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村语録卷二十五
家积德累仁,至于増其福夀,名升帝庭。问:天地至神,如何后来变化,天亦不知?曰:心是人所自有的,人尚不能捉定自己的心,天如何能知?所以佛家説转轮王是心,那机一转,大地山河都随他转。
译家中积累德行、累积仁爱,以至于增加福分与寿命,名声上达天庭。问:天地极其神圣,为何后来的变化,上天也不知道呢?答:心是人自身本有的,人尚且不能掌控自己的心,上天又怎能知晓?所以佛家说转轮圣王即是心,那心念一转,大地山河都随之转动。
天地以生物为心,而其聚精会神,又在人。所以太极图上靣的都是为下靣两圏而设。不知天地但观人,人一生经营劳碌,只是要儿孙好。问人是有知的,固如此。至草木无知,其生枝生榦生叶生华,归结只是结子,天地之心全见矣。曰然,草木之生色香臭味,有絶竒者。禽兽虫鱼中羽毛鳞甲,亦有絶竒者。人乃裸虫之长,毫无文彩,而天地之全理寄焉。如果实谷种一般,其榦枝叶华皆好看,结成子便一些文彩没有,其好处都包在内。问实必有殻包住,衣锦尚防,亦是如此。可见为己之学,即是天道。曰孔子教门,便是收归到里靣来,这个生发无穷。尧舜禹汤文武之泽,都不如孔子。其子孙之福禄,亦与天地终极为是,故也。佛氏圆满二字最妙,圆始满满始圆。草木之实,其圆满者乃生气之所归也。种先圆,勾萌甲拆便不圆,到得结实又圆。问如喜怒哀乐未发是圆的,发便不圆,到得和仍是圆。曰然。
人为天地之心,果然人多错会,某亦读之累年,始解。谓人为天地之心,反一语便可谓天地为人之皮殻,故愚诞之辈,至有疑天地为无知者,即从此起也。人为天地之心,乃谓天地之精神命脉,皆在人耳。禽兽草木,皆得天地之性,而不能全,惟人得之最全,故曰天地之性人为贵。贵者,贵于他物也。犹之父母生子,父母之精神命脉,皆在儿子,非谓父母为儿子之皮殻也。就如一身之中,説人之神气为天,体魄为地,知识为人,便不是。只好説魂之灵属天,魄之灵属地,周子、张子便説得不错。周子以人之应万事,配天地之生万物,极是。张子説“干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又极是。
王阳眀説万物一体处,言见赤子入井,恻然救之,是赤子一体也;见禽兽被伤,欲活之,是禽兽一体也;见草木摧折,欲防之,是草木一体也;见砖瓦倾欹,欲全之,是砖瓦一体也。又翻转来説,瓦石所爱也,使有草木萌蘖,屈抑其下,则不惜掷瓦石而出之,觉心安而理得也;草木所爱也,使畜牧无资,则不惜芟草木而用之,又觉心安而理得也;禽兽所爱也,值賔祭则杀而飨之,又觉心安而理得也;至人尤所爱也,一箪食,一豆羮,得之则生,弗得则死,有路人与吾之父兄竝在前,舎路人而活父兄,又觉心安而理得也。此皆非安排而后有者,论皆极精。某复因其説而推之:瓦石无害于人,即触之不过伤肌而已;草木则有腐肠烂胃,毒人至死者。草木生于肥土而不骄,生于瘠土而不求,虽有毒草,人不食之,不能为灾也。禽兽得食则争,其尤悍鸷者,▯噬踶啮,无所不至矣。禽兽一饱而止,过而輙忘;人则蝇头之利不肯相让,盈千累万不自知止,百年将尽竟不少休,睚眦之怨没身不解,以致相讐相杀,兴戈起戎,害遍生民,辜及朽骨,视草木禽兽之恶千万倍矣。似乎荀子之言不为过。不知天以全副本领予人,原千万倍于物,所以以不善用之,其机智才力亦千万倍于物。且如瓦石止是供人之用;至草木则能滋益天和,培助元气,瓦石不能也。禽兽中如鸡犬之鸣吠,牛马之致逺,其尤灵者如蜂蚁鸿雁之类,草木不及也。至于人自身而家而国而天下,实能修齐治平,则财成辅相,上下咸若,直至参赞位育,弥纶天地,虽天亦不能限量。他草木禽兽能之乎?
草木本在下,末在上,禽兽横生,惟人头向上,如天之圆,足在下,如地之方,清气升上,浊气降下,与天地同看来有天地,不久便有人。邵康节谓天地空闲许多年,始生人物,未必然。唐虞去洪荒,亦未必太逺。
指节可以观天,掌文可以察地。大抵天地之数,至五而全。河图洛书,皆以五居中。人手足五指,得天地全数。然大拇指与四指不同,止两节,又虚而不用。数十二支,不用拇指。中指长,应夏;小指短,应冬;食指、无名指一般,应春秋。后掌髙处,应山起西北,注水于中洼处,必定从食指边泄去,应泽注东南。至右手方位已变,而西北东南不异。故曰:天地之性人为贵,禽兽便不如此。
译天地以化生万物为根本宗旨,而其凝聚精神、集中意旨的地方,则在于人。所以太极图上部的内容,都是为下部的两个圆圈而设立的。不知道天地只是观察人,人一生经营劳碌,只是为了让儿孙好。问:人是有知觉的,固然如此。至于草木没有知觉,它们生枝、生干、生叶、生花,归结起来只是为了结出果实,天地的心意完全体现出来了。回答说:是的,草木生长的颜色、香气、味道,有极其奇特的。禽兽虫鱼中的羽毛、鳞甲,也有极其奇特的。人乃是裸虫之长,毫无文采,而天地的全部道理寄托在人身上。就像果实谷种一样,它们的干、枝、叶、花都很好看,结成果实后便一点文采也没有,好处都包在里面了。问:果实一定有壳包裹,穿衣锦尚需防备,也是这个道理。可见“为己之学”,就是天道。回答说:孔子的教化,就是收敛回归到内在来,这生机无穷无尽。尧、舜、禹、汤、文、武的恩泽,都不如孔子。他的子孙的福禄,也与天地同终始,因此如此。佛家“圆满”二字最妙,圆了才开始满,满了才开始圆。草木的果实,那些圆满的,是生气的归宿。种子先圆,发芽破土时就不圆了,等到结实又圆了。问:比如喜怒哀乐未发时是圆的,发出来就不圆了,等到中和时仍是圆的。回答说:是的。
“人为天地之心”,果然很多人误解,我也读了多年,才理解。说“人为天地之心”,反过来讲就可以说天地是人的皮壳,所以愚昧荒诞的人,甚至怀疑天地没有知觉,就是从这开始的。“人为天地之心”,是说天地的精神命脉,都在人身上罢了。禽兽草木,都得到天地的本性,但不能完全,只有人得到的最完全,所以说“天地的本性,人最为尊贵”。尊贵,是比其它事物尊贵。就像父母生子,父母的精神命脉,都在儿子身上,不是说父母是儿子的皮壳。就像一身之中,说人的神气为天,体魄为地,知识为人,就不对了。只能说魂的灵性属天,魄的灵性属地,周敦颐、张载就说得很不错。周敦颐以人应对万事,配合天地化生万物,非常恰当。张载说“乾称为父,坤称为母,我如此渺小,却混然处于中间”,也非常恰当。
王阳明说万物一体的地方,说看见婴儿掉进井里,怜悯地救他,这是与婴儿一体;看见禽兽受伤,想救活它,这是与禽兽一体;看见草木被摧折,想保护它,这是与草木一体;看见砖瓦倾斜,想保全它,这是与砖瓦一体。又反过来讲,瓦石是所爱的,如果有草木萌芽被压在下面,就不惜扔掉瓦石把它取出来,觉得心安理得;草木是所爱的,如果畜牧没有饲料,就不惜砍伐草木来使用,又觉得心安理得;禽兽是所爱的,遇到宾客祭祀就杀来享用,又觉得心安理得;至于人更是所爱的,一筐饭,一碗汤,得到就活,得不到就死,有路人和我的父兄并排站在前面,舍弃路人而救活父兄,又觉得心安理得。这些都不是刻意安排后才有的,论述都非常精辟。我再次根据他的说法推演:瓦石对人无害,即使碰到也不过伤皮肤罢了;草木则有腐肠烂胃、毒死人的。草木生长在肥沃的土地上不骄傲,生长在贫瘠的土地上不索取,即使有毒草,人不吃它,不能造成灾害。禽兽得到食物就争夺,那些特别凶猛的,咬人踢人,无所不至。禽兽吃饱就停止,过去就忘记;人则蝇头小利不肯相让,成千上万也不自知停止,百年将尽竟不少休息,微小的怨恨终身不解,以致互相仇杀,兴兵动武,害遍生民,罪及枯骨,比起草木禽兽的恶行千万倍了。似乎荀子的话不算过分。不知道上天把完整的本领给予人,原本比万物强千万倍,所以不善用它,其机智才力也比万物强千万倍。而且瓦石只是供人使用;至于草木则能滋养天和,培助元气,瓦石不能做到。禽兽中如鸡犬的鸣叫,牛马的致远,那些特别灵验的如蜂蚁鸿雁之类,草木比不上。至于人自身而家而国而天下,确实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那么成就辅助,上下顺从,直至参赞化育,弥纶天地,即使天也不能限量。其他草木禽兽能做到吗?
