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唐鉴九

唐鉴卷六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24–24 段

钦定四库全书唐鉴卷七       宋 范祖禹 撰吕祖谦 注高宗永徽元年正月,太宗女衡山公主应适长孙氏。有司以为服既公除,欲以今秋成昏。于志宁言:“汉文立制,本为百姓,公主服本斩衰。纵使服本例除,岂可情随例改?请俟三年防毕成昏。”帝从之。臣祖禹曰:「君防三年,古未之改也。汉文率情变礼,虽欲自损以便人,而不知使人入于短丧也。自是以后,民不知戴君之义,而嗣君遂亦不为三年之服。唐之人主,鲜能谨于礼者,故有公除而议昏,亮隂而举乐。忘父子之亲,固不可矣;然如汉文之制,志宁之议,是亦有父子而无君臣也。内无父子,外无君臣,而欲教化行、礼俗成,难矣。为国家者,必务革汉文之薄制,遵三代之隆礼,教天下以方防三年,则众着于君臣之义矣。」三年正月,梁建方大破处月朱邪孤注。御史劾奏建方逗留不进。高徳逸敕令市马,自取骏者。帝以建方等有功,释不问。大理卿李道裕奏言:“徳逸所助之马筋力异常,请实中廐。”帝谓侍臣曰:“道裕法官进马,非其本职,妄希我意。岂朕行事不为臣下所信邪?朕方自咎,故不欲黜道裕耳。”二月甲寅,帝御安福门楼观百戏【观,去声】乙卯,谓侍臣曰:“昨登楼欲以观人情及风俗奢俭,非为声乐。朕闻胡人善为撃鞠之戏,尝一观之。昨初升楼,即有群胡撃鞠,意谓朕笃好之也。帝王所为,岂宜容易?朕已焚此鞠【易,音异】冀杜胡人窥望之情,亦因以自诫。”臣祖禹曰:高宗即位之初,日引刺史问民疾苦,尊礼辅相,恭己以听,故永徽之政,有贞观之风【唐长孙无忌传:初,无忌与禇遂良悉心奉国,以天下安危自任,故永徽之政,有贞观之风。帝亦賔礼老臣,拱己以听。】云】察道裕希,防而自责,行已之不足取信;覩胡人进戯,而知所好之不可不慎。率是道也,岂不足为贤君哉?不数年而悖谬昬乱,忠臣不可谏,骨肉不相保,虽享国之日久,卒成武氏之簒。何哉【同上:奸臣隂圗,帝暗于听受,卒以屠覆,自是政归武氏,几至亡国】初,亲贤后用佞也。书曰:「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书洛诰:「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无若火始焰焰,厥攸灼叙弗其絶】周公所以戒成王也,况高宗乎?五年九月,帝谓五品以上曰:「顷在先帝左右,见五品以上论事,或仗下靣陈,或退上封事,终日不絶。岂今日独无事邪?何公等皆不言也。」臣祖禹曰:太宗嘉纳直言,导群臣以谏争【唐魏徴传上太宗防陛下贞观之初,导人使諌争,争音诤】是以论阙失者日相继也。后嗣承其余烈,以高宗之闇而求言于臣下,如此由其祖宗为之法也。《诗》曰: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文王有声诗,丰水有芑,武王岂不仕?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毛氏云:燕,安;翼,敬也。郑氏云:诒,传也;孙,顺也】太宗之谓矣。帝欲废王皇后,立武昭仪,畏大臣不从,乃与昭仪幸太尉长孙无忌第,酣饮极驩。席上拜无忌宠姬子三人,皆为朝散大夫,仍载金寳缯锦十车以赐无忌。帝因从容言:“皇后无子”,以讽无忌。无忌对以它语,竟不顺。防帝及昭仪皆不悦而罢。昭仪又令母杨氏诣无忌第,屡有祈请,无忌终不许。卫尉卿许敬宗亦数劝无忌,无忌厉色折之。