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唐鉴一

(卷首)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1–2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五

  唐鉴         史评类

  提要

【臣】等谨案:唐鉴二十四卷,宋范祖禹撰。祖禹字纯甫,华阳人,嘉祐八年进士,厯官龙图阁学士,出知陜州。治平中,司马光奉诏编辑《通鉴》,祖禹为编修官,分掌唐史,以其所自得者着成此书。上自髙祖,下迄昭宣,撮取大纲,系以论断,为卷十二。元祐初,为著作佐郎,表上之。后吕祖谦注之,分为二十四卷。是书极为伊川程子所称,谓「三代以后无此议论」。朱子则谓其议论弱,又有不相应处。然其取武后临朝二十一年,系之中宗,自谓比《春秋》公在干侯之义,且曰「虽得罪君子,亦所不辞」,盖指司马光《通鉴》言之。朱子作《纲目》,书帝在房州,实仍其例。又如论白马之祸,谓裴枢本附朱全忠以为相,非忠于唐室,不主欧阳修,枢等不死,必不以国与人之论。朱子亦以为非欧公所及,则朱子非不取之也。其他持议,类皆探本寻源,以明治乱之由,虽或濶于事情,而大防严正,固可与孙甫《唐史论断》并传焉。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进唐鉴原表

臣祖禹言:臣窃以自昔下之戒上,臣之戒君,必以古騐今,以前示后。禹益之于舜,则言其所无于佚于乐【书大禹谟:益曰:吁戒哉,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滛于乐】傲虐之作,防于未然【书益稷:禹曰: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傲虐是作】周召之于成王,则相古先民歴年坠命【书召诰:相古先民有夏天廸从子保,面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今相有殷天廸格保,面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又我不敢知曰:有夏服天命惟有歴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徳乃早坠厥命;我不敢知曰有殷受天命惟有歴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徳乃早坠厥命】日陈于前,皆所以进哲徳而养圣功也。臣祖禹诚惶诚惧,顿首顿首。臣昔在先朝,承乏书局,典司载籍,实董有唐。尝于防次之余,稽其成败之迹,折以义理,缉成一书,思与庶人传言,百工执艺【书▯征:工执艺事以諌】献之先帝,庶补万分。比臣赴职,不幸先帝遽扬末命。伏遇皇帝陛下嗣膺大统,睿智日跻,详延耆儒,啓沃圣学【书说命:啓乃心沃朕心】监于前代【唐禇遂良传:太宗曰:朕监前代以为元▯】宜莫如唐仪刑祖宗之典则【诗周颂:仪式刑文王之典,日靖四方】四方承式,万世永頼【书大禹谟:帝曰:万世永頼时乃功】臣之此书,虽不足以发挥徳业,广助聪明,拳拳之忠不能自已。茍有所得,不敢不告。輙以狂愚尘玷日月,罪当诛死。伏惟清闲之燕,少赐省览。其《唐鉴》十二卷,缮冩成六册,谨随表上进以闻。臣祖禹诚惶诚惧,顿首顿首谨言。元祐元年二月二十八日,承议郎行秘书省著作佐郎骑都尉赐绯鱼袋臣范祖禹上表。