草木根本在下,末梢在上,禽兽横着生长,只有人头向上,像天的圆,脚在下,像地的方,清气上升,浊气下降,与天地同看,有天地不久便有人。邵雍说天地空闲了许多年,才生出人物,未必如此。唐尧虞舜距离洪荒时代,也未必太远。
指节可以观察天,掌纹可以考察地。大概天地的数理,到五就完全了。河图洛书,都以五居中。人手足五指,得到天地的完全数理。但是大拇指与四指不同,只有两节,又虚而不常用。数十二地支,不用拇指。中指长,对应夏天;小指短,对应冬天;食指、无名指一般长,对应春秋。后掌高处,对应山起于西北,水流向中间低洼处,必定从食指边泄去,对应泽水注于东南。至于右手方位已变,而西北东南不变。所以说:天地的本性,人最为尊贵,禽兽就不这样。
天地生气,无处不到。石蟹在海,能走;石燕在洞,能飞。出则为石,此石中所生之禽兽也。污潦之水,蛆蠓生焉;粪壤之内,▯蚋化焉。生其中,食其中,便肖其形,便同其性。牛马草食、谷食,虎狼肉食,不能相兼也。人无不宜,是禀天地之气全也。气全者,以其理全也。虎狼之父子,蜂蚁之君臣,何尝不倍笃于人,而他则不知【以上论命】
译天地化生万物,气息无处不到。石蟹在海里,能够行走;石燕在洞穴中,能够飞翔。它们出来时就是石头,这是石头中生长出来的禽兽。浑浊的积水里,滋生着蛆虫和蠓虫;粪土之中,化生出蚊蚋。它们生活在其中,以其中之物为食,便模拟出那种形态,便具备那种本性。牛马吃草和谷物,虎狼吃肉,不能互相兼用。人没有不适宜吃的,这是因为人禀受了天地之气最为完备。气完备的人,是因为其天理完备。虎狼对父子的亲情,蜂蚁对君臣的尊卑,何尝不是比人更加深厚笃切,但它们却不懂得其中的道理【以上论述命运】
性之不明也,虚斋、整庵欲于气之曲折处见性。姚江以昭昭、灵灵言之,皆难以口舌争。须知气不过运动,神不过知觉,而所发之理乃性也。如见孺子入井而恻隠,能恻隠者气也,知恻隠者神也,而恻恻然发于不自觉,动于不得不然,此处非气非神,乃情之正而性之真也。程子称“形而上下”为截断分明,朱子言太极、隂阳当离合观,可谓精切【光坡】
性字自孔孟后,惟董江都明于天性,知自贵于物,数句説得好。自后汨于佛老,都是以气质为性,以心之灵明为性。至韩文公,既以仁义礼智信为性,却又疑孟子性善之説,难道有不好的仁义礼智信麽?直到程朱出来,把性字説一个透。程朱后又糊涂了。伊川説性即理也。蔡虚斋、罗整庵辈着实参想,以为天地之气,若偏于隂,偏于阳,便不是理。隂了又阳,阳了又隂,隂阳得中便是理。已经説得近傍,却还隔一层。为甚麽隂了又阳,阳了又隂?这是天地不能自已,万古不易,极纯极粹至好的一个性。连天地亦不知其所以然,只是不如此便过不得此生理也。生理却在心里,所以程子説心如谷种。因为性如此,所以动而阳,阳是好的;静而隂,隂亦是好的。春夏之生长固是生物,秋冬之肃杀亦是生物。人得之以为性,亦是如此。万古剪不断,连人亦不知其何故,只是如此便安,不如此便不安。圣人爱人固是生人,杀人亦是生人。此处看得明白,慿你横説竪説,道理都不错。知道这道理,天地间那一个物类,那一件事情是不与我相闗渉的。知道这个,却説他是气质不得,説他是心之灵明不得。
善固本之性,恶亦必寻其根。朱子谓阳主生,隂主杀,主字觉得太重。如形体隂也,心思阳也,岂有形体主于为恶之理?然恶却从形体而生,故人以心思为主而贯彻形体,则形体亦善;以形体为主而役使天君,则心思亦恶。善出于心,恶亦出于心。如君命官尽忠效职,乃君命也;枉法行私,非君命也。然尽忠效职,固凭君命以行事;即枉法行私,何尝不假君命以作威?毕竟尽忠效职者,君命之本然;枉法行私,非君命之本然也。如此看,“恶”字有根,而亦不碍于本性之善矣。
知好善、恶恶之为性,原不错。但要知何以能知好善与恶恶,必我有善,而彼之善与我之善合,故好之;彼之恶与我之善不合,故恶之。其所以合、不合者,非我有极善之性,何以能然?程子以谷种喻性,便是谷种里靣是有的;释氏以镜喻性,便非明镜里靣是无的。谷种是热的,明镜是冷的。以善言性,便尽天下人物皆视为一体,痛痒相闗,公其所有而已,不劳一团和乐之象;以知觉言性,便以已为明,视人为暗,自智而愚人,尊己而卑人,私其所有而欲分以度人,必有隔阂之象。所以性善之説明,便见得天下之人皆有性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防吾防以及人之防,养之教之,欢欣和厚。佛教以众生迷妄思欲度脱,不知上老老,他便知孝;上长长,他便知弟,何尝迷妄?总之,圣贤仁爱是热的,佛家慈悲是冷的。如告子之不动心是死的,孟子之不动心是活的。活的便是热的,死的便是冷的。
至尊因説新制律管分寸与古合,以羊头山黍实之,亦是一千二百。装▯自然多防颗,松些自然少防颗,大槩是一千二百。就如説性善,难道个个都是一様?是大槩人性都善,不甚相逺耳。这一句説性善甚精到。
问性只在心内否?曰:通身全是性,毛窍中都是性,但最中光亮发见处是心耳。问:光明只是心,不是性?曰:然。问:心如谷种,何处是性?曰:谷种生处尚不是性,所以生之万古不变者为性。性本无形,如大麦万古是大麦,小麦万古是小麦,不是性。如此如何不会变?有性所以有许多物事。若没有这个不会变、不肯住的,如何有这许多物事?所以云:性立天下之有。
人与天地本是一个,其分界处只在一躯殻;而百凡雕斵隔离之患,皆从此生。圣人所以説克己,己私克去得尽,则践形尽性,我便是天,即中庸所云至圣至诚也。人物皆禀
译人的本性如果不明了,虚斋、整庵想要在气的曲折变化处去探求本性。姚江学派用昭昭灵灵来解释,这些都难以用口舌争辩清楚。必须知道,气不过是运动,神不过是知觉,而所发出的理才是本性。比如看到小孩掉进井里而产生恻隐之心,能产生恻隐的是气,知道恻隐的是神,而那恻恻然发自不自觉、动于不得不然的地方,既不是气也不是神,而是情的正当与本性的真实。程子称“形而上”与“形而下”截然分明,朱子说太极、阴阳应当合起来看,可以说非常精切【光坡】
“性”这个字,自孔子、孟子之后,只有董仲舒明白天性,知道人比万物尊贵,这几句话说得好。此后被佛老混淆,都是以气质为性,以心的灵明为性。到了韩愈,既以仁义礼智信为性,却又怀疑孟子性善的说法,难道有不好的仁义礼智信吗?直到程朱出现,把“性”字说透了。程朱之后又糊涂了。伊川说性即是理。蔡虚斋、罗整庵等人着实参究思考,认为天地之气,如果偏于阴,偏于阳,就不是理。阴了又阳,阳了又阴,阴阳得中才是理。已经说得接近了,却还隔着一层。为什么阴了又阳,阳了又阴?这是天地不能自己停止,万古不变,极纯极粹至好的一个本性。连天地也不知道其所以然,只是不这样便过不了这生命的道理。生命的道理却在心里,所以程子说心像谷种。因为本性如此,所以动而为阳,阳是好的;静而为阴,阴也是好的。春夏的生长固然是生物,秋冬的肃杀也是生物。人禀受它作为本性,也是如此。万古剪不断,连人也不知道其缘故,只是这样便安适,不这样便不安适。圣人爱人固然是生人,杀人也是生人。此处看得明白,任凭你横说竖说,道理都不错。知道这个道理,天地间哪一个物类,哪一件事情是不与我相关联的。知道这个,却说它是气质不得,说它是心的灵明不得。
