨相距的数目罢了,并非地只有三万里。所以《语类》以程颐的话为错误,然而施之于应用,那么千里一寸的方法自然不通。从阳城到衡岳,又没有一万五千里,以此作为二至相距,也是袭用的说法罢了。现在新历却以极度推算,凡二百五十里而移动一度,地的周围凡九万里,取三分之一,其直径三万。或许古代三万里的说法,意思正是如此,而传述者失去了本意,所以有的说四方的游移,有的说二至的距离,都不可理解【自记】

天圆地方的说法,大概是以动静体性而言的,实际上形体气息浑沦相周,古人卵中裹黄的比喻就是如此。历家又以地平为说,也就是目所观察,天在地之上下,隐显各半而命名罢了。至于顺极厚,非方非平,高低相循,浑沦旁薄者,是地的本体如此。其南北两端,以距离太阳远近为寒暑的差异,东西以看见太阳早晚为昼夜的度数,东方的夜就是西方的昼,南方的暑就是北方的寒。像这样那么东西南北,哪里有确定的中心?南北或以极为中,或以赤道为中者,也是天的中心,不是地的中心。这个道理《周髀》说得最详细,而汉朝以后没有人知道。近来新历之家,夸大为独得,历数诋毁前说,数万言,可惜没有用髀盖之术告诉他们的【自记】

现在说岁星十二年,填星二十八年,火星二年,金星水星皆一年,行一度者,是举大约罢了。实际都有余分,只有金星水星则一日一度,一岁一周,万古不差毫发。为什么呢?金星水星是跟随太阳先后运行的。如果有细微的差异,就不能追及太阳,而后先之,而与三星无异了。张载正蒙说:“填星属地类而从天,所以它追日最缓。木星一岁一盛衰,所以岁历一辰。木星是生道天地之中气,所以迟疾适中。火星属日质而小,所以它的迟缓倍于日。金星水星跟随太阳,大概阴必从阳,物感自然,精微的道理【自记】

梅文鼎说古人不知道岁差。后来颇有谈论的,李淳风又扫除不讲。直到一行,才开始援引证据确凿。一行比李淳风博雅,他说天自为天,岁自为岁,至精。

杨氏说历法,每高妙自奇,使人无可攀跻。梅文鼎则极低平,随人叩问,皆言下即得。门户恐怕即此便是杨不及梅处。大凡说道理,平处即是高处。

张衡造地动仪,甚奇。各处地震,皆知之。司仪者报告,闻及彼处,奏到时刻皆应,不知道什么道理。梅文鼎先生说:“先业师倪先生说:‘地动仪当是极平平的,至少有动便倾响。何处

地震,其余势所及者必逺,人不觉而此器平极,遂有声。’”至其语之过于神竒者,或有润饰也。

译地震发生时,其波及的范围必然遥远,人们尚未察觉,而此仪器已震动到极点,于是发出声响。”至于那些言辞过于神奇之处,或许有所润饰。

从来厯学须以梅定九为第一。曩在京师,见某所着厯象本,要有未当处,许为改订。乃防往天津,经年不报。某作字趣之,报书云:「西説是矣,然中厯古有其説者,不得槩置,使西人専美。至古説有得其意而词未达者,须为达之,又恐于其本意有所走作,故须斟酌,非造次可定。且尊笔文皆简明,下笔时尤须淘汰取精,文气方称。」及后订讫,寄示观之,果如其言。此人心虚而厚,委曲从容,非见到十分的确不肯出口落笔,故其书无一字不可信者。

西人厯算比中国自觉细密,但不知天人相通之理。如古人説,日变修德,月变修刑。西人便説,日月交食,五星凌犯,乃运行定数,无闗灾异。不知天于人君,犹父母也。父母或有病,饮食不进,岂不是风寒燥湿所感,自然有的?但为子孙者,自应忧苦,求所以然之故,必先自反于身,或自己有不是处,触怒致然,否则亦是我有调理不周而致然。因为徬徨求医,断无有説疾病人所时有,不须管他之理。无论天子,即督抚于一省,知府于一郡,知县于一邑,皆有社稷人民之责,皆当脩省。即士庶虽至卑贱,似不足以召天变,然据理亦当脩省。如父母怒别个儿子时,凡为儿子者俱当畏惧父母,断不因其畏惧,而谓我本怒他于尔无与,而反増其怒者。通天地人之谓儒,扬雄谓知天而不知人,则技。西人此等説话,直是隂助人无忌惮,天变不足畏之説【以上厯法】