  又上太皇太后原表

臣祖禹言,臣闻观古所以知今,章徃所以察来【易·系辞】。夫易所以彰徃察来】唐于本朝,如夏之于商,商之于周也。厥监不逺,着而易见。臣祖禹诚惶诚惧,顿首顿首。臣顷在书局,多歴年所【书·君奭云】不勤而禄,无补圣世。神宗皇帝明烛幽逺,一物不遗,特垂误恩,擢置秘省。臣比及赴职,不幸先帝违豫,遽弃群臣,不获一覩清光。蝼蚁之志,无所复伸。臣甞于职事之余,讨论唐史,摭其行事,缉成一书,妄以私意而发明之,可以稽参得失,监观成败。伏遇太皇太后陛下,母临万国,天覆群生,酌于民言,以美圣政。臣区区之忠,既无及于先帝,思报之于陛下,是以冐昧自竭,不敢隐黙。古者史为书,瞽为诗,百工献艺,庶人传语【左·襄十四年:史为书,瞽为诗,工诵箴諌,大夫规诲,士传言,庶人谤,商旅于市,百工献艺】思不出职,交修于上,冀以尘露仰禆崇深。臣职文史,敢忘斯义。窃惟治乱兴废,皆起细微。言之于已然,不若防之于未然。虑之于未有,不若视之于既有。故曰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史·秦本纪云】其《唐鉴》十二卷,缮冩成六册,谨随表上进以闻。臣祖禹诚惶诚惧,顿首顿首。谨言。元祐元年二月二十八日,承议郎行秘书省著作佐郎骑都尉赐绯鱼袋臣范祖禹上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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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五 《唐鉴》 史评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订:《唐鉴》二十四卷,宋代范祖禹撰写。范祖禹字纯甫,华阳人,嘉祐八年进士,历任龙图阁学士,出任陕州知州。治平年间,司马光奉诏编纂《资治通鉴》,范祖禹任编修官,分掌唐史,将自己所得的材料撰成此书。上起唐高祖,下至唐昭宣帝,摘取大纲,附以论断,共十二卷。元祐初年,任著作佐郎时,他上表进献此书。后来吕祖谦为它作注,分为二十四卷。这部书深受伊川程子称许,说:“三代以后没有这样的议论。”朱子则认为它的议论力量较弱,也有与事实不相应的地方。不过,书中把武后临朝听政的二十一年归在唐中宗名下,作者自称这是比照《春秋》中“鲁昭公在乾侯”的义例,并说:“即使因此获罪于君子,我也不推辞。”这大概是针对司马光《资治通鉴》而言的。朱子撰《资治通鉴纲目》时,记作“帝在房州”,实际上仍沿用了这个例子。又如论及白马之祸时,书中说裴枢本来依附朱全忠而任宰相,并不是忠于唐室;若裴枢等人不死,也一定不会有把国家交给他人的说法。朱子也认为这不是欧阳修所能达到的见解,可见朱子并非不采纳范祖禹的意见。其他方面的议论,大都能探究根本、追溯源流,以说明治乱的原因;虽然有时与具体事情不甚切合,但原则和大义严正,本来可以同孙甫的《唐史论断》一并流传。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敬校订后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进献《唐鉴》的原表 臣范祖禹说:臣私下认为,自古以来,下属告诫上司、臣子告诫君主,一定要用古代的事来验证当今,以前代的事来警示后世。