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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榕村语录四

榕村语录卷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6–33 段

眞,得无一毫向外意【清植】

志于道章,却重在上四字。道德仁艺,是现成语。须去志他,据他,依他,游他。若如时解,下三句便难説。

译“真”这个字,难道没有一丝向外求索的意思吗?【清植】

《志于道》这一章,重点在于上面的四个字。道、德、仁、艺,是现成的词语。必须去立志于它,依据它,依循它,涵泳其中。如果按照当时的解释,下面三句话就难以说通了。

志字兼知行,説立志要与道合,定下规模做去,知行都有至。知上行上各有所得,皆是德,要守而不失,方能涵养到不违仁田地。艺是小学便学习,但那时学得一件只一件,到此见得件件都是天理。洒扫应对便可精义入神,盛德之至,便动容周旋中礼。习于外者皆是心之德,由心出者皆合于物之矩。

临事而惧,对暴虎冯河,好谋而成,对死而无悔。盖暴虎冯河,是无惧也;死而无悔,不计其成也。邵子云:“死天下事易,成天下事难。”若只以断字下注脚,恐未是。子路对症【自记】

富而可求,章説可不可指命,不如説可不可指义。若富为道理上可求之富,如孔子之委吏、乘田,孟子之抱闗击柝,大舜之陶渔之类,何必计名节之卑贱?若义理上不可求的,只得从吾所好。下章所云「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是也。委吏、乘田,孔子不妨为之。至女乐既受,虽司防不可一朝居,即此章之事迹也。执鞭如古仆夫之类,亦有官爵,故谓之士。

不图为乐之至于斯。注云:不图舜之作乐至于如此之美。觉语意未圆。若为乐即指韶,何不説不图韶乐?不图舜乐而云为乐?且为乐即韶,斯字何所着落?为乐只当指凡作乐者説,言不料作乐一事妙至于韶也。斯字方是指韶,犹看人文字,言不料文字一道做到此篇之妙。若説不料君此文做到这様妙,是轻忽其平日做不到此矣,语吻全别。

再转怨乎?一问。盖恐夷齐之行虽高,或出于矫情狥名,而心未能免于几微悔恨。是道理未能十分是当,故不无可悔恨处也。不是以私心窥古人时,讲以失国为悔恨,毫厘千里【自记】

子所雅言,诗书执礼,亦非夫子提出为教。当时学校本以四术教士,夫子时时为人讲説耳。礼即包乐在内,三者亦有次序,诗书在先,礼在后,博以文,而后约以礼之意。

诗书可以讲诵,而礼必须习。夫子于门弟子率之习礼,而雅言于礼必曰执者,以此朱子谓讲求数日不能通晓记忆者,如其法习之,半日即熟是也。

文行忠信,即是信字。难説説是实心,恐与忠混;説是实行,又与行混。大概是从言上説,其言如此。按着事理去考验他,却一些不差。所谓修辞立其诚也。忠不是寂然不动,与中和之中不同。忠训尽已,又训发已。自尽既谓之发,谓之尽,可云不动乎?如泉流一般,润湿未形者中也,其已有▯动,但尚源而未流,是忠也。忠是此心之发,一意肫切,披肝露胆,还论不到理上来。至信方循是理而无违,文是实学,行是实事,忠是尽实心,信是循实理。

忠信乃为学之本,而列于后,可知四术造士,三代之所共,以文防友,古之人皆然。彼直指本心,狂嘑众生者,非夫子之教也【自记以上述而篇】

泰伯逃,后更王季,文王又百年而商始亡。商之必亡,周之必王。泰伯乌乎知之?况王季、文王未尝革命也。泰伯如传序而行王季、文王之事,亦孰能御之?何以逃为?故知太王欲翦商,而泰伯不从,乃史者之诬。夫子所谓「三以天下让」者,美其让国之无迹,由周后日受命而追论之,故谓国为天下耳【自记】

泰伯至德,只宜就让国説。天下与国字亦通用。太王翦商,是诗人推原兴隆之由,实自太王始耳。太史公遂云有翦商之志,乃是乱説。太王迁岐,孟子谓非择而取之,不得已也。方自顾不暇,岂得便有图度天命之心?狄人尚不与争土地,而反思伐商,必无是理。太王不过是寻常爱少子,泰伯窥见此意,所以处之者却比夷齐尤善,所以称为至德。泰伯若明言要让,太王偏爱之失已显,且季厯之受之也难安。惟招呼仲雍,托言采药而逃。太王无偏爱之迹,而季子有不得不立之势,当时竟不知其去之故,处得浑然无迹,故曰至德。若伯夷之让,便使叔齐不能正其位,孤竹君之偏爱复不能隐,比泰伯不如逺矣。故夫子称夷齐曰「古之贤人」,又曰「民到于今称之」,可以对照。大凡事处得有声名,就有弊。

圣贤言语,都两靣夹出一个理来。如所贵乎道者三:辞气,要求新竒,必至

译“志”字兼括知与行,说立志要与道相合,定下规模去实行,知与行都有极致。知得向上,行得向上,各自有所收获,都是德,要坚守而不丧失,才能涵养到不违背仁的境界。技艺是小学阶段就学习的,但那时学一件只是一件,到这里才见得件件都是天理。洒扫应对就可以精义入神,盛德达到极致,就能动容周旋合乎礼仪。习于外部的都是心的德性,由心发出的都合乎事物的法度。

临事而惧,对应暴虎冯河;好谋而成,对应死而无悔。因为暴虎冯河,是没有畏惧;死而无悔,是不计较能否成功。邵雍说:“死天下事容易,成天下事难。”如果只用“断”字做注脚,恐怕不对。这是子路的对症之处【自记】

