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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榕村语录十四

榕村语録卷十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62–179 段

代作忧患诗,其归多是?何以解忧?惟有杜康。意思便昬防去。诗则曰:「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又云:「人之齐圣,饮酒温克。彼昬不知,壹醉日富。」又云:「如临于谷,如集于木。」即女子善懐,亦能説出。「不忮不求,何用不臧。」《绿衣》之什,归于思古。人信是王泽未歇。

译代替创作忧患之诗,其旨归大多是什么?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意思便昏沉防范而去。诗则说:“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无忝尔所生。”又说:“人之齐圣,饮酒温克。彼昏不知,壹醉日富。”又说:“如临于谷,如集于木。”即使是女子善于怀想,也能说出。“不忮不求,何用不臧。”《绿衣》这一组诗,归于思古。人们相信这是王泽未歇。

圣人删诗之意,当就《论语》中求之。如“素以为绚”句,某意即在《硕人》之诗,而夫子去之。素自素,绚自绚,如人天资自天资,学问自学问,岂可説天资髙便不用学问?不成,正如“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又如“质而已矣,何以文为”一般。“绘事后素”,亦言绘事必继素后耳。“礼后乎”,亦言礼必继忠信之后乎?皆言绚不可抹杀也。推此,可以见删诗之意。

天地神人,以至鸟兽草木,总是一个性情。雎鸠之挚而有别,麟之仁厚,草木之荣落翩反,皆天地之性,万古不变。月落万川,处处皆圆。一▯为万,万各有一原,自无两。惟然,故诗中比兴用之。

朱子《易》、《诗》二经解,大叚是了,亦有未细处。如《易》中取象龙、马、鸡、牛之类,皆有精理,朱子都畧将过去。《诗》之比兴,朱子亦看得无甚关系。而「兴」尤甚,朱子举「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及「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云,此上下句如何勾连?不过是随便説出一句以兴下文耳。其实此二处皆有关合。《湘夫人》一章,本是托意于旧日僚友,故言芷兰臭味原自相同,今乃托根于沅澧幽闲之间,以兴已之踈逖,不得与旧僚为侣也。所以接云「思公子兮,未敢言」。枝以木为体,木以山为根,山若不生滋润,则木必枯;木若不有滋润,则枝必枯。所以接云「心悦君兮,君不知」。《诗》中「兴」体,未有无闗合者【清植】

诗传叶韵,已好尚不如顾宁人考据精确。六经皆可通,如「外御其侮,烝也无戎」,朱传云:「戎古皆作汝。」「戎虽小子而式▯大,戎汝也。」然于「整我六师,以修我戎」,「戎」亦读「汝」。顾氏则云:「戎有二音,兵戎之戎,仍当读容。」是也。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来」与「赠」断不可叶。某意「能」字古多作「来」音,然「才能」「相能」之「能」仍不可读「来」,葢亦有二音也。此「来」字应是「能」字,谓「相能」也。因汉人传经口授,讹读致悮。「小雅」无木不萎,叶「思我小怨」,「萎」与「怨」亦不可叶。古音凡「夗」字皆读作「慰」,「彼菀者栁」,「菀」即「蔚」也,读「慰」便与「萎」叶。「兴」字有「蒸」「侵」二韵,「宁莫之惩」,「蒸韵」之「兴」也;「载寝载兴,秩秩徳音」,「侵韵」之「兴」也。

童子入塾读《诗经》,便当教以古韵。韵之所叶叚落多在其中。两句一连者自多,但三句一连者亦不少。申伯「畨畨」,章若两句一连便全不叶,惟「畨畨」叶「啴啴」。「翰与宪」叶,词义皆顺。「民之未戾」章亦三句一连,可与歌叶。颂多不叶韵,《大雅》近颂亦多不叶韵。

韩昌黎到底文字结习深,其云“周诗三百篇,雅丽理训诰”,又曰“诗正而葩”,孔子説诗却不如此,看兴观羣怨,正墙靣而立,无以言,何尝説到此来?

近看《诗经》,觉得汉人只逐句解,朱子则逐节解,某今逐篇解,又数篇通部防合解,便看出许多层次聨络照应来。

问国风次第曰:二南风化之首,邶鄘卫乃与二南反对者。周以齐家而兴,卫以淫乱而亡。且卫即纣之汚俗,所谓殷鉴不逺也。王风衰弱,乱由褒姒,次于殷之故都。郑乃畿内之国,王畿之风化可知。王纲頺败,则覇国兴,故次以齐晋唐魏。即晋也,覇者再衰,则天下之势归于秦。所以删诗录秦风,删书录秦誓。郐风之卒章,伤天下之无王;曹风之卒章,伤天下之无覇。豳风居末者,见变之可复于正也。问此果是夫子当日次第否?曰:如今所行者,郑成康本也。以左传季札观乐篇观之,依稀似是。

关雎》之诗,作太姒思贤,自作其説为长。内政修治,使夫子正位乎外,一切賔祭皆无舛失,岂是易事?太姒有见于此,故思所以助君子者,未得,至有寤寐反侧之忧。得之则有琴瑟钟鼔之乐。从来惟此为哀,不伤乐,不淫。外此未有不淫伤者,葢《螽斯》《麟趾》之本也。

问《樛木》篇所云“乐只君子”,朱传谓指后妃,犹言

译圣人删削《诗经》的用意,应当在《论语》中去探求。比如“素以为绚”这一句,我的意思是指《硕人》这首诗,而孔子将其删去。素就是素,绚就是绚,就像人的天资是天资,学问是学问,怎么能说天资高就不需要学问呢?这说不通,正如孔子所说“虽然说不曾学过,我必定认为他学过”,又像“质朴就够了,还要文采做什么”一样。“绘事后素”,也是说绘画之事必定在素底之后进行。“礼后乎”,也是说礼必定在忠信之后进行?这些都是说文采不可抹杀。由此推论,就可以看出删诗的用意。

天地、神人,乃至鸟兽草木,总共是一个性情。雎鸠情意专一而有分别,麒麟仁厚,草木的荣枯翻飞,都是天地的本性,万古不变。月亮落在万条河流中,处处都是圆的。一就是万,万各自有一个本源,自然没有两个。正因为如此,所以诗中运用比兴手法。

朱熹对《易经》、《诗经》两部经典的解释,大体上是正确的,但也有不够细致的地方。比如《易经》中取象龙、马、鸡、牛等类,都有精深的道理,朱熹都粗略地略过去了。《诗经》中的比兴,朱熹也看得没什么关系。而对于“兴”尤其如此,朱熹举出“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以及“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为例,说这两处上下句如何勾连?不过是随便说出一句来兴起下文罢了。其实这两处都有关联。《湘夫人》这一章,本是寄托心意于昔日的僚友,所以说芷兰的香气原本相同,如今却扎根于沅水澧水幽静闲适之间,以此兴起自己疏远隔绝,不能与旧日僚友为伴的意思。所以接着说“思公子兮未敢言”。枝条以树木为体,树木以山为根,山如果不产生滋润,那么树木必定枯萎;树木如果没有滋润,那么枝条必定枯萎。所以接着说“心悦君兮君不知”。《诗经》中“兴”的体式,没有不相关联的【清植】。

《诗经》传注中的叶韵,已经很好,尚且不如顾炎武考据得精确。六经都可以通解,比如“外御其侮,烝也无戎”,朱熹传注说:“戎古皆作汝。”“戎虽小子而式大,戎即汝。”然而在“整我六师,以修我戎”中,“戎”也读作“汝”。顾氏则说:“戎有两个读音,兵戎的戎,仍然应当读作容。”这是对的。知道“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中,“来”与“赠”断不可叶韵。我的意思是“能”字古多读作“来”音,然而“才能”“相能”的“能”仍然不可读作“来”,大概也有两个读音。这个“来”字应是“能”字,意为“相能”。因为汉人传经口授,讹误读音导致错误。“小雅”中“无木不萎”,叶韵“思我小怨”,“萎”与“怨”也不可叶韵。古音凡是“夗”字都读作“慰”,“彼菀者栁”,“菀”即“蔚”,读作“慰”便与“萎”叶韵。“兴”字有“蒸”“侵”两个韵部,“宁莫之惩”,是“蒸韵”的“兴”;“载寝载兴,秩秩德音”,是“侵韵”的“兴”。

童子进入私塾读《诗经》,就应当教他们古韵。韵脚相叶的假借多在其中。两句相连的固然多,但三句相连的也不少。申伯篇中“畨畨”,如果按两句相连就完全不叶韵,只有“畨畨”叶“啴啴”。“翰”与“宪”叶韵,词义都顺畅。“民之未戾”章也是三句相连,可以与“歌”叶韵。颂诗大多不叶韵,《大雅》接近颂诗的部分也多不叶韵。

韩愈到底文字习气深重,他说“周诗三百篇,雅丽理训诰”,又说“诗正而葩”,孔子论诗却不这样,看兴观群怨,正像面对墙壁站立,无话可说,何曾说到这个地步?

近来读《诗经》,觉得汉人只是逐句解释,朱熹则是逐节解释,我现在逐篇解释,又几篇通篇综合解释,便看出许多层次联络照应来。

问国风次序为何如此?回答说:二南是教化的开端,邶、鄘、卫则是与二南相反的。周朝因齐家而兴盛,卫国因淫乱而灭亡。而且卫国就是纣王的污浊风俗,所谓殷商的鉴戒不远。王风衰弱,祸乱由褒姒引起,排在殷商故都之后。郑国是王畿内的国家,王畿的风化可知。王纲颓败,那么霸国兴起,所以接着是齐、晋、唐、魏。即晋国,霸者再次衰落,那么天下之势归于秦国。所以删诗收录秦风,删书收录秦誓。郐风末章,哀伤天下没有君王;曹风末章,哀伤天下没有霸主。豳风排在最后,是表明变乱可以回复到正道。问这果真是孔子当时的次序吗?回答说:如今所行的,是郑玄、康成之本。从《左传》季札观乐篇来看,依稀似乎是。

《关雎》这首诗,作太姒思贤,自作此说为长。内政修治,使夫子正位于外,一切宾客祭祀都没有差错,难道是容易的事吗?太姒有见于此,所以思虑如何帮助君子,未得,以至于有寤寐反侧之忧。得到则有琴瑟钟鼓之乐。从来只有这是哀而不伤,乐而不淫。除此之外没有不淫伤的,大概是《螽斯》《麟趾》的根本。

问《樛木》篇中所说“乐只君子”,朱熹传注谓指后妃,犹言

小君、内子也。窃意“君子”仍指文王,説后妃能逮下,如樛木之芘葛藟,以致室家和理,天下化成,则文王膺受多祉矣。文王膺祉,则后妃之福履可知。于礼,祝嘏止及主人,而不及主妇,亦以妇从夫故也。若祝后妃而畧文王,反觉非体。如此解“君子”二字,不用分防意味,似尤深长。曰:“此説亦好【清植】

译小君,即内子。我私下认为,“君子”仍然指文王,解说后妃能够恩泽下及,如同弯曲的树木庇护葛藟,从而使家庭和睦、天下教化成就,那么文王就会承受众多的福泽。文王承受福泽,那么后妃的福履也就可想而知了。按照礼制,祝辞只涉及主人,而不涉及主妇,也是因为妇人顺从丈夫的缘故。如果祝颂后妃而略去文王,反而显得不合体统。这样解释“君子”二字,不带有分别防范的意味,似乎意蕴更加深远悠长。说:“这个说法也很好【清植】

朱子把兴义都抹却,便多错了诗意。《野有死麕》篇之言“懐春”,非是如俗下所谓思春。《周礼》仲春防男女,不是男防女、女防男,想是男女各为防。元鸟至,祠髙禖,即此时也,当春而出,则曰“懐春”耳。死麕照吉士,白茅照有女,首章是疑词,言死麕岂白茅所包乎?有女岂为吉士所诱乎?二章乃洗刷有女之词,言死鹿原在杂木之中,白茅固无恙也。末章则申説其如玉,而叹其不可诱,又如《汉广》之诗,全在乔木错薪,着意乔木髙不可攀「▯对防女不可休思」,▯对不可求,至下错薪「▯照上乔木」,言游女乔木也,岂可与寻常杂乱之人一例看待?彼翘然杂薪则可得刈其楚,刈其蒌矣,何不可攀之有?此类只好与之子喂马喂驹耳,言无能为役也。其立言蕴借曲折,方好接《汉之广》矣。四句若但言欲秣其马,欲秣其驹,与下文不相粘合。