伯益告诫舜时,就说到不要安逸游乐,以防止傲慢暴虐的事情在尚未发生时发生;周公、召公辅佐成王时,就考察古代先民历年兴亡、天命坠失的事,把这些每天陈述在面前,都是为了增进圣明的德行、培养圣人的功业。臣范祖禹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过去在先朝任职书局,承乏掌管典籍,实际主管唐代史事。曾在公务闲暇时,考察唐朝成败的事迹,用义理加以裁断,编成一部书,想让平民传达意见,让百工凭借技艺进献给先帝,希望能有万分之一的补益。等到臣赴任时,不幸先帝突然去世。恭逢皇帝陛下继承大统,圣明睿智日益提高,广泛延请年高有德的儒者,启发并充实圣学,借鉴前代作为治理的准则。没有什么比唐代更适合用来作为祖宗制度的范式了;这样四方都会承受法式,万世也将永远依赖您的功业。臣这部书虽然不足以阐明您的德行功业、广泛帮助您的聪明才智,但拳拳忠心不能自已。如果有所获得,不敢不向您报告。冒昧以狂妄浅陋之见玷污日月般的圣明,罪当诛死。伏望您在清闲燕居之时,稍加阅览。现将《唐鉴》十二卷缮写成六册,谨随表进献,恭请圣上知悉。臣范祖禹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谨此上言。元祐元年二月二十八日,承议郎、行秘书省著作佐郎、骑都尉、赐绯鱼袋臣范祖禹上表。又进献给太皇太后的原表 臣范祖禹说:臣听说,观察古代是为了认识今天,彰明往事是为了考察未来。《易》之所以能够彰明往事、考察未来,就是这个道理。唐代对于本朝,正如夏代对于商代、商代对于周代一样。前代的鉴戒并不遥远,事迹清楚而且容易看见。臣范祖禹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近来在书局任职,已经经历了多年,既没有勤勉做事却领取俸禄,对圣明时代没有补益。神宗皇帝明察幽微深远之处,没有遗漏任何事,特意施加误恩,将臣擢升安置在秘书省。臣等到赴任时,不幸先帝身体违和,突然弃世而去,未能一睹先帝的圣颜。臣如蝼蚁般微小的志愿,再也无法伸展。臣曾在职务之余,研讨唐史,搜集唐代的施政事迹,编成一部书,冒昧以个人见解加以阐发,可以用来考察得失、鉴察成败。恭逢太皇太后陛下母仪临御万国,如上天覆盖众生,采纳民众的意见,以成就美善的圣政。臣微小的忠心,既来不及报答先帝,便想把它报答给陛下,因此冒昧竭尽心力,不敢隐瞒沉默。古代史官撰写史书,盲人乐师创作诗歌,百工进献技艺,平民传达意见,各自不超出职分,彼此共同修正君上,希望像微尘和露水一样,向上稍稍补益您的崇高深厚的德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 臣掌管文史,怎敢忘记这个道理。臣私下认为,治乱兴废都从细微之处开始。在事情已经发生之后再进言,不如在尚未发生时加以防范;在事情尚未出现时加以忧虑,不如在已经出现时加以察看。所以说:“前面的事情不能忘记,后面的事情应当以此为借鉴。”现将《唐鉴》十二卷缮写成六册,谨随表进献,恭请圣上知悉。臣范祖禹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谨此上言。元祐元年二月二十八日,承议郎、行秘书省著作佐郎、骑都尉、赐绯鱼袋臣范祖禹上表。<史部,史评类,《唐鉴》,唐代历代传世图> <史部,史评类,《唐鉴》,历代纪元图>