善固然根源于本性,恶也一定要寻找它的根源。朱子说阳主生,阴主杀,“主”字觉得太重了。比如形体属阴,心思属阳,难道有形体主要作恶的道理吗?然而恶却从形体而产生,所以人以心思为主而贯彻形体,那么形体也是善的;以形体为主而役使天君(心),那么心思也是恶的。善出于心,恶也出于心。比如君命官员尽忠效职,这是君命;枉法行私,不是君命。然而尽忠效职,固然凭借君命来行事;即使枉法行私,何尝不是假借君命来作威作福?毕竟尽忠效职者,是君命的本然;枉法行私,不是君命的本然。这样看,“恶”字有根源,而也不妨碍本性的善了。
知道喜好善、厌恶恶是本性,原本不错。但要知道为什么能知道喜好善与厌恶恶,必定是因为我有善,而对方的善与我的善相合,所以喜好他;对方的恶与我的善不相合,所以厌恶他。那之所以相合、不相合的原因,如果不是我有极善的本性,怎么能这样呢?程子用谷种比喻本性,就是谷种里面是有的;佛教用镜子比喻本性,就是明镜里面是没有的。谷种是热的,明镜是冷的。用善来说本性,便尽天下人物都视为一体,痛痒相关,公其所有而已,不劳一团和乐的景象;用知觉来说本性,便以自己为明,视他人为暗,自智而愚人,尊己而卑人私其所有而想要分别来度化人,必有隔阂的景象。所以性善的说法明白,便见得天下之人皆有性善,尊敬我的老人进而尊敬别人的老人,爱护我的孩子进而爱护别人的孩子,养育他们教育他们,欢欣和厚。佛教认为众生迷妄思欲度脱,不知道上面尊敬老人,他便知道孝;上面尊敬长辈,他便知道悌,何尝迷妄?总之,圣贤的仁爱是热的,佛家的慈悲是冷的。比如告子的不动心是死的,孟子的不动心是活的。活的便是热的,死的便是冷的。
至尊因为说新制律管分寸与古相合,用羊头山的黍实之,也是一千二百。装〇自然多几颗,松些自然少几颗,大概是一千二百。这就好比说性善,难道个个都是一样的吗?是大概人性都善,相差不远罢了。这一句说性善非常精到。
问:性只在心内吗?答:通身全是性,毛孔中都是性,但最中光亮发见处是心罢了。问:光明只是心,不是性?答:是的。问:心像谷种,何处是性?答:谷种生长的地方尚不是性,所以使万物万古不变的是性。性本无形,比如大麦万古是大麦,小麦万古是小麦,这不是性。这样怎么不会变?有性所以有许多物事。如果没有这个不会变、不肯住的,怎么会有这许多物事?所以说:性立天下之有。
人与天地本是一个,其分界处只在一具躯壳;而百凡雕斵隔离之患,都从此产生。圣人所以说克己,己私克去得尽,那么践形尽性,我便是天,即《中庸》所说的至圣至诚也。人物皆禀
此理以生,吾浑身都是天理,而人物自化。又加之在已有学问处,物有法度则存,神过化而赞天地,夫何疑?
译依据此理而生,我浑身都充盈着天理,人与万物自然化育。再加上在已有的学问基础上,事物有法度便得以存续,精神超越变化而辅助天地,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姚江以一段灵明者为性,虽少近里,然所见乃心而非性也。心便有别,但看声色臭味平时多少耽着,至遇疾病便生厌恶,遇患难便不复思想。惟孝弟忠信则坎▯之中转见诚笃,至于生死利害更生精采。故知人心、道心确然两个,可见义理之性不以形骸而生,自不与形骸俱毙;嗜欲之性皆因形骸而有,自与形骸俱亡。此处认得确,发言行事大段不出定盘星矣。
王阳明格竹子的性,乃格其叶,何以三心?何以空?他木皆通直,他何以有节?不知此形器也,非性也。虽细説,亦各有縁故。如鳞属木,水生木,故鳞如波纹;禽属火,木生火,故羽如木叶,而食栖于树;兽属金,土生金,故毛似草,而深蔵于岩谷;介属水,金生水,故殻似金石之坚;裸虫似人,属土,故居于平地。分属五行,却不是他的性。惟孔子説得尽:「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天命本至善,人物承继来,无不善。及至成形,便有不同。今欲求物之性,总离不了五伦。不特虎狼父子,蜂蚁君臣,雎鸠夫妇,即草木亦然。以类丛生,是其朋友也;有牝牡,是其夫妇也。移树必是花开时,问其故,曰:「树最防花,欲结子,」也是其父子也。其不能全者,形器限之也;其不能断者,同一性善也。天地与人共此一性,所以万古不易,万古不息。
王守溪许多时文都看不出他的底里,到做性论便露出马脚。盖以金水喻性,全是佛家语也。性是热的物事,不是冷的物事,是属阳,不是属隂。论人性,当以木火喻之,如草木之实,其中原具有根榦枝叶花实,及一得土气,而根榦枝叶花实都出其中,性便是如此。木火属发生,金水属收蔵,如昼夜然。吾儒所説性是白日事,佛家所説性是夜间事。圣贤説四德,便説元;説五常,便説仁。元足以统亨利贞,仁足以统礼义智。佛家却不道元而道贞,不道仁而道智,都落空了。
人物皆有五性,其参合之中和者为人,偏驳者为物。至甚偏驳之后,则美者亦亡矣。人之中有贤不肖,理亦如是【自记以上论性】
仁智相连,仁收进来便是智,智发出去便是仁。礼义相连,礼是灿然有文,若不停当,如何谓之礼?而停当恰好处便是义。信流行于四者之内,而位次乃在礼义之中,极有理。礼都排在外靣,若无实心以为之本,便是诈伪。惟有实心,故一归于实事,而合于义也。
五常,仁可以统四德,生意无不贯也。信可以统四德,诚心无不存也。智可以统四德,收住四德,又贞下起元也。
数中一、三、五可以做主,五行水、木、土可以作主,五气冬、春中可以做主,五性智、仁、信可以做主,礼、义却做不得主。
仁为四端之首,故中庸云:肫肫其仁,智能成始成终。故中庸始之以聪明睿智,而终之以文理密察【自记】
圣人不轻説死,惟到仁曰「杀身成仁」,信曰「自古有死,虽死而生之理存」,勇士不忘丧其元,终非其至者,但谓之勇士而已。
问程子屡驳以爱为仁之説,爱者仁之用,而非即仁也。曰:朱子仁説已辨,此既曰爱者仁之用,独不可反其説曰仁者爱之体乎?问鸡雏之説云何?曰:全在那一防嫩处,如婴儿依恋父母那一防真心,乃最初之心也。大舜做出多少事业,其根本却是大孝,终身慕父母,五十而慕。
觉,固不可以言仁,亦不可以言智。觉者,心也;仁智者,性也。在天地,觉譬则神;仁智是生物、蔵物之理【自记】