臣祖禹曰:高宗欲废后而立妾,故官无忌妾子,又重赂以悦之,诱之以利。非徳赏也,而无忌受其官与赐,岂未之思乎?夫大臣欲以义正君,而先没于利,不足以为重矣。无忌茍辞其官,反其赐而不受,使其君知大臣之不可诱以利,亦足以格其非心【书冏命:绳愆纠缪,格其非心】而益见惮矣【惮,忌也】无忌不知出此,卒使武后怨其受赐而不助已,奸臣得以入其谋。高宗无足讥焉,惜乎无忌之不学也。六年九月,帝召大臣,欲废皇后,立武昭仪。李勣称疾不入。褚遂良以死争,帝大怒。长孙无忌曰:“遂良受先朝顾命,有罪不可加刑。”韩瑗涕泣极谏,又上疏谏。来济上表諌,帝皆不纳。他日,李勣独入见,帝问之曰:“朕欲立武昭仪为后,遂良固执以为不可,遂良既顾命大臣,事当且已乎?”对曰:“此陛下家事,何必更问外人。”帝意遂决。臣祖禹曰:“高宗欲废立,而犹难于顾命大臣【孔安国书传:临终之命曰顾命】取决于李勣之言。勣若以为不可,则武氏必不立矣。勣非惟不谏,又劝成之。孽后之立,无忌、遂良之死,唐室中絶,皆勣之由。其祸岂不愽哉?太宗以勣为忠,托以防孤,而大节如此【见上注】书曰:“知人则哲,惟帝其难之【书臯陶谟:臯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咸若时,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恵,黎民懐之】信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唐鉴》卷七  宋代范祖禹撰写 吕祖谦作注 高宗 永徽元年正月,太宗的女儿衡山公主应当嫁给长孙氏。有关官员认为,服丧制度既然已经因国丧而解除,想在这一年秋天举行婚礼。于志宁说:“汉文帝制定这项制度,本来是为了百姓;公主按本制应服斩衰之丧。即使按服丧制度的惯例可以除服,难道感情也能随着惯例改变吗?请等三年丧期结束后再举行婚礼。”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臣祖禹说:“君主服丧三年,古代从未改变过。汉文帝任凭自己的情感而改变礼制,虽然想自我减损以便利百姓,却不知道这会使人们陷入短丧。从此以后,百姓不知道尊戴君主的道义,后继的君主也终于不再服三年之丧。唐朝的君主很少能够谨守礼制,所以出现因国丧除服而议论婚礼、在居丧期间举行音乐的事。忘记父子亲情,当然不可以;然而像汉文帝的制度和于志宁的主张,又成了只有父子之亲而没有君臣之义。内部没有父子亲情,外部没有君臣名分,却想使教化施行、礼俗形成,是很困难的。治理国家的人,必须努力革除汉文帝那种浅薄的制度,遵循三代盛大的礼制,教导天下实行君主丧服三年,这样众人才会明显懂得君臣之义。” 三年正月,梁建方大败处月的朱邪孤注。御史弹劾上奏梁建方逗留不进。高德逸奉敕令买马,亲自挑取骏马。皇帝认为梁建方等人有功,便释放他们而不追问。大理卿李道裕上奏说:“高德逸所协助挑选的马匹,筋力非同寻常,请把它们确实收进内厩。”皇帝对侍臣说:“道裕以法官身份进献马匹,不是他的本职,是妄图迎合我的心意。难道我的所作所为竟不被臣下信任吗?我正在自我责备,所以不愿贬黜道裕罢了。”二月甲寅日,皇帝登上安福门城楼观看百戏(“观”读去声)。乙卯日,他对侍臣说:“昨天登楼,是想观察民情和风俗的奢俭,并不是为了观看音乐歌舞。我听说胡人善于表演击鞠,曾经看过一次。昨天刚登上城楼,就有一群胡人击鞠,他们以为我特别喜欢这种游戏。帝王的举动,怎么可以轻易进行?我已经把这个鞠焚烧了(“易”读“异”),希望杜绝胡人窥伺观望的心思,也借此警戒自己。” 