乔木以兴游女之持身髙峻,诗传中亦有此意。至下错薪,竟説得似实事一般,言贪慕之子之甚,故刈薪以饲其马驹,庶以求悦于之子。看来不是因上文以乔木起兴,故言乔木乃不可休耳。若错薪则可刈之矣,错薪岂乔木拟防?仅可饲之子之马驹而已,不但不可比之子,并不得比之子之马。如累降之人,只堪为仆▯。后世以龙眼为荔奴,正是此意【清植】

何彼秾矣》一诗言帝女下嫁之事,若是诸侯之女,便应先夫后妻,如韩侯娶妻之类,方是倡随之常。所谓「齐侯之子,卫侯之妻」者,乃是叙其阀阅,非正言嫁娶之比,故不妨先母家而后夫家。此诗先説「王姬」,见得不同于诸侯。説「王姬之车」,不説下嫁,而下嫁显然矣。「王姬」到底是何世系?下嫁到底是何国?曰:「平王之孙,齐侯之子。」先平王于齐侯,尊王也,所以先着「王姬」也。齐侯,侯封也,何敢娶于天王?防姻者,人道之常,不以势地而隔絶。故曰:「其钓维何?其丝伊缗。」毕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乃曰「齐侯之子,平王之孙」,先子于孙,从夫也。《春秋》于天王嫁女,先曰「筑王姬之舘于外」,后曰「王姬归于齐」,义例即出于此。

一▯五豝,自是注疏説好。豝虽有五,其▯则一而已。方是解网之仁,大易失前禽之意。若説一▯而中五豝,无论无此事,亦不见仁爱之心矣。

邶鄘诗皆卫事,而仍系之邶鄘。説者以为诗本得之其地,但就中有庄姜诗,却説不去,或是用邶调鄘调,因以其调系之。纣作靡靡之音,大抵皆哀怨凄切,由之瑟为比,鄙杀伐之声。朝歌而北谓之邶,南谓之鄘,东谓之卫。北鄙即邶,子路卫人好此,故鼔之。

谷风篇「毋逝我梁」四句,传作戒新妇言,毋居我之处,毋行我之事。又自解説我身且不见容,何暇卹我之后哉?」亦説得去。但小弁卒章亦用此,若如此説,则与上文「君子无易由言」耳,「属于垣」不相连接矣。况梁与笱义,皆无取「阅」字,尤难説。某意此葢取譬于鱼,以戒后人也。「逝」字、「▯」字,皆指鱼。「逝」即悠然而逝之逝,「▯」即鳣鲔▯▯之▯。若曰:其夫乃无常之人,今虽宴尔,将来恐汝亦逝于我梁而▯于我笱也。前车宜鉴,我不是身亲阅歴,暇为后人忧耶?如此説,即小弁亦可通贯。言我已被谗而逐,后人无蹈吾故辙也。末章如传説亦好,某谓不如总作「御穷」説。穷冬之时,我蓄防以御之,至家道好时,便宴新昬而厌弃我,是以我御穷也。汝今者骄盈恣肆之状,尽我劳苦所诒也。不念昔者我初来汝家之时,是何如景况耶?如此説与前两章都有关照。

问《式微》篇首章曰:「故曰中露。」次章曰:「躬曰泥中。」葢失国之初,必有奔走望救之事,所谓控于大邦也。及乎救断望絶,则与其君相守,坐困而已。始不辞劳,终无贰志,可不谓忠乎?曰:「看得好【清植】

问:采唐诸诗,似可不存?曰:我辈选诗,便持此见。圣人所见者大,存此见,卫之所以亡;二南之化,以刑于寡妻,而兴卫之末流,以子之不淑,而亡。所谓可以观也。

黍离》之诗,若説

译朱熹将“兴”与“义”全都抹杀,于是便多误解了诗意。《野有死麕》一诗中说的“怀春”,并非像世俗浅陋之人所说的那样是“思春”。《周礼》中仲春之月防止男女私奔,并不是男子防止女子、女子防止男子,想来是男女各自有所防范。玄鸟飞来,祭祀高禖,就是这个时候,因为正值春天而出游,所以称为“怀春”罢了。死麕对应吉士,白茅对应有女,第一章是疑问的语气,说死麕难道是用白茅包裹的吗?有女难道是被吉士引诱的吗?第二章是洗刷有女清白的言辞,说死鹿原本在杂木丛中,白茅本来完好无损。最后一章则是申述她如玉般纯洁,感叹她不可被引诱,又像《汉广》那首诗,全在于“乔木错薪”,着重于乔木高不可攀(对应“防女不可休思”),对应“不可求”,直到下文“错薪”(对应上文“乔木”),说游女如同乔木,怎么可以和寻常杂乱之人一样看待呢?那些翘然立于杂薪中的,是可以砍伐其荆条、砍伐其蒌草的,有什么不可攀折的呢?这类人只配给那人喂马喂驹罢了,是说他们无能为役。其立言含蓄曲折,正好承接《汉之广》。如果四句仅仅说想要喂马、想要喂驹,就与下文不相衔接了。

以乔木兴起游女持身高峻之意,《诗传》中也有这个意思。至于下文“错薪”,竟说得像实事一般,是说贪慕之子的情意太深,所以砍伐柴草来喂养他的马驹,希望以此取悦那人。看来不是因为上文以乔木起兴,所以说乔木才不可休思。如果是错薪,就可以砍伐了,错薪哪里是乔木的比拟呢?仅可用来喂养那人的马驹罢了,不但不能比拟那人,甚至不能比拟那人的马。就像地位层层降低的人,只配做仆役。后世以龙眼为荔枝的奴仆,正是这个意思。

《何彼秾矣》一诗说的是帝女下嫁的事情,如果是诸侯的女儿,就应当先说丈夫后说妻子,像韩侯娶妻那样,才是倡随之常理。所谓“齐侯之子,卫侯之妻”,是叙述她的门第,并非正式说嫁娶的次序,所以不妨先说母家而后说夫家。这首诗先说“王姬”,显得不同于诸侯。说“王姬之车”,不说下嫁,而下嫁的意思显然了。“王姬”到底是何世系?下嫁到底是何国?回答说:“平王之孙,齐侯之子。”先提平王后提齐侯,是尊崇王权,所以先提“王姬”。齐侯是侯爵封地,怎敢娶天王的孙女?婚姻是人道常情,不因权势地位而隔绝。所以说:“其钓维何?其丝伊缗。”这毕竟是地道、妻道、臣道。却说“齐侯之子,平王之孙”,先提子后提孙,是从夫之义。《春秋》记载天王嫁女,先说“筑王姬之馆于外”,后说“王姬归于齐”,义例就出于此。

一箭射中五豝,自然是注疏说得对。豝虽然有五只,但箭靶只有一个。这才符合解网之仁、《大易》失前禽的意思。如果说一箭射中五豝,无论有没有这种事,也看不出仁爱之心了。

《邶》《鄘》的诗都是卫国的事情,却仍然归系于《邶》《鄘》。解说的人认为诗原本是从那些地方得来的,但其中庄姜的诗,却说不通,或许是用了邶调、鄘调,因此以其曲调归系于《邶》《鄘》。纣王作靡靡之音,大抵都是哀怨凄切的,以瑟为比,是鄙陋杀伐之声。朝歌以北称为邶,以南称为鄘,以东称为卫。北鄙就是邶,子路是卫国人喜好这种音乐,所以击鼓演奏。

《谷风》篇中“毋逝我梁”四句,《诗传》解释为告诫新妇的话,不要占据我的住处,不要做我的事情。又自己解释说:“我自身尚且不被容纳,哪有空闲顾念我的后代呢?”这也说得通。但《小弁》的末章也用了这句话,如果这样解释,就与上文“君子无易由言”、“属于垣”不相连接了。况且梁与笱的意思,都取不到“阅”字,尤其难说。我的意思,这大概是取鱼为喻,来告诫后人。“逝”字、“罶”字,都指鱼。“逝”就是悠然远逝的逝,“罶”就是鳣鲔出入的罶。如果说:她的丈夫是个无常之人,现在虽然与你宴乐,将来恐怕你也会从我梁上逝去,从我笱中出入。前车之鉴,我不是亲身阅历,有空为后人担忧吗?这样解释,《小弁》也可以贯通。说我已被谗言驱逐,后人不要重蹈我的覆辙。末章按《诗传》解释也好,我认为不如总作为“御穷”来解释。穷冬之时,我蓄养防备以抵御它,等到家道好转时,就宴乐新婚而厌弃我,所以我用来抵御穷困。你现在骄盈恣肆的样子,都是我劳苦所遗留的。不念想当初我刚到你家时,是什么情景呢?这样解释与前两章都有关照。

问:《式微》篇首章说:“故曰中露。”次章说:“躬曰泥中。”大概是失国之初,必有奔走求救的事情,所谓控诉于大国。等到救援断绝希望破灭,就与其君相守,坐困而已。开始不辞辛劳,最终没有二心,可不说是忠诚吗?回答说:“看得好。”

问:采唐诸诗,似乎可以不保留?回答说:我们选诗,就持这种见解。圣人所见宏大,保留这种见解,是卫国灭亡的原因;二南的教化,以刑于寡妻,而兴起卫国的末流,以子之不淑,而灭亡。所谓可以观也。

《黍离》之诗,如果说

宗庙宫室尽为禾黍,何以黍总是离离?稷则由苖而穂而实,难道黍就不苖不穂不实乎?此是周既东迁,秦逐西戎,遂尽有西周之地,故诗人过而忧之。黍,五谷之长,喻周也;稷,五谷之亚,喻秦也。彼黍离披不支,稷则有根苖矣。始过之而中心揺揺也,秦渐强而大,周之不竞如故也。故黍犹离离,稷则不止于苖,而穂不止于穂而实矣。故过之而心忧,不特如醉,而且如噎也。大凡诗首句不变,而次句不同者,如有《兔爰》“爰之类,皆有义防,不是换韵而已。

译宗庙宫室全都长满了禾黍,为什么黍总是茂盛的样子?稷从苗到穗再到结实,难道黍就不长苗、不长穗、不结实吗?这是因为周王室东迁之后,秦国驱逐了西戎,于是完全占据了西周的土地,所以诗人经过此地而为之忧虑。黍是五谷之首,用来比喻周朝;稷是五谷之次,用来比喻秦国。那黍子枝叶披散无法支撑,而稷却已经长出了根苗。起初经过这里时心中摇荡不安,秦国逐渐强大起来,而周朝的衰败依旧如故。所以黍依然茂盛,而稷不仅长出了苗,不仅结了穗,而且已经结实了。所以经过这里时心中忧愁,不仅像喝醉了一样,而且像哽咽了一样。大凡诗歌首句不变而次句不同的,像《兔爰》中的“爰”之类,都有其义理界限,不仅仅是为了换韵而已。

东莱以为诗无邪,焉得有淫风?朱子以放郑声诘之。吕云:「郑声淫,非郑诗淫也。」朱子曰:「未有诗淫而声不淫者,本末源流,已一句説尽。」但却亦要知,诗自诗,声自声,不然虞书何为説「诗言志」,又説「声依永」?夫子何为説「兴于诗」,又説「成于乐」?不淫诗亦可以淫声歌之,淫诗亦可以不淫声歌之。如旦曲以净唱,净曲以旦唱,只是不合情事耳。何以放郑声不放郑诗?这却易知。丑行恶状,采风者存为鉴戒,见得淫风便至乱亡。若播之于乐,要人感动此心,却是何为?如商臣、陈恒等防,常説话时何妨举为灭伦乱理之戒?若被之管弦,摹写他如何举动,是甚意思?圣人之权衡精矣。