  榕村语録卷二十六

<子部,儒家类,榕村语录》>

  钦定四库全书

  榕村语录卷二十七

  大学士李光地撰

  治道一

天下有道,不止是朝廷清明,连士庶人都依傍着道理上行,方算。

清明在上,重浊在下。其实息息相应。如天气清朗,则地下百物滋生;人靣上光润,则体中无病。果然朝廷清明,便百姓殷实矣。

草木无根,岂能开花结实?学问不有心得,总不相干。功名亦然,圣贤事业悉从方寸流出。不然,虽做得一匡九合,犹是器小。此根即是天地之根。

顺天下之情,定天下之分,两者不可缺一。

  虚文多一件实事便少一件

作事不可过粗,亦不可过细。讲求得太繁碎,不特人难行,觉得自己亦难行,只得不行。若算计到其事之利害,又算计到自己之声名得失,如何有这様万全的事故?计较得及于民者,有七八分利益,只得就去做。

为治,事事要不拂民。独有毒水而渔,焚山而猎,却宜禁一用。此无复噍类矣。孟子说:「数罟不入,斧斤时入,不如此,民用不继。」

兴北方水利,以省漕运之烦,除天下阨塞要害,留兵外,其余城守半用民兵,即阨塞要害处,亦仿屯卫之制,以省养兵之费,而厚官俸,以苏民困,是切时要务。制度全坏于宋,以《周礼》为本,而参以汉、唐与明之法,其庶乎?

人要剪除恶人,须自己果能无恶,才服人。如淫祠,岂不宜毁?但自己道理足,心地光明,气焰大于他,他就无说不尔。他便不服。西汉诸事草草,郊用五畤、原庙、陵庙纷然无理,却人民乐业。至匡韦辈引经据古,尽废不制之祀,毅然欲明先王之道,而盗贼蜂起,饥馑洊至,日就淍敝。诸事不古,独在这事上复古,徒为纷扰而已。何当于治?所以立身、治国皆要有本末彻底澄清,方能一线做成。

某以兵部侍郎衔出为督学,古北口总兵官马进良不依仪注,輙抗行。某初不与较,及某为巡抚,某标下把总叶保告马酷刑,事下巡抚马甚惧,不知某胸中何曾有所记挂,只看理体如何。叶保本是刁悍之徒,总兵将把总掌嘴,未为酷刑,武官大一级打一级,军法也。此闗朝家体统,把总遽敢以私愤告总兵,乃乱民也。某问叶保,流三千里,奏上改发寜古塔。湏知设官所以为民,然必由官以及民,不尔便民亦不靖。如一颗大树,毕竟由根以及干,由干以及枝,由枝以及叶。然其干、其枝、其叶,何尝不与根贯为一体?细栁营中但闻军令,不闻天子诏文。帝喜之者,喜其奉将军令,即天子所用之将军,仍奉天子诏也。人都是一般

译历来历算之学,必须推梅定九为第一。从前我在京城时,看到某人所著的历象书稿,其中有不当之处,便答应为他修改订正。于是梅定九前往天津,过了一年也没有回信。那人写信催促他,梅定九回信说:“西方的学说是对的,然而中国历法中自古也有其学说,不能一概摒弃,让西方人独占美名。至于古代学说中那些得其意而文辞未能通达的,必须加以阐明,又恐怕在阐明时偏离了本意,所以必须斟酌,不能仓促决定。况且您的文笔简明,下笔时尤其需要淘汰芜杂、选取精华,文气才相称。”等到后来修订完毕,寄给我看,果然如他所说。这体现了他内心谦虚宽厚,委婉从容,没有达到十分确切的地步不肯出口落笔,所以他的书中没有一个字是不可信的。