人心中只有一团生理发出来,便是爱。爱不可即,谓之仁。然其理则仁也。为甚麽又説公则仁?大槩人不能全其仁者,只是为私欲所蔽隔。克去己私,仁心自在。公字有工夫,爱字无工夫。公便爱心自然流出。如一片土地,但不使瓦石压占,自会生草。若强恕,则在公与仁之先。惟不能仁,故用强恕耳。然无忠,做恕不出。才説恕,忠便在内。
智是两个,而暗蔵在内的;夫妇是两类,又躱在人不见处的。以此推之,北是幽暗之方,黑是幽暗之色。水外闇,冬闭蔵,贞则收敛坚固,忧惧亦是隠隠在内盘算的。肾亦两个
译姚江学派(王阳明)以一段灵明作为本性,虽然稍微贴近内在,但所见的只是心,而不是性。心是有区别的,只要看人对声色臭味平时有多少沉溺执着,等到遇到疾病便产生厌恶,遇到患难便不再思考。只有孝悌忠信,在困境中反而显得更加诚恳笃实,至于面对生死利害,精神更加振奋。所以知道人心与道心确实是两个不同的东西,可见义理之性不因为形体而产生,自然也不与形体一起消亡;嗜欲之性都是因为形体才有的,自然与形体一起消亡。在这个地方认识得确切,说话做事大体就不会偏离准则了。
王阳明格竹子所探究的性,只是格竹子的叶子,为什么有三心?为什么是空的?其他树木都通直,它为什么有节?不知道这是形体器物,而不是性。虽然细细说来,也各有缘由。比如鳞类属于木,水生木,所以鳞片像水波纹;禽类属于火,木生火,所以羽毛像树叶,而且栖息在树上;兽类属于金,土生金,所以毛像草,而且深藏在岩谷中;介类属于水,金生水,所以壳像金石一样坚硬;裸虫像人,属于土,所以居住在平地。分别归属于五行,却不是它们的性。只有孔子说得很透彻:“继承天命的是善,成就本然的是性。”天命本来至善,人物承继下来,没有不善的。等到形成形体,就有了不同。现在想要寻求事物的性,总离不开五伦。不只是虎狼有父子,蜂蚁有君臣,雎鸠有夫妇,即使是草木也是这样。同类丛生,就是它们的朋友;有雌雄,就是它们的夫妇。移栽树木一定要在开花的时候,问其原因,回答说:“树最保护花,想要结出果实,”这也是它们的父子关系。那些不能完全具备的,是形体器物限制了它们;那些不能断绝的,是因为同一性善的缘故。天地与人共同拥有这一本性,所以万古不变,万古不息。
王守溪(王鏊)许多时文都看不出他的底蕴,等到写《性论》就露出了破绽。大概他用金水来比喻性,完全是佛家的语言。性是热的事物,不是冷的事物,是属阳的,不是属阴的。论人性,应当用木火来比喻,比如草木的果实,其中原本就具备根干枝叶花果,等到得到土气,根干枝叶花果都从其中生长出来,性就是这样的。木火属于发生,金水属于收藏,就像昼夜一样。我们儒家所说的性是白天的事,佛家所说的性是夜间的事。圣贤说四德,就说元;说五常,就说仁。元足以统领亨利贞,仁足以统领礼义智。佛家却不谈元而谈贞,不谈仁而谈智,都落空了。
人物都有五性,其中参合中和的是人,偏驳的是物。到了极其偏驳之后,美好的东西也就丧失了。人之中有贤与不肖,道理也是这样【自记以上论性】
仁与智相连,仁收进来就是智,智发出去就是仁。礼与义相连,礼是灿烂有文采,如果不妥当,怎么能称为礼?而妥当恰好的地方就是义。信流行于这四者之中,而位次却在礼义之间,极有道理。礼都排列在外面,如果没有实心作为根本,就是诈伪。只有有实心,所以一切归于实事,而符合义。
五常中,仁可以统领四德,生机无不贯通。信可以统领四德,诚心无不存留。智可以统领四德,收住四德,又是贞下起元。
数字中一、三、五可以做主,五行中水、木、土可以作主,五气中冬、春、中可以做主,五性中智、仁、信可以做主,礼、义却做不了主。
仁是四端之首,所以《中庸》说:“诚恳地行仁,智慧能成就开始和终结。”所以《中庸》以聪明睿智开始,以文理密察结束【自记】
圣人不轻易说死,只有到了仁说“杀身成仁”,信说“自古有死,虽死而生之理存”,勇士不忘丧其头,终究不是最高的境界,只称为勇士而已。
问程子屡次驳斥以爱为仁的说法,爱是仁的作用,而不是仁本身。回答说:朱子关于仁的说法已经辨析过了,这里既然说爱是仁的作用,难道不可以反过来说仁是爱的本体吗?问鸡雏的说法如何?回答说:全在那一点嫩处,就像婴儿依恋父母的那一点真心,是最初的心。大舜做出了多少事业,其根本却是大孝,终身思念父母,五十岁还在思念。
觉,固然不可以说是仁,也不可以说是智。觉是心;仁智是性。在天地之间,觉好比是神;仁智是生物、藏物的道理【自记】
人心中只有一团生机发出来,就是爱。爱不能直接等同于,称为仁。然而其理则是仁。为什么又说公就是仁?大概人不能保全其仁,只是被私欲遮蔽隔绝。克制去除私欲,仁心自然存在。公字有工夫,爱字无工夫。公正爱心自然流出。就像一片土地,只要不让瓦石压占,自然会生草。如果强行恕道,则在公与仁之前。只有不能仁,所以用强恕。然而没有忠,做不出恕。才说恕,忠就在里面。
智是两个,而暗藏在内的;夫妇是两类,又躲在人看不见的地方。由此推之,北是幽暗的方向,黑是幽暗的颜色。水外面昏暗,冬天闭藏,贞则收敛坚固,忧惧也是隐隐在内盘算的。肾也是两个
,蔵而不露,无不如此。
机智是无用的,圣人未尝不有,在胸中却不拏出来用,所以董子説:「阳居大夏,以生育长养为事;隂居大冬,却积于空虚不用之处。」圣人用底只是仁,礼义智是蔵在内的。义犹半用,智全不用,若拏出来用,便害事。如人多端笼络我,架词作势,我只以老实应之。他句句虚,我句句实,自然他通身伎俩都没用处。你若再以机变应之,益发多出事来。必败之道,也只是义智,却是内里必要有的,不是可以无的。
译藏而不露,没有不是这样的。
机智是无用的,圣人并非没有,只是藏在胸中却不拿出来使用,所以董仲舒说:“阳气居于盛夏,以生育长养为职事;阴气居于隆冬,却积聚在空虚不用的地方。”圣人所用的只有仁,礼、义、智是藏在内的。义还算是半用,智则完全不用,如果拿出来用,就会坏事。比如别人多方笼络我,设下言辞架势来压迫我,我只以老实应对。他句句虚诈,我句句实在,自然他全身的本领都派不上用场。你如果再用机变去应对,反而会更加生出事端。必定导致失败的道理,就在于义和智,但它们却是内心必须拥有的,不是可以没有的。
后世君子于四德中耑用一智,些小利害即便百般趋避,问所用恐亦非正经的智。曰:就是正经的智,亦用不得。智本是蔵在内的,不可以用。岂独智?即义亦半用半不用。如事不当做则不做便了,若张扬表暴便有病。故用义便有东汉末流党锢之祸,用智便流于诈伪奸巧之归。三代以上専用仁礼。问:文理密察是用智否?曰:全在内。寛裕温柔也是他,斋荘中正也是他,发强刚毅也是他。其本位却是文理密察。又问:举错是用智否?曰:説到举错已交付与义矣。智所以成始成终,仁之恻隠,义之羞恶,礼之辞让,只是一様。独是非有两类,是处管仁礼,非处管羞恶【以上论五常】
性无所不在,情亦无所不在,心亦无所不在。求之五行之位,则性之全体属水,心之光明属火,情之萌芽属木。