钦定四库全书唐鉴卷一        宋 范祖禹 撰吕祖谦 注髙祖上隋大业十三年【炀帝年号】髙祖为太原留守,领晋阳宫监。时炀帝南游江都,天下盗贼起。髙祖子世民【太宗】知隋必亡,隂结豪杰,谋举大事。惧髙祖不听,与副监裴寂谋。寂因选晋阳宫人,私事髙祖,乃以大事告之。世民因亦入白其事。五月,以诈杀副留守王威、髙君雅,遂起兵。遣刘文静使突厥,约连和【使去声】臣祖禹曰:匹夫欲自立于乡党,犹不可不自重也。况欲图王业,举大事,而可以不正啓之乎【啓,开导之也】太宗防父于罪,而胁之以起兵【胁音协,下同】高祖眤裴寂之邪【眤,近也,尼质切】受其宫女而不辞,又称臣于突厥,倚以为助【倚,依也】何以示后世矣。夫创业之君,其子孙则而象之【孝圣治章,其民则而象之】如影响之应形声【孔安国《尚书传》:影之随形,响之应声,言不虚】尤不可不慎举也。是以唐世人主无正家之法,戎狄多猾夏之乱【书舜典:蛮夷猾夏,孔安国云:猾,乱也】盖高祖以此始也。或曰:太宗茍不为此,则高祖或终不从,而突厥将为后患【将,如字】二者权以济事也【后《王霸传》:光武谓官属曰:王霸权以济事,殆天瑞也】臣窃以为不然。古之王者,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也【孟公孙且上: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太宗恐高祖之不从,惧突厥之为患,终守臣节可也。岂有胁父臣虏以得天下,而可为欤?此而可为,则亦无所不至矣。惜乎太宗有济世之志,拨乱之才,而不知义也【唐本纪》:书生见太宗曰:年几冠,必能济世安民。《虞世南传》:太宗自谓:三王以来,拨乱之主,莫吾若也】高祖使建成、世民将兵击西河郡,攻防之,执郡丞高徳儒。世民数之曰:「汝指野鸟为鸾,以欺人主,取高官。吾兴义兵,正为诛佞人耳。」遂斩之,自余不戮一人,秋毫无犯。臣祖禹曰:昔武王克商【克,胜也】释箕子之囚,封比干之墓,式商容之闾【史·周纪:武王释箕子之囚,表商容之闾,封比干之墓;又《书·武成】戮蜚廉、恶来于海隅【史·秦纪:蜚廉生恶来,恶来有力,蜚廉善走,父子俱以材力事殷纣,周武王伐纣,并杀恶来】显善除恶,如恐不及,何哉?使民知向方,示以征伐之本意也。故海内莫不革心易虑【荀·儒效:四海之内莫不革心易虑,以化顺之】以听上之所为,去商之污俗,被周之美化,如水之走下【孟·离娄上:民之归仁也,如水之就下】草之从风也【语·顔渊:君子之徳风,小人之徳草,草上之风,必偃】太宗始起兵而戮一佞人,民知所好恶矣。如是,则谁不欲为忠而不为佞?冝其成王业之速也。徳儒佞于隋而戮于唐,为佞者果何利哉?髙祖以书招李宻,宻自恃兵彊,欲为盟主,复书曰【复如字】所望左提右挈,戮力同心,执子婴于咸阳【秦王】殪商辛于牧野【殪音翳】髙祖得书曰:「宻妄自矜大,非折简可致,若遽絶之,乃是更生一敌,不如卑辞推奨,以骄其志。」复书曰:「天生烝民,必有司牧,当今为牧,非子而谁?老夫年逾知命,愿不及此,欣戴大弟,攀鳞附翼,惟弟早膺图箓,以宁兆庶,宗盟之长,属籍见容,复封于唐,斯荣足矣。」宻得书甚喜曰:「唐公见推,天下不足定矣。」臣祖禹曰:晋文公谲而不正,孔子讥之【语宪问:“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当是时,李宻方围洛邑,高祖乘虚席卷入闗【席卷犹言奄有也】宻进则前有太原之敌,后有东都之师,是以聚兵洛口而不能西,其势亦可见矣。然则高祖何頼于宻而招之以纳侮【书说命中“无啓宠纳侮】及其自欲为盟主也,又何惮于宻而骄之以行诈哉?且始举义兵而劝进于叛人,非所以为名也。臣以为此非太宗、刘文静之谋,必出于髙祖与裴寂之徒怯惧之计,得已而不已者也。武徳元年三月,隋恭帝诏以唐王为相国,加九锡【相去声,下同】王谓僚属曰:「此謟谀者所为耳。孤秉大政,而自加宠锡,可乎?必若循魏晋之迹,彼皆繁文伪饰,欺天罔人。考其实,不及五霸;而求名,欲过三王。此孤常所非笑,窃亦耻之。」或曰:「歴代所行,亦何可废?」王曰:「尧、舜、汤、武,各因其时,取与异道,皆推其至诚,以应天顺人。未闻夏商之末,必效唐虞之禅也【禅去声】若使少帝有知,必不肯为;若其无知,孤自尊而饰譲,平生素心所不为也。」但改丞相府为相国府,其九锡殊礼,皆归之有司。