西方人的历算比中国自觉细密,但不懂得天人相通的道理。比如古人说,日食时修德,月食时修刑。西方人便说,日月交食、五星凌犯,是运行中的定数,与灾异无关。他们不知道天对于君主,犹如父母对于子女。父母如果有病,饮食不进,难道不是风寒燥湿所感,自然有的吗?但作为子孙,自然应当忧苦,探求所以然的原因,必须先反省自身,或许自己有不对的地方,触怒父母导致如此,否则也是我调理不周导致如此。因此彷徨求医,断没有说疾病是人常有的事,不必管它的道理。无论天子,还是督抚对于一省,知府对于一郡,知县对于一邑,都有社稷人民的责任,都应当修省。即使士人百姓虽然地位卑贱,似乎不足以招致天变,但据理也应当修省。比如父母怒别个儿子时,凡是做儿子的都应当畏惧父母,断不会因为畏惧,就说我本怒他与你无关,反而增加父母的怒气。贯通天地人叫做儒,扬雄说知天而不知人,只是技艺。西方人这类说法,简直是暗中助长人无忌惮、天变不足畏的学说【以上历法】

榕村语录卷二十六

<子部,儒家类,榕村语录>

钦定四库全书

榕村语录卷二十七

大学士李光地撰

治道一

天下有道,不只是朝廷清明,连士人百姓都依傍着道理行事,才算得上。

清明在上,重浊在下。其实气息息息相应。比如天气清朗,那么地下百物滋生;人面上光润,那么体内无病。果然朝廷清明,百姓就殷实了。

草木没有根,怎么能开花结实?学问没有心得,总不相干。功名也是如此,圣贤的事业全都从方寸之心流出。不然,即使做到一匡九合,还是器量狭小。这个根就是天地之根。

顺从天下之情,确定天下之分,两者缺一不可。

虚文多一件,实事便少一件。

做事不可太粗,也不可太细。讲求得太繁碎,不仅别人难行,觉得自己也难行,只得放弃不行。如果算计到事情的利害,又算计到自己的声名得失,怎么会有这样万全的事故?计较到对百姓有七八分利益,就去做。

治理国家,事事要不违背民心。唯独毒水捕鱼,焚山打猎,却适宜禁止使用。这样就没有活物了。孟子说:“密网不入,斧斤按时进入,不这样,民用不继。”

兴修北方水利,以节省漕运的烦扰,除去天下险要关塞,留兵外,其余城守一半用民兵,即使险要关塞处,也仿照屯卫的制度,以节省养兵的费用,而厚待官俸,以缓解百姓的困苦,这是切时要务。制度全坏于宋,以《周礼为本,而参以汉、唐与明之法,大概可以吧?

人要剪除恶人,须自己果能无恶,才能服人。比如淫祠,岂不适宜毁坏?但自己道理充足,心地光明,气焰大于他,他就无话可说。他便不服。西汉诸事草率,郊祀用五畤、原庙、陵庙纷乱无理,却人民乐业。到了匡衡、韦玄成辈引经据古,尽废不合制度的祭祀,毅然想要阐明先王之道,而盗贼蜂起,饥荒接连到来,日渐衰败。诸事不复古,唯独在这件事上复古,徒然纷扰而已。何益于治理?所以立身、治国都要有本末彻底澄清,方能一线做成。

我以兵部侍郎衔出为督学,古北口总兵马进良不依仪注,擅自抗行。我起初不与他计较,及我为巡抚,我标下把总叶保告马进良酷刑,事下巡抚马进良甚惧,不知我心中何曾有所记挂,只看理体如何。叶保本是个刁悍之徒,总兵将把总掌嘴,不算酷刑,武官大一级打一级,是军法。这关乎朝廷体统,把总遽敢以私愤告总兵马进良,是乱民。我问叶保,流三千里,奏上改发宁古塔。须知设官所以为民,然必由官以及民,不然便民也不靖。比如一颗大树,毕竟由根以及干,由干以及细枝,由枝以及叶。然而其干、其枝、其叶,何尝不与根本贯为一体?细柳营中但闻军令,不闻天子诏书。皇帝喜欢它,是喜欢它奉行将军令,即天子所用的将军,仍奉行天子诏也。人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