诗传不从注疏之无情理者极多,甚是。但其有情理者应存。如《鸡鸣》旧注却好,谓极昬乱之时而有心中明亮之人。如风雨之候,早晩皆不可知,而鸡却至其时而鸣不已也。《蒹葭》篇旧注以蒹葭劲利,喻秦俗强悍。蒹葭而柔以霜露,则可用,喻秦俗当泽以周礼。伊人即能泽以周礼者,其説虽似太迂,然倒转来以蒹葭喻秉礼之君子,以霜比秦人之威刑,却极贴合。恐当时学究相传,未必全是臆説。贤者不移于风气,如蒹葭至秋尚苍然蔚茂,而秦之悍暴如霜威摧残之。此非有独立不惧、威武不屈之节者不能。此人自在山巅水涯之间,所以上下求之而不能。舍大凡诗起兴者,兴中即带比意。取譬于霜,极象秦之严急。取譬于风雨,极象郑之淫昬。

出其东门,旧説亦以为滛奔,被朱子改正过来。郑俗虽然不好,既有鸡鸣戒旦之作,不许有「出其东门」之人耶?惜乎朱子改之未尽,如《风雨》《子矜》,尚可不以淫解之。

或疑葛屦、蟋蟀,信是勤俭;若《山有枢》,殊不类。曰:此正见其俭处。衣裳自宜曵娄,车马自宜驰驱,惟不肯曳娄驰驱,故彻底打算到生死之大故,而后决计。其吝啬之意,言外可掬。

鸤鸠四章,依旧説,不过是每章换韵。至第二章,尤说不去。难道淑人君子之常度,只在带丝弁骐乎?此诗须合前后篇观之。候人之诗,讥徳不称官,贤人在下,故曰不称其服。曰「季女斯饥」,下篇冽泉亦是此意。推此便得此诗之解。鸤鸠饲子,朝从上下,暮从下上,均平如一。君子之仪,亦然。故由其仪之一,知其心之如结也。下三章都承此章説,言君子不是以一例看待。为均平如此,则贤否不辨,反不均平矣。鸤鸠在桑,其子则在梅。梅,佳木也。淑人君子则于贤者,其带之也伊丝矣。带既丝,则弁之也伊骐矣。大夫之服也。鸤鸠仍在桑,而其子则有在棘者矣。棘,恶木也。君子于不良者,而法度不肻差忒。法度不肻差忒,则足以正四国矣。鸤鸠仍在桑,而其子则有在榛者矣。榛比棘差好,比梅则不及。平等之人,也可以善,可以恶。君子则善其仪法,以正之。能正是国人,胡不更歴万年,以保其家邦乎?观「墓门有棘」,则斧以斯之,可知为恶木矣。「墓门有梅」,惜其有鸮萃止,可知为佳木矣。凡上句不换,次句逐章换者,皆有义理。得其理字眼,皆合意思,甚足。下泉亦説得未当。《易》云「井冽寒泉食」,冽洁也。功足以及物,有何不好?诗意倒是説稂、萧、蓍皆贱草,而受冽泉之润,亦不称其服之意。三章俱念周京之盛时。其盛时云何?即末章也。「芃芃黍苖」,非稂萧类也,则有隂雨以膏之。四国已被王泽矣,又有郇伯以劳之。此周京之所以念也。「黍苖」与「稂萧」对,「隂雨」与「下泉」对,词意显然。又侯国取喻于地之下泉,王泽取喻于天之膏雨,都妙。

下泉》之诗,以稂、萧为下泉所浸,譬周衰小国受困于物理,亦不然。泉以润物为功,岂隂雨足以膏物,而泉水反以害物之理?直以下泉不溉禾黍而浸稂、萧,此隂雨之膏黍苖所以可思也。稂莠害苖,萧艾,《离骚》以喻小人。蓍亦蓬蒿也,皆恵及小人之谓。若浸黍苖,则佳矣。使膏雨不润黍苖,何佳之有?反照便见。

七月,一篇。凡阳月皆称日,隂月皆称月。惟

译东莱先生认为《诗经》无邪,怎么会有淫靡的风气呢?朱子用“放郑声”来诘问他。吕氏说:“郑声淫,并不是郑诗淫。”朱子说:“没有诗淫而声不淫的情况,本末源流,已经一句话就说尽了。”但是也要知道,诗是诗,声是声,不然《虞书》为什么说“诗言志”,又说“声依永”?孔子为什么说“兴于诗”,又说“成于乐”?不淫的诗也可以用淫靡的声调来唱,淫靡的诗也可以用不淫靡的声调来唱。就像旦角唱净角的曲,净角唱旦角的曲,只是不合情理罢了。为什么只放郑声而不放郑诗?这很容易明白。丑恶的行为和状况,采风的官员保留下来作为鉴戒,看到淫风就会知道会导致乱亡。如果把它谱入音乐,让人感动此心,那又是何意?像商臣、陈恒等人的事,平常说话时不妨举出来作为灭伦乱理的警戒;如果把它谱入管弦,摹写他们如何举动,这是什么意思?圣人的权衡精妙极了。

《诗经》的传注不遵从《注疏》中那些无情理的地方极多,这很对。但其中有情理的地方应当保留。比如《鸡鸣》的旧注却很好,说在极度昏乱的时候,却有心中明亮的人。就像风雨的时候,早晚都不可知,而鸡却到了时候就鸣叫不止。《蒹葭》篇的旧注用蒹葭的劲利,比喻秦俗的强悍。蒹葭柔弱被霜露浸润,就可以使用,比喻秦俗应当用周礼来润泽。伊人就是能润泽以周礼的人,这个说法虽然似乎太迂腐,但反过来用蒹葭比喻秉持礼法的君子,用霜比喻秦人的威刑,却极其贴合。恐怕当时学究相传,未必全是臆测。贤者不随风气改变,就像蒹葭到了秋天仍然苍翠茂盛,而秦的悍暴像霜威一样摧残它。这不是有独立不惧、威武不屈的节操的人不能做到的。这个人自然在山巅水涯之间,所以上下寻求而不能得到。大凡诗起兴的,兴中即带有比意。取譬于霜,极像秦的严急。取譬于风雨,极像郑的淫昏。

《出其东门》,旧说也认为是淫奔,被朱子改正过来。郑俗虽然不好,既然有《鸡鸣》戒旦的作品,难道不允许有“出其东门”的人吗?可惜朱子改正得未尽,如《风雨》《子矜》,还可以不以淫来解释。

有人怀疑《葛屦》《蟋蟀》,确实是勤俭;但《山有枢》,却不像。回答说:这正显示出他的吝啬之处。衣裳自然应该拖沓,车马自然应该驰驱,只是不肯拖沓驰驱,所以彻底打算到生死的大故,而后决计。他的吝啬之意,言外可掬。

《鸤鸠》四章,依照旧说,不过是每章换韵。到第二章,尤其说不通。难道淑人君子的常度,只在带丝弁骐吗?这首诗必须合前后篇来看。《候人》的诗,讥讽德不称官,贤人在下,所以说“不称其服”。说“季女斯饥”,下篇《冽泉》也是这个意思。推此便得此诗的解。鸤鸠喂养孩子,早晨从上到下,晚上从下到上,均平如一。君子的仪态,也是如此。所以由其仪的一,知其心的如结。下三章都承此章说,言君子不是以一例看待。如果均平如此,则贤否不辨,反而不均平了。鸤鸠在桑,其子则在梅。梅是佳木。淑人君子对于贤者,他的带就是丝了。带既是丝,那么弁就是骐了。这是大夫的服饰。鸤鸠仍在桑,而其子则有在棘的。棘是恶木。君子对于不良者,法度不肯差忒。法度不肯差忒,则足以正四国了。鸤鸠仍在桑,而其子则有在榛的。榛比棘差好,比梅则不及。中等的人,可以善,可以恶。君子则善其仪法,来纠正他。能正是国人,为什么不更历万年,以保其家邦呢?看“墓门有棘”,则用斧头砍它,可知是恶木了。“墓门有梅”,可惜有鸮聚集,可知是佳木了。凡上句不换,次句逐章换的,都有义理。得其理字眼,都合意思,甚足。《下泉》也说得不当。《易》云“井冽寒泉食”,冽是洁。功足以及物,有何不好?诗意倒是说稂、萧、蓍皆贱草,而受到冽泉的润泽,也是不称其服的意思。三章都念周京的盛时。其盛时云何?即末章。“芃芃黍苗”,非稂萧类,则有阴雨以膏之。四国已被王泽,又有郇伯以劳之。这是周京之所以念的原因。“黍苗”与“稂萧”对,“阴雨”与“下泉”对,词意显然。又侯国取喻于地的下泉,王泽取喻于天的膏雨,都妙。

《下泉》的诗,以稂、萧为下泉所浸,比喻周衰小国受困于物理,也不对。泉以润物为功,难道阴雨足以膏物,而泉水反而以害物之理?直以下泉不灌溉禾黍而浸稂、萧,这阴雨的膏黍苗所以可思。稂莠害苗,萧艾,《离骚》以喻小人。蓍也是蓬蒿,都是惠及小人之谓。如果浸黍苗,则佳矣。使膏雨不润黍苗,何佳之有?反照便见。

《七月》,一篇。凡阳月皆称日,阴月皆称月。惟

四月“秀葽”一章,本为推寒候所自始,故独称月。见四月虽纯阳,而一阴已萌也。与《易经》中阳卦称日,隂卦称月一般。文王家学是一线下来的。

译四月“秀葽”这一章,本意是为了推究寒冷气候的起始,所以单独称月。这表明四月虽然纯阳,但一阴已经萌生。这与《易经》中阳卦称日、阴卦称月是一样的道理。文王的学问是一脉相承的。

问:七月篇兼用夏周正?从夏正者,以追叙旧俗;而豳公夏人也。从周正者,是诗作于周公也?曰:或是知此【清植】

大小雅若説,是以体制分别看来殊不能分。如《桑柔》《召旻》,若入小雅,恐亦无别或小雅乃列国君卿大夫士君子所作,大雅则王朝卿士之作。卫武公一人之诗其入小雅者,或在国时所作;入大雅者,则为周卿士时作。

四牡,父母也;皇华,君臣也;常棣,兄弟也;伐木,朋友也;杕杜,夫妇也。小雅分明以五伦排起。

关雎、鹿鸣、文王、清庙,都是説文王所谓四始也。今看鹿鸣,直似文王自作之。诗人之好,我示我周行,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非文王不能为此语。

傧尔笾豆,两节。某意不欲依朱传説,言不必肆筵设席,但有笾豆可列,便当饮酒为乐,与兄弟共之。兄弟之不和吝,尔干糇耳。又言必得妻子同心,兄弟乃得永好无斁。兄弟不相耽乐,妻子间之耳。朋友相与尚不轻絶,何况天性,岂反踈薄?必有其由。今欲宜尔室家,在乎乐尔妻孥。试自究之,图之,岂不诚然乎哉?即刑于寡妻,及《尚书》“我其试哉”之意。如朱传説,是究是图。二句殊无力。

和乐且孺,且湛。孺字、湛字俱下,得极妙。兄弟在孩孺时,未有不相善者,只是起居饮食同在一处,故弥亲厚。今傧尔笾豆饮食之饫,兄弟既具,不惟和乐,且如孩孺时之相亲矣。兄弟所以不和者,妻子间之也。妻子好合,非强合也,必也与吾同调,如琴瑟之相和。吾所敬者,彼亦敬之;吾所爱者,彼亦爱之,则兄弟既翕,不惟和乐,且乐之终身不厌矣。如有癖好不能自解一般。