富而可求,这一章说“可不可”不能指天命,不如说“可不可”指义理。如果富是道理上可以追求的富,如孔子做委吏、乘田,孟子抱关击柝,大舜做陶渔之类,何必计较名节的卑贱?如果义理上不可追求的,只得从吾所好。下一章所说的“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就是此意。委吏、乘田,孔子不妨去做。至于女乐既已接受,即使是司寇也不能一朝安居,就是本章的事迹。执鞭如古代的仆夫之类,也有官爵,所以称为士。

不图为乐之至于斯。注解说:不料舜制作音乐达到如此之美。觉得语意不圆满。如果“为乐”即指《韶》,何不说不料《韶》乐?不料舜乐而说“为乐”?况且“为乐”即《韶》,“斯”字何所着落?“为乐”只当指凡作乐者说,言不料作乐一事妙至于《韶》也。“斯”字方才是指《韶》,犹如看人文字,言不料文字一道做到此篇之妙如果说不料君此文做到这样妙,是轻忽其平日做不到此了,语吻全别。

再转怨乎?一问。因为恐怕伯夷、叔齐的行为虽然高尚,或出于矫情徇名,而心未能免于细微悔恨。是道理未能十分恰当,故不无可悔恨处也。不是以私心窥探古人时,讲以失国为悔恨,毫厘之差千里【自记】

子所雅言,诗书执礼,也不是夫子提出作为教化。当时学校本来以四术教士,夫子时时为人讲解罢了。礼即包含乐在内,三者也有次序,诗书在先,礼在后,博以文饰,而后约以礼之意。

诗书可以讲诵,而礼必须习练。夫子对门弟子率领他们习礼,而雅言于礼必说“执”者,以此朱子说讲求数日不能通晓记忆的,如其法习之,半日即熟是也

文行忠信,即是信字。难说说是实心,恐与忠混;说是实行,又与行混。大概是从言语上说,其言如此。按着事理去考验它,却一些不差。所谓修辞立其诚也。忠不是在寂然不动,与中和之中不同。忠训“尽己”,又训“发己”。自尽既谓之发,谓之尽,可云不动吗?如泉流一般,润湿未形者是中也,其已有发动,但尚源而未流,是忠也。忠是这个心的发动,一意诚恳,披肝露胆,还论不到理上来。至于信方才循着此理而无违,文是实学,行是实事,忠实尽实心,信是循实理。

忠信乃为学之本,而列于后,可见四术造士,三代之所共,以文章交友,古之人皆然。那些直指本心,狂呼众生者,不是夫子的教化【自记以上述而篇】

泰伯逃跑,后来更有王季,文王又百年而商才灭亡。商的必亡,周的必王。泰伯哪里知道?况且王季、文王未曾革命。泰伯如果传位而行王季、文王之事,又有谁能抵挡?为何要逃跑?所以知道太王欲翦商,而泰伯不从,乃是史官的诬蔑。夫子所谓“三以天下让”者,赞美其让国之无迹,由周后日受命而追溯议论之,故谓国为天下耳【自记】

泰伯至德,只宜就让国说。天下与国字也通用。太王翦商,是诗人推究兴隆之由,实自太王始耳。太史公司马迁遂云有翦商之志,乃是乱说。太王迁岐,孟子谓非择而取之不得已也。方自顾不暇,岂得便有图谋天命之心?狄人尚不与争土地,反而思伐商,必无是理。太王不过是寻常偏爱少子,泰伯窥见此意,所以处理得却比伯夷、叔齐尤善,所以称为至德。泰伯如果明言要让,太王偏爱之失已显,而且季历之接受也难安。只有招呼仲雍,托言采药而逃。太王无私爱之迹,而季子有不得不立之势,当时竟然不知其去之故,处得浑然无迹,所以说至德。如果伯夷之让,便使叔齐不能正其位孤竹君之偏爱复不能隐,比泰伯差远了。所以夫子称夷齐曰“古之贤人”,又曰“民到于今称之”,可以对照。大凡事处得有声名,就有弊端。

圣贤言语,都两面夹出一个理来。如所贵乎道者三,辞气,要求新奇,必至

背理,恐怕背理。又大凡俗容貎,要戒急暴,易至怠慢,要戒怠慢。又急暴了慢,不是骄慢,乃怠惰也。顔色似无两层,然正字便与信字对。正字与出字、动字不同。人顔色要严正些,便像装模作様,是不信。要老实直率些,又觉得无肃然整齐之意。曾子语皆平实周密如此。

译违背事理,恐怕就是违背事理。又,大凡世俗的容貌仪态,要戒除急躁暴戾,容易流于怠慢;要戒除怠慢。又,急躁暴戾和怠慢,并不是骄傲轻慢,而是懈怠懒惰。脸色看似没有两层含义,然而“正”字便与“信”字相对。“正”字与“出”字、“动”字不同。人的脸色如果过于严正,便像装模作样,这是不诚信;如果过于老实直率,又觉得缺乏肃然整齐之意。曾子的话语都是这样平实而周密。

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不是见得我本能本多,故意为此,以示谦德。如今且莫説是高明人,即平常人听我们説话,有他不懂处,便是那句话有毛病。做一篇文字与人看,人有疑处,便是那文字有毛病。天聪明,无人不有。顔子实见得他虽不能,有他所能,而我不能处;他虽寡,有我所未有处。有一件没有,便是无;有一毫不坚实,便是虚。都是实理。尧舜孔子传派,本是如此。