译钦定四库全书 《唐鉴》卷一 宋范祖禹撰 吕祖谦注 高祖上 隋大业十三年,高祖任太原留守,兼领晋阳宫监。当时炀帝南游江都,天下盗贼纷纷起兵。高祖的儿子世民,即太宗,知道隋朝必亡,暗中结交豪杰,谋划发动大事。他担心高祖不听从,便与副监裴寂商议。裴寂于是挑选晋阳宫中的宫人,暗中侍奉高祖,便把发动大事的计划告诉了他。世民也趁机入内禀告此事。五月,世民用计杀死副留守王威、高君雅,于是起兵。又派刘文静出使突厥,约定联合和好。臣范祖禹说:平民想在乡党中自立,尚且不能不自重;何况想图谋王业、发动大事,怎么可以不以正当方式开其端呢?太宗为了防止父亲获罪,却用起兵来胁迫他;高祖亲近邪曲的裴寂,接受他送来的宫女而不推辞,又向突厥称臣,依靠突厥作为援助,这拿什么给后世做示范呢?创业的君主,他的子孙会仿效并承袭他的行为,就像影子随着形体、回声应和声音一样,因此尤其不能不谨慎行事。所以唐代的君主都没有端正家庭关系的办法,戎狄也多次发生扰乱中原的祸患,大概就是从高祖这里开始的。有人说:如果太宗不这样做,高祖或许始终不会听从,而突厥将成为后患;这两件事只是权宜处理,以便成就大事。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古代的君王,即使可以用做一件不义之事、杀一个无辜之人的代价取得天下,也不肯这样做。太宗担心高祖不听从,又害怕突厥成为祸患,最终守住臣子的节义也就可以了。哪里有胁迫父亲向俘虏称臣而取得天下,还可以这样做的呢?如果这种事都可以做,那么也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了。可惜太宗有拯救世道的志向,有拨乱反正的才能,却不知道义理。高祖派建成、世民率兵攻打西河郡,攻克并防守那里,擒获郡丞高德儒。世民数落他说:“你把野鸟指作鸾鸟,以此欺骗君主,取得高官。我起兵行义,正是为了诛杀奸佞之人。”于是将他斩杀,其余人一个也没有杀,连细微之物都没有侵犯。臣范祖禹说:过去武王攻克商朝后,释放被囚禁的箕子,封土修缮比干的坟墓,在商容的里门前下车致敬;同时又在海边杀死飞廉、恶来。显扬善人、铲除恶人,唯恐来不及,这是为什么呢?是为了使百姓知道归向,向他们表明征伐的根本意图。所以天下没有不改变思想、改变打算的,都听从君上的作为,去除商朝的污浊习俗,接受周朝的美好教化,就像水往低处流、草随风倒一样。太宗刚开始起兵,就杀了一个奸佞之人,百姓便知道他所喜爱和所厌恶的是什么了。这样一来,谁不想做忠臣而不做奸佞呢?他迅速成就王业是理所当然的。高德儒在隋朝做奸佞之臣,却在唐朝被杀;做奸佞之人究竟有什么好处呢?高祖写信招抚李密。李密自恃兵力强盛,想做盟主,回信说:“所希望的是我们左右相助、同心协力,在咸阳擒获子婴,在牧野杀死商纣辛。”高祖看了信说:“李密狂妄自大,不是写一封简短书信就能招来的人。如果立即同他断绝关系,反而会再树立一个敌人。不如用谦卑的言辞推崇奖许他,使他更加骄傲。”于是回信说:“上天生育众民,必定要有主管他们的人。当今能够做众民之主的,除了您还能是谁?老夫年过知命,只愿自己来不及赶上这件事,却欣然拥戴大弟,希望大弟早日承受天命,以安定百姓。若能做宗室盟主,在宗籍中得到容纳,再次封于唐地,这样的荣耀就足够了。”李密得到信后非常高兴,说:“唐公推举我,天下就没有不能平定的了。” 臣范祖禹说:晋文公诡诈而不正直,孔子曾讥刺他。当时李密正围攻洛邑,高祖乘虚席卷进入关中。李密如果向前推进,前面有太原的敌军,后面有东都的军队,所以只得在洛口聚集兵力而不能向西进军;他的处境也由此可见。既然如此,高祖有什么要依赖李密的地方,却要招来他接受侮辱?等到李密想做盟主时,高祖又有什么害怕他的地方,却要用欺诈手段使他骄傲呢?况且刚刚起兵行义,就劝一个叛乱之人为帝,这不是用来建立名义的正当做法。臣认为,这并不是太宗、刘文静的谋划,必定是出自高祖和裴寂一类人怯懦畏惧的计策,明明可以停止却没有停止。武德元年三月,隋恭帝下诏任唐王为相国,加授九锡。唐王对僚属说:“这是谄媚之人所做的事罢了。我掌握大政,却自行给自己增加恩宠赏赐,可以吗?如果一定要沿袭魏晋的旧例,那些做法都是繁琐的文饰和虚伪的装点,用来欺骗上天、蒙蔽众人。考察其实际,不如五霸;追求名声,却想超过三王。这是我平日所常常嘲笑的事情,私下也以此为耻。”有人说:“历代所实行的制度,也怎么可以废弃呢?”唐王说:“尧、舜、汤、武各自顺应当时情势,取得和授予天下采取的方式不同,但都以至诚之心行事,以顺应天意和人心。没有听说夏、商末年一定要仿效唐、虞的禅让。如果少帝有知,必定不肯这样做;如果他没有知觉,我自己尊奉自己而装作谦让,也是我平生本心所不愿做的。”只是把丞相府改为相国府,九锡及特殊礼仪,都交给有关官署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