诗即极淡处都有意思,条理不可忽畧看过。如《南山有台》首章説为邦家之基,次章説为邦家之光,至三章“民之父母”便承“基”字説,惟为民之父母,故为邦家之基也。徳音不已,便承“光”字説,惟徳音不已,故为邦家之光也。四章末章把寿顚向前,而曰“徳音是茂”,不止于不已也;曰“保艾尔后”,所谓保我子孙黎民,不止于民之父母也。章法结搆都有血脉义理。又如《蓼萧》首章是説初见时燕语欢洽,以其声望好也。二章“为龙为光”,如今时召客云宠临光降也。何以有誉处?以其徳不爽,寿考不忘也。三章则燕饮而见其岂弟矣。所谓其徳不爽,寿考不忘者,于何騐之?以其宜于兄弟友邦而知其令徳寿岂也。末章则赐以车马也。即“露之湑兮瀼瀼泥泥浓浓”,皆由浅而深,一毫不乱。

古人説恩情,未有不归之徳者。湛湛露斯,言泽之渥也。▯贴厌厌夜饮,匪阳不晞,言时之乆也。▯贴不醉无归。次章,在彼丰草,露之所聚也。在宗载考,饮之所集也。三章,在彼▯棘杞,美而棘恶,言湛湛之露,无不被之。泽由显允君子,无不令之徳。见宴于宗室者,实重其徳也。桐树惟其有实,所以有离离之形。君子有岂弟之徳,所以无不令之仪。见不醉无归者,非沈▯而失度也。词义都妙。

有人问古来田猎诗以何为第一?某答之以《车攻》。问者笑云:“又来説道学了。”某云:“叙田猎,孰不铺张?熟閙即至结末,收归正论,又显然▯露意味,便短。杜工部《观打鱼》诗亦只如此。此诗乃云:‘萧萧马鸣,悠悠斾旌。徒御不惊,大庖不盈。’宛然‘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之意,即相随众人,皆有‘网开三靣’之仁。至云:‘之子于征,有闻无声。’説得逼静,闻逺而声近,闻次第而声嚣张,闻小而声大,闻安和而声疾急,却不説出仁爱物类,终事肃静字靣,而意味深厚,玩味不尽。凡物力之备,射御之精,法度之整齐,人心之归向,一叚虚公有学问之意,无不曲曲传出。其实‘有闻无声’,岂惟田猎?万事皆要如此。一有声便偾事。

问:正月卒章诗所云“佌佌蓛蓛”者,小人也。方安其居而食其禄,独此下民,天乃夭死而椓丧之。富者犹可仅存,惸独则可哀甚矣。似无禄之民,其中犹有富者,恐富人即指上文“有屋有谷”之小人,惸独乃天夭是椓者耳。

译问:《七月》篇是否兼用夏历和周历?遵循夏历,是因为追叙旧俗,而豳公是夏人;遵循周历,是因为这首诗是周公所作?答:或许是这样。

大小雅如果按照上述说法,从体制上分别来看,实在难以区分。比如《桑柔》《召旻》,如果归入小雅,恐怕也没有区别。或者小雅是列国的君、卿、大夫、士、君子所作,大雅则是王朝卿士所作。卫武公一个人的诗,归入小雅的,或许是在卫国时所作;归入大雅的,则是担任周朝卿士时所作。

《四牡》讲的是父母,《皇华》讲的是君臣,《常棣》讲的是兄弟,《伐木》讲的是朋友,《杕杜》讲的是夫妇。小雅分明是按照五伦排列的。

《关雎》《鹿鸣》《文王》《清庙》,都是讲文王,所谓“四始”也。现在看《鹿鸣》,简直像是文王自己写的。“诗人之好,我示我周行,视民不佻,君子是则是效”,如果不是文王,不能说这样的话。

“傧尔笾豆”这两节,我的意思是不想依据朱熹《诗集传》的说法,认为不必大肆铺陈筵席,只要有笾豆陈列,就应当饮酒作乐,与兄弟共享。兄弟之间如果不和睦吝啬,不过是干粮罢了。又说必须得到妻子同心,兄弟才能永远和睦不厌倦。兄弟不相娱乐,是妻子在中间挑拨。朋友相处尚且不轻易断绝,何况天性,难道反而疏薄?必定有其原因。现在想要使你的家庭适宜,在于使你的妻儿快乐。试着自我探究,谋划一下,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这就是“刑于寡妻”以及《尚书》中“我其试哉”的意思。如果按照朱熹《诗集传》的说法,这两句显得特别无力。

“和乐且孺”,“且湛”。“孺”字、“湛”字都用得极好。兄弟在孩童时期,没有不相好的,只是因为起居饮食同在一处,所以更加亲厚。现在你陈列笾豆饮食饱足,兄弟都已具备,不仅和睦快乐,而且像孩童时期那样相亲了。兄弟之所以不和,是因为妻子在中间挑拨。妻子好合,不是强行结合,必定是与我有相同的志趣,像琴瑟那样相和。我所敬重的,她也敬重;我所喜爱的,她也喜爱,那么兄弟既已和睦,不仅和睦快乐,而且终身快乐不厌倦。就像有癖好不能自拔一样。

诗歌即使在极平淡的地方都有意思,条理不可忽略看过。比如《南山有台》首章说“为邦家之基”,次章说“为邦家之光”,到第三章“民之父母”便承接“基”字来说,只有做百姓的父母,所以成为国家的基石。德音不止,便承接“光”字来说,只有德音不止,所以成为国家的光辉。第四章末章把寿数提到前面,说“德音是茂”,不止于不已;说“保艾尔后”,所谓保佑我的子孙黎民,不止于做百姓的父母。章法结构都有血脉义理。又如《蓼萧》首章是说初见时宴饮欢洽,因为他的声望好。第二章“为龙为光”,就像现在请客说“宠临光降”。为什么有美誉?因为他的德行不差错,长寿不忘。第三章则是宴饮时见到他的和蔼可亲了。所谓德行不差错,长寿不忘,在哪里验证呢?因为他适宜于兄弟友邦,从而知道他的美德和长寿。末章则是赐给他车马。即使是“露之湑兮瀼瀼泥泥浓浓的”,都是由浅入深,一毫不乱。

古人说恩情,没有不归之于德的。“湛湛露斯”,是说恩泽的深厚。〇贴“厌厌夜饮,匪阳不晞”,是说时间之久。〇贴“不醉无归”。第二章,“在彼丰草”,是露水聚集的地方。“在宗载考”,是饮酒聚集的地方。第三章,“在彼〇棘杞”,美的是棘,恶的是杞,说湛湛的露水,没有不覆盖的。恩泽来自显允君子,没有不美好的德行。在宗室宴饮的人,实在是看重他的德行。桐树因为有果实,所以有离离的样子。君子因为有和蔼的德行,所以没有不美好的仪态。看到不醉不归的人,并不是沉溺而失度。词义都很妙。

有人问古来田猎诗以哪首为第一?我回答说《车攻》。问者笑着说:“又来说道学了。”我说:“叙述田猎,谁不铺张?热闹到结尾,收归正论,又显然露出意味,便短浅。杜甫《观打鱼》诗也只如此。这首诗却说:‘萧萧马鸣,悠悠斾旌。’徒御不惊,大庖不盈。宛然‘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的意思,即使跟随众人,都有‘网开三面’的仁爱。至于说:‘之子于征,有闻无声。’说得逼静,闻远而声近,闻次第而声嚣张,闻小而声大而声疾急,却不说出仁爱物类,终事肃静字面,而意味深厚,玩味不尽。凡是物力之备,射御之精,法度之整齐人心之归向,一段虚公有学问之意,无不曲曲传出。其实‘有听无声’,岂止田猎?万事都要如此。一有声便败事。”

问:《正月》卒章诗中所说“佌佌蓛蓛”的是小人。正安居其居而食其禄,唯独这下民,上天却夭折而摧残他们。富人尚且可以仅存,孤苦无依的人则可怜极了。似乎没有俸禄的百姓中,还有富人,恐怕富人就是指上文“有屋有谷”的小人,孤苦无依的人则是上天夭折摧残的人。

曰:如此説好【清植】

译说:这样讲很好【清植】

问:「匪舌是出,维躬是瘁」,朱传解云:「非但出诸口,而适以瘁其躬。」以下「巧言如流,俾躬处休」,例看,恐「匪舌是出」句,只是找足不能言意;犹「巧言如流」句,只是找足能言意。曰:是如此【清植】

各敬尔仪,天命不又。又字妙一,去欲他再来,便不可得。若是修徳,便源源而来。观保右命之自天,申之申锡无疆等,可见。

奕奕寝庙,一章从来说未明白。说寝庙大猷下,忽然説他人有心,跃跃毚兎,总粘不上。此章是承上章屡盟来推原,由于君子之心不免于暧昧也。以暧昧之心御机变之巧,断不能已乱而堲谗,彼此懐疑,屡盟何益?试看奕奕寝庙,君子之所作也,何等光明正大?秩秩大猷,圣人之所定也,何等显易明白?你看君子圣人如此,似踈濶不能觉察人情世态之变幻,究之他人有心,皆能忖度得之。任如狡兎之跳跃不常而遇,犬未有不获之者。以险阻焉能知险阻?惟易简可以知险阻。故易曰:恒易以知险,恒简以知阻。春秋年年盟,年年乱,正坐此耳。凡人遇谗,惟心里对之以光明,处事只顺着正理,慿他如何来,我意中似没有一般,便一防不足以碍其灵台。莫子荓蜂,自求辛螫,蜂来到肌肤上,切莫动他,一动他便一螫。非他要螫你,怕你害他故螫也。虎不咬婴儿,不是慈爱婴儿,知婴儿不害他耳。佛家亦窥见此意,一人屡无礼于释迦,释迦只不应,乆之其人感悟,求释迦説法。释迦云:设若人加礼于我而我不应,无礼在人乎,在我乎?其人曰:自然在我。释迦曰:设若人无礼于我而我不应,无礼在我乎,抑在人乎?其人曰:自然在人。佛因告之以当风▯尘,适以自粪;持梃击空,适以自困。最妙空处打他不着,徒自困乏而已。彼自然歇了。胸中若有一丝芥蔕,便是机心不尽。列子海鸥之説亦然。某十四五岁陷贼中,见有善拳棒者,人与相持,应手便倒。问其故,对曰:非我能跌彼,彼自为跌耳。彼方尽力向前,我只躱过,轻轻一推,他自跕脚不牢矣。这还是第二等推之拽之,仍是应之以机。惟教他打不着他,自乏了,为第一义。所以谗言来时,疑他不好,信他又不好,疑他便是荓蜂自求辛螫,信他便是肇允彼桃虫拚飞。惟鸟只胸中消化如太虚一般方好。

蓼莪,如注防说太粗浅。朱传善矣,犹似有未至者。莪非以比己美材,谓父母也。言父母本是莪,而我不肖,不能为莪也,蒿焉而已。然则父母亦枉生我耳。缾小,罍大,缾罄乃罍之耻,犹子之不善贻父母之耻也。鲜民非孤寡之民,乃寡徳之民也。使父母而在,尚可望其提命;今则怙恃俱无,惟有衔恤靡至而已。父兮生我,章思父母之恩难报也。南山生物之方,今则寒风凄其,但见其为山而草木无矣。父母既逺,而我受害,复何望其即于善哉。通篇俱作人子自责解,似觉深厚些。

问:大东三章所云“佻佻公子”,朱传谓指诸侯之贵臣,亦奔走往来,不胜其劳。玩“佻佻”二字,乃是轻薄得意之状。恐此章“小东”“大东”四句,是言东人;“佻佻公子”三句,乃指西人,劳逸不均,如此故曰“使我心疚”。曰:是如此【清植】

诗经》句读,要知古韵,又要知上下撘连,不是两句一断可为定。例如《楚茨》篇,“以执防踖踖为爼孔硕”作一连,“或燔或炙,君妇莫莫”作一连,“为豆孔庶,为賔为客”作一连。下六句作两读,都错了。“燔炙”与“君妇”粘不上,“为豆”与“賔客”尤难粘。“执防踖踖”是头,“为爼孔硕”“或燔或炙”是一连。“爼”所以载牲体,其中有轻用火燔者,有重用火炙者。“君妇莫莫”为“豆孔庻”是一连,“豆”乃葅醢之属,是君妇办的。“为賔为客”献酬交错,礼仪卒度是一连。“笑语卒获,神保是格”是一连,“报以介福,万寿攸酢”是一连。“笑语”如记中思其“笑语”之“笑语”,所谓忾然如闻其声者,指祖宗不指賔客。祭祀时賔客如何笑语?惟爼豆具备,賔客齐肃,故祖考歆享而得其笑语也。又如“天命降监,