心者,性之郛廓。心如物之皮殻,性是皮殻中包裹的。故言心必合性,言方是本来的心【钟旺】
万物皆天,万事皆心。心是易知,事是简能【自记】
知识者,人心;是非者,道心【自记】
心统性情,形生神发,后便着如此説。若论自来,须先説性,而后及心。心亦性之所生也。及有此心,则性具于中,感物而动,而情生焉。又曰:心亦性之所生。此句甚险,然理却如此。有一团要发见的意思,便是生理。
火在人为心,在天为日。日之所及,而物生;心之所到,而事始。
人通身皆心也。心所不能通处,便不是正理。若是理之所在,心无不通。岂止一身?凡天地、日月、星辰之可窥测,往古来今之可推求者,皆是心之所到。通天地古今,止是一心。汝楫问朱子云:“心者,神明升降之舎。”妙甚!平时只説作心是神明之所栖止,不知“升降”二字是活动的。如眼镜之照日光,不是定在一处,正侧转动间,光亦随之而移。曰:“然。”
汝楫问:“血肉之心即心乎?”曰:“此心之室,周身皆心也。当年与德子、谔、徐善长所言皆错。其时于一切天理、人欲都从动静分看,便不是隂与阳都是好的,如何説阳善隂恶?阳气也,隂形也。气非理也,然气与理近;犹之心非性也,然心与性近。一切欲心都从形体上生来,如鼻欲闻好香,口要吃好味之类。凡此非即恶也,中节仍是善,惟过则恶耳。虞廷説道心是从天理而发者,説人心是从形体而发者。饥渴之于饮食,是人心也。嘑蹴不受,则仍道心也。人心、道心,大体、小体,都从此分别。能中节,则人心与道心一矣【以上论心】
性有仁义礼智,发则为恻隠、羞恶、辞让、是非。情亦然,爱欲、恶惧其根也,发则为喜怒哀乐。爱发为喜,欲发为乐,恶发为怒,惧发为哀。言七情者,除却乐字耳。以配元亨利贞,春夏秋冬,循环不已,无非是者。喜尚无弊,到得乐便手舞足蹈,易至于过。乐与怒不相渉,何以乐必变怒?但看乐之时,心满意足,气易骄盈,觉得少不如意便不快活。无论不当怒而怒,就是怒得有理,然忍着不怒何妨?试问此时设在患难中,亦有此盛气否?怒之后如何转为哀?凡怒过未有不悔者,如汉武穷兵黩武,天下困苦,晚年轮台之诏,何其哀切?至哀便有好消息来,盖隆冬闭塞时,春意已萌动矣。由喜至乐,由怒至哀,皆不妨。最是由乐至怒这一节不好。归根复命,总在一惧字。惧贯始终,便都好。一部《易》▯,全以惧字为用,神为丹头,以惧始,以惧终,而每爻皆有当爻之位的道理。惧诚也,爻位明也,以诚贯明,《易》道也。
情之发,有有次第的,有随感而发的。有次第者,如元亨利贞;随感而发者,如水火金木。所谓其发之也仁,其裁之也义,其行之也中,其处之也正,分明是有次第。然即其随感而发者,恻隠是初动的,辞让是着见的,羞恶是收转的,是非是包蔵的,虽因事迭见,而亦未尝无次第也【自记】
恻隠辞让羞恶是非与喜怒哀乐皆情也。恻隠便是喜之正气,辞让便是乐之正气,羞恶便是怒之正气,是非便是忧之正气。忧又有恻隠意,盖北方原有二气,人能忧则恻隠之心
译后世的君子在仁义礼智四德中,专门只使用“智”这一项,遇到些许微小的利害,便百般地趋利避害,我怀疑他们所用的恐怕也不是真正的智慧。回答说:即使是真正的智慧,也不可以这样使用。智慧本来是蕴藏在内的,不可以向外施用。难道只是智慧如此吗?即使是“义”,也是半用半不用。如果事情不该做,不做就是了,如果张扬显露,就有毛病了。所以施用“义”就会招致东汉末年党锢之祸那样的灾祸,施用“智”就会流于诈伪奸巧的结局。夏商周三代以上,专门只施用“仁”和“礼”。问:文理密察算是用智吗?回答说:完全蕴藏在内。宽裕温柔也是它,庄敬中正也是它,发强刚毅也是它。它的根本位置却是文理密察。又问:举措算是用智吗?回答说:说到举措,已经交付给“义”了。智慧之所以能成就开始和终结,仁的恻隐、义的羞恶、礼的辞让,都是一样的。唯独“是非”有两类,是的地方管仁礼,非的地方管羞恶【以上论述五常】
性无所不在,情也无所不在,心也无所不在。探求五行之位,那么性的全体属于水,心的光明属于火,情的萌芽属于木。
心,是性的外壳。心像物体的皮壳,性是皮壳中包裹的东西。所以说心必然与性相合,说方才是本来意义上的心【钟旺】
万物都是天,万事都是心。心是易知的,事是简能的【自记】
知识,是人心;是非,是道心【自记】
心统摄性情,形体产生,神气发动,后来便这样说。如果论说本源,必须先说性,然后才说到心。心也是性所生出来的。等到有了这个心,那么性就具备其中,感应外物而发动,于是情就产生了。又说:心也是性所生出来的。这句话很险峻,但道理确实如此。有一团想要显现的意思,就是生理。
火在人为心,在天为日。日光所照射到的地方,万物就生长;心所到达的地方,事情就开始。
人的全身都是心。心所不能通达的地方,便不是正理。如果是理所在的地方,心没有不通达的。岂止是身体?凡是天地、日月、星辰可以窥测的,往古来今可以推求的,都是心所到达的地方。贯通天地古今,仅仅是一个心。汝楫问朱子说:“心,是神明升降的居所。”妙极了!平时只说心是神明栖止的地方,不知道“升降”二字是活动的。就像眼镜映照日光,不是固定在一处,正侧转动之间,光也随之移动。回答说:“是的。”
汝楫问:“血肉之心就是心吗?”回答说:“这是心的居室,全身都是心。当年我和德子、谔、徐善长所说的都是错的。那时对于一切天理、人欲都从动静来分别看待,便不是阴与阳都是好的,怎么说阳善阴恶?阳气是善的,阴形是恶的。气不是理,然而气与理相近;就像心不是性,然而心与性相近。一切欲心都从形体上产生,比如鼻子想闻好香,嘴巴想吃美味之类。凡这些并非就是恶,合乎节度仍然是善,只有过度才是恶。虞廷说道心是从天理发出的,说人心是从形体发出的。饥渴对于饮食,是人心。呵斥践踏而不接受,仍然是道心。人心、道心,大体、小体,都从这里分别。能够合乎节度,那么人心与道心就合一了【以上论述心】
性有仁义礼智,发动出来就是恻隐、羞恶、辞让、是非。情也是这样,爱欲、恶惧是它的根本,发动出来就是喜怒哀乐。爱发动为喜,欲发动为乐,恶发动为怒,惧发动为哀。说到七情,只是去掉了“乐”字罢了。用来配元亨利贞,春夏秋冬,循环不止,无非是这个道理。喜还没有弊端,到了乐就会手舞足蹈,容易过度。乐与怒不相涉,为什么乐必定会变成怒?只要看乐的时候,心满意足,气容易骄盈,觉得稍有不如意的地方就不快活。无论是不该怒而怒,就是怒得有理,然而忍着不怒有什么妨碍?试问此时如果处在患难中,也有这种盛气吗?怒之后如何转为哀?凡是怒过了没有不后悔的,比如汉武帝穷兵黩武,天下困苦,晚年轮台的诏书,多么哀切?到了哀就有好消息来了,因为隆冬闭塞的时候,春意已经萌动了。由喜到乐,由怒到哀,都不妨碍。最不好是由乐到怒这一节。归根复命,总在一个“惧”字。惧贯穿始终,就都好。一部《易经》,全以“惧”字为用,神为丹头,以惧开始,以惧终结,而每一爻都有当爻之位的道理。惧是诚,爻位是明,以诚贯穿明,这就是《易》道。