圣贤着语,妙説临大节而不可夺,可见非大节便可夺。不特自己不是处当改以从人,即是矣。或与人情不便,有可曲全处,正不必固执。若大节,断不可夺,夺便万事瓦裂矣。

兴于诗,章不是先读诗了,始习礼,习礼了,始学乐。四术原是自防用功,只是得力次第,有此几层。如夫子之志于学,又云志于道,即兴也。到得三十而立,据于徳,方是立。至其终,渣滓消融,德器成就,方是成。泝其所由,兴是得之于诗,立是得之于礼,成是得之于乐。

乐内即包诗礼,声音以养其耳,诗也;采色以养其目,舞蹈以养其血脉,礼也。兴诗止,举其辞而已;立礼,只习其数而已。至乐则融通浃洽,到熟的地位。故自古学校之内,皆以乐名官。唐虞时为典乐,夏殷为乐正,周为大司乐。其歌“永言”等,即诗也;直温寛栗等,即礼也。

问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曰:民字重读,其义自见【自记】若圣与仁章,定然有人谓夫子竟是圣仁,故夫子云云。如吾有知乎哉,亦然。大约《论语》多是记录文字,多剪头去尾。张横渠解「吾有知乎哉」,如洪钟无声,扣之辄应。惟其一无所知,始无所不知。朱子恐其説有弊,因改从平实。「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帝王立许多法制,学校师儒,无非欲民知道理,得令大家皆知,有何不可?错解便可到老庄田地。故朱子把「可」字当「能」字説。盖上靣必有人欲,凡民都使之知的説话,故夫子云尔。民字当重读,民自有秀者将为士大夫,如何不可使知?此谓愚民耳。且教他由,由得熟,自然也知道些,非不许他知。

三年学不至于谷,是言三年之乆,实下工夫,不分心于名利,而今闱牍皆云学至三年便可明体达用,用世有余,而尚不至于谷为不易得,学问岂有住时?虽以孔子之圣,自志学至立,尚须十五年,如何三年间学便勾了?问:是説学至三年心不分,不是説学至三年学大成。曰:此是毫厘之差,千里之谬。

四书最难讲,至平常的字靣讲起来便有许多意思。如「笃信好学,守死善道」二句,注云:「不笃信则不能好学,然笃信而不好学,则所信或非其正;不守死则不能以善其道,然守死而不足以善其道,则亦徒死而已。」盖守死者,笃信之效;善道者,好学之功。廻环解来,其义无尽。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尚有可入可居之邦也。倘天下无邦,则若之何?只得销光匿影而隐。倘欲隐不得,奈何?如当日世家子弟,生长公族,将往那里去隐?只是不做官,受穷受苦便了。这便是守死,不是死了方是死有道,都是陪説,重在下截。「危邦乱邦」恰好该説「邦」字。到天下是綂言,就换「天下」字。至于「隐之不得」,只不出仕,不消説。到天下应只説「邦」,便又换「邦」字。

夫子不单赞尧,而言尧之为君,则首句不可畧过。惟天为大,单主形体言者亦非【自记】

大哉尧之为君,章上节注云:「以德言,説德字已包业在内,盖兼体用言也。」无能名者,非渊微神妙不可窥测之谓,谓其不可以一善言,不可以一端举,荡荡乎无所不包,如天之广大,无不涵覆,形容不足尽其蕴,悉数不能终其物耳。末节是就中举其可见者来赞叹,盖成功文章,极其巍焕,虽有可见之迹,然亦如乾坤之容,日月之光之不可绘画,则亦卒归于无能名而已。下节即申上意,非谓德不可名,业则可见,作两截话头,又非谓业虽可见,德仍不可名,抹杀末节也。注中「尧之德不可名,所可见者此耳」,犹言「尧难名之德,此其可见者也【自记】

问

译凭借有才能去询问没有才能的人,凭借知识多去询问知识少的人,并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本来就有才能、本来知识就多,故意这样做来显示谦虚的品德。现在暂且不说是高明的人,即使是平常人听我们说话,有他不明白的地方,就是那句话有毛病。写一篇文章给人看,别人有疑惑的地方,就是那篇文章有毛病。上天的聪明,没有人不具备。颜回确实看到,他虽然不能,却有他所能的,而我不能的地方;他虽然少,却有我所没有的地方。有一样没有,就是无;有一毫不坚实,就是虚。这些都是实在的道理。尧、舜、孔子传承的学派,本来就是这样的。

圣贤说的话,精妙地论述到面临重大节操时不可改变,可见如果不是重大节操就可以改变。不仅自己不对的地方应当改正以听从别人,就是这样了。或者与人情不相宜,有可以变通保全的地方,正不必固执。如果是重大节操,绝对不可改变,改变了就万事崩裂了。

兴起于诗,章句不是先读诗了,才开始习礼,习礼了,才开始学乐。这四种技艺原本是自己防备用功,只是得力的次序,有这几层。比如孔子的志向在于学习,又说志向在于道,这就是兴起。到了三十而立,依据于德,才是立。至于最终,渣滓消融,德器成就,才是成。追溯其由来,兴起是得之于诗,立是得之于礼,成是得以于乐。

乐里面就包含了诗和礼,声音用来滋养耳朵,这是诗;色彩用来滋养眼睛,舞蹈用来滋养血脉,这是礼。兴起于诗,只是举出它的言辞罢了;立于礼,只是学习它的仪节罢了。到了乐,则融通透彻,达到熟练的地步。所以自古学校里面,都以乐来命名官职。唐虞时期叫典乐,夏殷时期叫乐正,周朝叫大司乐。那些歌咏“永言”等,就是诗;直、温、宽、栗等,就是礼。