译问:“匪舌是出,维躬是瘁”,朱熹《诗集传》解释说:“并非只是从口中说出,而是恰好使自身疲惫。”如果参照下文“巧言如流,俾躬处休”的体例来看,恐怕“匪舌是出”这一句,只是为了补足“不能言”的意思;就像“巧言如流”这一句,只是为了补足“能言”的意思。回答说:是这样的。【清植】

“各敬尔仪,天命不又。”这个“又”字妙极了,一旦离去想要它再来,便不可能了。如果是修养德行,它便会源源不断地到来。观察“保右命之自天”、“申之申锡无疆”等句,就可以明白了。

“奕奕寝庙”这一章,历来解说都不明白。在解说“寝庙大猷”之后,忽然说到“他人有心,跃跃毚兎”,总是衔接不上。这一章是承接上一章“屡盟”来推究根源,是由于君子之心不免于暧昧不明。用暧昧之心去驾驭机巧多变,断不能止息混乱而杜绝谗言,彼此怀有疑心,屡次结盟有什么益处?试看“奕奕寝庙”,是君子所建造的,何等光明正大?“秩秩大猷”,是圣人所制定的,何等显易明白?你看君子圣人如此,似乎疏阔而不能觉察人情世态的变幻,终究他人有心,都能揣度得知。任凭像狡兔那样跳跃无常,猎犬没有捕获不到的。用险阻怎么能了解险阻?只有平易简略才能了解险阻。所以《易经》说:“恒常平易以知晓险难,恒常简略以知晓阻碍。”《春秋》时期年年结盟,年年战乱,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凡人遇到谗言,只有心里用光明去对待,处事只顺着正理,任凭他如何来,我心中好像没有一般,便一点防备不足以妨碍内心的清明。招惹蜜蜂,是自求被蜇,蜜蜂来到肌肤上,千万不要动它,一动它便蜇你。不是它要蜇你,是怕你害它所以蜇你。老虎不咬婴儿,不是慈爱婴儿,是知道婴儿不会害它罢了。佛家也窥见这个意思,有一人屡次对释迦无礼,释迦只是不应答,久而久之那人感悟,请求释迦说法。释迦说:假如别人对我有礼而我不应答,无礼是在别人那里呢,还是在我这里呢?那人说:自然是在我。释迦说:假如别人对我无礼而我不应答,无礼是在我这里呢,还是在别人那里呢?那人说:自然是在别人。佛因此告诉他:对着风扬尘,恰好是自污;拿着棍棒击打虚空,恰好是自困。最妙的是虚空之处打不着,徒然自困罢了。那人自然就歇了。胸中若有一丝芥蒂,便是机心未尽。《列子》中海鸥的故事也是如此。我十四五岁时陷在贼寇中,看见有擅长拳棒的人,别人与他相持,一交手便倒下。问他原因,回答说:不是我能使他跌倒,是他自己跌倒。他正尽力向前,我只躲过,轻轻一推,他自己脚底不稳就倒了。这还是第二等的推拽,仍是应之以机巧。只有让他打不着,他自己乏力了,才是第一义。所以谗言来时,怀疑他不好,相信他也不好,怀疑他便是招惹蜜蜂自求被蜇,相信他便是“肇允彼桃虫拚飞”。只有胸中消化得像太虚一般才好。

《蓼莪》篇,如注疏所说太粗浅。朱熹《诗集传》说得好,似乎还有未达之处。“莪”不是用来比喻自己美好的资质,而是指父母。说父母本是莪,而我不肖,不能成为莪,只是蒿罢了。那么父母也枉然生我罢了。瓶小,罍大,瓶空了是罍的耻辱,就像儿子不善是父母的耻辱一样。“鲜民”不是孤寡之民,而是寡德之民。假如父母还在,尚可望他们提携生命;如今依靠的父母都没有了,只有含哀痛而无所至罢了。“父兮生我”一章,思念父母的恩德难以报答。南山是生物生长的地方,如今寒风凄厉,只见它是山而草木没有了。父母既已远去,而我受害,又怎能期望他们立即行善呢?全篇都作为人子自责来解释,似乎觉得更深厚些。

问:《大东》第三章所说的“佻佻公子”,朱熹《诗集传》说是指诸侯的贵臣,也奔走往来,不胜其劳。玩味“佻佻”二字,乃是轻薄得意的样子。恐怕这一章“小东”“大东”四句,是说东人;“佻佻公子”三句,是指西人,劳逸不均,如此所以说“使我心疚”。回答说:是这样的。【清植】

《诗经》的句读,要知道古韵,又要知道上下连贯,不是两句一断就可以定论。例如《楚茨》篇,“以执爨踖踖为爼孔硕”作为一句,“或燔或炙,君妇莫莫”作为一句,“为豆孔庶,为賔为客”作为一句。下面六句作两处断句,都错了。“燔炙”与“君妇”衔接不上,“为豆”与“宾客”更难衔接。“执爨踖踖”是开头,“为爼孔硕”“或燔或炙是一连。“爼”是用来承载牲体的,其中有轻用火烤的,有重用火炙的。“君妇莫莫”与“豆孔庶”是一连,“豆”是酱肉之类,是君妇办理的。“为賔为客”与“献酬交错,礼仪卒度”是一连。“笑语卒获,神保是格”是一句,“报以介福,万寿攸酢”是一句。“笑语”如《礼记》中思念其“笑语”的“笑语”,所谓仿佛听到其声音的样子,指祖宗不指宾客。祭祀时宾客如何笑语?只有俎豆具备,宾客齐肃,所以祖考歆享而得到他们的笑语。又如“天命降监,

下民有严”“既不僭亦不滥”都说“天命”是一连。“不敢迨遑,命于下国,封建厥福”是一连。“遑”字原不叶韵。“执防踖踖”章“福”字若作今韵读,竟是一句一韵,但古福音偪,还是以下句为韵。

译“下民有严”“既不僭亦不滥”,都说“天命”是一连。“不敢迨遑”“命于下国”“封建厥福”是一连。“遑”字原本不押韵。“执防踖踖”一章中,“福”字如果按今韵来读,竟然是一句一韵,但古音中“福”与“偪”相近,所以还是以下句为韵。

公刘去禹之时未逺,又恰是后稷曽孙,故诗曰:「信彼南山,维禹甸之,畇畇原隰,曽孙田之。」以此证《楚茨》以下四诗为《豳雅》,尤明。若是作于周世而却推遡禹功,未免太濶【清植】

賔筵,毛序以为刺幽王,朱子从韩诗以为悔过某谓此诗或系悔过至下鱼藻,明是讽王。若是诸侯美天子,身在镐矣,而曰「王在在镐何也?似是武公居其国而念王,言饮酒亦不妨,只要得,岂乐乐岂耳?

大武乐章,疑不止于武桓赉酌。大明之诗曰:「殷商之旅,其防如林。矢于牧野,惟予侯兴。上帝临女,无贰尔心。」恰似总干山立之象,尚父鹰▯所谓发▯蹈厉,太公之志也。防朝清明,则灭商矣。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朱子不用前人説,而以为兴无所取义。若以象求之,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文王作于上,人才兴于下,亦有意思。凡象之所在,道理即在其中。尚父之鹰,卷阿之凤,都不可易。

思齐之诗,条理尤极精细。先言生有圣母,又言助有贤妃,似文王之圣,由于二者一般。下文遂言文王非徒借世徳也,能惠于宗公,神罔怨恫;非徒资内助也,能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惟刑于寡妻以至兄弟,故在宫则见其雝雝然;惟恵于宗公而无怨恫,故在庙则见其肃肃然。其雝雝在宫也,虽不显之处,常若有临之者;其肃肃在庙也,虽无有厌射之事,常若有所守焉。其纯而不已如是,至上有昬暴之君,下有昆夷之难,文王之徳望毫无所损。虽无所前闻者,亦合于法;虽不由谏诤者,亦入于善。上节如戒愼恐惧之中,此节如发皆中节之和。文王加意作人,所以成人小子有徳有造,都由纯徳无斁,始能誉髦斯士也。

朱子道理熟,说到圣人敬畏修徳处,倍生精采。兴防都到,无然畔援,无然歆羡。诞先登于岸,予懐明徳,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都说得深微,但有一说,须与下文帖合方好,不然头脑太大。此诗下文是伐宻、伐崇,未应推说到此。看来只是说文王为人,不与人轻离易合,亦不歆羡他人所有。所以当纣昬虐之时,人皆沦胥及溺,而文王独先登岸。登岸既免于溺,又可援手以救人溺。所以宻人侵阮徂共,文王不得不救之。若以为道岸,反觉不甚亲切。至崇人,却与文王有谮害之仇,故言文王不加人以声色,不长夏以兵革。长于中夏,即方伯也,如九合诸侯不以兵车之意。不识不知,一无私意,应天而动,天讨所及,文王不能不顺之耳,非报仇也。都与下文一串说来,方合。

孟子之说「灵台」,乃断章取义,为恵王言耳,非《诗》本防也。《文王》之什止此,故将敬天、造士最大两事作末篇。「灵台」所以望云物之氛祲,察歳时之灾祥,与钦若授时之义同。下二章言立学、作乐之事。古者典乐教胄,《周礼》乐师掌国学之政,辟廱与作乐原是一事。文王最重是造就人才,故《緜》之诗终以「疏附先后御侮奔奏」,《棫朴》云「周王寿考,遐不作人」,《旱麓》云「岂弟君子,遐不作人」,《思齐》亦以「誉髦斯士」终焉。至有声美,武王犹以「无思不服」属之镐京辟廱。此义在四书五经中最大,圣人率不作第二义。

下武,即上文也。言人见武王以兵灭纣,而有天下,以为武功大矣。不知下武者,实我周也。下字甚竒。

雅颂一字都有縁故。有声篇《文王》四章,先称文王者,着祖考之尊号,实则诸侯而追称者耳。故终曰王。后《武王》四章,先称皇王者,着其为天子,非追王之比。卒乃言此之为武王,以别于成康诸王。

笃公刘诗,处处不是居室庐旅,亦不是庐。其賔旅因初到豳,且于此处住下,且于此为庐作客居,且于此商量行事。下方说“于京斯依”,可见其军三单者,诸侯名为三军,其实三乡三遂,则六军也。天子名为六军,其实六乡六遂,则十二军也。谓之单者,言少止有三耳。度其夕阳亦不是度山西之田以广之,豳西多髙山,夕阳少,人苦寒,故度其有夕阳之处,斯人不苦寒。豳居遂于

译公刘离开大禹的时代并不久远,又恰好是后稷的曾孙,所以《诗经》说:“那信实的南山,是大禹治理过的;平坦的原野和低湿之地,是曾孙开垦耕种的。”用这一点来证明《楚茨》以下的四首诗属于《豳雅》,尤其明显。如果这些诗作于周代,却去推溯大禹的功绩,未免太过疏阔了。

《宾筵》这首诗,毛亨的序认为是讽刺周幽王,朱熹跟随韩诗的说法认为是悔过。我认为这首诗或许是悔过之作,直到下面的《鱼藻》,明显是讽谏君王。如果是诸侯赞美天子,天子身在镐京,却说“王在镐京”,为什么呢?这似乎是周武公身处自己的封国而思念天子,意思是饮酒也无妨,只要得当,难道只是快乐而已吗?