情的发动,有有次第的,有随感而发的。有次序的,比如元亨利贞;随感而发的,比如水火金木。所谓它的发动是仁,它的裁断是义,它的施行是中,它的处所是正,分明是有次第的。然而即使是随感而发的,恻隐是初动的,辞让是着见的,羞恶是收敛转回的,是非是包藏的,虽然因事迭见,但也未曾没有次第【自记】
恻隐、辞让、羞恶、是非与喜怒哀乐都是情。恻隐就是喜的正气,辞让就是乐的正气,羞恶就是怒的正气,是非就是忧的正气。忧又有恻隐的意思,因为北方原有二气,人能忧则恻隐之心
生矣【自记】
喜怒哀乐,固以惧字为丹头。又想土寄旺于四时,喜怒哀乐应有一平字象土。天道之变,以渐而至,春至夏,夏至秋,秋至冬,无今日大热,明日大寒之事,毕竟以渐而变,是平也。寅卯辰,辰为土;巳午未,未为土;申酉戌,戌为土;亥子丑,丑为土。土气冲和,和平下来,渐渐而变。喜至乐,怒至哀,尚以类相从,其势顺。惟乐变怒,哀变喜,若太骤。故营阳王哀乐过人,其哭之惨戚,便哀感行路,方退而欢笑如常。朱子谓是不恒其德,孔子「是日哭则不歌」,正是此意。当其乐,乐得平些,移时;怒,怒亦轻些,此理势之必然。惧与平亦有分别,惧刚而平柔,惧清而平浊,惧属智属水,平属信属土。平是转湾处,惧是起头处。天不可説,「惧」健字便是惧。喜变乐,怒变哀,固须平;乐变怒,哀变喜,尤须平。四时如此,五行亦如此。金生水,木生火,可不用土;水生木,离土不得;火生土,土生金,必用土才生出金来。汝楫説平即思也,《洪范》配土,先生大以为然。
译生矣【自记】
喜怒哀乐,本来是以“惧”字作为发端的。又想到土气寄旺于四季,喜怒哀乐应当有一个“平”字来象征土。天道的变化,是逐渐而达到的,从春到夏,从夏到秋,从秋到冬,没有今天大热、明天大寒的事情,终究是逐渐变化的,这就是“平”。寅、卯、辰,其中辰属土;巳、午、未,其中未属土;申、酉、戌,其中戌属土;亥、子、丑,其中丑属土。土气冲和,平和下来,逐渐变化。喜发展到乐,怒发展到哀,还是同类相随,其趋势是顺的。只有乐变为怒,哀变为喜,如果太突然。所以营阳王哀乐之情超过常人,他哭泣的悲惨凄切,便让路人感动,刚退下就欢笑如常。朱熹说这是不能恒守其德,孔子说“这天哭泣了就不唱歌”,正是这个意思。当快乐时,乐得平和一些,持续一段时间;愤怒时,怒得轻微一些,这是情理势态的必然。惧与平也有分别,惧刚而平柔,惧清而平浊。惧属于智、属于水,平属于信、属于土。平是转折之处,惧是起始之处。天意不可言说,“健”字便是惧。喜变为乐,怒变为哀,固然需要平;乐变为怒,哀变为喜,尤其需要平。四季如此,五行也是如此。金生水,木生火,可以不用土;水生木,离不开土;火生土,土生金,一定要用土才能生出金来。汝楫说平就是思,《洪范》将思配属土,先生非常赞同。
虚斋防引中画「喜怒哀乐」中间着个「思」字,甚好。总是收转念头,无处放心,便是圣人希天,都离不了此意。
喜怒哀乐,归到仁义礼智,便无弊。以仁喜,以礼乐,以义怒,以智哀,有何弊病?喜怒哀乐,通乎仁义礼智,又通乎元亨利贞,便达天德。下验之吉凶悔吝,人道无余矣。问中庸:「自喜怒哀乐起,直到位育,正是此意。」曰:「然。」
圣人之心,喜怒哀惧,都有,但中节耳。如子畏于匡,莞尔而笑;无君,皇皇;防服过宋之类。吕原明在太学,因胡安定见伊川《顔子好学论》,曰:“真儒出矣!”遂首先礼拜伊川。后来却学佛。一日马行壊桥,堕水防死,及起,却自咎曰:“堕桥便堕桥,何为心动?”从此便在这上头加工,这便异端,不是吾儒正道。问:“使孟子际此亦动心否?”曰:“不动,便是告子矣。”孟子死心塌地服孔子,就在“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这防个“则”字,终身摹仿,不能到。
怒最易发而难制,只是理不明。若明白时,自然有节。天下事只要明白,贞下起元,先有智而后有仁。若是智不足,便仁也差了。
怒后即自己不悔,势亦必归到哀上来。此天地隂阳自然之理,倘用别的来接,接不上。果接之以喜乐,这就穷了有死之道。
无忧患时作忧患想,亦可以忘怒。问程子,只説观理之是非。倘理当怒者,自然该怒,何为又想忧患以平之?曰:先要忘了,才会随事观理,谓之忘怒。是怒已平了,是土怒之发也。如火于时,自加一段收敛退蔵之意,便是以水济火。以水济火,则怒忘矣。便看水一澄,便有泥;火一扑灭,便有灰,皆成土。汝楫云:惩窒二字是诀。曰:又以明为主,看破他的机闗,惩窒亦易为力。
天道元亨利贞赋而为仁义礼智,发而为喜怒哀乐,着事为吉吝凶悔,成效为治盛乱衰,皆相配。喜乐怒哀发见于外,却是爱欲恶惧为之根。不爱何喜?不欲何乐?不恶何怒?不惧何哀?哀即忧也。大槩喜哀无甚病,病全在乐怒上。乐便骄满,骄满易生怒。到得哀便有向好消息。惧字是回斡造化的金丹。喜乐怒时能惧,便不过。惧便是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之根。惧便有和乐生。所以程子云:“肃则雍。”人君遇水旱兵荒则惧,然必无事时从心中发出大惧方好。凡人遇事精神防乱,粗厉浮动,便不中用。惟惧便思量处之之道,至主意定则不为他端所惑矣。终日钦钦,若对大敌,到得金鼓齐鸣,决防两阵,却意思安闲,如不欲战。治乱都是天运,然亦不容无别。治由乎天而成乎人,乱由乎人而成乎天。天无不治之理,推其根由乎天而经纶缔造以成之,则治矣。情欲利害,推其根由乎人。人事壊,天感之而沴气作,天札灾厉至则乱矣。惧者,致治保邦之要,圣人谆切言之。道理要▯处原无多,圣人丹头在此。佛为转轮王,以心转乾坤也。惧即是转轮法。凡看人,亦当以此为诀。其人无故知所惕惧,或有所触而警动非常,便是为善之人,有道之器。
元亨利贞,配春夏秋冬,仁义礼智,喜怒哀乐,吉凶悔吝,从古是如此説。至配礼乐兵刑,而七情中又添出乐字为八,是某方如此説。礼所以饰喜,乐所以饰乐,兵出于怒,所谓一怒而安天下之民;刑归于哀,所谓哀矜钦恤。内有爱,外始有喜;内有欲,外始有乐;内有恶,外始有怒;内有惧,外始有哀。圣人説顔子好学,却説不迁怒;程子定性书亦云忘怒观理。盖喜乐治之象,怒哀则乱之象,故圣贤于此兢兢然。根源却不在怒,而在乐;变怒上,当乐之时便要留意也。丹头却在惧字,当乐之时便提醒一提醒,自然不过。由喜而乐,由乐而怒,由怒而哀,由哀而复喜,其过度处皆用思。所谓土寄旺于四时也。学者用工却在喜怒哀乐上,喜乐怒哀治而天下平矣。天地位,万物育,不是空话,是实事。老吾老,防吾防,以及人之老防;一怒而安天下之民,哀矜鳏寡,乐以天下,何尝不是实事?不单是空讲道理。每年勾囚,但看成案,都