问:百姓可以让他们遵循道路,不可以让他们知道道理吗?答:民字要重读,它的意义自然显现【自记】如果像圣与仁那一章,一定有人会说孔子竟然是圣人和仁人,所以孔子这样说。比如“我有知识吗”,也是这样。大概《论语》多是记录的文字,多剪头去尾。张横渠解释“我有知识吗”,像洪钟没有声音,敲击它就回应。正因为一无所知,才无所不知。朱子担心这种说法有弊端,因此改从平实的解释。“百姓可以让他们遵循道路,不可以让他们知道道理”,帝王设立许多法制,学校里的老师儒生,无非是想让百姓知道道理,使得大家都知晓,有什么不可以?错解就会落到老庄的境地。所以朱子把“可”字当作“能”字解释。因为上面必定有人欲,凡是让百姓都知晓的说法,所以孔子这样说。民字应当重读,百姓中自有优秀的人将成为士大夫,怎么不可以让他们知晓?这是指愚昧的百姓罢了。而且教他们遵循,遵循得熟练了,自然也知道一些,并不是不许他们知晓。

三年学习不追求俸禄,是说三年之久,实在下功夫,不分心于名利,而现在科举文章都说学习到了三年就可以明体达用,用世有余,而还不至于追求俸禄是不容易得到的,学问哪有停止的时候?即使以孔子的圣明,从立志学习到而立,还需要十五年,怎么三年间学习就足够了?问:是说学习到了三年心不分心,不是说学习到了三年学问大成。答:这是毫厘之差,千里之谬。

四书最难讲解,最平常的字面讲起来便有许多意思。比如“笃信好学,守死善道”两句,注解说:“不笃信就不能好学,然而笃信而不好学,那么所信的可能就不正确;不守死就不能以善其道,然而守死而不足以善其道,那么也只是白白地死罢了。”大概守死是笃信的成效;善道是好学的功夫。回环解释,它的意义没有穷尽。危险的国家不进入,动乱的国家不居住,还有可以进入可以居住的国家。如果天下没有国家,那怎么办?只能销声匿迹而隐居。如果隐居不得,怎么办?比如当时的世家子弟,生长在公族,将往哪里去隐居?只是不做官,受穷受苦罢了。这就是守死,不是死了才是死,有道,都是陪衬的话,重点在下面。“危邦乱邦”恰好该说“邦”字。到了天下是统言,就换“天下”字。至于“隐居不得”,只不出仕,不用多说。到了天下应只说“邦”,就又换“邦”字。

孔子不仅赞美尧,而且说尧作为君主,那么首句不可略过。惟天为大,单从形体来说的也不是【自记】

大哉尧之为君,章上节注解说:“从德来说,说德字已经包含了功业在内,大概兼体用来说。”无能名者,不是渊微神妙不可窥测的意思,是说它不可以用一种善来说,不可以用一个方面来举,荡荡乎无所不包,像天的广大,无不涵覆,形容不足以尽其蕴,悉数不能终其物罢了。末节是从中举出可见的来赞叹,大概成功文章,极其巍焕,虽然有可见的痕迹,然而也像乾坤的包容,日月的光辉之不可绘画,那么也终于归于无能名罢了。下节就是申述上面的意思,不是说德不可名,功业则可见,作两截话头,也不是说功业虽然可见,德仍然不可名,抹杀末节。注中“尧之德不可名,所可见者此耳”,犹言“尧难名之德,此其可见者也【自记”

问

舜有臣五人章,忽然説才难,忽然説文王,语意何甚不伦?曰:此即尽美未尽善之注脚也。夫子论人,多不肯直断于本朝,事尤抑▯婉转,然其意固显然也。明説周之治可比唐虞,但舜揖让而武征诛,其为治根本有不同者。然文王之世三分有二,犹以服事殷,周之德亦可谓至德也已矣。见得若使文王为之,必不止于此也。问文王当日伐崇,伐宻,作都于丰,竟自灭其国而取其地,尚为守臣节乎?曰:文王从羑里归,凡可以救民者,竟救了。倘再迟几年,天命人心皆归文王,自然亦有不能避。武王言文王诞膺天命,以抚方夏,大邦畏其力,小邦懐其德。惟九年大綂未集,若文王无此事,武王断不造作以诬其父。但是文王做来毕竟不同,不露声色处,得不觉其胸中原无私利之意,不须暴白,人自谅之。武王便有英气,那些话觉得发露已尽。孔子不肯轻以圣人许人,惟称尧曰同天,称舜曰德为圣人。周公虽未尝明説是圣人,但观其梦见自然许他是圣人了。至论武王尊为天子数句,与舜俱同,但删去「德为圣人」一句。于汤亦不曽説是圣人,与武竝举。大约圣人与大贤做事不同得狠。周公圣人也,伊尹大贤也。伊尹便觉得诧异,下手甚重,其曰:「兹乃不义,习与性成,予弗狎于弗顺。」词气何等严厉?何如使成王自泣曰:「昔公勤劳王家,惟予冲人弗及知,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德,惟朕小子其亲逆其气象,大不侔矣。」伯夷之让与泰伯不同,亦是如此。