《大武》的乐章,怀疑不止《武》《桓》《赉》《酌》这几篇。《大明》这首诗说:“殷商的军队,其阵势如林般密集。在牧野誓师,只有我周兴起。上帝降临于你,不要有二心。”这恰似总干山立般的形象,姜尚如鹰隼般敏锐,所谓发扬蹈厉,正是太公的志向。等到朝政清明,便灭掉了商朝。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朱熹不采用前人的说法,认为这是起兴,没有取义。如果从象征意义来探求,本源于天的亲近上方,本源于地的亲近下方。文王在上位有所作为,人才在下位兴起,也有深意。凡是象征所在,道理就在其中。姜尚的鹰隼之志,《卷阿》中的凤凰之象,都不可改变。

《思齐》这首诗,条理尤其精细。先说生有圣母,又说有助贤妃,似乎文王的圣德,源于这两者一般。下文接着说,文王不仅仅是凭借世德,他能惠及宗庙祖先,神灵没有怨恨悲痛;不仅仅是依靠内助,他能以自身为榜样教化妻子,进而推广到兄弟,以此治理家国。正因为以自身为榜样教化妻子直到兄弟,所以在宫中便见到他和睦的样子;正因为惠及宗庙祖先而没有怨恨悲痛,所以在宗庙便见到他肃穆的样子。他在宫中和睦的样子,即使在不明显之处,常像有神灵监临;他在宗庙肃穆的样子,即使没有厌射等祭祀之事,常像有所坚守。他的纯德不止于此,以至于上有昏暴的君主,下有昆夷的祸难,文王的德望毫无减损。即使没有先前听闻的人,也合乎法度;即使不经过劝谏争辩,也进入善道。上一节如同戒慎恐惧之中,这一节如同发皆中节之和。文王用心培养人才,所以成人小子有德有成就,都因为纯德不厌倦,才能赞誉这些杰出之士。

朱熹对道理熟稔,说到圣人敬畏修德之处,倍生精彩。起兴和比喻都到了,“无然畔援,无然歆羡”,“诞先登于岸”,“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都说得深微,但有一说,必须与下文贴合才好,不然头脑太大。这首诗下文是伐密、伐崇,不应推说到这个程度。看来只是说文王为人,不与人轻易分离或结合,也不羡慕他人所有。所以当纣王昏虐之时,人都沦落沉溺,而文王独自先登上岸。登上岸既免于沉溺,又可以援手救人。所以密人侵犯阮国、共国,文王不得不救他们。如果理解为道岸,反而觉得不甚亲切。至于崇人,却与文王有谗害之仇,所以说文王不施加声色于人,不凭借中夏的兵革。长于中夏,就是方伯的意思,如同九合诸侯不以兵车之意。不识不知,没有私意,顺应天意而动,天讨所及,文王不能不顺应罢了,并非报仇。都与下文连贯说来,方才合适。

孟子关于“灵台”的说法,是断章取义,为惠王而言罢了,并非《诗经》的本意。《文王》这一组诗到此为止,所以将敬天、造士这两件最大的事作为末篇。“灵台”是用来观察云气的征兆,察知岁时的灾祥,与钦若授时的意义相同。下面两章讲建立学校、制作音乐之事。古代掌管音乐教育贵族子弟,《周礼》中乐师掌管国学的政令,辟雍与制作音乐原本是一件事。文王最重视造就人才,所以《绵》这首诗以“疏附、先后、御侮、奔奏”结束,《棫朴》说“周王长寿,难道不培养人才吗”,《旱麓》说“和乐君子,难道不培养人才吗”,《思齐》也以“赞誉杰出之士”结束。至于有声乐之美,武王还以“无思不服”归于镐京的辟雍。这个意义在四书五经中最大,圣人率多不作第二义。

《下武》,就是上文的意思。说人们看见武王以武力灭掉纣王,而拥有天下,以为武功很大。不知道“下武”的,实在是我周朝啊。“下”字很奇特。

雅、颂一字都有缘故。有声篇《文王》四章,先称呼文王,是彰显祖考的尊号,实际上是诸侯追称而已。所以最后说“王”。后面《武王》四章,先称呼皇王,是彰显其为天子,不是追王的比况。最后才说这是武王,以区别于成王、康王等诸王。

《笃公刘》这首诗,处处不是居室庐旅,也不是庐。他的宾客旅人因为初到豳地,且在此处住下,且在此为庐作客居,且在此商量行事。下面才说“于京斯依”,可见其军三单的,诸侯名为三军,其实三乡三遂,则是六军。天子名为六军,其实六乡六遂,则是十二军。称为单的,是说少只有三罢了。度其夕阳也不是度山西之田以广之,豳地西边多高山,夕阳少,人苦寒,所以度其有夕阳之处,这人就不苦寒。豳居遂于

是而大也。此处若说人家多竝山西而广之,则侵下止。旅廼宻芮鞫之,即地位矣。人若迁国,便可依此诗营理,即移宅亦宜彷佛行之。如此读诗,果然使于四方,自然能专对,授之以政,自然能达。

译这就是所谓的大。如果在这里说人家众多,并沿着山西一带推广开来,那么就会侵占下面的区域而停止。旅乃密芮鞫之,这就确定了地位。人们如果迁都,就可以依据这首诗来经营治理,即使是搬迁住宅,也应当效仿这种做法。像这样解读《诗经》,果然出使四方,自然能够独立应对;授予他政务,自然能够通达事理。

价人维藩一节,注疏决不可从。朱子以价人为大徳之人,大师为大众,是已。大邦大宗不难解,难在把「怀徳维寜」一句横在中间。下又云「宗子维城」,何不叙宗子于大宗之后?更难在独将「城」字提唱,而结曰「无俾城坏,无独斯畏」。朱子依文解去,殊觉参差无伦次。其实只「宗子维城」一句说得合,则自「怀徳维寜」以下一气顺接,而于「价人维藩」四句亦呼吸得醒矣。宗子不该説作各宗之宗子,宗子继宗即天子也,故以城归之。藩垣屏翰皆为城而设,价人、大师、大邦、大宗皆所以卫宗子也。下字俱妙。「价人」所谓元勲硕辅,为国威重,如一层籓篱然;「师」即殷之未丧「师」之「师」,国所与立,惟民是赖,如城之有墙然,城之所以立也。「大邦」诸侯如树之以为障蔽者,故曰「维屏」;「大宗」强族如垣墙之桢干然,借之以为羽翼者,故曰「维翰」。此四者必怀之以徳,方可恃之以安。葢宗子如城然,无徳则虽有藩垣屏翰,而众叛亲离,其城且坏,而宗子亦孤立矣,故曰「无使自丧其辅,致城之坏,以致于独也」。独斯可畏矣。徳即宗子之徳,怀即懐诸侯之怀,文从字顺,天造地设,应如此。

朋友以谮,不胥以谷。若照常说,下文人亦有言,句不甚着力。谮人者以为特人受其害耳,不知朋友相谗,不特被谗者受害,连谗人者亦不得善。故人亦有言:「退者固穷,即进者亦穷。」言必至于俱困也。你今日只顾谮人,岂知将来连自已亦动軃不得乎?此须身经之,方见此诗有味。民之贪乱,寜为荼毒。不是説他荼毒人,言到得民不堪命,寜不知乱者必死,但忍不过,只得▯死去做。自非万不获已,民岂肻轻自犯上作乱,以取荼毒乎?

注疏多不可从,然间有好处。天生蒸民四句,朱子説:「有耳目便有聪明之则,有父子便有慈孝之则」,是乃民所执之常性,故其情无不好此美徳者,本说得好。康成谓物为性,谓则为情。言天生蒸民,其中实在有个性物,如为物不二之物,所谓性立天下之有也。惟其有此,所以感应于外者都有个则。他竟于物指出仁义礼智之名,于则指出喜怒哀乐之名。惟有物,故为民之秉彜;惟有则,故未有好而不在此懿徳者。某却从康成说朱子说下四句用况字转。康成却说天亦好徳,所以监周而生山甫,亦觉得更加有味。次节说山甫之徳业,三节説山甫之职掌。「肃肃王命」二句承「出纳王命」,「邦国若否」二句承「式是百辟」。既明且哲四句承「王躬是保」。自已不能保身,焉能保王躬?明哲保身,非如世俗所谓趋利避害也。《孝经》言「守富守贵保禄位」,都说与道徳学问是一事,何况保身?「柔茹刚吐」节发明「邦国若否」二句。「徳輶如毛」节发明「保身事君」四句,言「我亦仪型」,图之而莫能举,惟仲山甫举之。山甫能举徳,故能补王之阙也。下二节说祖送,即承「赋政于外」二句。「每怀靡及」説得妙,望其早归,又照应职掌无人。说他永怀,又见山甫身虽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暗结「王躬是保」意极妙结搆。

常武三事就绪。朱传说是三农。某初以农工商说,亦不是。凡经中常用字都要画一。朱传解「择三有事」,谓是三卿于三事大夫。又云三公论理,都该归之司空、司徒、司马。方是国家举事,必须人役,是司徒所掌。必有政令,是司马所掌。用度百须,皆出于土地,是司空所掌。总离不得此三项,看《牧誓》《立政》《周官》诸篇,可见当时出兵,言今日不须再留,不须再处。凡国家之事,职在司徒、司马、司空者,已俱就绪,何须再留处而不行耶?冡宰辅养君徳,统百官。宗伯掌礼乐,此时用不着,故只举三事。

常武》一诗,説尽兵法之要。当时徐方罪浮于楚,自穆王时首先僭号。宣王以其控制江淮,逼迫青兖,所以谋之者不可草草。先命樊侯筑城于齐,防其北突;命召穆公平淮南之夷及于江汉,剪其羽翼。然后自将以伐之。戎阵齐整,先声夺人,止令其畏服而止。如雷如霆,

译关于“价人维藩”这一节,注疏绝对不可遵从。朱熹将“价人”解释为有大德的人,将“大师”解释为大众,这是对的。“大邦”和“大宗”不难解释,难在把“怀德维宁”这一句硬插在中间。下面又说“宗子维城”,为什么不把“宗子”叙述在“大宗”之后呢?更难的是单独提出“城”字来强调,而结尾说“无俾城坏,无独斯畏”。朱熹依照文字去解释,实在觉得参差杂乱,没有条理。其实只要“宗子维城”这一句解释得恰当,那么从“怀德维宁”以下就能一气顺畅地承接,而对于“价人维藩”这四句也能呼吸相通、理解透彻了。“宗子”不应该解释为各宗族的宗子,宗子继承宗统就是天子,所以把“城”归给他。藩篱、垣墙、屏藩、翰卫都是为城而设的,价人、大师、大邦、大宗都是为了保卫宗子而存在的。下面的用字都很精妙。“价人”就是所谓的元勋重臣,为国家增添威重,就像一层篱笆一样;“师”就是殷朝未灭亡时的“师”,国家赖以建立,只依靠民众,就像城墙有墙垣一样,是城得以建立的原因。“大邦”即诸侯,像树木一样作为屏障遮蔽,所以说“维屏”;“大宗”即强大家族,像垣墙的支柱一样,借以作为羽翼,所以说“维翰”。这四者必须用德行来安抚,才可以依靠他们获得安宁。因为宗子就像城一样,如果没有德行,那么即使有藩篱、垣墙、屏藩、翰卫,也会众叛亲离,城池将会毁坏,而宗子也就孤立无援了,所以说“不要让他自失辅佐,导致城池毁坏,以至于孤立无援”。孤立无援是可以畏惧的。这里的“德”就是宗子的德行,“怀”就是安抚诸侯的“怀”,文从字顺,天造地设,应当如此解释。

“朋友以谮,不胥以谷。”如果按照通常的说法,下文“人亦有言”一句就不够有力。进谗言的人以为只有特定的人受害,不知道朋友之间互相谗害,不仅被谗害的人受害,连进谗言的人也不能得到善果。所以古人说:“退隐的人固然困窘,即使进取的人也会困窘。”意思是必定会一起陷入困境。你今日只顾着进谗言害人,哪里知道将来连自己也动弹不得呢?这必须亲身经历,才能体会到这首诗的意味。“民之贪乱,宁为荼毒。”不是说他们荼毒别人,而是说到了民众不堪忍受的地步,难道不知道作乱的人必死无疑,只是忍耐不过,只得拼死去做。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民众岂肯轻易犯上作乱,去招致荼毒呢?