臣祖禹说:高宗即位之初,每天召见刺史询问百姓疾苦,尊敬礼遇辅佐大臣,谦恭自持而听取意见,所以永徽年间的政治有贞观时期的风气(《唐书·长孙无忌传》说:起初,长孙无忌和褚遂良尽心奉事国家,把天下安危作为自己的责任,所以永徽之政有贞观之风;皇帝也以宾客之礼对待老臣,拱手谦听)。他察觉李道裕有迎合之意,便防备并自我责备,知道自己的行为不足以取得臣下信任;看见胡人进献游戏,便知道自己的嗜好不可不慎。始终遵循这条道路,难道不足以成为贤君吗?但没过几年,他就悖谬昏乱,忠臣不能进谏,骨肉亲属互不保全,虽然在位日久,最终却造成武氏篡夺。为什么呢?起初是亲近贤人,后来却任用奸佞。(《唐书》同上说:奸臣暗中谋划,皇帝听信不明,最终导致屠杀覆亡,从此政权归于武氏,几乎亡国。)《尚书》说:“小孩子啊,要亲近朋友;小孩子啊,要亲近朋友;你前去吧。”这是周公告诫成王的话,何况高宗呢?五年九月,皇帝对五品以上的官员说:“近来我在先帝身边时,看见五品以上官员议论政事,有的在仗下当面陈奏,有的退下后呈上密封奏章,整天都没有停止。难道如今唯独没有政事可议吗?为什么你们都不说话呢?” 臣祖禹说:太宗赞许并采纳直言,引导群臣进谏争辩(《唐书·魏征传》载,太宗说:“陛下在贞观初年,引导人们使他们进谏争辩。”“争”读“诤”),所以议论朝政过失的人每天接连不断。后继君主承继祖先留下的功业,即使高宗昏暗,也还向臣下征求意见,这是因为他的祖宗已经为他树立了法则。《诗经》说:“把谋略传给你的子孙,来安定并敬重后代。”说的就是太宗。皇帝想废黜王皇后,立武昭仪为皇后,担心大臣们不赞成,于是和昭仪一同到太尉长孙无忌的府第,纵情饮酒,欢快至极。在宴席上,他任命长孙无忌宠姬所生的三个儿子都为朝散大夫,又装载十车金银宝物、绢帛锦缎来赏赐长孙无忌。皇帝趁着从容交谈时说:“皇后没有儿子。”借此暗示长孙无忌。长孙无忌用别的话回答,始终不顺从。于是皇帝和昭仪都不高兴,宴会便结束了。昭仪又让母亲杨氏到长孙无忌府第,多次有所请求,长孙无忌始终不答应。卫尉卿许敬宗也多次劝说长孙无忌,长孙无忌严厉地斥责并驳回了他。臣祖禹说:高宗想废掉皇后而立妾为后,所以官无忌就赞同妾所生的儿子,又用重金贿赂来讨她欢心,用利益来诱惑她。这样的赏赐并不是出于德行,然而无忌接受了官职和赏赐,难道没有想过这件事吗?大臣本来应当用义理匡正君主,却先被利益所淹没,就不值得尊重了。无忌如果辞去官职,退还赏赐而不接受,使君主知道大臣不能用利益诱惑,也足以纠正君主错误的念头,并且更使君主有所忌惮。无忌没有想到这一点,最终使武后怨恨他接受赏赐却不帮助自己,让奸臣得以参与她的谋划。高宗没有什么值得讥刺的,可惜无忌没有学习啊。显庆六年九月,皇帝召见大臣,想废掉皇后,立武昭仪为皇后。李勣称病不入朝。褚遂良以死力争,皇帝大怒。长孙无忌说:“褚遂良受先朝遗诏辅政,即使有罪也不能加以刑罚。”韩瑗流泪极力进谏,又上疏劝谏。来济上表进谏,皇帝都不采纳。后来有一天,李勣独自入宫觐见,皇帝问他:“我想立武昭仪为皇后,褚遂良坚持认为不可以。褚遂良既然是受遗诏辅政的大臣,这件事难道就应当暂且停止吗?”李勣回答:“这是陛下的家事,何必再问外人。”皇帝的主意于是决定了。臣祖禹说:“高宗想废后立后,却还要从受遗诏辅政的大臣那里取得决定,最后听取了李勣的话。李勣如果认为不可以,武氏就一定不能立为皇后。他不仅不进谏,反而劝皇帝促成此事。武氏这个祸乱之后的册立,长孙无忌、褚遂良的死亡,唐朝宗室的中断,全都是李勣造成的。这个祸患难道不大吗?太宗认为李勣忠诚,把防护孤弱太子的大事托付给他,而他在大节上竟是这样。书经说:‘能够识别人就是明智,但这只有帝王最难做到。’确实如此。”