译《舜有臣五人》这一章,忽然说人才难得,忽然又提到周文王,语意为何如此不伦不类?回答说:这正是对“尽美未尽善”的注解。孔子评论人物,大多不肯对本朝的人直接下断语,事情尤其显得委婉含蓄,然而他的本意本来是很明显的。他明确说周朝的治理可以比得上唐尧虞舜的时代,但舜是通过禅让,而周武王是通过征伐诛讨,他们在治国的根本上有不同之处。然而文王在世时,虽然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诸侯,仍然以臣子的身份侍奉殷商,周朝的德行也可以说是达到了极致的德行。由此可以看出,如果让文王来做天子,他必定不会止步于此。有人问:文王当时讨伐崇国,讨伐密国,在丰地建立都城,最终灭亡了这些国家并夺取了它们的土地,这还算遵守臣子的节操吗?回答说:文王从羑里被释放回来后,凡是能够拯救百姓的事情,他都尽力去做了。倘若再拖延几年,天命和人心都归附文王,自然也有无法避免的情况。武王说文王大大地承受了天命,来安抚四方华夏,大国畏惧他的威力,小国怀念他的德行。只是九年时大业尚未完成,如果文王没有这些事,武王绝不会凭空捏造来诬蔑他的父亲。但是文王做起来毕竟不同,在不显露声色的地方,难道不让人感觉到他胸中原本没有私利之心,不需要张扬表白,人们自然体谅他。武王则带有英气,那些话语觉得已经显露无遗。孔子不肯轻易把圣人称号许给人,只称尧是“与天同德”,称舜是“德为圣人”。周公虽然没有明确说是圣人,但看他梦见周公的情形,自然认可他是圣人了。至于论及武王被尊为天子的那几句话,与舜相同,但删去了“德为圣人”一句。对于商汤也没有说是圣人,与武王并列提及。大概圣人与大贤做事有很大不同。周公是圣人,伊尹是大贤。伊尹就显得有些诧异,下手很重,他说:“这些人是不义的,习惯成了本性,我不亲近那些不顺从的人。”语气何等严厉?哪里比得上让成王自己哭泣说:“从前周公勤劳于王家,只有我这年幼的人没能了解,现在上天动怒以彰显周公的德行,只有我这小子亲自迎接他的气象,大大不相称了。”伯夷的谦让与泰伯不同,也是如此。

以衣食二字照来,则沟洫须与宫室相关。况禹是平水土、定民居者,稼穑乃后稷事,今人讲来是农师矣。注:正经界,备旱涝,不过是解沟洫字义【自记以上防伯篇】

纯而从众,是易小过之义;拜下违众,是易大过之义【清植】闲邪是要,存诚絶四,后毕竟非无物者【自记】

毋意,则无所喜;毋必,则无所乐;毋固,则无所怒;毋我,则无所忧。故曰:复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也【自记】

太宰者,与是疑辞。子贡固字,是决辞。太宰何其是耑辞?子贡又字,是兼辞。太宰以多能为圣,合而为一。子贡分开,隐然有德成而上,艺成而下。意天纵,本不甚重。天字説得太张皇,又字便转不醒。

固字对与字言,夫子是圣无疑也。又字对何其字言,夫子是圣,兼多能,不可专以多能为圣也。因子贡之言虽高,而又未能泯乎多能之见,故夫子索性破除曰:“多乎哉,不多也【自记】

时讲都将天纵,狠説便不得口气。又説圣是天纵的,多能是夫子添上的,岂有此理?固天一断纵之将圣,又多能也。一气读皆天纵也,将圣是破。夫子圣者与太宰问:夫子竟是圣人了麽?子贡説:圣何消説,乃天纵之将圣,又多能是破。何其多能也?太宰以为不是圣,如何这様多能?子贡説:圣又加之多能耳。朱子举太宰、子贡、夫子三説,问谁道着?门人皆举夫子。朱子云:其实子贡説得着。夫子又是收▯教人意。观孟子由可欲之为善,一善字直到美大圣神,零碎事物就不知些何碍为圣,而孔子却兼之。太宰知我乎?不是説子贡不知我,乃是虚语言。太宰知道我多能的缘故麽?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耳。君子多乎哉?不多也。圣人何尝尽要多能来?其意原与子贡同,却将子贡抛开,所以为化工。

吾有知乎哉?不是自谦。若上靣説一无所知,下靣又説精粗本末尽其底里而告之,上下不相应,其词不近情理。此节“知”字就不同,盖指防人语。记曰:“记问之学,不足以为人师。”人説“我有一副当知解,应付人问”,非也。凡有一事,各有一理,即鄙夫空空其来问,必有他所疑之两端,我即剖析其两端而告之,尽语气如是。两端不是本末精粗之类,凡问必有两端,若是归一则无所疑矣。观其“字”可见,即问之两端也。“空空”即指鄙夫。圣人重切己之学,好古敏求,多闻多见,都要归到身心上。所谓“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源。”有此源头活水,则取给不穷,与那一知半解者不同。圣人一靣不欲人落于虚空,一靣不欲人滞于口耳,要人步步蹈实地,滴滴归到源头上来。故屡屡指防人。此章求其实,便是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非也?予一以贯之。浅言即君子多乎哉?不多也。精粗本末意倒在“竭”字里。“叩”是撃破意,不是反叩问者。

高坚前后单説圣道之妙,不得。乃自己身上光景是未到的,卓尔之立,卓尔是已到的,在前之瞻也。顔子云:“夫子步亦步,趋亦趋。夫子絶尘而奔,而回也瞠乎其后。”数语便是注脚【自记】

仰之弥高,四句,某有一解:高谓不可攀,坚谓不可入,瞻前忽后,谓不可及,即步亦步,趋亦趋之意。如此説,须将高坚説是知,瞻忽説是行,博文便照高坚説,约礼便照瞻忽説。

博约两字,自前辈多説错。博説是万殊,约説是一本。不知文中亦有万殊,一本礼中亦有万殊,一本如何分得?如书中所载之事物名象,万殊也;其理则一本也。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万殊也;使人庄敬其身心,则一本也。博者,恢廓其闻见;约者,收束其身心。博是开广,不是繁多;约是绳检,不是约少。两我字方着实。即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是如此。惟博学而详説之,将以反説约也。约字是少字,不与此同。

欲罢不能,一条▯应前文,欲罢不能,从善诱来;既竭吾才,从博约来。如有卓立,对高坚前后説。至于欲从末由,则又是一层。高坚前后,虽有博约之方,善诱之教,而亦无所与,其力所谓神而明之,存乎