注疏大多不可遵从,但偶尔也有好的地方。“天生蒸民”四句,朱熹说:“有耳目就有聪明的准则,有父子就有慈孝的准则”,这是民众所执守的常性,所以他们的性情没有不喜欢这些美德的,原本说得很好。郑玄认为“物”是性,“则”是情。他说天生民众,其中实在有个性的本体,就像“为物不二”的“物”,所谓“性立天下之有”。正因为有这个本体,所以感应于外物时都有个准则。他竟在“物”上指出仁义礼智的名称,在“则”上指出喜怒哀乐的名称。因为有“物”,所以成为民众秉持的常道;因为有“则”,所以没有喜好而不在这些美德之中的。我却赞同郑玄的说法,朱熹的说法在下四句用“况”字转折。郑玄却说上天也喜好德行,所以监察周朝而生出仲山甫,也觉得更加意味深长。第二节讲仲山甫的德行功业,第三节讲仲山甫的职责。“肃肃王命”两句承接“出纳王命”,“邦国若否”两句承接“式是百辟”。“既明且哲”四句承接“王躬是保”。自己不能保全自身,怎么能保全君王的身躯呢?明哲保身,不像世俗所说的趋利避害。《孝经》说“守富守贵保禄位”,都说道德学问是一回事,何况保身呢?“柔茹刚吐”一节阐发“邦国若否”两句。“德輶如毛”一节阐发“保身事君”四句,说“我也作为仪范”,谋划却举不起来,只有仲山甫能举起来。仲山甫能举德行,所以能弥补君王的缺失。下面两节讲祖道送行,即承接“赋政于外”两句。“每怀靡及”说得妙,盼望他早日归来,又照应了职掌无人。说他永远怀念,又见仲山甫身虽在外,心却无不在王室,暗中结住“王躬是保”的意思,结构极其精妙。

《常武》三件事都已就绪。朱熹传说是三农。我起初用农工商来解释,也不对。凡是经文中常用的字都要统一。朱熹传解释“择三有事”,说是三卿中的三事大夫。又说三公论理,都应该归之于司空、司徒、司马。刚是国家举事,必须有人役,这是司徒所掌管的。必有政令,这是司马所掌管的。用度百需,都出于土地,这是司空所掌管的。总共离不开这三项,看《牧誓》《立政》《周礼》等篇,可见当时出兵,说今日不需要再停留,不需要再处理。凡是国家之事,职在司徒、司马、司空的,都已经就绪,何须再停留处理而不行动呢?冢宰辅养君德,统率百官。宗伯掌管礼乐,此时用不着,所以只举三事。

《常武》一诗,说尽了兵法的要领。当时徐方的罪过超过楚国,自从穆王时首先僭越称号。宣王因为徐方控制江淮,逼迫青兖,所以谋划者不可草率。先命樊侯在齐地筑城,防备其向北突袭;命召穆公平定淮南的夷人及江汉地区,剪除其羽翼。然后亲自率领军队讨伐它。军阵整齐,先声夺人,只令其畏惧臣服就停止。如雷如霆,

妙甚!只是教人怕,何必将恶人尽数打杀?其疾也如飞翰,其众也如江汉,其不可动也如山,其不可御也如川,其不可絶也緜緜然,其不可乱也翼翼然,令人不可知,又令人不可胜。千古行兵,有加于此者否?所以五经果读得精细,世间事未有不备者。经都是教人学做事的样子,没有空语。

译妙极了!只是教人害怕,何必将恶人全部打死?他们行动迅速如飞箭,人数众多如江汉之水,不可撼动如高山,不可阻挡如江河,连绵不绝如丝线,井然有序如仪仗,让人无法知晓,又让人无法战胜。自古以来行军打仗,有超过这种情况的吗?所以五经如果读得精细,世间的事情没有不周全的。经典都是教人学习做事的榜样,没有空洞的话。

思文以上皆大祭祀之诗,后稷配天,更是大典,故在后。臣工噫嘻,皆祀先农之诗;振鹭初立学宫,祭瞽宗之诗;与丰年、有瞽、潜三篇,皆小祭祀之诗,故彚在一处。雝载见有客,皆助祭诗,亦彚在一处。大武乃舞之乐,故居末篇,次一丝不乱。大雅中因陈戒而及先公先王者,亦为受厘所歌,当即歌于舞入之时。生民是言后稷,亦特居后。下燕、父兄、賔尸、赠答之诗,都彚在一处。公刘不在七庙之内,又非配天之祖,而其功实大,故又存在后。泂酌、卷阿、召公陈戒之诗中,未説及先公先王,不歌于受厘之时,故又在后。其篇次亦一毫不乱。

烈文之诗,朱子以为献助祭诸侯之乐歌,以此之辟公与雍之辟公例看也。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先公亦称公,烈文二字,岂诸侯所敢当?而锡兹祉福,恵我无疆,子孙保之,亦非对诸侯之辞。无兢维人,四方其训之;不显维徳,百辟其刑之。诸侯尤不敢当也。此为合祭先公先王之乐章,太王、文武以及成康,各有祭之之诗。祫尤大祭,岂得无诗?

烈文为祫祭之诗,看第二章,尤眀先公有邦而已,至太王、王季、文王,而其功始崇,武王念之,因而易侯为王,故曰「继序其皇」。之先公尊于先王,故从辟公叙起,功徳在人前,王为盛,故结之曰「前王不防」。于立言之体,亦极称【清植】

天作髙山,乃文王祔庙之诗。问:「昊天有成命」,亦是成王祔庙?「执竞」是康王祔庙之诗否?曰:「然。」只武王祔庙无诗,想是易侯而王礼文与他庙异【钟旺】

诗之语气不可不体。防我将我享,维羊维牛,维天其右之。右是上尊之也,其字是不敢必之辞。惟仪式刑文王之典,日靖四方,则伊嘏文王,既右飨之矣。用一既字,便有尊天亲祖之意。文王飨,则天亦飨之矣。然不敢恃也,故下复言畏天之威。见得文王亦畏天也。文王之诗言上天之载,无声无臭,惟取法于文王,则万邦作而信之。此处只言畏天之威,因彼是歌文王之徳,此乃配上帝之乐。其意理及口气都妙。时迈亦然,言天其子我乎哉,亦不敢必也。既而曰,想是天实右序我周为诸侯之长矣。但看薄言震之,而莫不震。曡祭百神,而百神享之。信乎王之为天下君也。今式序诸侯,偃武修文,信王之可保天命也。语气道理俱足。

执竞》篇注疏以为祀武王之诗,成、康皆不说是。成王、康王,朱子以为祭武王、成王、康王之诗是已,但不及文王,何也?此是始祔康王之主于庙,告于考,故及成王祔于祖,故及武王。孙祔于祖,有告祔之礼,成王入庙,则告文王矣。

振鹭非二王之后来助祭之诗。古者学宫都在西,故曰西雝,谓之雝。自是辟雝,此是初立学宫祭乐祖瞽宗之乐章。我客来,学之士也,其容修洁,有类于鹭。若以为二王之后取象,亦不类。在彼无恶,指客也;在此无斁,指君也。所谓古之人无斁也,以永终誉。所谓誉髦斯士也。韩文公做学宫诗,便用振鹭,亦一证也。

乐有四节,有瞽一诗,不过防句,而四节皆备。有瞽,升歌之人也。诸乐器及箫、管、笙入之具也。肃雝和鸣,先祖是听,间歌之声也。到得永观厥成,则合乐时矣。何也?舞亦入,故曰观。▯与上“听”字相应,“成”即六成、九成之“成”,乐之终也。经文周宻如此。

今人多以朱子不用诗序为疑,据某看来,正恨尚有不尽翻案处耳。如「文王既勤止」,何以见得是大封功臣?论来却是大赉四海,而共明其伐商之意。只涵泳白文,求其语意通顺,道理正当,不拘旧説方好。「文王既勤止」二句,即《尚书》「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勲,诞膺天命,以抚方夏,大邦畏其力,小邦怀其徳」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之意。言文王创造艰难,已有成规,予自当有以成其志。我之为此,恐人以为不韪,我周徧思量,不得不出于此。我之往也,惟求天下之安定耳,所以説「无畏寜尔也,非敌百姓也」,此文王之志也。时周之命,言天命在周,予弗顺天,厥罪惟钧。于绎思叹息,

译《思文》以上都是大祭祀的诗篇,后稷配享上天,更是重大的典礼,所以排在后面。《臣工》《噫嘻》都是祭祀先农的诗;《振鹭》是初建学宫,祭祀瞽宗的诗;与《丰年》《有瞽》《潜》三篇,都是小祭祀的诗,所以汇集在一处。《雍》《载见》《有客》都是助祭的诗,也汇集在一处。《大武》是舞蹈的音乐,所以放在最后,次序一丝不乱。《大雅》中因为陈述警戒而提及先公先王的,也是受享福胙时所唱的歌,应当就在舞队进入时歌唱。《生民》是讲述后稷的,也特别放在后面。下面的《燕》《父兄》《賔尸》《赠答》之类的诗,都汇集在一处。公刘不在七庙之内,又不是配享上天的祖先,但他的功绩确实很大,所以又放在后面。《泂酌》《卷阿》以及召公陈述警戒的诗中,没有提及先公先王,不在受享福胙时歌唱,所以又放在后面。它们的篇章次序也一毫不乱。

《烈文》这首诗,朱子认为是献给助祭诸侯的乐歌,这是拿这里的“辟公”与《雍》篇中的“辟公”类比来看的。向上祭祀先公使用天子的礼仪,先公也称公,《烈文》这两个字,难道是诸侯所敢承受的吗?而“赐给你这些福泽,恩惠我们无穷无尽,子孙保有它”,也不是对诸侯说的话。“没有竞争的是人,四方都效法他;不显扬的是德,众诸侯都效法他。”诸侯尤其不敢承受。这是合祭先公先王的乐章,太王、文王、武王以及成王、康王,各自有祭祀他们的诗。祫祭是最大的祭祀,难道能没有诗吗?

《烈文》是祫祭的诗,看第二章,尤其明白先公只有邦国而已,到了太王、王季、文王,他们的功绩才开始崇高,武王思念他们,因此将侯爵改为王爵,所以说“继承他们的宏大秩序”。先公尊于先王,所以从“辟公”开始叙述,功德在人之前,王最为盛大,所以结尾说“前王没有过失”。在立言的体例上,也极其恰当【清植】

《天作高山》,是文王祔庙的诗。问:“《昊天有成命》”,也是成王祔庙吗?《执竞》是康王祔庙的诗吗?答:“是的。”只有武王祔庙没有诗,猜想是因为改侯为王,礼仪文辞与其他庙不同【钟旺】

诗的语气不可不体会。“我将我享,维羊维牛,维天其右(佑)之。”右是上天尊佑的意思,“其”字是不敢肯定的语气。只有效法文王的典范,每天安定四方,那么文王就大享用了,已经尊佑并享用祭品了。用一个“既”字,便有了尊天亲祖的意思。文王享用,那么上天也享用了。但不敢依赖,所以下面又说畏惧上天的威严。可以看出文王也畏惧上天。《文王》这首诗说上天的运作,无声无臭,只取法于文王,那么万邦就会兴起并信任他。这里只说畏惧上天的威严,因为那是歌颂文王的德行,这是配享上帝的音乐。其意理和口气都很妙。《时迈》也是这样,说上天会尊佑我吗,也不敢肯定。接着说,想必上天确实尊佑并序次我周为诸侯之长。只看稍微震动他们,就没有不震动的。遍祭百神,而百神都享用了。确实啊,王是天下君主。现在效法并序次诸侯,偃武修文,相信王可以保有天命。语气和道理都完备。