译虚斋引用《中庸》中“喜怒哀乐”中间加入一个“思”字,非常好。这总是为了收摄回转念头,无处安放放心,即便是圣人希冀天道,都离不了这个意思。
喜怒哀乐,归结到仁义礼智,便没有弊病。以仁心而喜,以礼心而乐,以义心而怒,以智心而哀,有什么弊病呢?喜怒哀乐,通达于仁义礼智,又通达于元亨利贞,便达到了天德。向下验证于吉凶悔吝,人道就没有遗漏了。问《中庸》:“从喜怒哀乐开始,直到位育万物,正是这个意思。”回答说:“是的。”
圣人的心,喜怒哀惧都有,只是合乎节度罢了。比如孔子在匡地遭遇危难,莞尔而笑;没有君主可事奉,惶惶不安;防范服罪经过宋国之类的事。吕原明在太学时,因为胡安定让他看到伊川先生的《颜子好学论》,说:“真儒出现了!”于是首先礼拜伊川先生。后来却去学佛。一天骑马经过坏桥,掉进水里差点淹死,等到爬上来,却自责说:“掉桥就掉桥罢了,为什么心动?”从此便在这上面下功夫,这就是异端,不是我们儒家的正道。问:“假如孟子遇到这种情况,也会心动吗?”回答说:“不动心,那就是告子了。”孟子死心塌地信服孔子,就在“可以出仕就出仕,可以停止就停止,可以长久就长久,可以快速就快速”这几个“则”字上,终身模仿,都达不到。
怒最容易发作而难以控制,只是道理不明白。如果明白了,自然就有节制。天下的事只要明白,贞下起元,先有智慧而后有仁德。如果智慧不足,仁德也就错了。
发怒之后自己又不后悔,形势也必然归结到悲哀上来。这是天地阴阳自然的道理,如果用别的来承接,就承接不上。如果接着喜乐,这就到了穷尽而有死的地步。
没有忧患的时候作忧患想,也可以忘记愤怒。问程子,只说观察道理的是非。如果道理应当发怒,自然该发怒,为什么又想忧患来平息它呢?回答说:先要忘了,才会随事观察道理,这就叫忘怒。是愤怒已经平息了,是土性之怒的发作。就像火在适当的时候,自然加上一段收敛退藏的意思,这就是以水济火。以水济火,愤怒就忘记了。就像水一澄清,就有泥沙;火一扑灭,就有灰烬,都变成了土。汝楫说:惩窒两个字是诀窍。回答说:又以明白为主,看破它的机关,惩窒也容易用力。
天道元亨利贞赋予为仁义礼智,发作为喜怒哀乐,着事为吉吝凶悔,成效为治世盛世乱世衰世,都相互匹配。喜乐怒哀发见于外,却是爱欲恶恐惧作为根本。不爱怎么喜?不欲怎么乐?不恶怎么怒?不惧怎么哀?哀就是忧。大概喜哀没有很大的毛病,毛病全在乐怒上。乐就会骄傲自满,骄傲自满容易生怒。到了悲哀就有向好的消息。惧字是回转造化的金丹。喜乐怒的时候能惧,便不会过度。惧就是礼仪三百、威仪三千的根本。惧就有和乐产生。所以程子说:“肃穆就雍容。”人君遇到水旱兵荒就恐惧,但必须在无事时从心中发出大恐惧才好。凡人遇事精神慌乱,粗厉浮动,便不中用。只有恐惧就会思量处理的方法,等到主意定了就不被其他事物所迷惑了。终日恭敬谨慎,好像面对大敌,等到金鼓齐鸣,决战两阵,却意思安闲,好像不想战。治乱都是天运,但也不容没有区别。治由乎天而成乎人,乱由乎人而归于天。天没有不治的道理,推究其根源在于天而经纶缔造以成就它,就治了。情欲利害,推究其根源在于人。人事败坏,天感应它而戾气发作,天降灾厉至就乱了。恐惧,是致治保邦的关键,圣人谆切地谈论它。道理要〇处原本不多,圣人的丹头就在这里。佛为转轮王,以心转乾坤。惧就是转轮法。凡是看人,也应当以此为诀窍。那个人无故知道警惕恐惧,或者有所触动而警动非常,就是为善之人,有道之器。
元亨利贞,配春夏秋冬,仁义礼智,配喜怒哀乐,配吉凶悔吝,从古就是这样说的。至于配礼乐兵刑,而在七情中又添出乐字为八,是我才这样说的。礼所以修饰喜,乐所以修饰乐,兵出于怒,所谓一怒而安天下百姓;刑归于哀,所谓哀矜钦恤。内有爱,外才有喜;内有欲,外才有乐;内有恶,外才有怒;内有惧,外才有哀。圣人说颜子好学,却说不能迁怒;程子《定性书》也说忘怒观理。大概喜乐是治世的象征,怒哀则是乱世的象征,所以圣贤在这里兢兢业业。根源却不在怒,而在乐;在变怒上,当乐的时候便要留意。丹头却在惧字,当乐的时候便提醒一下,自然不过度。由喜而乐,由乐而怒,由怒哀,由哀而复喜,其过度处都用思。所谓土寄旺于四时。学者用工却在喜怒哀乐上,喜乐怒哀治理好而天下就平了。天地位,万物育,不是空话,是事实。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一怒而安天下百姓,哀矜鳏寡,乐以天下,哪尝不是事实?不单是空讲道理。每年勾决囚犯,但看成案,都
是乐与怒上死的鬭殴讐谋也,盗刧滛欲也,不曽有喜与哀便致极刑者。邵子皇极经世,遇物皆成四片,却不曽如此配得【以上论情】
译这是快乐与愤怒、上死与下死的争斗殴杀、仇怨阴谋,以及盗窃抢劫、淫乱欲望,不曾有因喜悦与悲哀就立刻处以极刑的。邵雍在《皇极经世》中,遇到事物都将其分为四类,却未曾如此对应搭配【以上论述情】
榕村语録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榕村语録卷二十六
大学士李光地撰
理气
大极天之性帝天之心
先有理,而后有气。有明一代,虽极纯儒,亦不明此理。蔡虚斋谓天地间二气滚作一团,其不乱处即是理。罗整庵谓理即气之转折处,如春转到夏,夏转到秋,自古及今,何尝有一毫差错,此便是理。某初读其书,只觉得不帖然,不知其病在何处。及读薛文清《读书録》,有“性即气之最好处”,颇赏其语,而未畅。至五十一嵗后,忽悟得三説之差,总是理气先后不分明耳。先有理而后有气,不是今日有了理,明日才有气。如形而上者为道,形而下者为器,岂判然分作两截?只是论等级,毕竟道属上,器属下;论层次,毕竟理在先,气在后。理能生气,气不能生理。大凡道理不明白处,即以人身验之。如人之欢欣暴厉者,气也,但未有漠然无喜而忽欢忻,恬然无怒而忽暴厉之事。何以有喜?以有仁之理故也。何以有怒?以有义之理故也。喜中乎仁之节,则喜得其理矣。怒中乎义之节,则怒得其理矣。是未发之先,此理本自充满,坚实于中,故及其已发,自有条理。明乎此,则知天地虽气化迁流,万端杂糅,亦有不能自主之时,却有万古不变的一个性在。惟其如此,所以人虽物欲陷溺,气质昬蔽,惟狂克念作圣,天下虽大,而君子以为笃恭可平;世虽大乱,而圣贤以为反手可治。即谓气滚作一团,其不乱者即理,到底有所以不乱者在;谓气流行不已,其转折处即理,到底有所以转折者在。蔡罗之説,但説到发而中节之和,不曾见得未发之中,诚也,中也,太极也,即性也。诚者,性之实;理中者,性之不偏不倚,无过不及。有未发之不偏不倚,而后有已发之无过不及。极者,造化之枢纽,品彚之根柢。枢纽自其生物之旋运有主处言,如户之阖辟无端,而扉柱不移,故运行不已而其生不穷也。根柢自所生之物归根复命处言,如草木之种入地,榦枝华叶而结果如种故物。之形,千态万状,而无一不全其天也。又曰:极者,至极之义,即枢纽之説,标准之名,即根柢之説。见到此,便觉得圣贤儒先所言,无一处不合。