译以“衣食”二字来对照,那么沟渠必须与宫室相关联。况且禹是平治水土、安定民居的人,耕种庄稼是后稷的事,现在的人讲起来,禹就成了农师了。注:厘正田界,防备旱涝,不过是解释“沟洫”的字义【自记以上防伯篇】

纯粹地顺从众人,是《易经》小过卦的含义;在拜礼上违背众人(坚持古礼),是《易经》大过卦的含义【清植】

防止邪念是紧要的,保持真诚、杜绝四种毛病,之后毕竟不是没有事物存在的【自记】

没有主观臆测,就没有喜好;没有绝对肯定,就没有快乐;没有固执己见,就没有愤怒;没有自我中心,就没有忧虑。所以说:回归到喜怒哀乐尚未发生之前的状态【自记】

“太宰”是疑问语气词。“子贡”的“固”字,是决断语气词。“太宰”的“何其”是专指语气词?“子贡”的“又”字,是兼及语气词。太宰认为多能就是圣,将二者合而为一。子贡将其分开,隐约含有“德行成就为上,技艺成就为下”的意思。天纵之圣,本来并不看重。把“天”字说得太夸张,“又”字便转得不清醒。

“固”字与“与”字相对,夫子是圣人无疑。“又”字与“何其”字相对,夫子是圣人,兼有多能,不能专门以多能作为圣人的标准。因为子贡的话虽然高明,却又未能消除多能的见解,所以夫子索性破除说:“多吗?并不多【自记】

当时讲解的人都将“天纵”狠说,便不得口气。又说圣人是天纵的,多能是夫子添加的,哪有这种道理?“固”字一断,“纵之将圣,又多能也”。一气读下来都是天纵,“将圣”是破除。夫子是圣人吗?太宰问:夫子竟是圣人了么?子贡说:圣人何须说,乃是天纵之将圣,又多能,这是破除。何其多能也?太宰以为不是圣人,为何这样多能?子贡说:是圣人又加上多能罢了。朱子列举太宰、子贡、夫子三说,问谁说得对?门人都举夫子。朱子说:其实子贡说得对。夫子又是收束〇教人意。看孟子从“可欲”为善,一个“善”字直到“美大圣神”,琐碎的事物就不知什么妨碍为圣,而孔子却兼有。太宰了解我吗?不是说子贡不了解我,乃是虚语。太宰知道我多能的原因吗?我年少时地位卑贱,所以多能鄙事罢了。君子多能吗?不多。圣人何尝一定要多能呢?他的本意原本与子贡相同,却将子贡抛开,所以称为化工。

我有知识吗?这不是自谦。如果上面说一无所知,下面又说精粗本末尽其底里而告知,上下不相应,其词不近情理。这一节的“知”字就不同,大概是指防止人言语。《礼记》说:“记问之学,不足以为人师。”人说“我有一副当知解,应付人问”,不对。凡有一事,各有一理,即使鄙夫空空而来问,必有他所怀疑的两端,我即剖析其两端而告知,语气尽是这样。两端不是本末精粗之类,凡问必有两端的,若是归一则无所疑了。看其“字”可见,即问之两端。“空空”即指鄙夫。圣人重视切己之学,好古敏求,多闻多见都要归到身心上。所谓“自得之,则居处安,居处安则资养深,资养深则取之左右逢其源。”有此源头活水,那么取给不穷,与那一知半解者不同。圣人不欲人落于虚空,也不欲人滞于口耳,要人步步踏实地,滴滴归到源头上来。故屡屡指点人。此章求其实,便是“你以为我是多学而识之者吗?不是的,我一以贯之。”浅言即“君子多能吗?不多。”精粗本末的意思倒在“竭”字里。“叩”是击破意,不是反叩问者。

高坚前后单说圣道之妙,不得。乃自己身上光景未到的,卓尔之立,卓尔是已到,在前之瞻也。颜子说:“夫子步亦步,趋亦趋。夫子绝尘而奔,而回也瞠乎其后。”这几句话便是注脚【自记】

仰之弥高,四句,我有一解:高谓不可攀,坚谓不可入,前瞻后忽,谓不可及,即步亦步,趋亦趋的意思。如此说,须将高坚说是知,瞻忽说是行,博文便照高坚说,约礼便照瞻忽说。

博约两字,自前辈多解说错。博说是万殊,约说是一本。不知文中亦有万殊,一本礼中亦有万遂,一本如何分得?如书中所载之事物名称,万殊也;其理则一本也。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万殊也;使人庄敬其身心,则一本也。博学,是恢廓其闻见;约礼,是收束其身心。博是开广,不是繁多;约为绳检,不是约少。两个“我”字方着实。即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是如此。惟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约字是少字,不与此同。

欲罢不能,一条〇应前文,欲罢不能超过善诱来;既竭吾才,从博约而来。如有卓立,对高坚前后说。至于欲从末由,则又是一层。高坚之前后,虽有博约之方,善诱之教,亦无所与,其力所谓神而明之存乎

其人者也【自记】

顔子学问正在两欲字,虽欲从之,仍是欲罢不能,末由也已。仍是既竭吾才,虽是大可为化不可为然,却于此处见他不惰处,好学处,拳拳服膺处。文王望道未见,孔子何有于我?我无能焉,亦是此等意思。某因看这一章书,悟得从心所欲,「从」字亦不当如平常説,所欲即首节「志于学」之所欲也。本来要如此,如今可以从吾所欲而不过乎矩也。问「不过」亦有分寸,刚能不过,不是信手拈来,头头是道的话説。曰:然如此看,就是孔子八十九十还可以有进境,圣人若断了工夫,便不是圣人。此是脚踏实地话。大凡读经书,须知此意,高一层看圣人,便不是只要低将下来,低一层正是高一层。顔子仰钻瞻忽,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虽欲从之,末由也已。不着实地看,竟落禅家机锋。