《执竞》篇的注疏认为是祭祀武王的诗,说成王、康王都不是,这是不对的。成王、康王,朱子认为是祭祀武王、成王、康王的诗,这是对的,但不及文王,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开始将康王的牌位祔入宗庙,告知父亲(成王),所以提及成王祔入祖父(武王)的庙,所以提及武王。孙子祔入祖父的庙,有告知祔入的礼仪,成王入庙,就告知文王了。

《振鹭》不是二王之后来助祭的诗。古代学宫都在西边,所以叫西雍,称为雍。自从有了辟雍,这是初建学宫祭祀乐祖瞽宗的乐章。我的客人来了,是学宫中的士人,他们仪容修洁,类似于鹭鸟。如果认为是二王之后取象,也不类似。“在彼无恶”,指的是客人;“在此无斁”,指的是君主。所谓“古之人无斁”,以永远保持美誉。所谓“誉髦斯士”。韩文公做学宫诗,便用了《振鹭》,也是一个证据。

音乐有四节,《有瞽》这一首诗,不过几句,而四节都具备。《有瞽》,是升歌的人。各种乐器及箫、管、笙进入的器具。肃雍和鸣,先祖聆听,是间歌的声音。到了“永观厥成”,就是合乐的时候了。为什么呢?舞蹈也进入了,所以说“观”。〇与上面的“听”字相应,“成”就是六成、九成的“成”,是音乐的终结。经文周详严密如此。

现在很多人以朱子不用《诗序》为疑,据我看来,正恨还有不尽翻案的地方呢。如“文王既勤止”,何以见得是大封功臣?论起来却是大赉四海,而共同阐明其伐商之意。只涵泳白文,寻求语意通顺,道理正当,不拘泥旧说才好。“文王既勤止”两句,即《尚书》“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勲,诞膓天命,以抚方夏,大邦畏其力,我邦怀其徳”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的意思。说文王创造艰难,已有成规,我自然应当有所作为以完成他的志向。我这样做,恐怕人们认为不对,我周遍思量,不得不出于此。我前往,只求天下的安定罢了,所以说“无畏宁尔也,非敌百姓也”,这是文王的志向。时周之命,说天命在周,我不顺从天,罪过是一样的。在绎思叹息,

而谓臣下宜共绎思之,然乎?不然乎?即所谓「上帝临女,毋贰尔心」。大槩是初得天下,大赉四海,而白其意如此。一牵住大封功臣,便龃龉不顺。

译却说臣下应当共同深思此事,是这样呢?还是不是这样呢?这就是所谓的“上帝监视着你们,不要有二心”。大概是在刚取得天下、大赏四海之时,而表明心意如此。一旦牵涉到大封功臣,便产生龃龉不顺。

赉与般,其名不可忽畧。赉自是大赉之诗,般即游般之般。武王因般游至洛邑,见其道里为天下之中,欲都之。陟其髙山,堕山乔岳,所谓南望三涂,北望岳鄙也。允犹翕河,所谓顾瞻有河也。裒时之对,正是四方来朝,道里均也。自酌至般,可以定为东都。祭文武庙之诗,确不可易。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则东都但有文武二庙可知。

邪字古多作余解,史记、汉书尚如此,思无邪,恐是言思之周尽而无余也。观“上无疆、无期、无斁”,都是说思之深的意思。邶之《北风》亦作余解。古人厯法,拙闰月必定在十二月,故曰“闰者岁之余,虚者朔虚也”。言冬月将尽而歳余亦将终,比《北风》“雨雪”又急矣。但“思无邪”从来都说是邪正之邪,故《诗》所亦姑依之,不欲破尽旧解。其实他经说道理学问至世事人情,容有捜求未尽者,惟《诗》穷尽事物曲折情伪变幻,无有遗余,故曰“思无邪”也。

春秋因有三传,故抵捂处得失互见。诗自齐鲁韩氏之説不传,而毛氏孤行,则无以见诸家之异同,而以序为经矣【自记】

  榕村语录卷十三

<子部,儒家类,榕村语录》>

  钦定四库全书

  榕村语录卷十四

  大学士李光地撰

  三礼

问周家制度,是周公手定,孔子却説文王之文,何也?曰:想是文王已有成模,所以説「倬彼云汉,为章于天,丕显哉文王谟」,周公守其家学而修之耳。故孔子接文王、周公,算在见知里。

周礼》一书,幸而存,必有发用之时。汉武帝直谓是战国黩乱不经之书,其后尊信《周礼》数人,皆败事,所以人益不信。北魏文帝、周武帝、唐太宗畧彷佛行之,如均田、府兵之类,皆有其意。文中子之子福畤记,唐太宗欲行《周礼》,魏郑公曰:“非君不能行,顾臣无素业耳。”此未必确,纵不精熟,如考起来,何至全无头绪?欲治天下,断非此书不可。

大学大应读为太,小学小应读为少。周礼小宗伯、小司马之类,人皆知读为少,却不知读“大宗伯”“大司马”等为太。冡宰一称太宰,以冡即太也,甚且有称为“大冡宰”者,益可笑。

周礼》在朝,效天,如妃嫔、世妇、御妻,公卿大夫元士皆用三九;在野,法地,如井、牧、丘、甸,皆用八四;至国中,象人,如比、闾、州、党、军、伍、师、旅,皆用伍。

胡五峯以《周礼》为刘歆伪作,说太宰岂有管米盐醯酱之事之理?不知男女饮食,自外言之,即治国平天下之要;自内言之,即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之要。日用间更有何事?

天者,君也。官犹司也。冡宰所司者,君之事,故曰天官。宰者,调和膳羞之名。冡,大也。君徳者,万化之本,而饮食尽道者,又君徳之本也。冡宰掌王饮食男女之事,使皆有节度,此体信之道,其为宰也大矣。君正而推以均四海,不过用水火金木饮食,必时合男女,颁爵位必当年徳,而万物自育,天地自位。是调和膳羞,其事至小,而实大;其义至近,而实逺。以此名官,非喻也,深哉!知孔子无闲于禹之心,即得周公立冢宰之意【光坡】

某意卷龙衮冕、鷩冕、毳冕,亦当如今补子之类,未必全衣绘之。又絺冕或即葛为之,大裘即黒羔裘也,止可冬至祭天时着。若五月大社,如何着此?郑康成云:「絺冕着祀社稷。」注疏以絺即《虞书》絺绣之絺,言绣粉米于衣也,未知是否。

地者,民也。司徒所司者,民之事,故曰地官,徒众也,即民也。司徒掌又民之食,扰民之性,所谓尽制度品节之详,极裁成辅相之道也【光坡】

至徳以为道本,道即艺也。是存心以为致知之本,敏徳以为行本,敏即敦敏、勤敏之敏,在知上説,是格致以为诚正修齐之本。孝徳以知逆恶,是修己以为治人之本。逆恶,注谓指在己者非是,盖知人之逆恶由家以及国与天下也。知、仁、圣、义、中和,中未发之性也,和中节之情也。四徳皆在其中矣,故后言中和,不复细举仁义等项。小学先言徳行,而后及艺者,如行有余力

译赉与般,这两个名字不可忽略。赉出自《大赉》这首诗,般就是《游般》中的般。武王因为游般来到洛邑,看到那里是天下的中心,想要定都于此。登上高山,俯瞰山岳,这就是所说的南望三涂山,北望岳鄙。允犹翕河,就是所说的顾盼有黄河。裒时之对,正是四方来朝拜,道路里程均等。从酌到般,可以确定为东都。祭祀文王、武王庙的诗,确实不可更改。文王用一头红牛,武王用一头红牛,由此可知东都只有文、武两座庙。

“邪”字在古代多解释为“余”,《史记》《汉书》尚且如此,《思无邪》恐怕是说思虑周全而没有剩余。看“上无疆、无期、无斁”这些词,都是说思虑深远的意蕴。《邶风·北风》也作“余”解释。古代的历法,闰月必定在十二月,所以说“闰是年的剩余,虚是朔月的虚缺”。说冬月将尽而年的剩余也将终结,比《北风》中的“雨雪”更紧迫了。但是“思无邪”历来都解释为邪正的“邪”,所以《诗经》中也暂且依从旧说,不想完全推翻旧解。其实其他经典讲述道理学问乃至世事人情,或许有搜求未尽的地方,只有《诗经》穷尽了事物的曲折、情伪变幻,没有遗漏,所以说“思无邪”。

《春秋》因为有三传,所以抵牾之处得失互见。《诗经》自从齐鲁韩三家之说失传,而毛氏之说独行,就无法看到各家的异同,而以《诗序》为经典了【自记】

榕村语录卷十三

<子部,儒家类,榕村语录>

钦定四库全书

榕村语录卷十四

大学士李光地撰

三礼

问:周家的制度,是周公亲手制定的,孔子却说文王的文治,为什么呢?答:我想是文王已经有了成型的模式,所以说“那浩瀚的云汉,在天上有章法,伟大显赫啊文王的谋略”,周公只是遵循家学并加以修定罢了。所以孔子承接文王、周公,算在见知之列。

《周礼》一书,幸好保存下来,必定有发挥作用的时候。汉武帝直接说它是战国时期混乱不经的书,后来尊崇信奉《周礼》的几个人,都败坏了事情,所以人们更加不信。北魏文帝、周武帝、唐太宗略微仿效实行,如均田、府兵之类,都有其中的意旨。文中子的儿子福畤记载,唐太宗想实行《周礼》,魏郑公说:“不是君主不能实行,只是臣下没有平时的学业积累罢了。”这未必确切,纵然不精熟,如果考究起来,何至于全无头绪?想要治理天下,断非此书不可。

“大学”的“大”应当读作“太”,“小学”的“小”应当读作“少”。《周礼》中的小宗伯、小司马之类,人们都知道读作“少”,却不知道读“大宗伯”“大司马”等为“太”。冡宰一称太宰,因为冡就是太,甚至有人称为“大冡宰”,更加可笑。

《周礼》在朝廷,效法天,如妃嫔、世妇、御妻、公卿大夫元士都用三九;在野外,效法地,如井、牧、丘、甸都用八四;至于国都之中,效法人,如比、闾、州、党、军、五、师、旅都用五。

胡五峯认为《周礼》是刘歆伪造的,说太宰哪有管理米盐醯酱之事的道理?不知道男女饮食,从外面说,就是治国平天下的关键;从里面说,就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的关键。日常用度间还有什么其他事情呢?

天就是君。官就是司。冡宰所司理的是君主的事情,所以说天官。宰是调和膳食的名称。冡,是大。君德是万化的根本,而饮食尽道又是君德的根本。冡宰掌管王的饮食男女之事,使它们都有节度,这是体信之道,它作为宰是大大的。君主端正并推广以均衡四海,不过用水火金木饮食,适时配合男女,颁布爵位必定符合年德,而万物自然养育,天地自然定位。这是调和膳食,事情极小,而实际很大;意义极近,而实际极远。以此命名官职,不是比喻,深刻啊!知道孔子没有闲于禹的心,就得到了周公立冢宰的意旨【光坡】

我的意思是卷龙衮冕、鷩冕、毳冕也应当像现在的补子之类,未必全衣都绘上图案。又絺冕或许就是用葛布做的,大裘就是黑羔裘,只可以在冬至祭天时穿着。如果是五月大社,怎么穿这个?郑康成说:“絺冕穿着祭祀社稷。”注疏认为絺就是《虞书》中絺绣的絺,说在衣服上绣粉米,不知道是否正确。

地就是民。司徒所司理的是民众的事情,所以说地官,徒众就是民。司徒掌管民众的衣食,安抚民众的本性,所谓详尽制度品节,极尽裁成辅相之道【光坡】

至德作为道的根本,道就是艺。这是存心作为致知的根本,敏德作为行的根本,敏就是敦敏、勤敏的敏,在知上说,是格致作为诚正修齐的根本。孝德以知逆恶,是修己作为治人的根本。逆恶,注解说指在自己身上的不对,大概知道人的逆恶由家以及国与天下。知、仁、圣、义、中和,中是未发的性,和是中节的情。四德都在其中了,所以后面说中和,不再细举仁义等项。小学先说德行,而后及艺,如行有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