理气固不可分作两截,然岂得谓无先后?如有仁之理,一感于事,便有温和之气;有义之理,一感于事,便有果决之气。
虚斋理气性命説得全不是。门人于其身后翻出他自记一篇,欲将太极图説动而阳静而隂之本体改作全体,不知一改全体便鹘突了。盖从头便有此太极也。人物尚有性,岂天地之大而无性?太极者天地之性也。有太极便不能无隂阳,一直流出,毫无虚假,毫无间断。若本原上明白,虽虚斋之説亦説得通,但须知有太极自有隂阳,不可説从隂阳始见太极。如説由情见性,未始不可,但须知有性斯有情,断不可説惟有情乃可从此见性也。有太极自有隂阳,与因隂阳而见太极,是大闗头。由彼説竟有以气为性之病。张长史于某极有益。长史初登第,自言在监中试无欲故静,题他论中有一段言禅定便説静故无欲,此论大妙。静故无欲者,勉强要静也;无欲故静者,自然而静也。一日某问之曰:“理是何物?可是万事万物有当然而不可易,即见得有自然而不容己者否?”曰:“看来却须倒转来,有自然而不容己的,故有当然而不可易的。”此言殊有味。如人忠孝之心,有一段不可解处,是自然不容己,才有陈善闭邪,视无形听无声种种当然之事。与其从气上説理于此见,不如从理上説气于此出为是。又一日因讲“为物不贰”,复问之曰:“为物的是甚麽?生物的又是甚麽?”曰:“其为物的就是其生物的。”某曰:“这不是向日所説有自然而不容己的,故有当然而不可易的麽?”曰:“便是。”
蔡虚斋分别理气不清,直认气为理,固不是;又或离气以言理,谓未有天地之先,天地既壊之后,理依然在,亦不须推説到此【钟旺】
程子言「性即理也」,今当言「理即性也」。不知性之即理,则以习为
译《榕村语录》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榕村语录》卷二十六
大学士李光地撰
理气
太极是天之性,帝是天之心。
先有理,而后有气。明朝一代,即使是极其纯正的儒者,也不明白这个道理。蔡虚斋说,天地间的二气滚作一团,其中不乱的地方就是理。罗整庵说,理就是气转折的地方,比如春天转到夏天,夏天转到秋天,从古至今,何曾有一毫差错,这就是理。我起初读他们的书,只觉得心里不踏实,不知道毛病出在哪里。等到读了薛文清的《读书录》,其中有“性就是气最好的地方”这句话,我很欣赏他的说法,但觉得还没有说透彻。到了五十一岁以后,忽然领悟到三种说法的差别,总是因为理和气的先后关系没有分清楚罢了。先有理而后有气,并不是今天有了理,明天才有气。比如形而上的是道,形而下的是器,难道截然分开成两截吗?只是论等级,毕竟道属于上,器属于下;论层次,毕竟理在先,气在后。理能够生气,气不能生理。大凡道理不明白的地方,就用人的身体来验证。比如人的欢喜和暴怒,是气,但从来没有漠然没有喜悦却忽然欢喜,恬然没有愤怒却忽然暴怒的事情。为什么有喜?因为有仁的道理啊。为什么有怒?因为有义的道理啊。喜悦符合仁的节度,那么喜悦就合乎理了。愤怒符合义的节度,那么愤怒就合乎理了。这是在情感未发之前,这个理本来就已经充满,坚实于内心,所以等到情感已经发出,自然就有条理。明白了这个,就知道天地虽然是气化迁流,万端杂糅,也有不能自主的时候,却有万古不变的一个性存在。正因为如此,所以人虽然被物欲陷溺,气质昏蔽,但只要狂者能克制念头就能成为圣人;天下虽然广大,而君子认为只要笃实恭敬就可以平定;世道虽然大乱,而圣贤认为反手之间就可以治理。即使说气滚作一团,其中不乱的就是理,到底有所以不乱的原因在;说气流行不止,其转折处就是理,到底有所以转折的原因在。蔡、罗的说法,只说到已发而中节之和,没有见到未发之中,诚啊,中啊,太极啊,就是性啊。诚,是性的实质;理中,是性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有了未发时的不偏不倚,而后才有已发时的无过无不及。极,是造化的枢纽,品类的根基。枢纽是从它生物旋转运行有主宰的地方来说的,比如门的开合没有端绪,但门柱不移,所以运行不止而它的生成不穷尽。根基是从所生之物归根复命的地方来说的,比如草木的种子入地,长出干枝花叶而结出的果实像种子一样。事物的形态,千态万状,而没有不完全具备其天性的。又说:极,是至极的意思,就是枢纽的说法;标准,就是根基的说法。见到了这个,便觉得圣贤儒先所说的,没有一处不相合。
理和气固然不能分开成两截,但难道可以说没有先后吗?比如有仁的道理,一感应于事,就有温和的气;有义的道理,一感应于事,就有果决的气。
蔡虚斋对理、气、性、命的说法全都不对。门人在他死后翻出他自记的一篇,想要将太极图说中“动而阳,静而阴”的本体改作全体,不知道一改作全体就含糊不清了。因为从头就有这个太极啊。人物尚且有性,难道天地之大而没有性吗?太极就是天地的性。有了太极就不能没有阴阳,一直流出,毫无虚假,毫无间断。如果在本原上明白,即使蔡虚斋的说法也能说得通,但必须知道有了太极自然就有阴阳,不可以说从阴阳才开始见到太极。比如从情见性,未尝不可以,但必须知道有了性才有情,断不可以说只有有情才能从此见性。有了太极自然有阴阳,与因为阴阳而见到太极,是大关键。按照他的说法,终究有以气为性的毛病。张长史对我极有益处。长史刚考中进士,自称在国子监考试时,题目是“无欲故静”,他在论中有一段话,谈到禅定就说“静故无欲”,这个论述非常妙。“静故无欲”,是勉强要静;“无欲故静”,是自然而静。一天我问他说:“理是什么东西?难道是万事万物有当然而不可改变的,就见到有自然而不容己的吗?”他说:“看来却须倒转过来,有自然而不容己的,所以有当然而不可改变的。”这话很有意味。比如人忠孝的心,有一段不可解释的地方,是自然不容己,才有陈善闭邪、视无形听无声种种当然的事情。与其从气上说明理在这里显现,不如从理上说明气从这里产生才是对的。又一天因为讲解“为物不贰”,再问他:“为物的是什么?生物的是什么?”他说:“那为物的就是那生物的。”我说:“这不是往日所说的有自然而不容己的,所以有当然而不可改变的吗?”他说:“正是。”
蔡虚斋分别理气不清楚,直接认气为理,固然不对;又有时离开气来谈理,说在天地形成之前,天地毁坏之后,理依然在,也不需要推论到这个地步【钟旺】
程子说“性即理也”,现在应当说“理即性也”。不知道性就是理,就以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