译那个人啊【自记】

颜回的学问关键在于两个“欲”字,虽然想要追随他,仍然是想停止却做不到,没有途径罢了。这仍然是说已经竭尽了我的才能,虽然是大可教化却不可强求,但正是在这里可以看出他不懒惰、好学、恳切牢记不忘的地方。文王仰望大道却未见,孔子说“我有什么呢?我没有什么能力”,也是这个意思。我因为看这一章书,领悟到“从心所欲”中的“从”字也不应当像平常那样解释,所欲就是首节“志于学”中的所欲。本来就要这样,如今能够顺从我的意愿而不逾越规矩。问:“不过”也有分寸,刚刚能够不逾越,并不是信手拈来、头头是道的话。回答说:这样看,就是孔子八九十岁时还可以有进步,圣人如果停止了功夫,便不是圣人。这是脚踏实地的话。大凡读经书,须要知道这个意思,高一层看圣人,便不是只要低下来,低一层正是高一层。颜回仰望钻研、瞻望忽见,想停止却做不到,已经竭尽了我的才能,好像有所树立,虽然想要追随他,没有途径罢了。不实实在在地看,竟然落入禅宗的机锋。

问:「自卫反鲁,章是雅颂得所,而后乐正乎?抑乐正而后雅颂得所乎?」曰:「这都是不明白乐,故有此疑。难道归重一边去説不成?乐正,岂独诗?一切声容器数皆在所正,方可云乐正。然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则诗乃乐之本。若雅颂不得其所,便有奏《肆夏》、歌《雍》、彻之事,如何得乐正?夫子使之得其所,是正乐之大者,故提出説。」

乐之声容器数,自然一一都要正。但乐中一件最大事,无如雅颂。所谓不得其所者,亦有二:篇章残阙失次一也,所歌之地与时乖乱二也。如今亦不知未正时是如何,已正后又是如何,都无考据,只是据理説,不过如此。

某《阆山赋》中説:「水源一滴处,是心源不断。若记问勦袭,如沟浍皆盈涸,可立待。问天一生水,惟水似天命正脉。夫子取水,正是此意。曰:『然,不舍昼夜。』夫子元自有不舍处。」

后雕二字须説得意思大些方好。如礼壊乐崩,一人独守着礼乐;举世皆尚功利,一人独守着仁义。孔孟即所谓后雕者。重知字作感慨语,便是乱説。圣人语言没有不着实事而作空语者。且此章本极和平,非激烈语。问不言不雕而云后雕,何也?曰:松栢几曾不雕,却是新叶生时旧叶始落,人都不觉,故云后雕。圣人下字如此斟酌。问以喻君子,却于后雕何取?曰:后雕字自因松栢而下,以喻君子。如三军败时,一人殿后,是云后败,岂必问其终败乎?诗所云“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型;风雨如晦,鸡鸣不已”,近之矣。如云非岁寒,不见得松栢本领,难道孔孟得行其道,反不见得孔孟本领耶?

岁寒章説,成杀身成仁,百折不回,恐不是圣人之意。松栢非不雕也,新叶已生,旧叶徐落,特后雕而人不觉耳。浅而言之,如人家门贵盛,忽而贵盛者死,子孙尚小,便觉雕败;使子孙都已▯达,彬彬济济,老者化去,门庭如故,便都不觉。所谓如松栢之茂,无不尔。或承也,士穷见节义,世乱识忠臣,何尝不是不当説成死难?如此是必死,不是后雕矣。谢氏云,欲学者必周于德,便説得好。后雕竟是生意不断的意思【以上子罕篇】

防裘,长狐貉之厚,长字厚字不可畧过,要▯对防居字看。若礼服,则趋跄升降,俯仰进退,须稍从轻短耳【自记以上乡党篇】

  榕村语录卷三

<子部,儒家类,榕村语录》>

  钦定四库全书

  榕村语录卷四

  大学士李光地撰

  下论

徳行一节纒绕,不及门从患难穷愁聚散离合上説,是陋之至者。夫子説皆不及门,亦是偶然,不在眼前作悲凉太甚语,便不相干。然是由此説起,毕竟还该照应。须説诸人以这般学行,尽可各自▯竒燿名,却依栖一终日皇皇的。孔子濒于死而不去,无他欲得夫子之道也。看书要得最上第一义,正是此等。

问冉求为季氏聚敛,何卑汚至此?曰:冉求也,未必是十分刻剥百姓,只是替季氏算计无不到耳。他平时闻得夫子讲「忠于所事」,既委贽于季氏,便尽心力以事之。子路之死,孔悝亦是如此。他们师圣人,都是笃信力行,虽时有过执处,要皆从真诚发出。如无此段意思,为人谋事都不恳切周至,直至事败之后,但曰「吾曽言之,而彼不吾用」,以此自谢。如此等全无诚心,讲甚麽大道?今人为公家司钱谷,一心要得公家富强,者便少不过是要侵牟肥已耳。「以道事君」,自非由求所及。然由求此意,便是根本,有此而后可语大臣之道。若侵牟肥已,乃盗臣也。夫子安肯以具臣许之?大抵士必有硁硁之节,方可进于称孝称弟,又可进于有耻不辱命。若无此段诚确之意,便无根柢。

问回也其庶乎?一节曰:注中说成两截,言其近道,又能安贫也。其实屡空,正见其近道。贤哉回也!一章即是此节注解。

夫子以何以为问?原是要他们用世如何?又许曽防因由求?不知此皆性分所固有。各人胸中却要自做一番事故。夫子一闻防言而不觉深契。问此是徇外为人否?曰:却不是。此等原是当做的事,只是要自表

译问:“孔子从卫国回到鲁国,是雅颂各得其所,然后乐才端正呢?还是乐端正了,然后雅颂才各得其所呢?”回答说:“这都是因为不明白音乐,所以才有这样的疑问。难道非要偏重某一方面来说吗?乐端正,难道只是指诗歌吗?所有的声音、器具、数量、次序都在端正的范围之内,才可以说是乐端正。然而诗表达志向,歌延长言辞,声音依照延长的言辞,音律调和声音,那么诗就是乐的根本。如果雅颂不能各得其所,就会出现演奏《肆夏》、歌唱《雍》、撤去祭品时唱歌这类不合礼制的事情,怎么能做到乐端正呢?孔子使它们各得其所,这是端正乐中最重大的事情,所以特别提出来讲。”

乐的声音、器具、数量、次序,自然都要一一端正。但乐中一件最大的事,莫过于雅颂。所谓不得其所,也有两种情况:一是篇章残缺、次序错乱;二是歌唱的地方与时节相违背、混乱。如今也不知道未端正时是什么样子,端正后又是如何,都没有考证,只是根据道理来说,不过如此。

我的《阆山赋》中说:“水源的一滴处,是心源不断。如果靠记忆和抄袭,就像沟渠中的水,涨落很快,立刻就能等到。问天一生水,只有水像天命正脉。孔子取水,正是这个意思。说:‘是的,昼夜不停。’孔子原本就有不停歇的地方。”

“后雕”二字须说得意思大些才好。比如礼坏乐崩,一人独自坚守礼乐;举世都崇尚功利,一人独自坚守仁义。孔孟就是所谓后雕的人。把“知”字当作感慨语,就是胡乱说。圣人的语言没有不切合实事而说空话的。况且这一章本来极和平,不是激烈的言语。问:不说“不雕”而说“后雕”,为什么呢?回答说:松柏何曾不凋零,却是新叶生长时旧叶才开始脱落,人们都不察觉,所以说后雕。圣人用字如此斟酌。问:用来比喻君子,却在“后雕”上取什么意呢?回答说:“后雕”二字自然是因为松柏而说,用来比喻君子。比如三军败退时,一人殿后,是说后败,难道一定要问最终是否失败吗?《诗经》所说“虽然没有老成之人,还有典范;风雨昏暗,鸡鸣不止”,就近似于此。如果说不是岁寒,就看不出松柏的本领,难道孔孟能实行他们的道,反而看不出孔孟的本领吗?

岁寒这一章说,成就杀身成仁,百折不回,恐怕不是圣人的本意。松柏并非不凋零,新叶已生,旧叶慢慢落下,只是后凋零而人们察觉不到罢了。浅显地说,比如人家门第显贵兴盛,忽然显贵兴盛的人死了,子孙尚小,就觉得凋零败落;如果子孙都已通达,彬彬济济,老者去世,门庭依旧,就都不觉得。所谓像松柏一样茂盛,无不如此。或者继承,士人在困穷时显现节义,世道混乱时识别忠臣,何尝不是不应说成死难?这样是必死,不是后雕了。谢氏说,要使学者务必周遍于德行,就说得好。后雕竟是生意不断的意思【以上《子罕》篇】

狐皮袍,长狐貉之厚,“长”字“厚”字不可略过,要对照“防”字“居”字看。如果是礼服,则趋步升降,俯仰进退,须稍从轻短【自记以上《乡党》篇】

榕村语录卷三

<子部,儒家类,榕村语录>

钦定四库全书

榕村语录卷四

大学士李光地撰

下论

德行一节缠绕,不及门从患难穷愁聚散离合上说,是极其浅陋的。孔子说都不及门,也是偶然,不在眼前作过于悲凉的言语,便不相干。然而由此说起,毕竟还该照应。须说诸人以这般学问品行,尽可各自显耀名声,却依栖一个终日惶惶的人。孔子濒临死亡而不离去,无他,想要得到孔子的道罢了。看书要得到最上第一义,正是此类。

问:冉求为季氏聚敛,为何卑污至此?回答说:冉求,未必是十分刻剥百姓,只是替季氏算计无不周到罢了。他平时听闻孔子讲“忠于所事”,既然委身于季氏,便尽心力以侍奉他。子路的死,孔悝也是如此。他们师从圣人,都是笃信力行,虽有时有过执之处,都要从真诚发出。如果没有这段意思,为人谋事都不恳切周到,直至事败之后,只说“我曾说过,但他不用我”,以此自我开脱。如此等全无诚心,讲什么大道?今人为公家掌管钱粮,一心要得公家富强,者便少,不过是要侵吞牟利肥己罢了。“以道事君”,自然不是由、求所能达到的。然而由、求此意,便是根本,有此而后可谈论大臣之道。如果侵吞牟利肥己,乃是盗臣。孔子怎肯以具臣许之?大抵士人必有硁硁之节,方可进于称孝顺称悌弟,又可进于有耻不辱使命。若无此段诚确之意,便无根底。

问:颜回也差不多吧?一节说:注中说成两截,言其近道,又能安心于贫困。其实屡空,正见其近道。颜回贤啊!一章即是此节注解。

孔子以何以为问?原是要他们用世如何?又赞许曾皙因由求?不知此皆性分所固有。各个人胸中却要自做一番事故。孔子一闻曾皙之言而不觉深契。问:这是徇外为人吗?回答说:却不是。此等原是当做的事,只是要自我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